魔弹之王与天誓的鹫矢

作者：濑尾つかさ

第一卷 加尔哈塔修特的建国物语

网译版 转自 轻书架

图源：暗の空

翻译：大夕阳

很久很久以前。

在南大陆有一个名为哈鲁邱列涅的大国。

有一天。

哈鲁邱列涅伟大的国王去世了，他的弟弟继承了王位。

王弟想把先王的妻子蒂徳娶为自己的妻子。

但是蒂德想要为先王守寡，拒绝了王弟。

王弟恼羞成怒，把蒂德赶到一艘船上，驱除出境。

蒂德的船只随着海浪漂流，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周围出现了很多船只。

因为不满王弟的统治，蒂德的追随者们也乘船离开哈鲁邱列涅。

于是，以王妃蒂德为首的船队向西边的大海进发。

旅途非常艰辛。

他们从海里捕鱼充饥，用木桶收集雨水解渴。

用海鸥掉落的树枝木棒，来填补船的漏洞。

遭遇到暴风雨之后。

船队变得破烂不堪，仅剩下七艘船只。

而且，船队距离陆地还有很远的距离。

暴风雨之后，他们甚至没办法分清方向，不知道陆地的方位哪。

大家都束手无策了。

这时，王妃蒂德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指引了一个方向。

船员们竭尽全力划船，经过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座很大的岛‌﻿‎‌​​‌。

现在那座岛，被称作加尔哈塔修特。

加尔哈塔修特是一座危险的岛屿。

狼、狮子、毒蛇、蝎子朝人们袭来。

这样下去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这时，王妃蒂德又听到了别的声音。

声音在呼唤着他们。

于是，他们便下船，随着声音的引导，往岛的正中央走去。

不可思议的是，一路上周围的野兽只是远远地盯着他们。

就像被什么东西守护着一样。

实际上，在夜晚的时候，有发着绿色光芒的虫子在他们周围飞舞。

岛的正中央有一座被石柱包围的不可思议的神殿。

王妃蒂德向神殿祈祷。

于是，神从天上降临了。

神授予王妃七支箭。

请用这七支箭去保护人们。

但是。

丛山如故，森林依旧，如此这般。

神这样说完后，又飞回天上。

以被王妃授予了七支箭的弓巫女为中心，人们开始在岛上生活。

遵照神的吩咐。

人们不开采大山，不砍伐森林，在草原上策马生活。

如此这般。

即使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加尔哈塔修特依然是一个生机盎然的国家。

第一卷 第1话 南大陆

从亚斯瓦尔王国大陆一侧的南部港口城市加迪伦开往加尔哈塔修特的商船，经过三天的航行后，准备进入南大陆的塔拉布鲁斯港。冬天刚开始的这段时间，北大陆和南大陆之间的海洋最为平静，横渡南北大陆的船只逐渐变多……

每年的这个时候，就会有许多男人乘船外出打工。亚斯瓦尔的丰收季节结束之后，原先在地里劳动的人们，像是被真正的冬天追赶那样，以温暖的南大陆为目标而移动。

加尔哈塔修特是位于亚斯瓦尔西南部的一座很大的岛屿，同时在南大陆西侧也有领土。

褐色肌肤的民众居住在加尔哈塔修特和亚斯瓦尔，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国之间都没有很深的交流。

这是因为彼此之间的文化和习俗有很大差异。

亚斯瓦尔的主要敌对国家是大陆东部，与其接壤的萨克斯坦，而加尔哈塔修特的弓骑兵是南大陆最优秀的部队，无论别国怎么进攻，都难以打出大的战果，剥削到的领土也很少。

不过，据说一年以前，亚斯瓦尔的新女王上位之后，两国之间的外交开始一步步向前发展。

而两国商人之间的关系则不一样。

亚斯瓦尔和加尔哈塔修特很久以前就有船只往来贸易。

亚斯瓦尔随处可见的褐色皮肤的商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加尔哈塔修特人。

交易的主要商品是香辛料、金银和其他贵金属等价值很高的商品，而北大陆这边的商人则完全不同，主要是以葡萄酒之类的果酒及一些稀有商品为主，在各个港口进行交易。

加尔哈塔修特的商人以精明而出名，如果在吟游诗人的诗中登场，那他们基本都是欺骗善良年轻人的老奸巨猾的角色。商人之国，北大陆的人们基本都是这么看待加尔哈塔修特的。

在一艘前往加尔哈塔修特的船上，有一对年轻男女。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有着一头暗红色头发，今年十七岁，皮肤最近被稍微晒黑了一点。背上背着一把漆黑的弓，这把黑色的弓是统治布琉努的亚尔萨斯的冯伦家的传家之宝。

熟悉的人把这个青年叫做堤格尔，去年，他知道了这把黑弓是被称为神器的特殊武器。

堤格尔现在看着一张羊皮纸，这是他父亲乌鲁斯写给他的信，在出发的时候收到的。在那以后，堤格尔就一直把信带在身上，时不时拿出来读一读。信的内容虽然只是祈祷故乡平安和期盼他健康这些，但对堤格尔来说却是重要的宝物。

堤格尔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收入怀中。

旁边的女性看到后眯了眯眼。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比堤格尔略高一点，她的名字叫做莉姆亚莉夏，今年二十岁。虽然莉姆平时表情变化不大，但堤格尔在与她交往的过程中，已经逐渐能够注意到莉姆微妙的表情差别。

现在，她像是在恶作剧似的笑着。

「莉姆，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什么，堤格尔。看到你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信，我就觉得很开心」

莉姆说完之后，便垂下了眼睛。

「不论相隔多远，都不会忘记家人。我却把那样的你带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堤格尔看着海面。

「船才航行了三天，就看到了闪着耀眼光芒的大海呢」

「真热啊，还好换上了薄一点的衣服」

在大约五十天前，两人还在北大陆北部的吉斯塔特王国，现在那里的积雪应该还很厚吧。

而现在这个地方天高地远，强烈的太阳光从海面上反射过来，让海面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潮湿的空气让人觉得更热，虽然听说南大陆通常都是夏天，但实际还是超乎了想象，光是站在甲板上都会热得出汗。

海岸线上的沙子像盐一样白，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莉姆，多亏了你，我才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

「可是……」

「而且，不管在哪里，我的容身之所都是你」

堤格尔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把莉姆抱在了怀里，轻轻地吻了一下莉姆的脸颊。才抱了一下就赶紧分开，周围聚集的视线也散开了。

毕竟这里是在船上，没法隐藏起来，两个人的关系在这船上还有些出名。

这时，水手们在船上忙碌地奔走起来。

船帆被收起，船的速度降了下来，沿着宝石似的沙滩平行行驶。船只正在逐渐靠向岸边伸出的大型船舶用的码头。

船的侧面与码头慢慢地接触后，甲板震动了一下。

宣布接舷结束的喇叭响起了。亚斯瓦尔人的水手们，为守护大海的圆桌骑士贝德维尔大声呼喊出祈祷的话语。

从码头上铺了木板过来，褐色皮肤的官员来到了船上。上半身赤露，满脸胡子，大腹便便的样子非常显眼。

他头上缠着紫色的布，听说这边的官员都是统一颜色的着装。

紫布男用锐利的眼光看着甲板上的乘客。

「从有贵族票据的人开始依次下船，然后是拿商业票据的。没有票据的人最后要检查一下。听明白了的话，就按顺序排队」

紫布男用加尔哈塔修特语说完之后，接着用亚斯瓦尔语用重复了一遍。中年船长来到了堤格尔他们的旁边，用亚斯瓦尔语对他们说道。

「两位，请来这边」

仔细一看，还有一个货用的大木板铺在码头和船之间。据说这边不对普通乘客开放，是特别使用的通道。

「外交官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和莉姆亚莉夏大人，请从这边下船」

「感谢船长的照顾。再次感谢女王陛下的厚意」

「与我国从诸位那里得到的相比，我们也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了，还请见谅」

船长还小声地对堤格尔说了句，英雄大人，堤格尔听到后不禁感到有些害羞。虽然想否定这句话，但重新思考后觉得说出口可能对对方不太礼貌。

——英雄，吗。

实际上，考虑到堤格尔他们在亚斯瓦尔的成就，船长这么称呼他也并非是过高评价。

从去年的春天到秋天，堤格尔和莉姆在亚斯瓦尔岛上作战。讨伐王位篡夺者、帮助落难的王女重夺王位、打倒了在亚斯瓦尔岛暗处活动的邪恶精灵。吟游诗人们都为堤格尔他们献上了讴歌。

关于他们的英雄传说，在他们离开之后还在不断地增多。

如果关于他们的颂歌都是真实的话，那么按照颂歌的内容，他们现在应该还在亚斯瓦尔岛上各地辗转帮助民众、惩恶扬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所谓的传说就是脱离了本人之后而不断变质的东西，这真是令人感慨。

「喂，那边的两个人是？」

在货用甲板上走过来的官员看到堤格尔和莉姆后，用亚斯瓦尔语说出了尖锐的话。

「那个女的有一把很华丽的枪啊。那个男的黑色的弓也很少见」

官员狞笑着朝堤格尔他们走去。莉姆的枪尖虽然用布遮了起来，但其纹理形状却还是很难隐藏起来。更不用说，带着这把枪的人还是一个女性，被人注目也是没有办法的。

船长慌慌张张地朝那个官员走去。

「这两位是……」

船长向加尔哈塔修特官员靠近后解释，然后拿出书信给他看。官员只看了一下，然后咂着嘴瞪向了堤格尔和莉姆。

「白色皮肤的贵族吗」

官员用当地的语言小声地嘟囔着，可能是觉得堤格尔他们听不到。但堤格尔敏锐的耳朵还是牢牢地听到了。

虽说如此，也不想在这里惹麻烦，就当作没听到了。果然，官员像是失去了兴趣似的转移了视线，只留下了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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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在甲板上向沿着木板下船的堤格尔和莉姆打了招呼。

「和城里的大使馆取得联络的话，他们会提供任何能提供的帮助的。祝您旅行愉快」

加尔哈塔修特岛上的大使馆，是最近半年刚刚建成的。

经历了很多波折来到了这个遥远的南部国家，是因为有必须访问这个国家的理由。

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听周围人的对话。在旅途中，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一些当地的语言。

「双王刚去世，那帮野蛮人好像又开始打仗了」

「有一些人都打到这边来了，听说有好几个村子都被卷了进去遭到破坏。虽说应该不会打倒城里来，但还是会出现受害者……」

「商家为什么要给双王那么高的税金啊。说到七部族，就是因为这个……」

不管到哪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在船上的时候，就听说加尔哈塔修特是由两个国王一起统治的，然后，两个人竟然同时死了。

「有两个国王啊」

「听说是男女各一个，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统治国家的」

莉姆歪着头。这个国家和北大陆地区的国家在形态上似乎有很大的差别。

「而且，还是同时死的」

「听说是因为传染病，这也没办法啊」

因为双王的同时离世，造成了加尔哈塔修特现在全国混乱。现在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不过为了确保安全，或许调查一下当地的情况比较好。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能够找到此行目的的重要情报。

「是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和莉姆亚莉夏大人吗」

在从码头的路走出来快到底的时候，有一个低沉的女性声音，用吉斯塔特语向堤格尔他们询问。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用衣服的帽子遮住脸的女性站在那里。

年龄大概在二十多到三十多岁之间，皮肤是这边常见的褐色皮肤。

虽然看起来有些瘦，不过身板还是很结实。和大街上那些商户女性身体的锻炼方法有所不同。

——虽然看起来是经常活动身体的人，但又没有习武的经验。

「在这边，我来带路」

堤格尔他们跟在这个瘦女人后面。

塔拉布鲁斯是以港口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城市。听说城市的北部和西部是广阔的海岸线，东部是富裕阶层居住，中部由无数的商户聚集而成，南部则是贫民街。

瘦女人带着他们两人，毫不犹豫地走进贫民街。

堤格尔和莉姆不时看向对方。堤格尔注意到了他们现在被什么人盯上了，莉姆也用眼神回应。

而那个带路的女人，对周围的警戒性完全是外行人。原本他们也不是会在这种街道出现的人物。

所以更让人在意的是——

「是盗贼吗，还是……」

堤格尔用他家乡的布琉努语低声商量，带路的女人一边走不时稍微侧过头来看，看样子果然听不懂布琉努语。

「我们现在还不太了解情况」

堤格尔用吉斯塔特语向带路的女人告知情况。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瞄准你的性命而来的」

带路的女人听到后慌忙回头，仅仅这样，就足够刺激到后面的跟踪者了。他们立马开始行动，想一口气缩短距离。

「快跑」

堤格尔抓住女人的手跑了起来，莉姆紧随其后。回头一看，视野范围内看到的追捕者就有五个，都是男人，用黑色的帽子遮住了脸。

堤格尔再次问向带路的女人。

「和这个城镇的地痞起冲突了吗？」

「不是这样的！」

女人很慌张，露出了动摇的神情，堤格尔还是继续拉着她的手跑。虽然在跑着，但脚不时会磕到地上的杂物，和追捕者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后面的追捕者都拔出了腰上的弯刀。

先头的男人吼出奇怪的叫声冲了过来，看样子是瞄准了堤格尔拉着的女性。莉姆挡到中间，同时取下枪头上的遮布。

「让开，白色皮肤的女人！」

那男人一边冲过来，一边用当地的语言叫喊。莉姆一个突刺，再将长枪一挑，把男人手里的弯刀挑飞。靠近男人时再一脚重重地踢进男人的腹部，男人嘴里吐着东西被踢飞。

堤格尔把女人的手放开，将弓拉起。

对着剩下的四人，连续射出箭。

一箭射中一个男人手里的弯刀刀刃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刀从男人的手中被弹飞。一箭贯穿另一个男人拿刀的手。一箭射中旁边男人的脚上，直接贯穿到地面。最后一箭射中了另一个男人拿刀手臂的肩膀。

四支看起来都没有好好瞄准就射出的箭，实际上每一支都直接化解了每个袭击者的攻势。

「魔弹之神子……」

女人不禁感叹。

几个男人听到后都停止呻吟，停下动作。其中一个武器被弹飞的男人从腰上拔出了另一把短刀。

「还咬着不放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呢」

莉姆毫不留情地用长枪朝那个男人的手腕一挥，瞬间便溅起了血花。

就这样在没有杀死的前提下，成功使五个袭击者无力化。没有杀人的原因是还有想问的事情，也能避免在这里使麻烦扩大。

但是，似乎没有时间悠闲地询问他们了。

远处传来了「就在那里」的别的男人的叫声，多个黑衣人拔出武器朝这边赶来，现在只能改变方略了。

「从那个巷子走」

女人慌慌张张地指出了路，堤格尔听到后就拉起她跑了过去，莉姆跟在后面。

道路狭窄的小巷里，左右两边的建筑由石板砌成。建筑刚建好的时候应该是漂亮的白色色泽吧，不过现在由于主人长期没有打理，已经变得非常脏了，还爬满了爬山虎。地上还掉落着人和动物的粪便，已经干得脏乱不堪。

屋顶上的脚步声在小巷里回响，看来一部分追兵绕到了屋顶上。

堤格尔快速地思考，这些追兵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自己会被人追着，难不成，他们的目标是这个女人吗。

女人手脚都在颤抖，过于紧张变得不灵活，看来是不习惯这样的追逃，这样下去的话是逃不了的。

就在这时，附近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胖女人出现，堤格尔手中的瘦女人看到后朝那边直接过去。

「请跟我来」

堤格尔和莉姆犹豫了一下，相互一视后点了点头。跟在瘦女人后面，两人都进门后，门立马就关上了。

室内很简陋，采光的窗户也很小，非常昏暗。墙上爬着虫子。地板上开了一个洞，一根绳子垂了下去。

胖女人说了一句「从这里下去」后，就跳了下去。

「连冷静下来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啊」

「非常抱歉，本来的话是要在这里给你们说明的……」

带路的瘦女人向堤格尔他们低头。

「之前有被袭击过吗，还是说已经预料到了这次会遭到袭击？」

「不是的，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动手了。商家不会就这样沉默下去了」

「商家是你们的伙伴吗？」

两个女人都摇了摇头。

「他们会保持中立，所以，很有可能会关押二位。他们大多不喜欢被卷到七部族的纷争中」

七部族？堤格尔想继续向女人打听情报，不过还是放弃了。现在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得先从这里逃走才行。

堤格尔和莉姆也跳进了洞里，洞的高度约有一人。刚才下来的女人已经点起蜡烛拿在手里。不知是什么时候挖的，用石膏固定的通道一直往里延伸。

「这里是旧市街的下水道，现在已经不使用了」

那个女人这么说到。

刚才带路的女人最后下来，然后拉住悬着的绳子，绳子上面连着的盖子被拉了过来，洞口被关上了。

「这样就能争取到一点时间了」

刚刚进入这间房子的时候，应该没有被后面的追兵看到。即使他们把小巷里的每户人家都搜一遍，也得花不少时间才能发现这里。

跟着前面的两个女人，堤格尔和莉姆开始在下水道前进。

一边思考着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事件最初发生在大约一百多天前。

在吉斯塔特王国的莱德梅里兹公国里，一位住在公都的少女失踪了。她的名字叫艾丽莎，拥有在吉斯塔特很罕见褐色肌肤的少女。

根据当时的情况来判断应该是被绑架了。虽然有很多难以解释的地方，不过这既不是骑士也不是官吏失踪了，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重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这个少女是公主代理莉姆亚莉夏的知己好友，也是莉姆疼爱过的学生。

莉姆自己尽力去搜寻了，但一无所获。

下落不明的少女所成立的商会里的女佣人乔吉，不得不说出了实情。

「大小姐已逝的母亲，其实是加尔哈塔修特的一位贵族。大小姐恐怕是被加尔哈塔修特的弓巫女相关的人绑架了」

这时才知道，加尔哈塔修特的弓巫女，与吉斯塔特的战姬是类似的存在。

「莉姆亚莉夏大人，请您一定要救回大小姐」

这个名叫乔吉的女佣人这样恳求莉姆。莉姆知道她长期服侍失踪的少女，少女对她也是非常的信任。

别无选择。

本以为找到了失踪知己的相关线索，却发现事情竟然和政治牵扯得很深。作为公主代理，必须优先考虑莱德梅里兹的事情，因此这令莉姆非常烦恼。

而在莉姆背后推了一把的，是莉姆的好友同时也是战姬的女性，艾丽奥诺拉。亲近的人把她称作艾莲。

正好视察回来的艾莲，把莉姆叫到了执务室。

「去吧，莉姆。朋友在向你求助，怎么能不去呢」

「但是艾莲，还不能确定那个孩子是在寻求帮助……」

「你的那把枪，是那个孩子送你的礼物吧？收到枪的时候，你还特地拿来给我看，并为此自豪。那个时候，她对你说了什么？」

从在公都开店经商的少女那里，莉姆收到了一把枪。刻有名匠铭的白色长枪轻得惊人，握在手中彷佛和手臂融为一体，舞动自如。

「请用这把枪保护我吧，老师」

她这样对莉姆说到。原以为那一定只是个玩笑，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

「现在给自己找借口的话，以后会后悔的」

曾经，艾莲也像这样，没能出手相助因而失去了重要的朋友。

不想再体会到同样的后悔。

今年春天的时候，她怀着一样的心情，远渡重洋去见苏醒的朋友。为了填补突然消失的战姬的空缺，莉姆吃了不少苦头。曾经发生的事正如艾莲说的那样，因此她的话才有强烈的实感。

「上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偶尔也可以依赖我的。还是说，我的挚友是一个连朋友遇到困难都不敢帮忙的胆小鬼吗？」

被这么说之后，莉姆下定了决心。

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艾莲。

「把堤格尔也带去吧」

「但是，他还在修行」

莉姆反对了。

「如果把事情告诉堤格尔，他的话一定会愿意一起去的。但是，这是我和艾丽莎的私事，我不想把他也卷入到危险之中。之前把他卷入到亚斯瓦尔的内乱里，作为公主代理，我都不知怎么跟他的父亲乌鲁斯大人交待」

「其实，瓦伦缇娜也跟我联络了」

艾莲打断了莉姆，用苦涩的语调告诉她。对于意外出现的名字，莉姆不禁歪头。

「瓦伦缇娜大人跟你联络了？」

「啊，是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想和战姬共享情报」

瓦伦缇娜·古丽卡·艾斯特斯是一名战姬，拥有能够操渡空间的巨大镰刀龙具艾萨帝斯，和艾莲的关系非常好。去年，莉姆就在亚斯瓦尔遇到了她，从她那得到了很大的帮助。

去年秋天的时候，瓦伦缇娜早早地从亚斯瓦尔回到了吉斯塔特，赶赴持续混乱的吉斯塔特各地，说服惊慌的诸侯们努力收拾国内混乱的事态。

之后活跃于战姬不在的莱格尼察和布列斯特，为新的吉斯塔特的建设做准备。这一年以来，她四处游历，应该收集到许多各种各样的情报吧。

而艾莲从她那里听到的情报是？

「弓之王」

艾莲说出来的时候，莉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有消息说自称弓之王的人前往了加尔哈塔修特」

自称弓之王的人。前年，某个集团把亚斯瓦尔、吉斯塔特甚至连布琉努都卷入了混乱，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是那群人里面唯一一个幸存者，现在仍在某个地方暗中活动。

把吉斯塔特的王宫化为灰烬的人应该就是她。

为了拥护新王，现在吉斯塔特王国各处都还尚未平定，因此，莉姆不应该在这样的时间点离开这里。

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的动机、目的、出身，至今都尚不明确。但是，那个人对吉斯塔特来说是宿敌。

在莱德梅里兹和那个人战斗时，失去了好几名骑士。为了追寻弓之王的动向而离开吉斯塔特，这个理由或许太牵强了。

但是，根据当前和接下来的情况，追寻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或许更重要。

「话说回来，被掳走的孩子和那个自称弓之王相识，这还真是一段奇缘呢」

艾莲陷入了沉思。那是莉姆以前从被掳走的少女那里听来的。

据说她在旅途中遇到了一位名叫涅丽的年龄不详的女人，并跟她一起旅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那个涅丽就是自称弓之王的人。

证据就是那名自称涅丽的女子持有一把红黑色的弓。那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拥有可怕力量的神器之一。

当莉姆和堤格尔与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相遇时，自称弓之王的人对堤格尔的黑弓产生了兴趣，甚至还知道堤格尔的黑弓是乌鲁斯家代代相传下来的。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去探寻涅丽这个人物动向的任务，就必须得让堤格尔一起同行才行。

「莉姆，你和堤格尔一起去确认那个自称是弓之王的人的真实目的吧，这是战姬的命令。虽然不需要战斗，但这也是个危险的任务」

因此，莉姆和堤格尔两人，以西南边的岛加尔哈塔修特为目标出发了。两人是先遣队，支援会在后面到达。

中间经过了亚斯瓦尔王国。

去年在亚斯瓦尔王国内乱的时候，成为了英雄般存在的堤格尔和莉姆，在秘密任务的范围内受到了亚斯瓦尔王国尽可能多的帮助。从大陆南端到加尔哈塔修特的领土，这一路上乘船都能得到最优先的待遇。

自称弓之王的人以前就瞄准上了现在当上女王的桂妮维亚的性命，因此，搜索弓之王的下落，对亚斯瓦尔王国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此外，两人在到达加尔哈塔修特之前，也从亚斯瓦尔王国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

据说加尔哈塔修特现在似乎是接近内乱的状况。

情报中出现了接近、似乎、据说这样的词，导致情报看起来可信度不高。但这似乎是因为当地的风俗习惯。加尔哈塔修特是商业民族和骑马民族的集合体，因此亚斯瓦尔通常的谍报活动难以从中获取到准确的情报。

尽管如此，还是事先和当地的一个势力取得了联系，而那个势力也为掌握了艾丽莎下落的相关情报。

为了与那个合作的势力汇合，因而从加尔哈塔修特的大陆前往岛上。

之后，开始搜寻艾丽莎的下落，同时也收集关于自称弓之王的人的相关情报。这就是堤格尔和莉姆此行的目的。

当然，早就能预料到此次行动是不会那么顺利的。

但到上岛之前的旅途可以说是很平静、舒适的。

因此，可能稍微有点疏忽大意了吧。

话虽如此，没想到刚刚到达港口，就遇到了敌对集团的袭击。

†

从塔拉布鲁斯港的下水道回到地面上后，发现已经来到了城镇尽头的海岸边。四匹马被拴在附近的一颗大树下。

「要回城镇里吗？」

「不，就这样接着移动」

领路的女人说完后，解开了一根拴在树上的缰绳，轻轻松松地骑上了一匹马。抚摸了一下马的鬓毛，双腿轻轻一拍马背，马就听话地绕着树木走了一圈。堤格尔一眼就看出她高超的马术。

她们就是加尔哈塔修特传说中的骑马之民。

加尔哈塔修特的骑马之民无论男女都是在马背上出生的，一辈子都在马背上生活。传言里几乎把他们说成跟马融为一体。

就算没有马镫，他们也一样可以轻松自如地骑马，据说他们拥有比任何民族都精良的骑兵兵团。加尔哈塔修特的战争对手是位于南大陆南部的国家和东部的邱列涅。即使是在堤格尔所在的大陆，也对加尔哈塔修特的骑兵兵团有所耳闻。

至少，眼前的景象证明了即使是女性，也有精湛的马术。

之前在下水道里移动的时候，因为害怕声音的回响会被追捕者听到，所以一直没有开口。堤格尔对他们被袭击的原因还不清楚。堤格尔骑上马后，来到瘦女人的旁边，向她询问。

「袭击我们的那些男人是『独角犀』的人」

瘦女人用吉斯塔特语回答了。

「那个『独角犀』是部族的名字吗？」

「嗯，我们的部族叫做『天鹫』，和他们长期以来都是敌对关系。现在，我们的部族已经被逼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就算从岛上逃出来，『独角犀』依然对我们穷追不舍。把『天鹫』赶尽杀绝，就是『独角犀』的目的」

也就是说直到灭族为止才会结束的战争吗。

在北大陆的时候几乎没有听说过这样惨烈的故事。堤格尔对这边部族之间的积怨并不了解，不敢随意评价。

「该不会，我们被『独角犀』他们当成是帮助『天鹫』而来的佣兵了吧」

「恐怕是这样的，给您添麻烦了。我太粗心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被『独角犀』盯上，就那样冒然跟两位接触」

「从结果上看大家都平安无事就行了」

如果她在和堤格尔他们接触之前就被杀了的话，堤格尔他们到达港口后恐怕就无路可走了。还好现在的情况不是最坏的，堤格尔这样想着，也安下心来。

「我们来寻找一位叫做艾丽莎的年轻女子，你们知道这个名字吗？」

「很抱歉，没听说过……」

「我想问一下之后的安排，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往南一日左右的路程，就是蒂德大人的营地，我带两位去那里」

又出现了新的名字，是她们主人的名字吗。

「蒂德大人是什么人」

「她是我们『天鹫』的弓巫女。魔弹之神子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助蒂德大人」

对于眼前奇妙的展开，堤格尔不知所措。自己来到这个国家的目的，并不是卷入到她们部族之间的冲突中去。

回头看向后面的莉姆，她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慢慢地点了点头，意思是说再多打听一些情报，回答的话等掌握状况之后再说。

「我不了解的事情还很多，能不能用北方大陆出身的我也能明白的方式说明」

「非常抱歉，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

说完，瘦女人继续往下说。

「加尔哈塔修特有七个骑马部族，他们被称作七部族，拥有选举双王的资格。在这里面我们的部族叫做『天鹫』，之前袭击我们的叫做『独角犀』。」

女人继续说。据说骑马之民除了七部族以外，还有很多小部族。而跟加尔哈塔修特的政治相关的部族，就只有这七个。

『天鹫』、『独角犀』、『赤狮』、『砂蝎』、『黑鳄』、『剑齿虎』、『森河马』。

部族的男性会在身上纹上象征他们部族动物的刺青。

七部族以『失去名字的神』的巫女为中心聚集在一起。这个巫女一般称为弓巫女。这是因为每个部族都有特别的箭，而箭才是部族的象征……。

「特别的箭？部族的象征？」

对于这个成为部族象征的武器，堤格尔突然想到一件事。

「难道箭是神器吗？就像吉斯塔特的战姬所拥有的龙具那样？」

「我们虽然没有用神具或者龙具来称呼，不过应该和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说的一样。弓巫女应该和吉斯塔特的战姬是一样的存在。在吉斯塔特学习语言的时候，也了解到了当地的情况。战姬和龙具，跟我们的弓巫女和箭的情况几乎是一样的。不过，弓巫女并不会像战姬那样自己战斗……」

「弓巫女不战斗吗？」

「取而代之的，是魔弹之神子大人用弓射这支特别的箭」

堤格尔刚刚被她用魔弹之神子称呼过。

「为什么要叫我魔弹之神子呢？」

「刚才看到您射箭的样子，我觉得新的魔弹之神子除了您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又出现了不详的话。

「新的魔弹之神子……也就是说，你们以前的那个怎么了？」

「在和『独角犀』的战斗中……和对方的魔弹之神子战斗……他已经进入了安眠之地」

瘦女人说的吉斯塔特语突然变得有些结巴，应该是用吉斯塔特语不好表述出来吧。也就是说她们部族的魔弹之神子和对方一对一单挑，最后输了战死了吧。因此，现在想拥立堤格尔为新的魔弹之神子。

「我刚刚也说了，我和莉姆此行的目的是找人，我们并不打算介入到部族的冲突当中」

「我的任务是把堤格尔大人和莉姆大人带到弓巫女大人那里。很抱歉说了多余的话，详细的情况等见到了弓巫女大人再说」

堤格尔叹了一口气。感觉要被卷入到一场不得了的麻烦事中。话虽如此，现在也不能把马还了掉头就回港口。

总之，现在需要找到和艾丽莎相关的情报。

虽然有些同情这个女性的部族陷入的困境，但是堤格尔是跟着莉姆来这里的，莉姆的目的应该跟部族之间的战斗没有关系。

「七部族之间为什么要斗争到这种地步呢？」

虽然和自己的目的没有直接关系，不过堤格尔听完之后还是继续问到。

「双王去世之后，为了决定新的双王，按照惯例，七部族之间应该会有对话的。但是，『独角犀』却提出了要用更古老的方式来决定双王」

「更古老的方式？」

「七部族之间互相战斗，争夺对方的箭。几百年前，每当双王去世的时候，部族之间都会举行大规模战斗。站到最后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就能成为新的双王。在争斗的过程中会有很多流血牺牲，因此又被叫做献给『无名之神』的祭品这样的故事」

十分血腥的选举方式，被废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现在『独角犀』却企图复活这种血腥的选举方式。

是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吗。

「作为局外人来看，与其战斗到部族灭亡，那为什么不干脆把箭交出去……」

「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详细的情况，女人并没有继续说明。

不过，应该和预想的一样，箭是部族的象征，作为象征的箭失去了，那部族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但即便是这样，部族之间互相赶尽杀绝的战斗，对堤格尔来说是难以理解的。

——如果一群很不得了的大军侵略我的故乡亚尔萨斯……怎么也打不过敌军，亚尔萨斯的人们因此无法安居乐业的话，那到时我该怎么办呢。

堤格尔觉得，与其让亚尔萨斯的人民白白受苦，应该会放弃抵抗吧。正因为如此，原本住在加尔哈塔修特岛上的『天鹫』，都已经逃到大陆这边来了，然而『独角犀』依然穷追不舍，对于如此惨烈的冲突真的难以理解。

——还是说，还有其他我所不知道的理由？

突然意识到，女人并没有把所有的情报都说出来。在那个未被公开的情报中，可能存在与这次冲突相关的决定性要素。

「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跟你们的弓巫女了解的」

「是。蒂德大人已经在恭候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和莉姆亚莉夏大人了」

堤格尔眉头微皱，看向了后面的莉姆，莉姆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弓巫女究竟对我们了解多少呢。

去年亚斯瓦尔的内乱中，堤格尔和莉姆虽是外国人，却在冲突中表现得相当出色。因此他们的声名可能也流传到了其他国家。在加尔哈塔修特，弓箭手似乎还有更高的名声，光是从刚才听到的魔弹之神子这个词就能理解。

不过对方对堤格尔他们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期待呢，这个还得见到之后才能明白。

四人骑着马走在森林之中，森林树木丛生，植被茂密，树木之间紧密到树干都要贴在一起，宛若筑起了坚固的树木墙，可谓是真正的密林。

森林之中铺满了小石子的古道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南方，高耸茂密的树木遮住了大部分阳光，不用像在沙滩那边那样晒到强烈的阳光，真是太感谢了。

带路的女人走到树林外面可以藏身的地方，然后下马，取下马背上的药瓶。药瓶的盖子一打开，就飘出一股有点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药瓶里装的是绿色的粘稠状液体。

「请把这个涂在脸颊、脖子、手脚等露出皮肤的地方，这是防虫用的」

「我想问一下，如果不涂的话会怎么样？」

「蛭会一直吸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的血直到巴掌那么大，蚊子和牛虻会不停地叮咬皮肤」

包括两个女人在内，全员都涂上了驱虫药，然后再次回到密林中。铺满小石子铺成的道路，到处都被繁衍旺盛的植物遮挡，女人们习惯地用木棒拨开两旁的藤曼树枝，探清道路继续前进。

凉风时而从树木之间吹过，非常的舒适。

水袋绑在马背上，从女人那得到了要适时补充水分的建议。

在这里实际温度比体感感觉到的要高，所以身体失去水分的速度要比预想的快。据说水袋里的水是从森林各处结的果实中提取出来的，喝了一口后，感到有点酸味和苦味，不过当前这种状况也不能太过于奢求。

「那请先嚼一下这个果实，再喝水袋里的水」

一个小指前端大小的红色果实，按她说的做了之后，喝水的时候感觉水变甜了，能喝习惯了，不知不觉就想多喝几口。

「真实不可思议的果实啊」

「这种果实叫做奇迹果。水袋中的水可以喝完的，稍微花点时间就能从附近的树木上摘下新的果实，拧干就能得到新的水了」

「这些就够了。只是因为不习惯，所以不清楚分量而已」

「这条路对北大陆来的客人来说有些崎岖，但现在是这样的情况，还请您谅解」

去年夏天的时候，堤格尔曾经进行过多次胡来的强行军，但这里的天气，和亚斯瓦尔阴天的闷热感觉不一样。

这边的暑气，感觉是会渗透进身体里，一不注意身体就会积存过多的热气而致死，强烈的热气。

「现在的季节，还不是最热的时候……」

瘦女人又说出了令人惊愕的事实。确实，在日历上，现在冬天才刚刚开始。吉斯塔特应该早就下雪了。

「盛夏的时候在海边把皮肤暴露出来无异于自杀呢」

「到夏天的时候这里的人要怎么办？」

「白天睡觉，晚上再出来活动到早上」

堤格尔睁大眼睛，吃了一惊。自从到访南大陆后，遇到的都是些让人吃惊的事情。

一路上不时会下起大雨。每次下雨，树木都被风刮得强烈摇晃，蜈蚣、马陆虫等多足虫从树上掉落到地面。不过它们没有靠近堤格尔和他们的马，而是快速地弯曲身体移动，消失在草丛里。

「这样子看来确实需要防虫呢」

堤格尔也勉强算个猎人，早已见惯了森林中的各种虫子。不过，这边森林里的虫子，就连毛毛虫都比堤格尔家乡的那种大了两倍。

现在已经无法判断出哪种虫子是有毒的。

「还是先从当地的猎人那里学习一些这里动植物的情况，然后再开始行动吧」

堤格尔在心里这么想。如果不和她们的主人弓巫女见面的话，此行目标的线索可能就会中断……突然，堤格尔感觉到了地面在摇晃。

「请等一下」

听从瘦女人的话，让马停下。周围的树木在摇晃，树叶摩擦发出砂砂的声音。是地面在晃动。这种感觉，堤格尔知道。

「是龙吗？」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朝堤格尔他们接近。堤格尔警惕起来，将背上的黑弓拿下，准备拉起箭。

「不，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这种摇晃没有危险」

胖女人看到后制止了想要拉弓的堤格尔。

然后，在前面数十步的距离，一个很高的。灰色皮肤的巨大四足生物踩着草木出现了。高度在堤格尔身高的两倍、不，应该接近三倍。

特征是比前脚还长、耷拉着的鼻子。灰色生物用几乎可以说是手臂的鼻子，大范围地左右摆动，将周围的小树枝折断，把杂草推开。周围的虫子吓得四散而逃。

那个动物左右晃动着鼻子，将周围的蚊虫驱散，一边不时注意堤格尔他们，然后慢慢地横穿过道路，消失在对面。

地面的晃动逐渐变小，那巨大的动物慢慢走远了。堤格尔松了一口气，莉姆也把握着的枪放下。

「虽然比地龙小了一点，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大呢」

「那是大象。在我们这称之为大陆象，比加尔哈塔修特本岛的岛象体型更大」

「我听说过象，在岛上也有那个吗？」

「嗯，本岛的环境也和这边类似，野生的象群会随着季节的变化而横渡海峡，在大陆和本岛之间移动」

那样巨大的生物竟然会成群渡海移动，真是不敢想象的光景。

「有些部族会把大象作为军队的一部分来使用。幸运的是，现在和我们敌对的『独角犀』一族并没有战象部队……」

战象部队，堤格尔听说在他们的大陆，吉斯塔特南边的大国墨吉涅也有这样的部队。如今亲眼见到之后，令人不禁感慨。在堤格尔看来，大象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庞然大物。

「东边的邱列涅和北大陆的墨吉涅也有大象，但这片土地上的大象体型更大。看来加尔哈塔修特的战象，应该比邱列涅的战象部队更加令人畏惧」

一旦发生战争，在战场上碰到那样庞大的象群突击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去年吉斯塔特的内乱中，仅仅是几头地龙，一般的骑士都没办法应对，而一群战象部队带来的威胁，几乎难以想象。

「这个南大陆，不仅虫子大，其他生物体型也很大啊」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这边的生物虽然大得让人害怕，不过人的大小的话，不论北方还是南方都不会变的」

瘦女人用不知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

前面的警戒交给了对这边更熟悉的女人们，堤格尔向在后方警戒的莉姆搭话，目前还没有观察到追兵的迹象。

「这片森林好大啊，如果要进入这样的森林，必须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呢」

「这是你作为猎人的想法吗？」

堤格尔对莉姆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我还不了解这片土地，但森林毕竟是森林，是个可怕的地方，这片土地上的莽汉应该更能理解森林的恐怖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袭击堤格尔他们的人，应该不是适应了都市生活的人。虽然很轻松地爬上了房顶，但如果是在城市里活动的无赖的话，应该能更有效率地对堤格尔他们展开包围。

这一次的交手，敌人多少认识到了堤格尔他们的实力，下次战斗的时候，应该会更谨慎吧。

「堤格尔，对大象你怎么看？」

「战象部队吗？」

「嗯，要怎么构筑兵营才能控制住那种庞然大物呢」

确实，那种生物会大量地消耗食物吧。虽然不知道大象吃什么，但光是确保每天的粮食就很困难了。

——不对，等一下。

堤格尔看向周围的树木，思考了起来。这条道路附近的草木都是任其生长的，如果没有马的话，穿过这样的可以说非常的困难，而且，这边草木的生长速度应该比北大陆还快吧。

这个地方的生物体型能够长这么大的理由。

是因为在这个地方，有能够让大型生物生存的环境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兵营的概念可能也和北大陆完全不同了。说不定是把战象放在一边，任由其去吃喜欢的食物、喝水就行。

加尔哈塔修特现在还存在许多骑马民族，他们与众多的马一起移动，一起生活，这与加尔哈塔修特本岛的环境特性有关系。

——我为什么在考虑在这里战斗的事情呢。

堤格尔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朝战斗的方向去考虑了，然后露出了苦笑。也也是因为去年积累到的经验的缘故吧。

「堤格尔，怎么了？」

「我在想大象是食肉的，还是食草的，还是杂食的」

「肉和草都吃的，不过放着不管的话，随便吃草就满足了」

应该是听到了堤格尔的话，走在前面的一个女人回过头来回答了堤格尔的疑问。

「你们的马也是这样饲养的吗？」

「是的。不过我听说大象和马如果不分开饲养的话会很麻烦，我们部族不饲养大象，详细的我也不太清楚……」

「还挺轻松的啊」

用这种方式的话，确实可以运用上数万的骑兵。不过如果数万匹马同时觅食的话，周边的草很快就会消失，最终变成荒芜的原野吧……这得看怎么运用才行。

这种环境下战斗方式肯定比北大陆简单。

不过，大军的运用方式简单对敌方来说也是一样的。

「战败了被追击的时候，如果敌军的骑兵变得连军粮都不需要了，那想要逃脱就很困难了」

「我们现在就是这样的。为了逃出『独角犀』的追踪，我们付出的很大的牺牲。」

她们的部族从本岛渡海逃到了大陆，原本以为对方不会追到这里。然而，敌对部族的杀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说不定他们认为如果弓巫女还活着的话，不论怎样都能东山再起，所以才会这样穷追不舍。这样的厮杀已经超乎了想象，和北大陆的战斗形式不同，这些都是堤格尔用以往的价值观无法判断的东西。

这时，女人们停下了马。

「就这这附近休息一晚吧」

太阳还很高。但是，堤格尔发现自己的疲劳感已经积累相当多了。

「这么说来，听说南大陆的日落很晚，难道已经过了很久了吗？」

「长期生活在北方的人，经常会对这件事感到吃惊呢」

从她们那里了解到，现在已经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了。堤格尔很惊讶，虽说来到了异国他乡，但没想到自己的时间感竟然被打乱到这种地步。

「不注意的话，会很危险的啊」

†

两人按照女人的指示，爬到了树上睡觉。

在一棵很粗的树枝上铺满叶子，这样床铺就准备好了。两个女人说在周围远一点的树上休息，然后离开了，剩下堤格尔和莉姆两人在这里休息。

「堤格尔，虽然白天我也说过了」

黑暗中，在旁边躺着的莉姆用微小的声音说到。

「因为我，把你带到了这种地方」

「不，能在你的身旁我很开心」

莉姆摸索着握住了堤格尔的手，堤格尔也用力握了回去。

「而且，我觉得自己必须要和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做个了断……」

「我们的目的是探寻她的动向，了解她的意图。没有战斗的必要」

「也是……没有必要搭上性命去战斗……」

莉姆的身体抖了一下，感觉像是笑出来了。

「莫非，堤格尔你想和她比试弓技吗？」

「这种事……嗯，或许是这样。结果，和那家伙的比试像是我输了一样」

「真少见啊，你竟然这么有斗志」

「怎么回事呢，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堤格尔你的欲望再强一点就好了」

「我觉得我的欲望已经够强了」

「那，要确认一下吗？」

堤格尔把被莉姆握住的手往上移动，然后柔软丰满的触感传了过来。堤格尔咽下一口唾沫，不由得把另一只手伸向她的那里……

就在这时，野兽的叫声从远处传了过来，还参杂哧哧的女人笑声。

然后堤格尔站了起来，环视四周。

远处有一个放着微光的小东西在飞来飞去。

「是野兽吗」

「不……应该没关系的」

两人再次躺了下来，不过已经失去了继续做下去的想法。

眼睛一闭上，转眼间就入睡了。

第二天，随着太阳的升起，一行人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因为露水的关系连内衣都湿了，不过森林中不时有风吹过，衣服很快就干了。

一行人继续骑马南下。

「你们的领导人蒂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蒂德大人虽然还很年轻，但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她引导着我们，如果没有蒂德大人的指示，恐怕我们早就被『独角犀』消灭了吧。正是因为有蒂德大人的引导，我们才能从苦难中逃到这里」

瘦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似乎带着些陶醉的感情在里面。正如她说的那样，她对蒂德这个人非常的钦佩。如果蒂德真是如此值得赞赏的人，那即使没有此次任务，也想见一见她。

已经没有像样的路了，只能靠女人们的指引前进。上午下了两次短时间的大雨，泥水把马蹄的痕迹都冲干净了。

在这样的地方，生物活动过的痕迹如此简单地就消失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堤格尔也很难顺着痕迹追踪，因此，也不用担心后面的追兵了。

突然，四周一下子变亮了，刺眼的阳光照了过来。

穿过了森林之后，出现在堤格尔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绿意盎然的丘陵。

在稍微远一点的草地上，一种脖子很长、个子很高的生物正在吃一棵树高处的叶子。在更远的地方，比狼大上了一两圈的棕色毛的生物躲在高的草木后面来回走动，是狮子。

这时，听到了猫的叫声。

看向旁边的地面，一只黑色的小猫坐在那里，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马上的堤格‌﻿‎‌​​‌尔。堤格尔感到有些轻微的眩晕，过去的光景和现在的意识重叠了。

「猫王」

回过神来，堤格尔嘟囔着。这只黑猫和以前在亚斯瓦尔岛上遇到的白猫明明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但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那个名字。

黑色的小猫可爱地叫了一声后，消失在了草丛之中。

堤格尔大口地喘着气。

莉姆赶紧靠了过来。

「怎么了，堤格尔？」

「不，没什么」

堤格尔摇了摇头。

这时，突然注意到南边丘陵的对面冒出了烟。灰色的烟参杂着一些黑色，这是不稳定火散发出来的烟。

「那边就是我们的宿营地之一……」

一个女人有点紧张地告知了。堤格尔和莉姆便骑着马往那个方向移动。

登上丘陵之后，视野一片开阔。那边的草原上有着大大小小三十个以上的帐篷。在周围能看到很多的人，还有比人更多的马匹。

其中一个帐篷的顶部正在燃烧。

点燃帐篷的是三十骑左右的弓骑兵。被那些人追赶，很多人四处逃窜。一些人零散地对弓骑兵发起攻击，但有勇无谋的他们立刻被多支箭射中倒下。

「『独角犀』来突袭了，为什么他们发现了这里……」

「这个等会再说，莉姆」

堤格尔和莉姆骑着马从丘陵上冲了下去。

「太乱来了！快回来！」

女人们赶紧制止，但堤格尔他们无视掉了。弓骑兵们上半身赤裸，每个人背上都纹有一只角很大的野兽刺青。而另一边被袭击的战士，肩膀上纹有张开翅膀飞翔的秃鹫的刺青。如此清楚的敌我识别标志，省事了很多。

堤格尔在晃动的马背上拉起弓。

现在和弓骑兵部队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百阿尔昔（约三百米）。

瞄准之后，放出箭。

那支箭一下子刺中一个弓骑兵头的侧面。

那个弓骑兵的身体从马上摔落，落入了正在燃烧的帐篷里。失去了骑手的马，一下子乱跑走了。

堤格尔一边骑马赶来，一边又放出三支箭。

不管是哪只箭，都命中了弓骑兵的要害。马载着倒在背上的弓骑兵，朝草原跑去。

但这种程度不过是杯水车薪。

「敌人来了！」

『独角犀』的弓骑兵用当地的语言大喊，指向了堤格尔的方向。

其他的弓骑兵互相一看，点了点头，然后有二十骑以上的弓骑兵从『『天鹫』』的营地中出来，向从山丘上下来的堤格尔他们接近。

——改变了正在瞄准女性攻击的家伙的目标，成功了。

堤格尔观察敌人手中的武器。弓骑兵们手里拿的弓，是那种适合在马背上骑射的短弓。原本弓骑兵就是利用马匹的机动性来弥补短弓射程上的缺点。就算射程上输给了对方，骑着马高速移动的话，也不容易中箭。

原本在地上使用的黑弓，现在在高速移动的马背上也精准地射中了敌人，堤格尔精湛的弓技超乎想象。

「那个敌人是白皮肤的，还有女人！」

「佣兵吗？不用管，全杀了！」

看起来像是弓骑兵队长的满脸胡子的男人，和一个貌似副官的男人用当地的话喊了出来。嘛，皮肤白的人在这里很显眼。

敌人一齐把箭搭在弓弦上，用脚巧妙地操控着马。把这么多的马匹如此熟练地列队在一起跑，即使在北大陆也是很困难的，不过在骑士讨厌弓的布琉努就另当别论了。

这是一种用马互相拉近距离的射击。

一齐射出的箭大半都不会射中堤格尔和莉姆，不过还是有一支箭直直地朝堤格尔飞来。

莉姆尽可能地驱赶马跑到堤格尔前面，挥舞长枪利落地将那支箭切断。弓骑兵们看到后不禁惊呼。

「北方的女骑士，真厉害！」

堤格尔同时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箭，搭在黑弓上。莉姆意识到后骑马从旁边退开，让出了角度。堤格尔同时将三支箭射出。

箭射出后在空中描绘出三条抛物线，射中了三个弓骑兵的身体。

分别射中了肩膀、腹部和腿部，三个弓骑兵从马上摔落下来，头先着地的他们脖子应该断了，看样子是活不了了。

「那个弓骑兵是谁？」「魔弹之神子吗？」「不对啊，你看他是白皮肤的」

弓骑兵们困惑了起来，和堤格尔之间的距离很快就缩短了。骑在最前面的弓骑兵放下弓拔出了弯刀。

「女人，报上名来！」

「莉姆亚莉夏」

那个骑兵与莉姆交锋上了。

莉姆一枪横扫在对手的短刀上，就这样用很大的气势击破了对手的身体。男子呻吟着倒在马背上，马就这样载着男人的尸体跑了。

「那个女人也很厉害，别让她冲进来！朝她的马射箭！」

剩下的弓骑兵们瞄准了莉姆的马。

堤格尔在旁边支援莉姆，接连射出箭。射出去的箭都射中了弓骑兵骑的马的前脚，一匹马直接跪倒，另外一匹马被射中后变得狂乱，撞到了后面的马一齐滚倒在地，还有一匹马把背上的弓骑兵甩飞了。

原先组成队列的弓骑兵们一下子陷入了混乱，慌乱之中朝莉姆射出的箭都没命中，甚至都没有箭射到莉姆附近。

「不想死的话就丢掉武器」

莉姆向混乱的敌阵中冲去。

交锋之时长枪贯穿，转眼间就击杀两人。其中的一个，好像是刚才在大声指挥的队长。

「不行啊，打不过这些白皮肤的人」

副官大声喊了出来。

失去了指挥官之后，剩下的十五骑左右的弓骑兵三五成群逃跑了。堤格尔和莉姆并没有追击。

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追击这些残兵败将。

营地里的男人太少了，应该是出去打猎了。敌人就是瞄准了男人出去打猎的间隙来袭击的。

也不能说他们太不谨慎了，毕竟打猎获取食物也很重要。战败之后逃到这里的一路上，她们部族在战斗中失去了很多男人。剩下的这些男人如果不投入狩猎的话，恐怕明天的饭都没办法保证吧。

堤格尔的推测，和迄今为止从女向导那里听到的话基本吻合。

「去帮忙灭火吧」

莉姆这么说到，堤格尔点了点头。

†

火都扑灭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从早上就出去狩猎的男人们回到了营地，原本以为营地遭遇到袭击会有很多死伤着，但实际损害比想象的要少很多，他们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就是新的魔弹之神子吗，欢迎」

看起来像是狩猎首领的壮年猎人，伸出了强壮的手臂。堤格尔和他握了手，但也否定了自己是魔弹之神子，告诉他自己只是为了找人才来到这个地方。

猎人听到后对堤格尔的态度似乎有些失望，然后遗憾地说「见过弓巫女大人之后，如果改变了主意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我听说你击败了『独角犀』那帮人，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打倒吉斯科的」

「吉斯科是『独角犀』的领导吗？」，莉姆问到。

男人点了点头。

「他是『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一个年轻、傲慢又粗暴的男人。他杀了我们之前的魔弹之神子后，就成了『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行为放肆，不相信任何人，弓技还很高超。现在的『独角犀』被那家伙和支持他的乱党所支配。『独角犀』的弓巫女想从吉斯科手中逃走，但是被抓住了，听说还被切断了脚的腱。」

真是很残忍的做法。但考虑到弓巫女对部族的重要性，对于吉斯科来说，弓巫女不能走路或许反而更方便。

但是，对弓巫女没有敬意的人竟然也能成为部族的领导者。

堤格尔认为，弓巫女虽然和吉斯塔特的战姬一样，都是以武器为顶点进行支配的制度，但实际情况却大不相同。

这个地方，纯粹的力量才能支配一切。虽说并非是太野蛮的做法，但如此激烈的竞争也很残酷。这是一场和冬天残酷的吉斯塔特完全不一样的生存竞争。

「现在正在盘问俘虏，这次袭击好像是吉斯科的手下擅自发动的。他们很享受杀人的乐趣」

「对不能战斗的人发起袭击，不符合这里的做法，可以这样理解吗？」

「当然了。如果连敌对部族的人都要赶尽杀绝的话，那国家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失去的。上一代的『独角犀』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听说有些干部反对这样的做法，后来有的人被吉斯科杀了，有的人被罢免了，现在在指挥『独角犀』的，是吉斯科和他那些残暴的手下」

看来堤格尔有点误解他们这些骑马民族了。最开始在街上袭击他们的是吉斯科的手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知道他们是七部族中的例外之后，情况就好多了。

虽然不知道堤格尔和莉姆寻找的被抓走的少女现在在哪，但只要不是被『独角犀』一族抓住，那多少还是觉得安全的。

据刚才带路女人所说，从这个营地再往西走一点，就是部族的大本营了。弓巫女蒂德，就在那里等候堤格尔他们。现在开始快马加鞭的话，傍晚之前就能到达那里。

「那边发信号过来了。为了确认这边的损失情况，蒂德大人……弓巫女大人要亲自过来，已经从那边的营地出发了」

看来这个部族的领导者很灵活。

堤格尔和莉姆决定在这个营地等待弓巫女。

在这期间，部族的人为堤格尔他们献上了料理。鸡肉和羊肉上涂满了橄榄油然后烤，用手抓着吃。加上有甜味的豆子调味，感觉多少都能吃得下。

「表面上涂上油的话，苍蝇就不会靠近了，白皮肤的魔弹之神子大人」

部族的战士们告诉了堤格尔。

在那之后过了一会。

在数名弓骑兵的保护下，一架带蓬的马车来到了营地。

这里的女人也是会骑马的，不过，弓巫女是乘坐马车移动的吗。关于这个问题，堤格尔问向先前带路的女人。

「弓巫女大人不太擅长骑马。因为她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没办法」

「你们的领导者不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嗯。弓巫女大人是遥远的北方长大的，前几天刚回到了部族」

堤格尔和莉姆互相看了一眼对方。

「等一下，该不会……」

带着蓬的马车停了下来，一个少女从里面走出。和部族的其他人一样都是褐色的肌肤，和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不同的是，她身上还有装饰的发饰、戒指、项圈这些。

那个看起来像是弓巫女的人，走向了堤格尔和莉姆。

那张脸，他们两人都认识。

少女银色头发绑在后面晃动着，红色的瞳孔凝视着两人，笑着用流畅的吉斯塔特语开口了。

「好久不见，老师，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

「艾丽莎！」

莉姆叫了出来。

这时，堤格尔理解了。

弓巫女蒂德，就是堤格尔和莉姆要寻找的少女、在吉斯塔特被绑架的莉姆的学生——艾丽莎。

第一卷 第2话 弓巫女蒂德

弓巫女蒂德。

被绑架的吉斯塔特商人艾丽莎。

都是同一个人。

现在，这个少女被这里的人称为弓巫女大人，正在查看营地遇袭受到的损失情况，然后做出详细的指示给其他们处理。

「老师，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详细情况等一会再说吧。现在要先处理这些紧急的事情」

虽然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但鉴于目前营地的惨状，只能等这边的事情处理结束之后再问了。

弓巫女蒂德下令将被烧毁的帐篷里、能再利用的东西和完全不能再用的东西进行分类，用马车来运输这些东西，然后再重新修建。

一同前来的医师为伤者进行治疗，之后为死者吊唁，并安排好直到下葬为止的步骤。从死者家属流着泪但高兴的表情来判断，弓巫女对死者说话在部族里似乎有很大的意义。

「把被烧毁的食物和完好的食物分好，统计受损物资的文件之后再提交也可以，但一定要提交上来。我会根据受损情况，为大家的损失提供帮助」

说到统计受损物资的时候，一个负责这个的年长的猎人微微皱起眉头。

「上一代的弓巫女没有这么做过」

猎人小声地嘟囔着。用羊皮纸记录物资情况，再进行管理，这种形式的安排是新的弓巫女来了之后才开始实行的。一个年轻的猎人走了过来，代替年长猎人，按照弓巫女的指示，在羊皮纸上记录下物资情况。

弓巫女蒂德的指示简洁明了，有条不紊。

不过，下令之后最先行动的大多是年轻人，很多年长的人根本就不识字。

「都到这种年纪了还学习文字，怎么可能呢」

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一个年长的女人这么说到。旁边的年轻女性告诉她，用现在的这种方法让部族的管理更简单了。

「确实是这样，多亏了弓巫女大人，现在物资的配给好像变得更方便了……」

「弓巫女大人说每个营地充足的物资和不足的物资各不相同，数好之后统计到羊皮纸上，就能一目了然了」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商家做这种麻烦事很蠢」

堤格尔在旅途的过程中顺便学习当地的语言，了解到了对于骑马民族来说，住在城里的人都能称为商家。一般来说，骑马之民都自居商家之上。

现在这个国家正处在世代交替的时期，因急剧的革新而产生抗拒也是正常的。而这个部族则是正处在非常艰难的时期，战败之后失去了很多战士，部族的存续都受到了不小影响。

如果部族里的人能够理解新的弓巫女的举措，那么部族革新遇到的障碍就能少很多。

「这个营地三天后就废弃吧。我们会找好新的营地、侦察袭击者的动向。各位战士这几天安心养伤、养精蓄锐。」

「可是，我们营地遭到了袭击，不能就这样被人欺负……」

「被欺负的是我们全部族。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但现在我们还需要忍耐。我虽然对战斗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我们的损失。不用担心，反击的时刻不会太远」

弓巫女在部落里有多大的权威，堤格尔还不清楚。但是她很有耐心地说服了想要去追击报仇的、怒火中烧的男人们，让他们冷静了下来。在大个子的男人们面前，这个小小的少女并没有退缩，用诚恳的语气劝说着他们。

「在公都经商的时候，艾丽莎就擅长指挥年长的部下。经商交易的对象里，年长的男性也占了大半」

莉姆这样说到。原来如此，她作为商人学到的东西，现在在这里以更大的形式得到活用。

问题是她为什么成为了弓巫女、为什么能如此积极地参与到加尔哈塔修特的部族冲突中去……。

过了不久，穿着弓巫女蒂德衣装的艾丽莎来到了在旁边观望着的堤格尔和莉姆旁边。

「老师，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让你们久等了。我要回我们的营地的，要一起乘坐马车吗？把行李卸下后，三个人也能坐得下的」

是想三人单独会话吧。堤格尔和莉姆互相一看后点头了。

†

「首先，非常感谢你们为了救出被掳走的我，来到了如此遥远的南大陆」

在马车上，艾丽莎向堤格尔和莉姆低头道谢。

「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疑问，所以请先让我说明一下我的情况」

少女这样开口说到。

「在王都被加尔哈塔修特的人绑架之后，我被带到了位于加尔哈塔修特本岛『天鹫』的部族大本营。在那里，被病魔侵蚀即将离世的前代弓巫女把弓巫女的位置让给了我」

「这个部族的人是为了让你成为弓巫女才把你绑走的吗？」

不是一下子就能理解的话。确实艾丽莎是褐色皮肤，但为什么要把商人的她绑架到遥远的加尔哈塔修特，还让她当弓巫女呢。

「艾丽莎，你为什么要成为弓巫女呢？」

「我的父母都是这里的人。但是我不知道母亲是弓巫女一族中的一员，而且其他弓巫女一族的人几乎都消失了。部族里能继承弓巫女地位的人只剩下我了，所以他们才会去吉斯塔特把我绑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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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你的母亲……以前见过一次面，你的母亲确实是个很有气质的人」

堤格尔之前就了解到艾丽莎的双亲因为流感，几年前已经离世。他们是从加尔哈塔修特来的商人，但没想到他们竟然继承了弓巫女一族的血脉……

「父亲和母亲在离开这个国家之前似乎经历了很多，从结果来看，他们在部族外面把弓巫女的血脉也留下来了」

「你能就这么接受吗？乔吉现在正在替你管理商会事务，还在期盼着你回去」

「是吗，乔吉她……」

听到熟悉的部下的名字后，艾丽莎低头盯向了马车的地板。对她来说莱德梅里兹公都几乎等同于是故乡，她在那里建立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城堡——艾丽莎商会，这是她唯一的店铺，在建设店铺的时候经历了无数的艰辛。

听说作为一个商人、在公都开店是她的梦想。而那个梦想终于得以实现，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时候，她却被绑架到了这里。

虽然她知道自己血脉的根源在这里，但除此之外却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异邦之地，与冬天凛寒的吉斯塔特不同，这里是一个常年炎夏的国家。

艾丽莎抬起头，用坚定的眼神看向莉姆。

「我已经决定率领这个部族了，现在只能为了这个部族而努力」

她接着说到。

「老师，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拜托了。能帮助我、帮助『天鹫』弓巫女蒂德吗」

艾丽莎接着往下说。

在刚被绑架到加尔哈塔修特的时候，她对周围的人非常排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言语不通，被不认识的人包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感到很不安。

绑架犯将自己成为「公主大人、公主大人」，诚恳地招待自己，但即便如此还是会感到害怕。

在见到被病魔侵袭、卧倒在床的弓巫女时，艾丽莎知道了是因为自己的血脉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们才会不远千里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那个中年女人看见艾丽莎后哭了出来。

「蒂德，你的母亲是一个自由的人。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够自由地生活下去。但是，我们一族只剩下你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躺在病床上的弓巫女，抱住了艾丽莎。

只要轻轻用力，就能甩开病弱的弓巫女那柔弱的拥抱，但是，艾丽莎并没有这么做。蒂德是艾丽莎在这片土地上的名字，那么在这片土地上的这段时间，自己就先以蒂德的身份生活吧。

这样做的话，对自己的监视或许就会减弱，将来能找到回故乡的机会。

但是，却发生了不能这么做的情况。

那个弓巫女离世的时候，部族的神器——箭进入了艾丽莎的身体。

艾丽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吉斯塔特，一般人以为是国王来选择战姬，但实际上却是龙具自己选择战姬。艾丽莎从莉姆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这也是艾莲成为战姬的经过。

上一代的弓巫女，在见到艾丽莎时说的「你的血脉有利用价值」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艾丽莎终于明白了。

这个部族的箭，和龙具有一点不同，就是会对特定一族的血脉产生反应，艾丽莎后来才知道了这个。现在这一族几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因此，艾丽莎才被带到了这里来。

「如果我留在吉斯塔特的话，那箭会选择谁呢？」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或许箭会飞去吉斯塔特选择艾丽莎，或许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还有无人知晓的弓巫女血脉在传承着，箭会选择那个人。但不管怎么说，没有弓巫女的『天鹫』部族，就相当于走投无路。

就在这时，双王离世了。

为了选择出下一任双王的仪式开始了。从七位弓巫女和七位魔弹之神子中，选择出一对，成为加尔哈塔修特的双王，统治国家。

但是，这次的仪式却血雨腥风。一些部族拒绝了协商，想要通过力量来决定双王。双王的权力和权威很大，无论是哪个部族都为此奔走忙碌。

结果，刚刚选出新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的部族最先成为目标。

刚成为弓巫女的艾丽莎，被对立的部族『独角犀』当成最好处理的猎物盯上了。

在此之前，两个部族之间就已经存在不少的纷争，因此后来一下子发展成部族之间的全面战争。刚刚成为弓巫女的艾丽莎，对部族情况几乎还是一无所知，根本无法阻止如此严重的冲突。

战争的首战以『天鹫』的惨败而告终。

魔弹之神子在战争中丢掉了性命，艾丽莎在很多人的牺牲之下得以逃脱。

战败后九死一生的逃亡并不是结束，『独角犀』以此为契机，想要把『天鹫』一族彻底消灭。在加尔哈塔修特漫长的历史中，也没有过这种大规模杀戮。

连放弃抵抗的老人和孩子也不放过。

女人们都被当成『独角犀』的奴隶带走。把艾丽莎杀了之后，新的弓巫女候选人大概率是部族内的其他女人。『天鹫』中哪些人有弓巫女的血脉，这是部族内部只有极少部分人才知道的信息。

如果能把弓巫女奴隶化，那么在选择双王的仪式上就会比其他人更有优势。

过去也有部族尝试过类似的事情，但由于其他部族的干涉、复杂力量的介入和不一致的利害关系，导致最终未能实现。而这一次，却有人采取了如此彻底的手段。

理由很简单。

看到『独角犀』这么做后，其他部族也跟着这么做了。

现在，加尔哈塔修特本岛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乱中。七个部族为了消灭彼此，不惜采取任何手段。

「我原本只想做一个旁观者。原以为局外人的自己只不过是作为代理弓巫女去帮助『天鹫』，但不知不觉间……」

有人为了守护自己而死去，他们临死时的目光、言语，都深深地刺进了艾丽莎的内心。她理解到了自己也是当事人。

最重要的是，为了自己而死的人们的意志，让她产生出了保护这个部族剩下的人们的强烈感情。

这一定是诅咒吧。

原本，艾丽莎应该马上逃走才对。这片土地与她的商会没有任何关系，在这里战斗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应该早点放弃这里的一切，尽快回到吉斯塔特。

「但是，我没能那么做。我已经置身其中了。我已经知道了他们、她们所面临的困境，听到了希望我作为弓巫女去引导他们的愿望。我的理性告诉我这样做是徒劳的，但我内心的最深处告诉我，如果我抛弃了他们，那我就不再是艾丽莎了」

在这样的困境下，艾丽莎最终决定与『天鹫』团结在一起。

「我的决定是先从岛上往东撤离，整个部族一起逃到东边的大陆」

于是，『天鹫』甩开了『独角犀』执拗的追击，从本岛来到了大陆，准备在这边重新调整态势。

这个计划大体上成功了。虽然付出了很多牺牲，但瘦弱的马现在能够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得到充分的休息，受伤的战士们能够安心疗伤，年轻的战士也能在这里安心训练。备用的马得到了确保，射向猎物的箭也开始准备了。

原本的『天鹫』并不是一个能够很好地团结起来、为部族战斗的组织。兵站之间的协调很不融洽，每个兵站都只是依靠当地的征募。艾丽莎运用在吉斯塔特学到的官吏组织的惯例模式和商人的才智，在短时间内就统合好了『天鹫』的兵站。

最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宿敌『独角犀』追击『天鹫』来到了大陆，但追击来的只是『独角犀』主力的一部分，现在已经很好地分割敌人的部队了。从战败到现在已有五十多天，艾丽莎命令部族隐藏好真正实力。

反攻的时机已到。

但是，还有一点准备不足。

「这是我的任性。这对吉斯塔特、对莱德梅里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这是我自私自利的请求，但即便如此，也拜托了，莉姆亚莉夏老师、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请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吧」

艾丽莎注视着堤格尔和莉姆。

「现在，我、还有这个部族不足的地方，就是缺少率领军队的指挥官和新的魔弹之神子」

†

载着堤格尔和莉姆，还有艾丽莎的马车，现在来到了『天鹫』的大本营。

以山丘上的一个大帐篷为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状，延伸了上百座帐篷。营地周围有无数的马匹在自由地吃草。

正如艾丽莎所说的，堤格尔也觉得马匹的状态良好。虽然经历过长时间的移动，但现在马匹都很强壮。与之相对的，之前与堤格尔他们战斗过的『独角犀』部队的马匹就显得很瘦小。

艾丽莎很清楚敌人马匹的状态。那支小部队强行袭击『天鹫』的营地，烧毁帐篷物资，应该就是感受到了马匹上的差距带来的焦虑。

「刚才说的话，请考虑一下。那么，明天早上见」

从马车上下来，变回弓巫女蒂德的艾丽莎说完后就转身离去。

周围强壮的战士们都跑了过来，向朝着大帐篷前进的弓巫女低头行礼。弓巫女蒂德笑着面对他们，积极地对他们嘘寒问暖。伤势如何、家人还好吗、马匹的情况怎样……

一个壮年男子来到堤格尔和莉姆的旁边，用有点生硬的吉斯塔特语告诉堤格尔他们自己是向导。

「关于部族的情况我比蒂德大人更了解。她已经告诉我，关于部族两位想了解什么都可以，请不要客气」

听到想了解什么都可以后，莉姆的眼睛就变得闪闪发光。作为公主代理，这是一个了解他国未知部族的绝佳机会。但堤格尔现在想了解的是在这里的人们狩猎的情况。

「我和莉姆可以分头各自看吗？」

「当然可以，屠龙者大人。这样的话，我就先带你去战士长那里吧，战士长纳拉亚斯也想跟你聊一聊」

屠龙。看来堤格尔在亚斯瓦尔事迹，这个人、还有这个部族多少知道一些。

被别人过分期待也很困扰。堤格尔的黑弓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反应，现在只是一把结实的弓。莉姆也失去的双纹剑，已经没有和龙战斗的力量了。

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帐篷旁边，见到了战士长纳拉亚斯。纳拉亚斯比其他人几乎高出了一个头，强壮结实的身体上到处都能看到旧伤。

纳拉亚斯看了一眼堤格尔后，慢慢地点了点头，用当地的语言感叹到：「虽然很年轻，但很了不起」。

他的视线一瞬间扫过堤格尔的手臂、肩膀、背上的黑弓，从他眼睛里瞳孔的动作来看，似乎是在估测堤格尔的实力。至少他已经判断出关于堤格尔的传闻并非完全虚构。

「我叫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我是战士长纳拉亚斯。我来带路，跟我来吧」

说完之后，纳拉亚斯便轻盈地骑上了旁边的一匹马。堤格尔好像明白了周围的马匹都可以自由使用后，也一下子骑上了一匹从旁边经过的马。纳拉亚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也是测试之一，在骑马这一块应该是合格了。

「莉姆，那我们稍后再见」

「嗯，要注意安全」

堤格尔和莉姆为了了解各自想知道的情况，于是分头行动了。

战士长纳拉亚斯带来看的，是离大本营稍远的草原。

和堤格尔年龄相仿的青年们约有一百人左右，骑着马聚集在一起。他们是弓骑兵的后备队。一边驾驭马匹朝同一个方向前进，一边横着架起弓，向稍微远一点的方形靶子进行射击训练。靶子上用红色颜料粗略地描绘出人体形状。

青年们放开马匹的缰绳，只用脚灵巧地操控马匹，维持马匹们统一地朝同一个方向前进，互相之间又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射箭。

光是做到这样就需要相当的训练了。至少，在北大陆几乎不存在能够像这样稳定骑射的部队。

只有吉斯塔特的骑马民族和东方的墨吉涅是例外，他们的骑兵从小就是人马一体一同长大的，据说拥有非常卓越的本领。

他们的骑射技术相当高超。一百匹左右的马在草原上一齐奔跑，他们把箭瞄向侧面五十阿尔昔（约五十米）左右排列的靶子，一个接着一个射出箭。

射中靶子的十箭有一，但大部分的箭都没有偏离靶子太远。实战中数量才是力量，有这种程度的弓技的话，向敌人射出箭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要试一试吗？」

纳拉亚斯问向堤格尔。

——露两手看看。

堤格尔笑了一下，拿下背上的黑弓。机会难得，堤格尔一边骑着马跑起来，一边从箭筒里抽出三支箭。

「是白皮肤的人，还拿着弓。是战士长认识的人吗？」

青年们注意到了接近的堤格尔。应该是后面的纳拉亚斯发出了信号，他们一齐后退，为堤格尔让出了路。

堤格尔也展现出了精湛的马术，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控制住了马匹。

就这样，堤格尔把三支箭搭在弓上。

堤格尔向距离这里一百阿尔昔（约一百米）左右的靶子一口气射出三支箭。第一支箭射中靶子中央相当于人体心脏的部分。第二支箭射到了第一支箭正上方一拳左右的位置，第三支箭射在第一支箭正下方一拳左右的位置。

三支箭漂亮地排成一排射中靶子，引起了周围人的骚动。

「真不敢相信，这样射中肯定是侥幸」

有人用当地语言嘟囔着。堤格尔笑了一下，接着将马掉头，再一次从刚才过来的地方加速经过。

这次瞄准的，是距离两百阿尔昔（两百米）左右、五个并列的靶子。这次直接从箭筒里抽出五支箭，一箭接着一箭搭在弓上射出。比刚才多出一倍距离射出的五支箭，都精准地射中了五个靶子的正中央。

周围的青年们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堤格尔将马的速度放慢，很快他们就骑着马过来把堤格尔围住了。

「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不，你是什么人？」

「明明是白皮肤却挺厉害的，身上没有刺青，你是哪个部族的？」

「这把黑弓肯定有秘密的吧，在哪里得到的？」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来。用的是当地的语言，堤格尔只能听懂一部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纳拉亚斯过来大声命令「散开」。

青年们听到后一下子从堤格尔身边散开。当听到「两列」的指令后，他们立刻巧妙地操控马列成两列纵队，看来被训练得很好。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别介意这些年轻人」

「我没有介意，只是有点吃惊了」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亚斯瓦尔的那个？」

有一个青年听到堤格尔的名字后不禁喊了出来。然后大家都用堤格尔不知道的词汇谈论着。堤格尔正疑惑着，纳拉亚斯告诉了他：「这片土地上流传着的屠龙者的名字和你的名字是一样的」。

「我更正一点，我不是亚斯瓦尔人。我出生在布琉努，一个在亚斯瓦尔更东边的国家」

「那你真的杀过龙吗？」

一个青年大胆地问了出来，堤格尔听到后点了点头，他们看到后又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难道屠龙者大人成为了魔弹之神子吗？那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独角犀』了？把他们都干掉吧！」

青年们士气旺盛、眼神充血地喊着「把『独角犀』都杀光」、「一个不留」、「全杀了」。堤格尔困惑地看向了纳拉亚斯。

「他们都在以往的战斗中失去过朋友和亲人」。

不知如何回应了。

现在更能感受到这里灭族战争的残酷了。无论在哪都是激烈地互相残杀，这与堤格尔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战争完全不同。

在亚斯瓦尔的内乱里，两军交战也会在一定程度停手。在内乱中获胜的桂妮薇亚也对敌对的诸侯做出了连堤格尔都惊讶的宽大处理。

这样的说法虽然不太好，但在亚斯瓦尔内乱里发生的战争，基本都遵守着一定的规则，是一场有礼数的战争。

这大概是亚斯瓦尔岛建国的三百年间，彻底排除掉外部异质后，产生出的统一同化结果。在幻觉中看到三百年前光景的堤格尔理解到了这一实感。

现在在这块土地上所发生的战争，与原始的亚斯瓦尔的战争相似。

即便这个地方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但也没有排除异质。七个部族间的对立依然潜藏在深处，当内部燃起火星，一旦刮起强风就会变成大火，吞噬周围的所有东西。

没有办法说哪一方是善，哪一方是恶。

现在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堤格尔要做的并不是肯定或者否定他们，介入这场战争只不过是对这场兄弟相残的战争指手画脚。

因此，堤格尔必须做出选择。

是介入到这场战争中去呢，还是在这里退出呢。如果选择介入的话，莉姆也会被卷入进来。不会存在一方回国，另一方留在这里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都得和莉姆商量之后再决定吧」

这个问题之后再说，现在先继续视察吧。

纳拉亚斯真的没有任何掩饰地把部族里军队的情况都介绍了出来。

他们都是优秀的弓骑兵，在北大陆，如何运用这样无与伦比的弓骑兵，这一点还得向这边学习。

不过，堤格尔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出现在北大陆。能够支撑起这种部队的，只有这片肥沃的土地。不管马怎么吃草，过了十天后，土地又会变成绿意盎然的草原，一年到头都不会间断。

这在北大陆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有。只有在这片常夏的土地上，才能孕育有可能孕育出最强的兵站系统。

「真狡猾啊」

不由得这么感慨。

不过，这对敌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是堤格尔指挥的话，在习惯了这里之后，在弓骑兵的运用上说不定会比对手更高明。

堤格尔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决定是否接受艾丽莎的请求，就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在这里战斗了。

不……真的是这样吗？如果对这里的事情还一无所知，那说不定自己会离去。但当与他们这样面对面交谈、听了他们的请求后，这里的事情还能算是跟自己毫无关系吗？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是这样薄情的人吗？

莉姆也是这样。堤格尔知道，虽然莉姆平时不会表露出明显的感情，但实际上是个重感情的人。艾丽莎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艾丽莎当时在马车上一口气把这么多事情都说出来的理由就能推断出来了。

莉姆理解了那些话的微妙之处，在此基础上把艾丽莎的话听到了最后。也就是说，莉姆当时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在此基础上，她之所以与堤格尔分开行动，是想让堤格尔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最后的选择吧。

「接下来还有哪些想了解的呢？」

纳拉亚斯问到，堤格尔摇了摇头。

「已经足够了，回去吧」

第二天早上。

堤格尔、莉姆与弓巫女蒂德会面。已经让其他人出去，帐篷中只有三人。

于是，堤格尔和莉姆告诉了她会帮助她和『天鹫』的决定。

「谢谢，老师，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

「话说回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和莉姆要来找你的？」

「这完全是偶然间知道的。我在所有的港口城市都布有耳目，收到消息说有吉斯塔特人经过亚斯瓦尔来到了这里，需要一个向导。我立刻就知道是老师来帮我了，之后就是这一连串的事情」

原来如此，从一个情报里推断出了更多的信息，以此为基础预测了之后的形势。

「艾丽莎，不，弓巫女蒂德，我想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保护这个部族，让加尔哈塔修特的七个部族恢复到正常状态」

「你不想要双王的王座吗？」

「我不需要这个，把它交给合适的部族就行」

大体上，弓巫女蒂德现在是商人模式。

「从七个部族里选出双王这种模式太老旧了」

一开始就对传统全部否定。

「加尔哈塔修特把国家外交都交给了商家，但最高权力者的宝座和国家武力却一直是由部族掌握的。而且，还把海军的军费也交给商家负责，这种扭曲就是这个国家的本质。因此，也一直没有向外面的其他大国露出自己的野心。当然，对于北大陆来说，这样反而更好」

「你想从这一点开始改革，向外面的国家展示出野心吗？」

「被误解了呢。这一点就让这个国家继续保持原样吧。刚才想说的意思是把职责分出去，等到那时候我就辞去职务」

艾丽莎平静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也就是说，她想把一切都交给别人，放弃弓巫女的位置。自己终究是个商人，对自己是这么规定的。

在堤格尔旁边听着的莉姆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吧。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太大变化。

「很抱歉突然跟老师说这样的话」

「但是，你知道吗，就算你觉得这么做很好，但部族里的其他人不一定会服从」

「嗯，所以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想借助老师和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的力量帮我逃出这里。把一切都丢掉，然后回莱德梅里兹。正如老师说的，我不能丢下艾丽莎商会不管」

堤格尔和莉姆听到后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不负责任吗？」

「这不是不负责任，我让部族里的年轻人学习读写和算数。你忘了吗，老师？我是被这个部族的人绑架来的。他们都是好人，现在我想保护处于困境中的他们。但是，这是另一码事。我真正要负起责任的，是乔吉他们」

她挺起胸膛这么说了出来。

堤格尔心想，与以往遇到的各种各样的当权者不同，她是一个大人物。

†

「艾丽莎，你的计划里有一些问题」

听完艾丽莎惊人的发言之后，莉姆隔了一会才开口。

「首先，你是被这个部族的箭选中的弓巫女吧。你走了之后箭会怎么样呢？」

「就像吉斯塔特的战姬那样，箭也会选择自己的主人。过去曾发生过箭自己离开弓巫女，去选择别的弓巫女的例子。如果我决定不当弓巫女的话，那么箭会去选择新的弓巫女吧」

「除了你之外的弓巫女候补……」

「还有几名不到十岁的孩子。等部族的事态安定下来，无论箭选择了谁，弓巫女的继承都能顺利进行的」

「艾丽莎，关于吉斯塔特的战姬，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跟你说过。比如说你知道的奥露嘉大人，她曾经想放弃过战姬的身份，但是龙具并没有离开她」

「那是奥露嘉的真正想法吗？」

艾丽莎在去年的时候曾作为行商人和战姬奥露嘉一同旅行过。虽然只有数日，但两人却相处得非常融洽。

堤格尔觉得艾丽莎有着善捕人心的才能。虽说拥有弓巫女的身份，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天鹫』部族的信任，现在也在让堤格尔和莉姆帮助自己。

因为有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的危险吧。莉姆从小就和艾丽莎相识，在成为公主代理之后也在照顾着艾丽莎。是刻板严格的莉姆认识的人里面，为数不多的不论公私都能混在一起谈论的人之一。

「我并不知道奥露嘉大人的真正想法」

莉姆坦率地承认了。

「但是，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们现在对神器的本质是什么还不了解。一知半解地采取行动是很危险的」

「我会铭记于心的，老师。不是把物体当成对象来考虑，而是把人当成对象来考虑，箭也是有感情的，其中的真意我不一定能看穿，我理解的」

艾丽莎又坦率地接受了莉姆说的话。

莉姆被她称为老师，实际上是在神殿的时候，优等生前辈的莉姆指导了她一两年而已……而这种关系，即使在过了这么多年后的今天也丝毫没有改变，堤格尔看到后不禁露出了微笑。

「下一个问题。即使你不想要双王的宝座，那这个部族里的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在拯救了这个部族之后，如果你抛弃一切，出现了某个部族又想消灭另外一个部族这种情况……如果这样的未来在等着你，你要怎么办？」

「那不是我能预先知道的情况，我会提前做好布置的」

「具体怎么做？」

「参考其他国家，制定出一个双王难以向某个的部族提供特别利益的法律。另外一个方案是让商家也拥有权力。关于这个方案，已经让『天鹫』和商家广泛沟通，进行协商。首先需要向商家展现出诚意」

在加尔哈塔修特，除了骑马民族外，还有被称为商家的都市人口，他们之间有很大的隔阂。使双方走到一起，让加尔哈塔修特得到重生，这就是艾丽莎的计划吧。

「艾丽莎，你该不会打算在放下这里的一切后，让艾丽莎商会作为中间人，将莱德梅里兹和这个国家的商业连接起来吧？」

「不愧是老师。我就是打算让它们以互利共赢的方式连接起来」

堤格尔听到后不禁感慨。这个少女的远见已经非常厉害了，而一下子看穿这一点的莉姆也很了不起。

「毕竟，我都为部族付出了这么多，如果一点回报都没有的话，那我不就太可怜了吗？」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商人啊」

「被老师这么夸奖有点害羞呢」

莉姆笑着接下了莉姆的挖苦，真是默契的师徒啊。

「所以，现在需要找到计划的问题点。老师，如果您还想到了什么，就尽管说出来。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如果您也想到什么的话也请说出来」

「叫我堤格尔就行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部下了」

「那，堤格尔。如果叫得太亲密了的话老师会嫉妒的吧」

「这种程度我不会嫉妒的。不过，你可不能太戏弄堤格尔了」

「我知道了。那么，关于其他的问题点，堤格尔，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堤格尔稍微考虑了一下，摇了摇头。

「目前我对你的计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如果以后有什么细微的发现的话，就到时候再说吧」

「艾丽莎，还有一点。你知道我和堤格尔来到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吗？」

「除了救出被绑架的我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

艾丽莎愣住了。看来关于那个情报，亚斯瓦尔并没有透露出来。即使是那个国家，也不敢随便透露出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和堤格尔奉战姬大人的命令来到这里。我们收到情报，曾经暗中在亚斯瓦尔、吉斯塔特和布琉努活动、自称弓之王的人在加尔哈塔修特出现了」

艾丽莎屏住了呼吸。

「我们此行的其中一个目的是救出你，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收集关于这个人的情报」

「涅丽在这个国家……我完全不知道」

艾丽莎并没有在说谎，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去年她曾经和那个自称共之王的人一同行动过一段时间，如果在这里见到的话，应该能立马认出来的……

「我知道了，关于涅丽的情报，我这边也会一起调查的。她是个显眼的人，如果仔细搜查的话应该能找到线索的……但是，请不要突然和她为敌」

被艾丽莎叫做涅丽、自称弓之王的人，曾经在亚斯瓦尔和堤格尔他们敌对过，去年还在吉斯塔特引起战乱，有暗杀吉斯塔特国王的嫌疑。在布琉努还摧毁了公爵家，可谓是堤格尔他们的敌人。

不过，这次堤格尔他们的任务也只是收集相关情报而已。

「关于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得看对方的态度……我们也不会突然发动攻击的」

姑且先这么跟艾丽莎说吧。

†

莉姆和艾丽莎两人一起骑在一匹马上，向草原走去。

艾丽莎说有一些话想单独跟莉姆说，一定要让莉姆和她一起出来。

不过，在堤格尔在场的时候说出来也可以，但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和艾丽莎一起骑马在草原上，莉姆不知为何回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彷佛回到了和艾莲一起旅行之前的那个少女。

现在还是上午。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是晴天。感觉这片土地的天空很高，相对于北大陆离太阳更近，冬天也会这么热吗。远处有几头大象在草原上悠闲地走动，那么巨大的生物之所以能在这个地方生活着，是因为这片土地离众神的所在地很近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应该比北大陆的人更能得到神明的庇护吧。

然而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生活活动，和北大陆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商家也好、骑马民族也好，和北大陆一样，都是在相同的羁绊和痛苦之中诞生、死亡。

人也好，神也好，大地也好，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擅长骑马」

在走到看不见部族帐篷之后不一会，艾丽莎喃喃地开口了。

「马车的话姑且不论，骑在马背上驾驭马匹的话还不习惯。不会骑马的人竟然能成为弓巫女，我觉得是不是搞错了」

「但是箭选择了你，没有离开你」

「老师，你拿到双纹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双纹剑对你说了什么？」

「我不是被双纹剑选上的，而是被双纹剑的主人、湖之精灵选上的。从双纹剑里感受不到特别的意志，只是接受了杀死复活的死者的想法……爱说话的神器之类的我并不了解，莱德梅里兹战姬的龙具也是这样的」

「堤格尔的黑弓呢？」

「嗯……」

「真让人为难啊。其实我不擅长对付不好交流的人」

以前就知道这点。

莉姆对艾丽莎来说是可以交流的对象，从小的时候就作为艾丽莎交流的练习对象，莉姆并不讨厌这样。这是这个少女的特点吧，有着能够吸引人的不可思议的魅力。

所以莉姆也能够理解，艾丽莎在当上弓巫女之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掌握了部族。在行商之初短时间内就与吉斯塔特各地建立起了联系、在莱德梅里兹公都开自己的店，这些才能在来到『天鹫』部族后也完全发挥了出来。

特别是把被七部族轻视的商家与七部族联合起来的想法，只有在加尔哈塔修特之外长大的她才能想得出来。

她很了解商人为何物，能合理地思考经济模式。作为商家，她是最理想的交易对象。

或许，现在正如她所抱怨的那样，艾丽莎这个人相对于面对七部族，面对商家的时候或许会更加轻松吧。

不擅长骑马这一点也是这样的吧。对于现在的『天鹫』来说，她是最适合的领导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适合弓巫女这个身份。

「对了，艾丽莎，看起来平时你并没有一直随身携带着神器箭呢？」

「我带着呢，你看」

背后的艾丽莎把箭递了过来。莉姆歪着头，龙具只要被战姬呼唤就会立马飞到手边，莉姆原本觉得箭也是这样的。

白桦木箭杆前端的是水晶般半透明的箭头，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的箭。箭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青色的光辉。箭羽部分好像是鸟的尾羽，但也是青色的，摸起来很柔滑。

「青色的箭，只有一支吗？」

「一次只能拿出一根，但是能拿出很多次」

「什么意思？」

后面传来了艾丽莎哧哧的笑声。

「这支箭是从我的腹部产生出来的。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是只要我想产生出箭，箭就会出现。箭只能同时存在一支，第二支箭出来的话，前一支箭就会消失」

「真是不可思议，不过神器原本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所以这样的事情也会有的吧」

因为箭是要射出去的，所以也只能这么理解了。

在亚斯瓦尔，莉姆见到过各种各样的神器使用者。与很多神器持有者战斗、打败了他们。恐怕在这片土地上，不存在比堤格尔和莉姆两人更有神器战斗经验的人了。

——不过并不是这样。

莉姆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那个自称弓之王的存在。她是这次赶赴加尔哈塔修特的目的之一。

「我也算是莱德梅里兹的公务人员，此次奉战姬大人的命令来到此地。如果就这样帮助你的话，可能会收到干涉加尔哈塔修特内政的批评。『天鹫』也会被指责勾结外国人干涉内政吧？」

「商家会控制这些，所以不用担心。而且，包括现在敌对的『独角犀』在内，七部族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认为他们的生存方式才是一切。更进一步说，他们认为他们的弓骑兵是最强的，他国的干涉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确实在历史上，加尔哈塔修特的弓骑兵就是最强弓骑兵的代名词。有多次加尔哈塔修特弓骑兵与其他国家的战斗记录，但一次失败的记录都没有。

装备重甲的北大陆骑士，理论上对弓骑兵的骑射一点办法都没有，再怎么勇猛的骑士，在加尔哈塔修特弓骑兵一边骑马拉开距离、一边不断射箭的情况下也是不堪一击

穿着覆盖全身板甲的骑士，如果马被干掉的话就束手无策了。即使还能站起来，也不可能跟得上骑兵的机动性，在战场上就像无力化了一样。

当然，如果有那种能以个人的超常能力来颠覆战局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是圆桌骑士的话，会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呢。现在还活着的人，布琉努著名的英杰洛兰那样的猛将也有。

但是，以他们突出的个人能力所能影响到的战场局势，最多也就是千人左右的小规模战场。圆桌骑士以前之所以能那么活跃，是因为亚斯瓦尔建国之初岛上的人口显著少于现在。

在五千人、一万人这样大规模集团的战场上，以个人能力能够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曾经参与过亚斯瓦尔内乱战争的莉姆也深刻地理解这一点。

但也有例外，比如说在战场上投入特殊兵器，充分利用特殊兵器的性能就能扭转战局，而且能够打倒该兵器的人是有限的。

在亚斯瓦尔内乱的战场上，地龙就相当于这种特殊兵器。

能够打倒伪亚斯瓦尔军投入到战场上的地龙的人，在桂妮薇亚军这边最开始只有堤格尔和莉姆。如果让放任地龙攻击的话，数千的军团都会被击溃。地龙刀枪不入的坚硬鳞片、巨大的身躯能够轻松蹂躏战场、破坏阵型。

当时，在桂妮薇亚军中拥有能够完全穿透地龙鳞片的攻击型神器的人，只有堤格尔和莉姆。

后来，也通过采取一些对策，找到了除用神器外也能打倒地龙的策略，即使只是骑士也有可能打倒地龙。

虽然是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得到的战果，但不需要特定个人的战术也能打倒地龙这个战果，在国家规模的战略中具有重大意义。

战争的历史就是新战术普遍化和陈腐化的反复，莉姆在莱德梅里兹王宫的文献里学到了这一点。

但是，在吉斯塔特存在着怎么也无法普遍化的东西。

那就是战姬的龙具。

如果吉斯塔特认真地研究龙具，并把龙具作为战术的一部分投入到战场中的话，那国家间的平衡毫无疑问会发生激烈的变化。

但是到目前为止，王室还没有做出完全掌控战姬这样的举动，恐怕下一个国王的力量会比往前更弱吧。

莉姆很能理解隐秘战姬和龙具真正力量的意义。虽然艾莲所拥有的龙具只不过是能带来限定性破坏的东西，但访问亚斯瓦尔的奥斯特罗德公国的战姬瓦伦缇娜，则在内乱的最终决战中把龙具的力量彻底发挥出来。

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使用不同的战略来发挥出龙具可怕的力量。这样的话也能理解平时瓦伦提娜假装病弱，不想被王室利用的理由了。

瓦伦缇娜似乎还有别的想法，因此也必须充分戒备她的野心……

神器中也有这样的东西。

因此莉姆问向少女弓巫女蒂德。

「艾丽莎，你的箭除了能从腹部产生出来之外还有其他特别的力量吗？与你们战斗过的『独角犀』的弓巫女也能制造出相似力量的箭，弓巫女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不过很遗憾，我的箭没有像『独角犀』的弓巫女的箭那样的力量。之前我说过，『天鹫』的魔弹之神子，被『独角犀』魔弹之神子单骑打败了」

「关于那场战斗的情况，之后再向堤格尔说吧。没事的，他会想办法的」

「你很信赖他呢」

「在亚斯瓦尔，我多次亲眼见证了他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经历」

在亚斯瓦尔内乱的战斗里面，既有非常危险的战斗、也有非常艰难的战斗，幸运的是，莉姆和堤格尔，还有其他的同伴们一起克服了困难。

「『独角犀』弓巫女的箭，拥有能够穿透厚盾的力量——『贯穿』。而我的箭的力量是『风缠』，让风缠绕在箭头的周围，仅此而已」

「让风缠着，是吗？」

「就像这样」

艾丽莎坐在马上随便地把箭扔了出去，箭头周围发出了很高的声音，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漂浮。箭不规则地摇摆着，随着风回旋上升后突然失去了气势落到了地面上。

「就是这个样子的」

箭落到地上后就消失了，回头看向艾丽莎，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支新的箭。

「你看，这对战斗没什么帮助对吧？」

「不，这是非常厉害的力量，艾丽莎。你是一个善于理解的学生，头脑也很灵活，作为商人来说很了不起。但在战斗这方面不要只凭外行人的想法来判断。不能只靠自己的想法来判断，还要跟精通这方面的人商量。要把这个铭记于心」

「老师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我有说了让你安心的话吗？」

「不，老师是那种只会说自己想说的话的人。所以作为后辈，害怕看不懂气氛」

「这我还第一次听到。有点受伤了呢」

艾丽莎笑了一下。

「一半是开玩笑的。大家都说老师是一个亲切的人，有不懂的地方不管多少次都会耐心地教导，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找老师商量，是个很会照顾人的老师」

「客套话就不必了」

「真的受伤了吗？」

「之后会让堤格尔安慰的。艾丽莎，如果没有命运与共的恋人的话会很危险的，所以你也要找个恋人」

艾丽莎在后面吐了一下舌头。

莉姆再次跟艾丽莎说到。

「你还是战斗的外行人，你可以依赖我跟堤格尔，部族里的人也可以。如果你不问的话，我们也无法得知你的想法」

「好的。但是，可以吗，老师」

「什么？」

「我和堤格尔两人单独相处」

莉姆听到后几乎沉默了十多秒。

「我相信你和堤格尔」

「这是我的荣幸」

†

堤格尔站在山丘上，看着在草原上疾驰的骑马部队。不是昨天的那群青年，而是一群技艺娴熟的战士在策马奔腾。

战士长纳拉亚斯指挥着弓骑兵部队进行操练。

人数大约是五百骑。赤裸的上半身、魁梧健壮的肌肉、带着兀鹫刺青的上臂，勇猛的战士们骑着身强体壮的骏马在草原上疾驰。

他们在纳拉亚斯的号令下一齐向侧面放箭。箭描出了一跳抛物线，像雨一样落向了一百阿尔昔（约一百米）左右、模仿步兵体型做出的靶子。和昨天那群年轻的部队不同，这边的部队射中的比例相当大。

一次又一次地改变距离和目标、不停地训练着。这片土地天气变化无常，不一会就突然刮起大风、下起大雨。但是，弓骑兵部队依然一丝不乱地继续训练着。

堤格尔认为这是一支可靠的部队。

问题是这支最精锐部队只有五百骑，除了这支精锐之外，其他的都是刚成为战士的年轻人。比堤格尔还年轻的战士也不在少数，且不说他们御马和射箭的能力，是否有胆量上战场这一点也还需要考虑。

熟练的弓骑兵有五百骑，年轻不成熟的弓骑兵有一千三百骑。

合计一千八百骑，这就是目前『天鹫』的全部战斗力。实际上还有两百多人因年老或受伤无法战斗，他们主要负责看守营地。

一场训练结束后，纳拉亚斯和弓骑兵们登上山丘，来到堤格尔旁边。这些训练有素的弓骑兵们面对堤格尔的表情充满了敬畏之情。刚才堤格尔也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弓技。

「魔弹之神子大人，您觉得我们的训练怎么样？如果有注意到的地方，请不用介意尽管说出来」

堤格尔展示出自己的弓技之后，他们立刻就对这个『天鹫』的新的魔弹之神子充满了敬畏。堤格尔卓越的弓技，一下子得到了实力主义者的骑马部族的认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几个人说「白皮肤的射手能干啥」这样的话，但见识堤格尔的本领后，立刻就向堤格尔道歉谢罪。

之后，就口口相传地把堤格尔称为「魔弹之神子大人」。一旦实力得到认可，很快就得到了他们的尊重。

话虽如此，堤格尔的本意并不是贬低他们的尊严，用他们的话称赞了部队的力量，然后告诉他们不能过于期待现在的自己。

「实际上，如果和『独角犀』战斗的话，对方的弓骑兵也会使用相同的战术吧。这样的话就会变成消耗战了」

敌军的人数更多，正面碰撞是不利的。而且，他们五百人是这个部族残存下来的最后的希望。

「因为担心这个，所以弓巫女大人说要雇佣佣兵。关于这个，我们想听听魔弹之神子大人的意见」

「这么说来，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是通过商家来安排的，是骑兵吗？」

纳拉亚斯摇了摇头。

「是步兵。商家把都市护卫队的一部分士兵作为佣兵借给我们，但他们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我们也有些顾虑」

纳拉亚斯和他的部下们对这件事都有些不满。

原本他们就有作为最强骑马民族的骄傲，弓巫女蒂德的安排，多多少少也会伤害到他们的尊严吧。

但蒂德拯救部族于危难之中，不仅是她的力量，她的智慧也得到了尊重，不能直接露出不满。因此，他们想听听认可了实力的堤格尔的意见。

——对于艾丽莎来说，这也是预料之中的吗.

理解了自己不会被部族里的人直接发泄不满后，昨天，艾丽莎安排了堤格尔和纳拉亚斯见面，让他们互相了解。这一带人际关系的微妙之处，不愧是能干的商人。

如果堤格尔不把这些联系在一起的话应该就发现不了这点吧，这一点值得赞赏，之后再去跟她说吧。

「虽说是佣兵，也要看他们的作战能力来考虑使用方法」

堤格尔决定说一些无可非议的话。不经过实战的话确实没法了解佣兵的战斗力。

「无论如何都需要人手。如果是迎击敌人的战斗形式，那就用构筑阵地的方法。组合多个兵种的战斗方法都是有效的。」

弓骑兵最大的优势在于其机动力。如果要构筑出无法发挥出弓骑兵优势的战场形势的话，首先需要先挫败对手的攻势。

艾丽莎是否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雇用佣兵，这个得直接问她才能知道……她可能没有这么远的战略眼光。

不管怎样，堤格尔他们都需要把现场的东西组合起来想办法。

『独角犀』的攻势很快就会来临，已经没有时间让年轻人去慢慢训练成长了。

「以『独角犀』为对手的话，现在不能再继续后退了吧？」

「再往南就是沙漠了，那边以前有金矿、银矿，但都枯竭了，现在已经变成了没有价值的土地了」

虽然不了解南大陆具体的地理情况，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无法再后退了。骑马民族的最大优势就是能够在广阔的土地上自由地逃跑，而现在这个优势快失去了，因此现在即将陷入紧急状态。

「既然如此，那就更需要改变战斗方式了。就算给予敌人最后一击靠的是你们的弓和马，也需要在这一点上下功夫。弓巫女大人应该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吧」

试着说一些中肯的话，男人们就发出了感叹的声音。有好几个人感慨不愧是弓巫女大人。

虽然艾丽莎得到了部下们如此充分的信任，但是堤格尔为了让她不被人看出是建在沙子上的楼阁、在幻想中建立的城堡，有必要尽全力去守护她。

得到这支最精锐部队的信任，就是得到『天鹫』这个部族全体成员的信任。不被上层信赖的组织，出现一点契机就很容易瓦解。

「话说回来，我听说有一部分部族拥有使用大象的部队，关于这个能告诉我详细情况吗？另外，我想知道『天鹫』没有使用战象部队的理由」

「明白。『天鹫』不使用大象的理由之一，是因为有一种传统认为十头马比一头大象更有用」

这么开口后，对这个很了解的壮年男子开始说明了。饲养大象这件事比堤格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这种生物比马匹更纤细、更胆小。

大象的饲养和兵器化，似乎只有专门的人通过传统的训练手法才能做到。

「除了拥戴弓巫女的七部族之外的小部族里，也有专门饲养大象的人。如果把他们拉进来的话，或许也能组建战象部队吧……」

「不用含糊其辞，请说清楚」

「他们的条件是要年轻的女性」

这是要奴隶吗。即使是婚姻，也不能和这种把人当成物品的对象进行交易。堤格尔和莉姆都是这么觉得的，艾丽莎就更不用说了。

尽管一直在努力聚集战力，但到目前为止，艾丽莎都没有着手发展战象部队。

「还是放弃战象部队吧」

堤格尔断然地说了出来，男人们听到后都安心地喘了口气。从年龄上看，作为代价要交出去的年轻女性应该是他们的女儿，所以问题很迫切。

当然，如果部族败给了『独角犀』，那么他们的女儿也一样会遭殃。他们赌上性命战斗的理由是相信弓巫女蒂德会改变未来，把露出本领的堤格尔认定为魔弹之神子、并服从堤格尔也是一样的吧。

「这附近有不属于七部族之外的小部族吗？」

「有的，这附近还有三个部族。弓巫女大人很宽容地与这些部族交涉，我们支付了一些代价，借用了这一带」

从战士长纳拉亚斯的口气有些苦涩。自己的部族是七部族之一，除此以外的部族基本都是无足轻重的小部族，能看得出他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会留意路上的小石子。

但是，艾丽莎就算成为了弓巫女蒂德也一样会注意细小的石头，表露出不会让马车的车轮受到磕伤的纤细。在一些人看来，这或许会有些软弱，不够强硬，作为七部族之一的权威会受到动摇吧。

艾丽莎应该也能理解这样的问题。堤格尔和她过去只有过一次茶会的关系，除此之外都是经由莉姆了解的。如果莉姆的眼光没有看错的话，艾丽莎这个商人是能够体恤部下心情的人。

话虽如此，这里是离吉斯塔特很远的异国，文化、风俗、商业习惯都不一样。

在亚斯瓦尔人们的一般认知大致还是相同的，但在这个常夏之地，即使表面上看起来相似，在根本上或许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这是堤格尔今后也得好好注意的地方。

例如，粮食问题就是这样的。在这里，只要稍微注意猛兽和毒蛇的袭击，进入森林采集果实，一年四季都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如果告诉他们吉斯塔特的冬天有严重的积雪、甚至有可能出现饿死的人，对于连雪都没有见过的这里的人们来说，连想象都很难吧。

这一点，在这之后需要马上和艾丽莎交流。

†

果然在堤格尔提到关于小部族的话后，穿着弓巫女蒂德衣装的艾丽莎说「这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来到弓巫女的帐篷里，现在只有莉姆在旁边。如果不这样，就没法说出真实想法了吧。艾丽莎露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想把小部族拉拢进来，增加战力。但是当我看到需要克服的诸多困难之后，就不得不把这个计划往后推迟了」

「艾丽莎，这些困难具体有哪些」

「直说的话就是七部族蔑视小部族、区别对待他们，小部族一直都没有忘记被虐待的历史。这种感情上的、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你果然适合当官啊」

对于莉姆说的话，艾丽莎装模做样地回答「确实，我也可以当上一名官吏，但我更喜欢做商人。我这么有才能真是抱歉」。

「但是我完全不适合当弓巫女呢」

少女又补上一句，然后叹了口气。

「被别人推崇、奉承的感觉也不错吧」

「完全没有。生意做的好被称赞的话我会很满足，但是在和自己的努力没有任何关系的地方被表扬也很为难。弓巫女什么的，只是从肚子里变出箭而已」

「你真是个怪癖的孩子呢」

「我可不想被放弃当上高官的路跟着佣兵的人这么说」

两人一有机会就和气地说着挖苦对方的话。

迄今为止，能够像这样轻松地和莉姆交谈的对象，除了堤格尔和莱德梅里兹的战姬艾丽奥诺拉之外就没有了。看她们这样不仅觉得欣慰。

「说回正题吧。给这附近的小部族一些小钱，也是对付『独角犀』密探的对策。虽然不能把小部族完全拉拢成同伴，但他们也不会做出有利于敌人的行为。例如不用担心他们会在马喝水的池子里下毒，能够安心地使用这片土地。

「那『独角犀』不是也会给小部族钱让他们成为同伴吗？」

「堤格尔你对七部族想得太简单了。连『天鹫』都对小部族如此轻视了，那么更加残酷凶狠的『独角犀』是更不会愿意把小部族拉拢成伙伴的」

从艾丽莎的语气来看，似乎对『独角犀』的情报收集也没有懈怠。

「我们一直在监视『独角犀』的动向。他们的人来到这里之后，立刻就攻灭了一支小部族，还炫耀给其他人看。从那以后，小部族对我们的态度就好了很多。比起连话都说不上的『独角犀』，还是我们这边更好一些」

原来如此，看来确实小看了他们的傲慢。堤格尔苦笑着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还不够了解『独角犀』的风气，毕竟他们是在港口城市里堂堂正正地布置兵力的人……

「被『独角犀』消灭的部族的战士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和其他的小部族汇合了。『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吉斯科曾说过绝不会用没有犀牛刺青的人，而那些小部族的战士在身体显眼的地方已经纹上了象征部族的刺青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天鹫』没有那么多余裕了吧，现在不正好是把小部族拉拢进来的好机会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背会被捅一刀的。如果拿到我的人头就能得到好处的话，那些家伙会毫不犹豫地下手的」

「像北大陆的骑士和贵族那样最低限度的荣誉都期待不了吗？」

「如果对方没有把自己当成人来看到的话，那就没有必要也把对方当成人来对待了。他们为了生存下去会不择手段的」

这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

「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尽快重整态势，歼灭前来追击的『独角犀』，离开这片土地。」

「是啊，不能立马解决的问题就先推迟。现在要考虑的是能否抵抗住『独角犀』的进攻」

「我有目标了」

艾丽莎切回弓巫女蒂德模式开口了。

「既然已经得到了老师和堤格尔的帮助，现在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明天我会让主力转移的」

†

宰杀了不少山羊和骆驼、宴会开始了。

在大锅里，芋头、野菜一起炖煮，除了家畜以外，还有猎人们刚捕获回来的鸟和野生动物等诸多杂肉。放入许多香辛料后搅拌在一起，制成料汁。

「这个料理叫什么？」

堤格尔问向了准备料理的女人们，她们用当地语言回答「这是火锅」。

然后又问把晒干的无花果捣碎做成果酱的女人要不要帮忙，觉得这种力气活挺不容易的。但是她们却害羞地低下了眼睛。

「堤格尔，至少要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和女性说话」

来到现场的艾丽莎作为弓巫女蒂德提出了建议。

「能告诉我做错了什么吗？」

「跟女性说要帮她做饭的话，就好比说要把自己嫁过来一样。幸好她们明白部族外的人对这边的风俗不太了解，所以不会把白色皮肤的蛮族语言当真的」

堤格尔抿了一下嘴，就好像吃到了很酸的东西。

「第二点」

「还有啊」

「在这里，料理的内容是由当天的女厨师长根据当天的食材来决定的，询问料理的名字被认为是对那个女性有不满和意见。不过这种事也只有白皮肤的蛮族会做吧」

「那我道歉吧」

「别，堤格尔」

艾丽莎急忙阻止了堤格尔。

「你现在是魔弹之神子。除了身为弓巫女的我以外，你不能随便地对别人低头，下次注意点就好了，我等会会好好跟她们说明的」

「抱歉，拜托了」

堤格尔挠着后脑勺，看样子以后不能随便地跟人打招呼了，这样下去能和部族里的人顺利相处吗。

「没事的，堤格尔已经赢得了大家的尊敬和敬爱」

「尊敬的是我的弓技吧，敬爱呢？」

「听说你强烈地反对把女性交给小部族去换取战象部队的方案」

「我只是说放弃那种想法罢了」

「作为部族里最厉害的弓箭手魔弹之神子，实际上，你这句话就像是说『我会用我的弓来保护部族的所有女性』的豪言壮语一样」

堤格尔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了，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大家的，艾丽莎，我也会保护你的」

「就是这种地方啊」

不知为何被瞪了一眼。

「有人觉得即使是这样也想要大象吗？」

「当然有。比起骄傲，胜利更重要。我也是，如果代价只是金钱的话，我也乐意去换取战象部队的」

「但是白天的时候，感觉你说的像是不能对小部族低头」

「原则上是这样的。但是说实话……也有人认为即使承认了堤格尔的弓技，这也不能算是部族的荣耀，毕竟是白皮肤的野蛮人」

是满意这样的表现吗。艾丽莎虽然笑嘻嘻的，但没有讨厌的感觉。

「我们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所以有时会出现一两个懦弱的意见，只是表面上很少会有人喊出来」

「还需要一点细致的调整啊」

「在任何地方都是这样的。官员拿着文件巡视部署、家族和氏族之间口口相传来传递情报，要说哪一个更有时效性，在危机中后者能发挥出压倒性的作用」

「吉斯塔特的做法不顺利的话？」

「所以在紧急情况下国王和战姬大人会强行决定吧？高层的政策能够得到顺利执行是最好的。理论上，为了实现这一点最高层的决策者需要拥有无限的才能，因此现实中为了弥补这一点，不管是在北大陆还是南大陆，人们都需要组织起发达的行政组织」

不愧是莉姆教出来的学生，已经习惯了系统地解读事物。

「『天鹫』虽然是大部族，但实际上是用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的权威连系在一起的小部族群体。弓巫女有巫女的血统，用实力决定出来的魔弹之神子是由各部族一边调整一边由部族全体成员的意见决定出来的。如果去掉装饰，介入魔弹之神子的人选也是氏族的权利。平时是这样就好了，但最后上一代的魔弹之神子战死了，这个部族被逼的走投无路，最后演变成了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决定。」

「艾丽莎就是为了瞄准这个吗？」

「当然不是。我没有耐心到可以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人死去」

也是。艾丽莎是个优秀的商人，但不适合政治。

「之所以会跟堤格尔说这些，是因为相信堤格尔能够打破与自己不相称的旧习，这个部族也一样，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就注定会消失，我会颠覆这个命运」

「明明他们强行把你带到了这里？」

「但实际上他们很亲切。当时刚来到加尔哈塔修特，我还不习惯这边的水，患上了热性病，部族里的女人们亲切地为我送药，告诉了我很多父亲和母亲的故事。当时双亲能够顺利离开部族，是因为得到了很多人的协助。那时氏族之间的权力斗争错综复杂，但我的双亲意外的有很多伙伴，而现在和当时的情况也完全不同了」

说到这，她抬起头，仰望天空。夕阳西下，半片天空很快就染上了红色。

「我交到了朋友。有很多孩子仰慕我。有人仰慕我，有人依赖我。在我生病的时候，部族里的猎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入森林，从妖精那里得到了珍贵的草药，那个猎人为了保护我战死了，他明明还有家人。所以现在，我想代替他保护他的家人」

堤格尔听到后点了点头，既然她已经有了如此强烈的决心，就不需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但是，刚刚好像听到了无法置之不理的词。

「森林里有妖精？」

「在这片土地上，有很多关于妖精的传说」

这么说来，不知道莉姆和她说过多少在亚斯瓦尔的冒险历程。普通地考虑的话，一般人无法相信的荒诞无稽的事情就有好几件，其中一个就是和当地的妖精结下了友谊。

「老师说过有一只只跟堤格尔说话的猫，叫做猫王凯特。妖精也是这样的吧」

「好像不是只有我一个啊」

昨天在走出森林的时候，在山丘前面遇到了一只黑猫。想着有这个可能，但还是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偶然的。

不，这真的是偶然吗？和凯特告别的时候，它当时说了什么？茶毛的同胞。和那只黑猫没关系吗？或者说，在一年前，它已经预料到了堤格尔他们会来到这里？

「森林里住着妖精，加尔哈塔修特的人是这么相信的。至少，我们部族周围的小部族说夜晚的森林是妖精支配的领地。在和小部族交涉的时候，关于森林他们了解得并不多，只说森林是妖精的领地这样话」

「森林是妖精的领地啊」

那个充满生机、动植物繁茂的世界，确实与人类生活的领域隔绝了。听说在这片南大陆上，东边的国家已经开始了对森林的开发。

而在南大陆的西边，虽然离港口很近，但仍残留着那么多森林的原因，是因为那里有超越人类认知的东西在支配着森林吗？

在亚斯瓦尔的时候，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帮助了堤格尔他们。而在这片土地上，也是需要当地人的协助的。不，即使得不到他们的协助，也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堤格尔，我姑且得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独自一人进入森林。天快黑了，这里夜晚的森林，就算是堤格尔也太危险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的？」

「倒不如说，为什么会看不出来呢」

艾丽莎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算阻止你去森林也没用的吧，所以明天我会安排向导一起去的，请不要单独行动。大家是很在意魔弹之神子的行动的」

堤格尔听到后看了一下周围，周围路过的人都会偷偷地看这边一眼，视线相互对上后就礼貌地低头。最初以为是对弓巫女蒂德表示敬意，但看向堤格尔这边的视线也很多。

部族里的两个领导者在这里交谈，受人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原本这应该是在单独的帐篷里聊的。

「还有，还要和老师好好地商量一下。我无法立刻判断的事情，如果是老师的话会好好地给出答案的，所以堤格尔，请不要单独行动哟」

「我知道了，不会乱来的」

「毕竟从老师那里听说了很多」

莉姆究竟跟这个少女说了什么呢，有点不安了。

遵从艾丽莎的忠告，堤格尔找起莉姆。

很快就找到了莉姆，她正在和做饭的女性们聊天。堤格尔走进后，旁边的妇女们递给莉姆一个木制器皿，然后推了推她的后背。木碗里装着浓稠的汤。

「听说在这里，有一种仪式是女人做料理交给喜欢的男人，让部落里的人认可他们的关系。如果现在不这样做的话，会有很多男人一直追求我的，所以堤格尔，能请你喝我做的这个汤吗？」

在篝火旁的莉姆，脸色似乎染上了些许娇红。

或许莉姆是真的脸红了，在她身后的妇女们则是不安地盯着堤格尔，其中还有几个板着脸。

在战场上与强敌对峙的压迫感传了过来。

不能让莉姆在这里丢脸。

「我很乐意」

堤格尔接过了木碗，在周围人的注视下，用木勺把一大块肉捞起送入嘴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肉，但煮得很是香软入味。被浓郁的香辛料呛到了一下，莉姆在旁边担心地注视着。

「不合口味吗？」

「不，很好吃，非常的美味」

堤格尔继续大口吃了起来，一下子就把碗里的食物都吃完了。在周围注视着的女性们发出了沸腾的欢呼声，在大家的祝福下，两人的恋人关系得到了认可。

莉姆安心地摸了摸胸口，看样子刚才是有点不安的。

「在回到莱德梅里兹后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差点忘了堤格尔喜欢的口味了」

「不，正好合我胃口。话说回来，男方这边之后要给女方什么回应呢」

「自己去狩猎，把猎物送给女方……不用是今天也可以」

「那，稍微骑马出去走走吧」

堤格尔的提议立马被接受了，女人们推着还需要平复心情的莉姆的后背，把她交给了堤格尔，还把附近的马牵了过来。

「天快黑了，不要靠近森林哦」

她们亲切地提醒堤格尔和莉姆。

「特别是男女单独进入森林的话，会被妖精作祟的」

「有这么好的传说吗？」

「这是真的。不久前，就有两对部族里的年轻男女消失在了森林里」

堤格尔和莉姆互相一视，点了点头。

†

傍晚风刮得有点大，几朵云飘在晚霞的天空中。

堤格尔和莉姆骑着马，并排登上了一座小山丘。周围的几棵树树干很粗，当地人把这种树叫做陀耶加，其纺锤形的大果既可以直接食用又能当调料。

两人下了马。

往北看去，在夕阳的照射下被染成红黑色的密林蔓延着。那片森林的另一边，就是堤格尔他们下船的港口。亚斯瓦尔和吉斯塔特所在的北大陆，已经在遥远的彼方了。

来到了非常远的地方了。

「不管是精灵还是妖精，并不只是栖息在亚斯瓦尔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莉姆开口了，堤格尔点了点头。

「我刚刚问过艾丽莎关于妖精的事情了」

堤格尔简洁地说了一下刚才听到的关于妖精的情报。

「夜晚的森林是妖精支配的领地吗。但是我们在森林里住过一晚，那时候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这种时候，与其说是堤格尔作为猎人的直觉，不如说是没有想起了和猫之王凯特一起看妖精跳舞时的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好像听到了女人哧哧笑的声音」

难道那就是妖精的声音吗？

「仔细回想起来的话，那时跟我们一起同行的人，在我们睡觉的树下雕刻了像咒语一样的花纹」

「我没注意到那个，那是部族的习俗吗？」

「或许是，之后再去问问艾丽莎吧」

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至少还需要再多了解一些在森林里生存的知识，不管是堤格尔还是莉姆，对南大陆的文化习俗还不是很了解。

「如果用一个咒语就能买到森林的安全的话，我想就不会有那么多关于森林的恐怖故事了」

「我本来就没有掌握太多在森林里生存的技巧，所以不太清楚这种感觉……」

莉姆带着几分疑惑，看向了北边的密林。

从北边吹来了强风，在夕阳的沐浴下，高大的树木摇晃着，看起来就像一团红黑色的怪物笼罩着森林，在跳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舞。看到这样的景象，部族里的人们自然就会害怕森林的妖精和怪异吧。

「部族的女性们的对话里，确实出现了妖精这个单词。我看到母亲会吓唬任性的小孩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妖精抓走，还有一些少女在打破陶器后，嘟囔着请求妖精的保护。不过我觉得这只是迷信和惯用句罢了」

「在学习当地语言的时候，惯用句里面有很多使用了妖精这个词的话」

「嗯，语言是人们思考方式和对概念理解的表现。在亚斯瓦尔有很多表示雨的单词，加尔哈塔修特的语言里有一百多个表示炎热的单词，这果然是一片非常炎热的土地啊」

实际到访这片大地后，才发现在冬天也像北方的夏天一样炎热。

这样的话，在这片土地上有很多惯用句中含有妖精这个单词……

「明天，我想进入夜晚的森林」

「那我也一起」

「不行。艾丽莎说会安排对森林比较了解的向导带路，我和那个向导单独去比较安全」

莉姆既灵巧剑技也很高超，知觉敏锐，在大多数地方都是无可挑剔的搭档。但是这片土地的密林有些不同。

「我不可靠吗？」

「不是的，我没有自信能保护好你」

这不是撒谎或者逞强，她应该能理解这一点。在盯着堤格尔看了一会之后，莉姆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了，就听你的吧。那请你发誓」

「我发誓一定会回来的」

「那，能请你把那份誓言表现出来吗？」

说完，莉姆闭上了眼睛，堤格尔搂住了她的双肩。莉姆放松下来，把身体托付给堤格尔，堤格尔吻上她的嘴唇。

两人嘴唇分开后，莉姆露出了炙热的吐息，大脑彷佛朦胧了。堤格尔从后面抱着莉姆，靠到了一棵陀耶加树下，就这样靠着树坐了下来。就在这时翻起了莉姆的衣服，丰满的乳房弹了出来。

莉姆不停地叫着堤格尔的名字，彷佛被指引一样，堤格尔的手朝莉姆的秘处伸去。

就在这时。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莉姆亚莉夏大人，宴会准备好了！你们在哪！」

从山丘下面传来了呼唤他们的声音。两人慌忙站起来，整理凌乱的衣服。不一会就来了十多岁的少年少女，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脸红的两人。

†

第二天，堤格尔一早就被弓巫女蒂德叫到帐篷里。

「这位就是堤格尔要找的人」

眼前的这个身材不大、秃顶的老人就是对森林比较了解的猎人。浅黑色的皮肤上伤痕累累，从左肩到胸前更是留有一道像是大型野兽的齿印的伤疤。老人脊梁挺直，满是皱纹的脸眼神犀利，盯着堤格尔看。

「我的名字叫玛古」

老人用沙哑的声音报上了名字。

「魔弹之神子哟，你真的要进入夜晚的森林吗？」

「没错。我和妖精有点缘分，在亚斯瓦尔的时候被妖精的朋友救过一命」

「我听说过。但并不是所有的妖精都是善良的」

「或许是。但完全无视妖精也很危险。在这片土地上战斗之前，有必要多了解一点此地的情况。玛古，请你协助我」

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堤格尔，堤格尔正面接受这老人锐利的视线没有回避，沉默暂时支配了一切。

弓巫女蒂德咳了一声。

玛古大叹一口气，移开了视线。

「好吧，那今晚就去森林，做好准备」

老人说完后就转过身，向蒂德恭敬地低下头，随后离开了帐篷。从刚才的对话里还难以看出老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距离感难以把握……不过，他对弓巫女抱有强烈的忠诚心这一点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太好了，堤格尔」

少女从弓巫女蒂德模式转换回了艾丽莎模式，快活的笑了。

「他是什么人」

「据说玛古小的时候，就在加尔哈塔修特的森林里见到过妖精。他以怪而闻名，曾经三次离开部族去外面旅行，每次都是受了重伤回来。部族里的人把他称作妖精眼的玛古」

「妖精眼……？」

「能够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所以每次在千钧一发之际都能死里逃生，虽然不知道是否真实，但玛古在艰难的撤退战中担任侦察任务，多次看穿了敌人的伏兵。虽然年纪已大，但在部族里仍是相当可靠的猎人」

艾丽莎的口吻像是在介绍部族里的王牌人物那样。

「在过去的战斗中玛古失去了儿子和孙子，所以他好像把我当成了孙女一样。虽然看起来粗鲁，但能从心底里信赖他」

「谢谢你介绍了这么可靠的向导」

「这是当然的了，所以堤格尔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就算不用我提醒，也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如果觉得危险的话，哪怕夹着尾巴逃跑也一定要回来。这个国家的人是不会嘲笑任何一个从夜晚的森林里逃出来的人的，夜晚森林的危险，每个人都知道」

「我知道，没有人会嘲笑逃跑的猎人的，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跟经商一样，活着才能东山再起」

即使身穿弓巫女的服饰，她也依然是个商人，能做出合理可靠的判断。

「这片土地上的居民也是这样的。『天鹫』虽然输了，逃到了南大陆这边，但反攻的准备工作大体上做好了。输了也好，逃跑也好，在这个国家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

满月。

在月亮升起的时候，堤格尔他们开始进入北边的森林。月光几乎无法穿过密林，在这样的密林中前进很是坎坷。

头顶被茂密的枝叶完全挡住，连伸到自己眼前的手都看清。尽管如此，沿着兽道前进的‌﻿‎‌​​‌玛古走得很是敏捷快速，堤格尔光是跟上就要竭尽全力。

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猎人。

拨开杂草前进的玛古，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像是顺着森林的步调一样，尽管是小跑地移动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此厉害的身法让堤格尔很是惊讶。

这时，玛古停下了脚步，堤格尔走到他旁边。玛古指向了离这边稍远的树上。

「是毒蛇，稍微绕一下吧」

「不杀了它吗？」

「不必要的杀戮会刺激到妖精」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了。实际上，从堤格尔他们进入森林开始，就一直感受到观察他们两人的视线，不是人和野兽的视线。

不过，那些视线里应该没有混杂敌意或者恶意。

「今晚他们很平静，能走到里面」

「你能感觉到这些吗？」

「或许是多亏了你。在哪里得到过记号吗？」

记号，说到这个堤格尔想到了白猫的脸。和猫之王一起度过的日子里，即使堤格尔被它做了记号，也不一定会注意到吧。

但现在离亚斯瓦尔内乱已经过去了一年，就算堤格尔的身体里有妖精的余香，可能现在也已经消失了吧。堤格尔默默地摇了摇头，玛古看到后像是失去了兴趣，继续往前走。

「这边」

老人用手拨开高高的杂草，离开了兽道。堤格尔默默地跟在他后面，一不留神就会跟丢，堤格尔只能拼命地跟着。

玛古几次停下脚步，看向黑暗之中，更改了几次前进的方向，有时是为了避开野兽，有时是那边传来了讨厌的感觉。

「在呼唤我」

有时玛古这么说着，然后直接拐弯。堤格尔已经没有方向感了，只能相信玛古跟着他走。

注意到的时候，头上出现了满月，上面正好是大树枝叶稀少的地方，苍白的月光照亮了森林的地面。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后。

玛古停下脚步，发出感叹声。

一看，前方有无数的绿色磷光一闪一闪飘舞着。

每一个绿色的光点都像小虫子一样，但靠近的时候，听到了孩子的笑声。仔细一看，像指尖那么大的裸体的孩子在绿色的光辉之中，煽动翅膀在飞舞着。

堤格尔绕过停在原地的玛古，继续向里面走去。

有一种必须要这么做的使命感。在摇曳的绿色磷光和苍白色的月光的照耀下，周围清晰可见。

在稍远的地面上，一只黑猫端坐在倒下的树干上，漂浮在周围的绿色磷光们在注意到堤格尔接近后散开了。堤格尔的耳边传来了哧哧的笑声，越靠近倒木，笑声就慢慢变小了。

黑猫安静地看着慢慢靠近的堤格尔，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堤格尔在距离几步的位置停下了。

「我叫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想和此地的妖精打个招呼，这是一点心意」

堤格尔把一条新鲜的金枪鱼放在地上，金枪鱼是委托艾丽莎准备的。

猫看着金枪鱼，动了动鼻子后，发出了可爱的叫声。同时，脑海中响起了女性声音。

「猫的仆人哟，特地带来大海的贡品，辛苦了。但是这里不用汝等的做法，这里用猫的做法」

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伟大的女王在巨大的虚无神社等候汝，请记住，不要浪费时间」

「巨大的虚无神社，用我们的话来说是什么？」

「仆人的话就由仆人自己去查吧，汝应明白怠惰是忌讳的」

黑猫突然转过身去，似乎得罪它了。

「我们不会干涉仆人们愚蠢的仪式，不过我们很高兴有能够对话的仆人。比起河里的鱼，大海里的鱼更新鲜，更能传达言义。女王会欢迎仆人的到来」

虽然完全不明白听到的话的含义，似乎是让去见在其他地方的被成为女王的存在。

「有什么建议吗？」

「给我带了一条鱼的话，那就给女王带三条，越大越好」

猫的世界似乎是很实在的。

「我知道了」

黑猫发出了很大的满足似的叫声，声音在周围不断回响，四周起了反应。树木开始摇晃，发出了枝叶互相摩擦的声音，在四周飞舞的绿色磷光发出欢笑声在森林中散开。

黑猫叼起金枪鱼，消失在了密林中。

突然，视野变暗了。月亮被云层遮住，雨点落了下来，似乎马上就要下起暴雨。那些绿色的光辉一边发出悲鸣一边逃离大雨。

会面结束了，玛古来到了堤格尔旁边。

「回去了，在崩塌之前快点离开」

「崩塌？」

「这一带很脆弱」

一看脚边，由于大雨周围已经出现了水滩，水越涨越大，前面的倒木已经浮了起来，地面开始下陷，泥流涌了起来。

堤格尔赶紧跟着玛古从这里离开。伴随着激烈的电闪雷鸣，不远处出现了火光。

「森林的灾难由森林自己解决」

堤格尔担心火灾，不时回头看向着火方向。发觉担心火灾的堤格尔，玛古这么跟他说明。

「有力量强大的妖精住在这里，和北大陆不一样」

「不用担心火灾扩大吗？」

「落雷和火灾在这里是家常便饭」

看起来，南大陆这边的森林好像储蓄了大量水分，即使因为落雷引发火灾，也不用担心火势扩大。适度的落雷能让森林的树木得到翻新，堤格尔也知道这些知识。

不久，雨就停了。

之后，走在潮湿又难以行走的兽道上，堤格尔和玛古走出了森林。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堤格尔的感觉，还停留在月光照在地面的时候……据玛古说，堤格尔在黑猫面前的时间比他感觉到的要长得多。

随着朝阳的升起，凉风吹过森林。

感觉沉重的空气一下子变轻松了，堤格尔喘了一口气。

†

看到进入弓巫女帐篷的堤格尔，一直在等着的艾丽莎和莉姆都松了一口气，她们似乎等了一晚上。她们比堤格尔想象的更担心，现在才注意到。

玛古回到营地后只说了句「我要去睡觉了」，然后就走了，后面的事情都交给了堤格尔。

总之，先把森林里遇到的跟两人说一遍。虽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但在亚斯瓦尔有过类似经历的莉姆自不用说，应该没有经历过神秘事件的艾丽莎也露出了预料到的表情。

「不愧是堤格尔呢」

艾丽莎听完后不禁感慨。

「话说回来，和妖精的猫对话要比屠龙还厉害吧」

如果被这么问的话，还是只能摇头否定。

「在这个地方有关于猫妖的传说吗？」

「嗯，有的。说到黑猫的话，就是丰收精灵帕斯塔特的传说了。有一些小部族信奉帕斯塔特，不过献给帕斯塔特的舞蹈和歌曲也传到了其他部族，在节日曲目里很受欢迎」

艾丽莎接着说到。

「猫不管在哪都能跟人一起生活，行商的时候在很多地方都听说过扎根于当地的猫的传说。不管怎么说，如果当地的妖精这么说了，那就能暂时安心战斗了」

「你对黑猫说的巨大的虚无神社有头绪吗？」

艾丽莎摇了摇头。

「我去问问部族里的长老。在撤退战的时候虽然有不少人因此走了，不过还是有一些长老坚持下来了。玛古呢？」

「当时因为下着大雨，没来得及问」

「那我去问吧，他对森林相当的了解」

接着，莉姆开口了。

「堤格尔，你对调动军队有什么想法？如果森林因为突然下雨变得泥泞的话，就没办法随便让马匹进入了吧」

「至少调动成批的军队进入是很难的，不用担心敌人穿过森林发起突袭。比起『天鹫』，『独角犀』应该更加不熟悉这片土地的。虽然不能排除『独角犀』会威胁小部族，强行让他们带路进入森林，但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背叛的人当向导带军队进入森林……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在森林经历过一晚的堤格尔，原以为自己能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的猎人，但在森林里却一直都是玛古带着他，这也让堤格尔再次感受到这片森林的复杂，军队是不可能在森林里移动的。

在草原上利用机动性作战才是弓骑兵的真正作用，如果是在森林里的遭遇战，那弓骑兵的优势将完全丧失。

敌人果然会从一望无际的草原进攻过来，虽然这边经常会派人侦察，但要捕捉到行动自由的骑兵是及其困难的，从以前在亚斯瓦尔岛指挥骑兵作战的经验中也能很好地明白这一点。

在亚斯瓦尔岛，兵站是弱点。但在这片丰饶的南大陆上，各种制约就少了很多，骑一会马就能找到树木结的果实。

「关于『独角犀』的据点，我们已经委托商家去搜索了。他们曾经让数十骑人袭击了小部族和村庄，留下了很多线索，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艾丽莎接着说到。

「关于雇佣兵，明天从商家那边雇佣到的两千人就会和我们汇合。堤格尔，老师，这支雇佣兵队就交给你们了」

「让纳拉亚斯率领弓骑兵吗？」

「嗯。战士长纳拉亚斯是『天鹫』的老将，他的指示的话大家都会服从的」

堤格尔和莉姆，说到底是从外面来的白皮肤的局外人。堤格尔暂时被赋予了魔弹之神子的身份，作为部族战斗力的一部分参与战斗。

先让堤格尔指挥雇佣兵打出战果，这就是弓巫女蒂德的打算吧。如果没有大家都认可的战果，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其他士兵也不会服从的。

在亚斯瓦尔岛，刚开始的时候堤格尔的战果就是杀死了两头龙，而且还有救出了陷入危难的王女桂妮薇亚这样显著的贡献。

「先拿下首战的胜利吧」

少女用弓巫女的表情，对自己这么说到。

†

第二天。

在『天鹫』的大本营，集合了两千名雇佣兵，其中从北大陆来的白皮肤的佣兵比浅黑色皮肤的南大陆佣兵还多。

听说这个时期可以便宜地雇佣到北大陆的佣兵，在春天到秋天的时候，他们忙于自家的农活，到了冬天就有时间拿起武器成为佣兵。

南大陆的冬天是战争的季节。

在冬天的时候，原本在北大陆那边当雇佣兵更方便一点，但不巧今年亚斯瓦尔以及其他国家之间都只是一些小摩擦。

因此今年许多佣兵为了找到战争而来到了南大陆，他们大多通过商家参与到地方小部族之间的斗争，以及围绕村庄和城镇引起的冲突。

听部族的其他人说七部族很少会用雇佣兵。七部族是游牧民族，主力部队是弓骑兵，以步兵为主的佣兵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累赘，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七部族的指挥官还不是很能理解使用徒步的佣兵的战斗方式。

「对于我们来说，目标就是这个部分」

莉姆看着聚集在一起的佣兵们这么说到。佣兵里的大部分人只拿着一竿长枪，别说铠甲，就连上半身裸露的人也很多。

不过，在这个炎热的国家，别说金属铠甲了，就连皮革铠甲，也会因为过重的湿气而渗入水分变重，变重的铠甲和拘束只会让使用者变得痛苦。

「我们来示范一下在这里，徒步的佣兵如何对抗弓骑兵」

莉姆非常的可靠。

她首先命令佣兵们放下长枪，拿起十字镐。

也就是挖筑阵地，在靠近『天鹫』营地的一座小山丘上挖建迎击弓骑兵的阵地。

在山丘的半山腰围上栅栏，在其周围战壕，这样骑兵就不容易攻打山丘阵地了，而且对方还是弓骑兵。有了相当于是护城河的战壕以及栅栏的保护，对手就只能在外面射箭攻击。光靠这些还不能算是充足的对策，不过……

「弓骑兵用的弓是射程短威力低的短弓，用来攻击山丘上方的目标的话，威力会进一步缩小的」

和莉姆说的一样。纳拉亚斯指挥弓骑兵部队，试着对构筑好的阵地发起进攻，最后陷入了超出想象的苦战。

「按照我们这边的战斗方式的话，会无视这样的地方，直接瞄准敌人的主力」

纳拉亚斯不服气地这么说到，确实如他所说的，实战中碰到这样棘手的阵地无视掉就好了。

敏捷的机动性才是骑兵的强项。南大陆土地辽阔，马渡不过去的急川也很少，大草原延绵不绝。避开对弓骑兵不利的战场环境，进攻方便攻击的地方就行，这就是他们骑马民族最大的优势。

因此，堤格尔和莉姆必须绞尽脑汁消除弓骑兵的优势，具体的办法就是在阵地内侧放置敌人不能无视的东西。

「我看到了战斗的进展方法」

前来视察的弓巫女蒂德，望着堤格尔和纳拉亚斯的对话嘟囔着。只要读一下她的关注点，剩下的就是战略了，也就是对她来说也很熟悉的谋虑、手段。

「老师，你是说先下手，然后把不利条件推给对方吗？这个阵地也是为了这个，如果只是建造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你真是个聪明的学生」

「是老师教导有方」

周围的士兵们经常看到她们两个这样的对话。

被弓巫女蒂德称为老师的莉姆亚莉夏指挥官，她们的交谈受到纳拉亚斯等部族战士的关注。堤格尔明白这是艾丽莎和莉姆有意这么做的。

堤格尔的本领早就得到了部族的认可，得到了魔弹之神子这样的称呼。在亚斯瓦尔的内乱中，屠龙者的名号更是早就在这片土地上流传。

但是，莉姆没有这么响的名号，作为指挥官的她需要一步步得到大家的认可。

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一个让指挥官快速获得士兵信任的方法。

那就是打胜仗。

在加尔哈塔修特，有「胜利是让万人沉醉的最好美酒」的说法，这同时也暗示着胜利伴随着极大的危险。但这一次，必须要获得胜利，品尝到胜利的美酒。

在营地周围构筑阵地花了三天时间。

佣兵们的工作在堤格尔和莉姆眼看来是相当笨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亚斯瓦尔内乱的时候，堤格尔所指挥的构筑阵地的部队，是那个国家专门训练出来的秘密部队。

而佣兵这边，是为了金钱而聚集到一起的乌合之众，大部分人都没有学过像工程兵那样挖筑工事。虽然可以通过工资和酒来缓解他们的抱怨情绪，但这种在烈日下、做不惯的工作很容易积累疲劳，有人因此而倒下。

为了慰劳这些佣兵，弓巫女蒂德让部族里的女人们采摘草原和森林里的新鲜水果去犒劳他们。特别是一些水分充足的可口果实，让筋疲力尽的佣兵们一下子振作起来。

有一些佣兵被用小刀切去果实外皮的女性的美貌吸引，而弓巫女蒂德曾她们说过，后面的是自由恋爱的范畴。

「部族里的男性已经折损了很多。听说七部族都是这样积极地接受外面的血液」

结束了弓巫女蒂德的工作后，艾丽莎回到她专用的帐篷中，疲惫不堪地躺着，吃上可口的水果。堤格尔和莉姆每天都和艾丽莎一起交流每日的工作情况，这是艾丽莎所期待的。

「一直扮演着弓巫女，感觉自己变得不像是自己了。但在堤格尔和老师面前的时候，感觉就能一下子变回商人艾丽莎」

艾丽莎这么说到。

虽然她适应得很快，但这是不过是因为她擅长扮演。而且，在这样的长时间扮演里，很容易迷失本来的自己。

「堤格尔真厉害啊，自然而然地就起到了领导人的作用，果然贵族就是这样的啊」

「从小确实就受到了这样的教育」

在没有贵族的公国出生的人的意见很别致。

回想起来亚斯瓦尔的内乱其实就是贵族之间的争斗。对于还有着很强布琉努价值观的堤格尔来说，这是一场非常容易理解的战争。

而在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战争又有点不一样。部族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主体，抵抗巨大的洪流。

「我经常观察部族战士们的态度。他们看不起佣兵，虽然没有人正面对我使用佣兵的政策唱反调，那是因为在帐篷外面时我一直装作叫你老师，如果战斗输了的话，恐怕就会有人不服吧。不过实际上老师确实是我的老师，而且我一点都不会认为下次的战斗老师会输」

「你太抬举我了，艾丽莎。没有绝对能赢的战斗，我也吃过几次败仗，不要太盲目相信我了」

「请用更有力的话鼓舞我呀」

「用巧言令色讨好国王不是我的作风」

被莉姆明确地拒绝之后，艾丽莎躺在松软的毛毯上，摇动着脚左右扑腾着，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艾莉莎就就这样向莉姆撒娇，莉姆也没有拒绝了。两人的关系看着就让人想露出微笑。

「堤格尔，你在笑什么呢」

「有点恶心捏……」

两个女生同时发出尖酸的语言和指责的视线，让人心里不舒服。

原本莉姆想花十天左右的时间来把营地周围的山丘进行要塞化，但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顺利。

在开始训练佣兵的第四天早上，从侦察兵那里传来了『独角犀』有数百骑人正在接近。恐怕这些人是先遣队，主力部队就在后面。

大体上和堤格尔预想的一样。

「总算是赶上了」

正如莉姆说的，周围山丘已经完成了最低限度的栅栏搭建和战壕的挖掘。之后按照计划与周围的营地联系，让他们开始避难。

这次是带着马和家畜共计数千头的大转移，原本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一天到来的准备，但他们收拾帐篷的速度、有条不紊地赶家畜往南移动还是让堤格尔和莉姆很是吃惊。

虽然脑子里理解了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但眼前正在进行出色的大转移还是让人感慨。半天前排列着许多五颜六色帐篷的营地，转眼间就变回了普通的草原。

「从加尔哈塔修特本岛逃到此地的经验还有用」

莉姆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这样就能放心了。原本预想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有一部分人没来得及避难只能撤到山丘上……」

「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

「这样就能安心准备战斗了」

那架马车不久就来了。

是弓巫女蒂德。

†

『独角犀』的七百骑弓骑兵逼近山丘。

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天鹫』在这边搭建了营地，而这个情报恐怕是从周边的小部族了解到的。虽然晚了几天，情报的准确度还是很高。

他们到达这边后，惊讶地发现营地已经撤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的山丘上围起了木栅，阵地里有步兵在守着，显然是在防备骑兵部队。这些像是佣兵的步兵，都躲在能完全遮住自己身体的大木盾后面，其中既有褐色皮肤的人，也有很多像是从北方来的白色皮肤的人。

就算对手已经采取了对策，也不能成为加尔哈塔修特引以为豪的弓骑兵胆怯的理由。

把这种令人恼火的工事摧毁就行，对于他们来说，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敌人是小部族或者是白皮肤的佣兵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这七百骑兵不等主力部队到达，就先骑着马冲向山丘。

「敌人来了！敲钟！」

堤格尔在山顶的瞭望台上下令。

伴随着喧闹的钟声响起，下面的莉姆开始指挥起佣兵，命令他们举起盾牌。佣兵们像训练的那样，但还不是很利落地举起大盾。

弓骑兵们一支接一支的箭射了过来，阵地这边到处都出现了因为盾牌没有完全挡住身体，胳膊、脸上中箭而发出哀嚎的佣兵。

——真是可怕的弓技。

堤格尔在心中嘟囔。

民兵这边能行吗？他们训练的时间本来就不够，比起长枪和盾牌，握着镐的时间恐怕反而更多，不能太过于指望他们。

就算是这样的状况，堤格尔等人也必须取胜，让『天鹫』部族里的人承认堤格尔和莉姆是能够带来胜利的大将。这是接着往下一阶段走的最低限度的条件。

为了取胜必须得想办法，堤格尔看向了瞭望台窄的一侧。

弓巫女蒂德，也就是艾丽莎，站在堤格尔的旁边。虽然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

与少女的视线对上了。

「现在我还是害怕战争」

「能坦率地承认这一点很好，老实说我现在也有点害怕」

「堤格尔也是吗？明明杀过龙」

「正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要拼命去战斗。为了活下去必须竭尽全力」

在瞭望台上山丘下的情况一目了然，堤格尔拉起黑弓，射出了一支箭。箭描出一条抛物线向下飞去，扎进了离弓骑兵部队相当远的一片草地上。

「知道风速了。艾丽莎……不，弓巫女蒂德，拜托了」

「是，魔弹之神子大人」

艾丽莎双手放在腹部前面，两手之间出现了青色的光辉。

当光辉消失后，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支青色的箭。这是『天鹫』部族的象征，神器的箭，注入了『风缠』的力量。堤格尔从艾丽莎那里接过箭，将其搭在黑弓上。

「有感受到什么力量吗？」

「不，不清楚」

至少从这支箭里感受不到像双纹剑、龙具那样，能与黑弓相呼应的力量。但原本黑弓的力量就非常不可思议，即使是在一年前的亚斯瓦尔的内乱里，堤格尔到最后仍不能自由地控制黑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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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只能先试一试了。

堤格尔拉紧黑弓弓弦，射出箭。青色的箭发出激响声，在空中飞舞的不规则轨迹就像被风吹动着一样，最后向敌军的弓骑兵落去。

弓骑兵并不是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而是一边骑着马移动一边不停放箭。堤格尔射出的箭，朝着稍微偏离他们移动方向的位置飞去。

突然，箭的方向一下子改变了。

就像被强风突然刮过一样，箭直接射进了跑在弓骑兵部队最前面的指挥官的头部的侧面。指挥官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命绝落马，尸体被后面的马毫不留情地踩踏过去。

「刚才的箭是怎么回事，从哪里射过来的？」

弓骑兵们不知所措，暂时都停止了射箭。成为了新的指挥官的男子用响亮的声音下令，让部队继续围绕山丘奔跑。应该是判断就算有别的部队从旁边出现，只要围绕着山丘跑也不用担心突然遭到袭击。

如果对手的普通的敌人，那这样做就是对的。

「下一支箭拜托了」

「明白了，魔弹之神子大人」

堤格尔从艾丽莎那里接过第二支箭，用黑弓射了出去。箭又摇摇晃晃地在空中飞舞之后，然后射进了成为新指挥官的男子头部的正后方。

弓骑兵见状一下子骚动起来，赶紧环顾四周，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山丘上的瞭望台。指着瞭望台上站着的堤格尔和在旁边协助的弓巫女蒂德。

「是魔弹之神子！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魔弹之神子！」

「刚才就是魔弹之神子干的吗！是『天鹫』的箭！」

「撤退、撤退！把这个情报带回去！」

敌人的判断比预想的还快。接手指挥的人将马掉头，朝山丘下撤去，其他人也一丝不乱地跟在后面。堤格尔看着从山丘上跑下去的弓骑兵部队，松了口气。

「第一阶段完成了」

「顺利的完成了呢」

艾丽莎身体有点摇晃，一下子解除了紧张，没有力气了吗。堤格尔赶紧扶住她的肩膀。

「虽说不用习惯这些，但绷得太紧的话身体也会受不了的」

「虽然脑子里明白，但还是会害怕的」

既然她是弓巫女，今后也是要继续带她上战场的。

本来应该是后方的负责人，就这样被强迫跟着上前线，这就是七部族制度和神器之箭的特性。在这片土地上的战斗方式，堤格尔还有很多要思考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七部族之间的战斗才更容易被抑制吧。

让部族首领的弓巫女直接暴露在危险的前线，简直就是荒谬的战斗方式。『独角犀』甚至还把弓巫女的脚腱都切断了，只把她当成工具来使用。

「堤格尔，有个地方你误会了。我其实是不擅长高的地方。从高的地方往下看的话，头会觉得昏沉沉的」

确实，她作为商人平时不太会有从这么高的地方俯瞰的经历吧。但即便如此，比起凄惨的厮杀和逼近身边的危险，从高的地方往下看反而更可怕吗，这样看来反而觉得她更可靠了。

「毕竟我是个行商人。以前也有过故意暴露自己在强盗面前，成为诱饵的经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是可以的……」

「普通的行商人不会拿自己当诱饵的吧。那件事以前好像听说过」

「嗯，那时奥露嘉和涅丽是护卫」

有战姬和自称弓之王的人当护卫的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不过当时她还不知道那两人的来历，尽管如此，自己担任诱饵这种事还是会让人害怕的。

「堤格尔有一种就像涅丽在旁边时的安心感」

「能和叫做弓之王的人有一样的感觉真是光荣啊」

艾丽莎一下子闭嘴，偷瞄了一下堤格尔，然后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哼了一声。

「一说到涅丽就有点固执呢，我感受到了你不想输给那个人的那种气势。平时的堤格尔在战斗里也很自然，她就给你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吗？只是见过一次而已吧？」

「仅一次就很强烈了」

堤格尔扶着艾丽莎从瞭望台下来，莉姆立马跑过来问艾丽莎有没有受伤。

「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真的没事吗，艾丽莎？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考虑改变作战计划的」

「我好像只是不擅长高的地方而已，老师」

莉姆听到后惊讶得张着嘴，一直都是沉着冷静的她很少会有这种表情。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有这样意外的弱点」

「老师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

「普通的商人是不会在被绑架的地方成为绑架犯的首领，还率领了上万民众，而且还制定好了让别人当国王的计划」

「本来我就打算放弃这种权力」

「对权力漠不关心，就更不像是普通的商人了」

真是的，莉姆轻轻地敲了一下艾丽莎的脑袋。

「你真是一个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放不下心的孩子」

已经派出了侦察队保持距离，跟在逃跑的弓骑兵部队后面，命令他们不许轻举妄动，如果能发现『独角犀』的据点的话就回来报告。至今还不清楚『独角犀』派到大陆这边的军队总数。

第二天，侦察队的消息传回来了。

逃跑的弓骑兵先遣队并没有特意隐藏踪迹，直接和他们的大部队汇合了。

『独角犀』的大部队已经开始朝堤格尔他们守的山丘这边移动了，全都是弓骑兵部队，总数约有四千。根据艾丽莎掌握的情报，『独角犀』能动员的弓骑兵部队最多有七千余人，或许是考虑到『天鹫』此前已经遭到了不小的打击，认为只派遣四千余人的部队就足够了，剩下小半数左右的部队都留在了加尔哈塔修特本岛。

但是，现在逼近山丘的『独角犀』部队却带着本旗部队的旗帜。

「本旗就是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一起作战时扬起的旗帜。『独角犀』的本旗和他们的刺青一样，都是巨大的独角犀牛的画像，应该不会看错的」

另外，『天鹫』这边也有本旗，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扬起，图案也和他们的刺青一样，一只展开巨翅翱翔的秃鹫。

上次的战斗中没有悬挂本旗，是因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在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都骑着马的时候，负责本旗的人才能把本旗挂出来。

也就是说，规矩里并没有说明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没有骑马的情况。堤格尔暂且不说，弓巫女蒂德并不擅长骑马，因此直到现在都没有挂出本旗战斗过。

「已经准备好本旗了，下次战斗需要挂起来吗？」

「挂在瞭望台上吧，有必要用这个把敌人的魔弹之神子吸引出来」

现在率领『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是一个叫做吉斯科的残暴领导者。

他和他的手下用残暴的手段控制了部族，向『天鹫』发动了战争。战争中『独角犀』的战斗力更强，吉斯科也以个人极其出色的弓技，击败了『天鹫』的魔弹之神子。

在那以后，直到堤格尔来之前，『天鹫』的魔弹之神子一直都是空缺的。这个地位并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能当的，虽然有一段时间部族里不少人提议让战士长纳拉亚斯担任魔弹之神子，但都被弓巫女蒂德驳回了。

「良机未到。反攻的号角一定会吹响的，在此之前请相信我」

弓巫女蒂德顽强地说服了部族的人们。战士长纳拉亚斯也承认自己也不是吉斯科的对手，这不是靠气势和毅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正是反攻之时」

「我能赢吗？」

堤格尔在和莉姆一起的时候，曾这样问过艾丽莎。艾丽莎立刻明确地回答到。

「能赢」

「我知道了，谢谢」

「为什么堤格尔要对我道谢呢？」

「因为你相信我」

为了相信的人而战斗。要和魔弹之神子一同战斗，弓巫女蒂德就需要在旁边提供箭，她和堤格尔必须齐心协力。

「不用担心，相信堤格尔的人会越来越多的。在这个部族里，弓技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嗯，这点和他们接触之后感受到了。特别是男人们都是这样的价值观」

「女性也是这样的哟。实际上有很多人想怀上堤格尔的孩子，但都被我阻止了。还是说不阻止比较好呢？」

艾丽莎瞥了一眼莉姆然后嘻嘻地笑了出来，莉姆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请不要开玩笑」

「这是真的。不要紧的，只要孩子就行了，孩子出生后整个部族的人都会一起抚养孩子的」

才不是不要紧。莉姆比平时更面无表情地盯着堤格尔。

实际上，部族的女人和雇佣兵之间的恋爱就像艾丽莎说的那样，是自由的。如果有孩子出生，整个部族都会一起养育，这样的风俗以前就确立了，对他们来说这是很普通、自然的事情。

这在北大陆是不太能理解的风俗习惯，堤格尔有些困惑。

「但是艾丽莎你是因为血统才被绑架过来的吧」

「因为是弓巫女。传说『天鹫』的箭是根据血脉来选择主人的」

这个部分和部族的风俗不一样。

「堤格尔感到不协调是正常的。如果传说正确的话，七部族是来到加尔哈塔修特岛之后才得到了箭，而部族的人一同养育孩子这样的概念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但后来加入了与此前不同的概念」

「而且箭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七部族的东西」

「根据传说，加尔哈塔修特的『无名之神』给来到加尔哈塔修特岛的七部族正确的力量。『无名之神』说过：孩子们，用这七种力量来统治加尔哈塔修特吧，繁荣吧，汝等繁荣亦吾之喜悦」

「神没有名字吗？」

「根据传说是『失去了名字的神』，认为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失去了名字这样想可能比较妥当」

给了箭却被人们忘记了名字，从北大陆的常识来看，这是一件很无情的事情。

「这片土地上的传说都是人们口口相传而流传下来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样啊，不管是在吉斯塔特、布琉努还是亚斯瓦尔，建国传说都被清楚地记载在书上」

除此之外，似乎也有一些王室在建国传说里添盐着醋……不过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无名之神』……或者说『失去了名字的神』吗？这是多久以前的故事？」

「因为是口口相传下来的，所以不知道准确的年代。很久很久以前……如果能结合他国家的资料来调查的话，或许就能明白了。不过……」

「现在我们并没有这样的余力了」

原本堤格尔他们并不是来这里收集传说的，现在不能想多余的事情，需要集中精力解决迫在眉睫的战斗。

尽管如此，堤格尔的心里还是在挂念着什么。

「从神那里拿到箭的七个部族的七位女性，被称为弓巫女去率领各自的部族，这就是弓巫女的由来。建国传说里也是这样说的，但有两个特殊点。一个是没有能够统帅弓巫女的存在。加尔哈塔修特的双王是从七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里挑选出来的，但双王对七部族并不能发挥出太大的权力。统帅七部族之外的小部族，以及后来扎根于此的被称为商家的人们，才是双王的职责」

「这样就能和其他国家交流了吗？」

「这里是由双王协商决定的，大部分情况下，被选为双王的部族都是当时最有力量的部族。加尔哈塔修特的一些部族和商家的力量是不可轻视的。尤其是南大陆的各国，对弓骑兵的力量非常了解。据说以前在大陆的西海岸有很多国家存在，但是这些国家都被加尔哈塔修特的弓骑兵一扫而空了」

这一带地形平坦，草原延绵不绝，可以说是最适合弓骑兵战斗的地形了。而东边的大陆则是有大片的山脉相连，加尔哈塔修特的势力范围最多延伸到那边，即使拥有弓骑兵和强大的国力也难以再往外侵犯了。

「弓骑兵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个国家的势力范围吗……」

「就是这样的。如果强行出兵的话，或许可以攻入南大陆的东边和北大陆，但这么做并不会得到什么太大的好处，所以没这么做。虽说如此，东边的国家并不弱小，贸然出兵或许还是会输的……这是不能在部族的人面前说出的话，请忘记吧」

他们对他们的生活方式以及弓骑兵的力量都抱有强烈的信任和自负，随意玷污的话恐怕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的。

话虽如此，从今往后堤格尔他们的对手就是弓骑兵，还要以徒步的佣兵为中心与他们交战。

「话说回来，建国传说还有一个特殊的点是什么」

「刚才也说了，跟加尔哈塔修特的神相关的情报基本都是不存在的。这个地方的人们崇拜精灵和妖精，这种非正常的存在可以说是肯定的。但是关于神的名字、神的行为和古老的信仰这些，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大部分人对这个都不感兴趣，问一些老人，他们说年轻的时候即使想知道，也找不到与这些信息相关的线索」

「弓巫女的话，应该和巫女一样是尊崇神的存在吧。弓巫女之间有没有什么传达下来的吗？」

「至少，自我从前代弓巫女那里继承弓巫女一职之后，就没有学到任何实务之外的东西。即使有从弓巫女传达给弓巫女的事项，也不知道箭会把谁认为主人，传承或许会在某个地方断绝。这片土地上的部族，就是在这种非常不稳定的条件下建立起来的」

这确实是很特殊的事项。一般来说支配的法则要以牢固为主，动乱会让国家、人民走向疲敝。而这片土地上的支配法则，就好像故意让不好的东西显现出来一样，非常的不稳定。

——简直就像是欢迎流血动乱一样……。

不会吧，堤格尔摇了摇头。

「我突然想到，七部族作为七部族的身份能够流传至今，只是因为好运的恩惠吗？还是因为有什么作为呢？因为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让组织以这种不稳定的形式运转的」

「作为商人我也是这么想的。安定是必须的」

「因为是父母传给孩子的东西」

与布琉努、吉斯塔特和亚斯瓦尔这种以王室掌握国家的形式相比，这是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形式。对于眼前的少女来说，换成商人的活动来比喻应该就能更容易理解吧，那才是她的长处。

「为什么……即使思考了很多，似乎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呢」

「事情结束之后就会离开嘛」

「嗯，为下一个人顺利上任铺平一点道路，在那之后的事情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该不会……堤格尔心想。

这片土地上的系统，会不会是因为迎接了像她那样存在的异质之后而迎来重大转折吗？

不管怎么说，要把事情弄清楚的话还需要再等等了。

†

当天一早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视野非常差。『天鹫』派出了很多人去侦察『独角犀』的行踪。

如果要进攻的话就是今天吧，堤格尔这么嘀咕。不，可以说是解读了对方的思考。

「『天鹫』的箭是操控风，但在这样的风雨之中，无法充分发挥其力量。对方一定会这么想的」

魔弹之神子之间的决斗，弓巫女的箭掌握着胜败的关键。在先前的战斗中，堤格尔采取了狙击地方指挥官的打法。从弓技、箭的威胁点来看，先遣队残存的人看到之后一定会明白这一点的。

「听说吉斯科一直以来都是靠自己的弓技来积累胜利、巩固自己的地位。有一对一单挑的机会的话是不会放过的」

「是吗？」

「根据纳拉亚斯说的，吉斯科支配『独角犀』的方法很难说是万无一失」

从小部族和商家那里流出了一些『独角犀』的情报。这种部族内部的情报流出来，就是部族内部并非上下一心的证据。

「似乎有很多人反对吉斯科的暴力手段。他用武力镇压、用暴力和恐怖支配部族。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所以在被挑衅的时候是不可能逃跑的，正是因为依赖力量才支配了部族，露出软弱的态度会让服从他的人失去忠诚」

「那么堤格尔，该怎么对抗吉斯科呢。那个男人在七部族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弓箭手，而且还有不会受到风雨影响的『独角犀』的箭」

「压倒性的不利啊」

很像坦率的肯定艾丽莎的话，但是……

「如果没有足够的诱饵的话，是不会特地向山丘进行总攻的吧」

「就是想这样使用阵地吗？」

「当然想让佣兵也活跃起来」

佣兵们的功劳，可以说就是莉姆的功劳。考虑到今后的战斗，让部族的战士们认可莉姆的力量是很重要的。但是，对于全部由弓骑兵部队构成的『独角犀』的部队来说，徒步且装备和训练都不高的佣兵部队威胁很小吧。

佣兵们为数不多的能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坚固的阵地上进行防御战。

地面的状况越恶劣越好。

马蹄陷入泥泞，机动力大幅衰弱，弓骑兵的优势降低。在这种情况下的阵地攻略战，如果是有点本事的指挥官的话，应该都会避免的。

「堤格尔，吉斯科会来吗？」

「会来的」

堤格尔这样断言。并不是真的确信会这样，而是因为作为指挥官不能表现出迷茫。

「比起己方的损失来说自己的功劳更重要，吉斯科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艾丽莎把手放在嘴边，沉思了起来。

「确实，到目前为止，他用强硬的手段当上了魔弹之神子，我们『天鹫』也敌不过他残酷的手段而败走。他用那样的手段积累了胜利，所以这次也一定会依靠自己的优势……就是这样啊」

在弄懂了堤格尔的思考之后，她突然拍了一下手。

「为了让对方产生出有利的错觉而提出交易，诱导行动，这在商业世界里也是惯用手段。靠嘴巴会说就能独当一面，根据状况控制场面的本领也是一流的。堤格尔有成为一流商人的潜质呢」

说得真是夸张啊。

话虽如此，如何把对手钓到相对不利的战场上，这就是这次战斗最难的点。如果这一点能达成的话，剩下的问题就是……。

「堤格尔，你一对一能战胜吉斯科吗」

最终都会变成这样。无论想出多少对策，七部族之间的争斗都是用弓巫女的箭的魔弹之神子之间的一对一，她们自己也会暴露在战场上。看到她没法冷静的样子，堤格尔只能在心里道歉。

「一对一的话不利吧？」

「我没有说过赢不了」

「有胜算吗？」

堤格尔为了让自己显得可靠，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我好歹也是在亚斯瓦尔内乱中活跃的屠龙者」

在艾丽莎身后听到这句话的莉姆叹了口气，只能让自己忍住。在艾丽莎面前，莉姆也没法说出会让她不安的话。

在猛烈的暴雨中，侦察的骑兵传来了敌人的军队接近的消息。

『独角犀』的军队没有迂回，以堤格尔等人所在的山丘为目标笔直地前进。

因为视野不清，所以具体人数不明。但根据先前侦察队的报告，应该就是四千多人，全部都是弓骑兵。

可怕的大军。

与之相对，在敌人眼里能看到的就只有徒步的雇佣兵两千人。力量的差别和数量的差别都很明显。如果在山丘上构筑的阵地被破坏了的话，就没有任何退路了，很快就会被屠杀殆尽。这一点不仅是敌人，我方也应该这样考虑。

「慌忙逃跑也会身后中箭，唯有留在这里战斗才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莉姆大声喊着，鼓舞底下动摇的佣兵们。她的声音穿过了瓢泼大雨，传达到每一个佣兵耳中。阵地上的士兵们把她当成女神一样看着。

在与先遣队的战斗中，用盾牌固守因而没有出现太多死伤者。这就是得到佣兵们信赖的理由吧。不过，那次战斗只是前哨战，今天的战斗才是关键。

堤格尔和前几天一样，在山顶的瞭望台上俯视情况，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弓巫女蒂德也在身边。不过今天她被雨水淋得发抖，紧紧地抱住了堤格尔的胳膊。

「你害怕吗，艾丽莎？」

「好像要被风吹走了。这座瞭望台摇晃得太厉害了，不要紧吗？」

「比起战斗，还是更害怕高处啊……」

这个能算是有胆量吗？不过这样也总比怕得不敢出战好。

在大雨中伴随着地面震动，横着蔓延开来的骑兵军团不断接近山丘。自军阵地内拿着大盾的年轻佣兵忍耐着不发出悲鸣。

恐怖这种情感，无论怎么训练都无法消除。为了面对这种情感，实战是必须的。更何况这次的敌人，是即使面对十倍数量的步兵，也能力压打赢的、以勇武着称的加尔哈塔修特的弓骑兵。

军队前方的弓骑兵来到了山丘的半山腰，他们一齐把箭搭在弓上。

「举盾！」

在地面指挥的莉姆向佣兵们下达了命令。

佣兵部队一齐举起大盾，随即，箭雨落入阵地。其中大部分在空中风吹雨打后失速落在阵地前，或者无力地被盾弹开。

只有几支箭刺入了木制盾牌的表面。

弓骑兵们散开，一边变换位置一边继续射箭。佣兵们背靠阵地内侧没有缝隙的墙壁，用大盾正面挡住袭来的箭雨。弓骑兵在山坡的半山腰奔跑寻找盾阵的间隙，但即使绕了阵地一周，也没有找到没有雇佣兵盾牌的地方。

「敌人的进攻真猛烈啊。一直以来我们在面对那样整齐的骑射面前经常会陷入苦战……」

「实际上要突破这个防守很简单」

看着叹息的艾丽莎，堤格尔这么说到。艾丽莎歪着头。

「用什么方法？」

「火攻」

少女听到后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这样的话雨就帮大忙了」

没错，对于密集的防御阵地，用火攻是种很好的计策。这是弓骑兵进攻阵地时的首选方法吧。

但是，如果天气不好，火就很难起作用。即使只是有点潮湿，火也很难蔓延开来。在这片南大陆上，除了旱季以外，草原很少会干燥。所以堤格尔的作战并不是乱赌的。

在这暴雨之中，问题有两点。一点是即使能保护自己不受弓箭的伤害，但也因此缺乏反击对手的手段。

虽然在大盾之间佣兵用弩进行了反击，但每射一次就要上一次弦的弩连射间隔对比弓骑兵就差了很多。在原本就能边移动边射箭的弓骑兵面前，弩连像样的瞄准都做不到，被弓骑兵的机动力玩弄着。

第二个问题就是敌人的魔弹之神子。

「让开！没用的东西！够了，让我来！」

弓骑兵的背后传来了凌厉的声音。

马阵从中间分开了一条口，一匹特别高大的马出现了，其在马背上的男人也身材魁梧，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半身，手持着比其他人的还大上一圈的弓，扎着独特的三股头发。

在那男人的身后，一个女人仰面绑在马背上，女人也上半身赤裸，乳房都露了出来。

「是吉斯科和『独角犀』的弓巫女」

「那就是……」

堤格尔看到后都沉默了。虽然听说过敌方部族的弓巫女因为想从吉斯科手中逃走，因而脚的肌腱被切了，但因为她还是弓巫女，带着箭，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带到战场上。还想着吉斯科要怎么带着受伤的弓巫女上战场……

没想到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吉斯科把手放到绑在马背上的女人的肚子上，女人的肚子发出白色光辉，下个瞬间，吉斯科的手中就握住了一支白色的箭。

「就是这样，你就这样乖乖地把箭给我就行」

吉斯科骑在马上，搭上箭拉起那大弓，弓弦拉紧，手臂的肌肉也随之隆起，变得像粗糙的树干一样。

「就凭那种东西就想防住我的箭吗！」

射出的箭，带着纯白的光辉直直地飞了过来，冲向山丘上的阵地。箭直接贯穿了佣兵举着的大盾，刺入在后面拿着盾的佣兵的脑袋，威力彷佛没有任何减弱，带着佣兵的尸体飞了出去，刺入地面后在那里发出了爆炸。

爆炸的暴风把周围十几个佣兵都吹飞了，随即到处都传来了悲鸣和哀嚎声，在前排拿着盾牌的佣兵都不禁站了起来。

看着阵地内的惨状，吉斯科哈哈大笑。

「在地上爬行的蛆虫们想玩弄什么计策都是徒劳的！下一支箭，给我！快点，废物！」

吉斯科向后看去，摸着弓巫女的腹部，弓巫女的身体颤抖着，腹部再次生出白色的箭，吉斯科握住箭继续搭在大弓上。

「只要有这个那种程度的东西就跟泥墙一样！」

吉斯科将第二支白箭射向阵地，大盾被贯穿，数名佣兵被卷入爆炸之中。阵地到处都传来了佣兵的悲鸣声，有人已经发出害怕的叫声。

「堤格尔」

「真有本事啊。不是吹出来的。带着那么大的弓骑在马上射箭，身体的核心都没有丝毫动摇」

「现在可不是佩服的时候！」

堤格尔也并非像是嘴上说的那么冷静。对吉斯科对待弓巫女的方式感到愤怒，也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吉斯科随心所欲地射箭攻击同伴。但是，现在需要先了解对方的力量。

吉斯科盯着站在瞭望台上的堤格尔和弓巫女。

「听说这次的魔弹之神子是个白皮肤的人，看来真是个懦夫啊？」

吉斯科摇晃着魁梧的身躯发出冷笑声，把从弓巫女肚子那里得到的第三支箭搭在了大弓上。看到吉斯科后，堤格尔看向弓巫女蒂德，点了点头，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伴随着青色的光辉，青箭出现了。

「魔弹之神子大人，请拯救我们吧」

收到青箭的堤格尔，将箭搭在黑弓上，拉紧弓弦。果然，从黑弓上感受不到亚斯瓦尔内乱时的那股特殊力量。

「『天鹫』的弓巫女啊，你挺有逃跑的本事的啊。不过这次你可逃不出那瞭望台了，登上那样的地方真是走运，这次就死得干脆点吧！」

在吉斯科射出箭的同时，堤格尔的手也放开了弓弦。

白色和青色，两支箭向彼此飞去。吉斯科的箭笔直地射向瞭望台上的堤格尔，但堤格尔的箭却是绘出了一条很大的弧线轨迹。

「抱歉了、艾丽莎」

「唉，堤格尔？」

堤格尔单手抱住了艾丽莎，从瞭望台上跳了出来。

刚跳出来，白箭就射中瞭望台，引起了爆炸。在爆炸风的吹动下，堤格尔和艾丽莎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着落下，艾丽莎在堤格尔的胸前发出了裂锦般的叫声。

总算在空中调整好了姿势平安落地，为了缓冲落地的冲击力而在泥泞的地面翻滚了几圈。一站稳，堤格尔就立马从箭筒里取出两支箭射了出去。

堤格尔斜向上连续射出箭。

「干嘛呀，真是的！」

艾丽莎浑身是泥，抱怨着瞪向堤格尔，堤格尔赶紧伸手把她拉起来。

「抱歉了」

「下次请说明之后再行动」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紧接着，瞭望台的残骸也落到了地面上。

射出去的箭怎么样了呢，堤格尔抬起头环顾四周。

与此同时，佣兵们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

吉斯科的父母在十年前部族内部斗争的时候被杀了。当时，『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对小部族实行温和的政策。这对于部族内的武斗派来说，意味着收入减少了，所以反对魔弹之神子的人很多。

为了清除不满的派阀，魔弹之神子趁夜色烧毁了他们的宿营地。

吉斯科是偶然幸存下来的，当时他和哥哥一起通宵狩猎，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的亲人都变成了尸体。

吉斯科发誓一定要复仇，花了几年的时间召集了其他武斗派。

之后和魔弹之神子一对一单挑，最终战胜了这个杀死了父母的仇敌。

掌握了部族的吉斯科，以之前协助他的同伴为中心，彻底镇压其他反对派，强化自己的统治。本来就以力量至上的部族社会里，很少有人能够违抗拥有压倒性弓技的吉斯科。

对于抢夺了魔弹之神子地位的他来说，只有不断地获得胜利，才能维持自己的立场。只要他继续获胜，就没有人敢表现出不满。

为数不多敢批判他的人，就是那天一起在屠杀中幸存下来的哥哥。

他问吉斯科。

「你打算赢到什么时候呢？」

吉斯科没有犹豫，立马回答。

「所有。先战胜在这个国家里所有与我敌对的人。接下来是南大陆，从附近的国家开始，之后，再征服北大陆也不错吧」

只要能够不断取胜，就一直会有人跟着，吉斯科知道这一点。

以他的弓技，这一切都是可能的。

然后。

吉斯科向站在瞭望台上白皮肤的魔弹之神子射出箭的瞬间，就确信了自己的胜利。

这是使出全力的一箭。『独角犀』的白箭是能够贯穿一切的无敌箭，可以说在对方决定正面决斗的那一刻，吉斯科就确信了自己的胜利。

更何况对手还是站在无处可逃的瞭望台上。

同时，那个白皮肤的人射出的青箭，绘出一条抛物线缓缓落下，吉斯科用脚操控马稍许移动了一下位置，就算对手的弓技也很厉害，一开始瞄准了吉斯科放箭，那支箭现在也射不到偏离了位置的吉斯科。

箭射中瞭望台，发生了爆炸。

这样就结束了，赢了。终于结束了长年以来与『天鹫』的战争。

吉斯科安心地把马停住了。

†

因为暴雨，吉斯科没有发觉，堤格尔在落地之后，又立刻射出了两支普通的箭。

其中一支箭与在空中摇摇晃晃飞舞的青箭相撞，使青箭的轨道发生了变化。

青箭从正上方落向吉斯科的马移动后的位置。

这就是『天鹫』的箭真正的力量，风缠。上空的风越强，落下的时候带有的力量就会无限上升，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青箭并不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而是在吸收风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那不可思量的性质，作为商人的艾丽莎是无法理解的。

莉姆在看到箭的轨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违和感，堤格尔则是立刻看出了如何有效利用这份力量。在试射箭的时候，堤格尔卓越的猎手本能就抓住了箭的特性，这份力量，在暴风雨之中才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因此，他预测了吉斯科的移动轨迹，并将青箭落下的位置设在了那里。

结果……。

†

吉斯科的肩膀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后落马，在泥泞的地面翻滚了几圈，发出了悲鸣。好不容易抬起了头，看到了青箭深深地扎在自己的肩膀上。

彷佛看到了不可能的东西一样，刚想开口就吐出一大口血，尽管如此，他还是竭尽全力站了起来。

突然一看，发现绑在马背上的弓巫女的绳子断了，马背上插着一支箭，那到底是谁射出的箭。

弓巫女从惊动的马上被甩了下来。

「那个魔弹之神子，把我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

弓巫女从泥水中抬起脸，这样说到。

她想站起来，但摔了个踉跄，脚似乎不能自由行动的样子。为了让她走不动，把她的脚腱切断的就是吉斯科。

弓巫女是道具，没有思考的必要，没有走路的必要，只要在吉斯科的身边生出箭就可以了，所以把碍事的东西都处理掉了。

「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候，一直在做梦，一直、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办才好」

弓巫女在泥泞的地面上爬了起来，慢慢接近吉斯科。纤细的手伸向自己的腹部，出现了白色的光辉，光辉消失后，她的手中握着白箭。

「你、你要……」

作为回答，弓巫女握着箭，靠近了吉斯科。吉斯科终于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吉斯科想后退，但手脚都失去了力气，就在那里仰面倒下了。

「这是我们部族的罪孽。就用我们部族的手，就用我的手，来结束这一切吧」

弓巫女喘着气，艰难地爬到吉斯科眼前，双手像握住枪一样握住了白箭，吉斯科想用手甩开她，但他的胳膊已经失去了力量，无力地垂着。刚想说住手，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弓巫女露出了凄凉的笑容。

「放心吧，结束这份罪孽之后，我自己也会……」

她握着箭朝吉斯科倒去。

白箭朝眼睛扎去，半透明的箭头刺进的吉斯科的眼球。就算是女人脆弱的力量也没法抵抗，箭深深地刺入眼睛深处。吉斯科最后感受到的，是弓巫女对他呼出的热气。

†

堤格尔和莉姆骑着马下来。

在挖掘的护城河上铺上木板，从上面走出阵地。敌军陷入了大混乱，伴随着吉斯科的死亡，内部也发生了裂痕。现在『独角犀』部族已经分成了两部分，互相残杀着。

弓巫女倒在吉斯科的旁边。

骑马靠近后，发现她似乎是用箭刺穿了自己的喉咙。箭已经消失了，但不断从喉咙流出的血液已经令她丧命。

她为什么选择死亡。对于她、对于『独角犀』、对于吉斯科、对不不太了解的堤格尔，都说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独角犀』部族同时失去了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

除此之外，还有必须立刻解决的事情，必须要组织发生内乱互相厮杀的『独角犀』部队。

在打倒『独角犀』之前解除弓巫女的束缚，这是堤格尔原先设想的计划。但现在这一事态明显出乎了堤格尔的预料。

「他们是反对吉斯科做法的一边吗？」

听到声音，堤格尔抬起头，看到了率领着五百骑别动队在稍远地方待命的纳拉亚斯。

「吉斯科派和反吉斯科派之间的斗争」

「随着他的死亡，之前被压制的东西一下子爆发了吧。这是良机，现在正是让迄今以来积累的仇恨发泄的时候了。魔弹之神子大人，请下令」

「先等等」

原本堤格尔的作战是把吉斯科打倒之后，让在周围待命的纳拉亚斯强袭混乱的敌人，一口气歼灭他们。而现在如果要行动的话应该就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但问题是现在已经不是需要那样战斗的情况了，那样做已经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了，现在已经演变成了战术、战略级的问题。

在堤格尔犹豫的时候，莉姆下了马，走到倒在一起的吉斯科和弓巫女的旁边。莉姆把弓巫女翻过来，用自己的斗篷盖住已经死去的弓巫女的裸体，然后把手放到她脸上，让她闭上了眼睛，接着向吉斯塔特的神祈祷。

作为一个女性，是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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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莉姆停止了祈祷。

「怎么了，莉姆」

「这……」

莉姆把手放到了腹部，然后向堤格尔转了过来。

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支白箭。

纳拉亚斯发出了惊愕的声音，失去冷静。这也难怪，就连堤格尔都感到震惊。

「看来」

莉姆用僵硬的声音告诉他。

「我好像被选为『独角犀』的弓巫女了」

†

艾丽莎曾经说过，弓巫女是通过血脉选出来的。

堤格尔就那样接受了她的说法。艾丽莎作为弓巫女蒂德，从部族的年长者那里学到了正确的知识和认知。

但如果艾丽莎所接受到的说明并不是关于弓巫女继承的全部呢？

部族里的人误解了继承的话呢？

或者，『天鹫』的箭和『独角犀』的箭有不同的继承法则呢？

不，之后再思考这个。堤格尔认为目前只能接受这也的现状，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呢。

「莉姆，把那支箭给我」

堤格尔来到莉姆身边，从她手中结果白箭，将箭搭在黑弓上，拉紧弓弦。

向正在互相残杀的『独角犀』部队上空射出了箭。箭带着纯白色的光辉笔直地飞着，进入弓骑兵们正上方的天空后，隔着一拍的时间后发出激烈的闪光，随即发出了爆炸。

雨云被爆炸的风吹散，阳光从消失的云中间照了下来。

弓骑兵们的马被强烈的爆炸声惊吓到，开始四散乱跑。陷入大混乱中的弓骑兵们已经没法继续战斗了，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与刚才互相战斗的对手面面相觑。

有些人光是稳住马匹就竭尽全力，有的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其他马匹踩踏。在这混乱不堪的局面中，堤格尔大声喊到。

「『独角犀』的箭已经选择了新的弓巫女！现在她就是你们的弓巫女！反抗箭的意志的人就从这里离开！其他人跪到她的面前！」

堤格尔看向莉姆，莉姆随即明白了。她当着『独角犀』部族的弓骑兵们的面，从腹部诞生出了白箭。

『独角犀』的弓骑兵们都露出惊愕的表情注视着白箭。

「什么、白皮肤的弓巫女……？」

「但是，箭选择了那个人」

「怎么回事，箭抛弃了我们吗？」

有的人仰天长叹，有的人楞在原地，有的人垂头丧气。男人们在露出各种各样的反应后，有一部分人下马，走到堤格尔他们身边。堤格尔一下子警戒起来，但确认他们没有敌意之后放下了弓。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走到堤格尔和莉姆前面，伏倒在地，用当地的语言发誓对新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效忠。

最初只有数人。

以此为诱因，接着数十人、数百人看清情况后也跟着跪了下来。最后，四千余人的弓骑兵部队半数以上都跪拜在了『独角犀』新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面前。

剩下的人已经丧失战意，丢下武器往北离去。

「要追击他们吗？」

「不了，战斗结束了，善后更重要」

面对纳拉亚斯，堤格尔摇了摇头。实际上，只靠单枪匹马就决定了一切，他们甚至都没有开始战斗，一切就结束了，被迫服从昨天为止还与之战斗的敌人，也是需要思考的时间吧。

「觉得这样做太天真了吗？」

「不，我很高兴你能像我们一样接纳他们」

纳拉亚斯笑了笑，转向背后的部下们。

「从现在开始不许再伤害向我们投降的『独角犀』的人。让过去的仇恨随水流去，这是弓巫女大人和魔弹之神子大人的命令」

带到这里的五百骑『天鹫』的弓骑兵，不管那个都是历经战斗的猛将，是从与『独角犀』的不断战斗中存活下来的精锐。

这里面，不乏有失去了同胞、伙伴、兄弟姐妹、爱人、子女的人，即便有人不满，现在也没有办法向堤格尔他们提出。

他们都看到了堤格尔的实力，还有射出白箭、青箭两支神器的场面，被箭的威势所折服。

从今往后会很不容易啊，堤格尔在心里这么想。

部族之间的斗争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结束了。虽然预想了各种各样的情况，也思考了许多对策，但事先就预想到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

但是，也有因为预想之外而看到的新未来。

那么就没必要为过去叹息了，从现在开始必须要思考未来了。堤格尔和莉姆互相看向对方。

「首先去跟弓巫女蒂德商量吧」

只能先这样了。

第一卷 第3话 加尔哈塔修特本岛

数日后，『天鹫』与『独角犀』结成同盟。

也就是在同一个魔弹之神子的带领下团结起来，而实质上是合并吸收。两个部族里都有很多人不满、抱怨，但对于双方来说，结盟是必要的。

不管怎么说，『独角犀』的箭选择了莉姆。

弓巫女原本就是倍受尊敬的存在，但作为魔弹之神子的吉斯科却藐视弓巫女，虽说是迫不得已，但部族还是服从了吉斯科，玷污了部族里最应该尊重的存在。

结果，箭选择了一个完全是局外人的白皮肤女人作为下一代弓巫女。

这是报应、是惩罚，这样的声音在『独角犀』内部传开。得到原谅的唯一方法，就算现在必须要遵从新的弓巫女。

也就是说，『独角犀』部族里的战士们大多不是向堤格尔和莉姆屈服，而是服从了『独角犀』的箭的意志。

他们的逻辑是如果箭要惩罚自己，那就应该接受。对于堤格尔来说这是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但对于七部族的人们来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战士长纳拉亚斯说「只要莉姆亚莉夏阁下还拥有箭，他们就是可靠的同盟」，就这样接受了前几天还与之为敌的『独角犀』部族的战士。

当然，虽说服从了箭的意志，但仇恨并未因此消逝。『天鹫』内仍有人无法原谅过去经历的种种磨难，『独角犀』的战士们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天鹫』的责难。

不少『独角犀』的战士离开了部族。

他们大多混迹在夜色中带着马匹消失，再也没有回来。有人回到了加尔哈塔修特本岛，也有人加入小部族狩猎生存。

这附近物产丰富，生活不会过于艰难。纳拉亚斯和弓巫女蒂德觉得既然这是他们的选择，就不应该勉强挽留。

「不担心他们会成为强盗让治安恶化吗？」

「小部族自己派人就能处理了，魔弹之神子大人」

纳拉亚斯这样回答。

「从部族里脱离出去的战士大多是吉斯科的心腹。在吉斯科手下的时候，无论是在部族内，还是在小部族面前，都是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的人。对他们怀恨在心的小部族或许会借助这样的机会他们复仇，好像也有人在向小部族散布这些人的行踪」

堤格尔看向弓巫女蒂德，她慌忙摇头。

「这次我可没有下那样的指令。堤格尔，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在背后下令散布消息的呢？」

「你平时不就是这样的？」

成为了另一个弓巫女的莉姆用无语的表情指摘起来，完全变回艾丽沙的少女，鼓着脸看着堤格尔和莉姆。

「而且呀，没有理由特意去追那些从权力斗争里逃跑的失败者。我是想不到他们有什么办法从这里东山再起，毕竟弓巫女在我们这边」

——没有理由、嘛。

真的是这样吗？堤格尔用视线问向纳拉亚斯。『天鹫』的战士长有点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从未见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北大陆人当上弓巫女，从这个上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老师会不会是七部族的后人呢？」

「如果不回老家问一下父母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断言，但应该不会有这种事的。我们家族很久以前就住在那边的城镇当官了」

听了莉姆的话，大家都点了点头。如果和七部族有血缘关系的话，那至少也是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更久以前的事了吧。

「毕竟我只是官员家的孩子，不像贵族那样有清楚的家谱，所以我也不敢断言……」

堤格尔在心里想，莉姆此前还被双纹剑选上，或许是有这种容易被神器选择的体质。

「这件事情再怎么考虑也没有意义了，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莉姆成为『独角犀』的弓巫女这一点」

「堤格尔说的对。如何确定我的立场才是现阶段要弄清楚的事情」

已经和『独角犀』的战士代表对话过了，虽然他们对与部族无关的白皮肤的弓巫女感到非常困惑，但还是有很多人想要接受莉姆，并说服周围的人。

不过，这是这支远征部队代表的意见，留在加尔哈塔修特本岛的长老和女人们可能会有不同的意见。

『独角犀』这次的远征，是由吉斯科主导的，在他的强迫下进行的。

部族里的战士分为两派，也就是吉斯科的心腹和他的朋友是一派，以及对吉斯科的统治持怀疑态度反吉斯科派，认为吉斯科很危险需要防备。

然后，向『天鹫』投降后，坦率地接受成为堤格尔他们下属的主要都是后者，前者中有相当多的战士脱离了部族。现在两者的力量关系已经完全逆转了，所以变成了这种局面。

「关于今后的方针，首先得前往加尔哈塔修特本岛，与『独角犀』的本队会合」

切回弓巫女蒂德模式的艾丽莎这样说到。

「而且，『独角犀』的长老们会不会接受我们的统治还是个未知数。根据情况可能还需要再打一仗，到那个时候，向我们投降了的『独角犀』战士们会不会服从我们的指示也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但不能放任『独角犀』的本队，这是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

「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下，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会怎么样的？」

对于莉姆的提问，艾丽莎看向纳拉亚斯。战士长代替她开口了。

「七部族中的其他五个部族吸收『独角犀』本队的可能性，是最需要担心的事态。根据情况可能会演变成割草场吧」

「掠夺吗？」

「吉斯科很擅长惹事的」

那个男人死后也留了一堆祸端。

「有必要派出先遣队。老师，堤格尔，拜托了」

弓巫女蒂德迅速做出判断，堤格尔和莉姆也点头同意了。既然有可能让无辜的人遭到迫害，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

立刻组织起前往本岛的先遣队，队员都是弓骑兵，共计五百人，其中『天鹫』两百骑、『独角犀』三百骑。指挥双方的，是成为了『独角犀』弓巫女的莉姆亚莉夏和魔弹之神子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还有一个『独角犀』的壮年作为副官。

副官是一个身材矮小的战士，名字叫加拉，是战士长，而且，他还是被堤格尔杀了的魔弹之神子吉斯科的哥哥。堤格尔知道后大吃一惊。

「或许不好听，但是，加拉，为什么你要参加这次的先遣队呢，我算是你的仇人啊」

「本来我是为了劝谏那个愚蠢的弟弟不要过于蛮横才参加远征的。愚弟虽然警戒我，但如果让我留在本岛的话，担心我会在后方做什么，所以就把我带上了。但是我几乎无法阻止他的暴走，跟他提了数次意见之后就被他打了，最后把我绑在马车里幽禁起来。结果，我没能参加最后的战斗。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如果没有你的阻止，恐怕哪天他发起脾气我就会被他杀死吧」

观察了在加拉背后待命的『独角犀』战士们，他们对加拉投以信任的目光。

原来如此，他就是纳拉亚斯所说的『独角犀』里的反吉斯科派的首领吗。兄弟相争这种事情在布琉努的贵族社会里也经常听到，但是在这片土地上，总觉得和那样的事情无缘。

——人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变啊。

「我知道了，拜托了」

无论如何，堤格尔和莉姆都要把这个集团很好地团结在一起。

这个先遣队还带上了老玛古，纳拉亚斯承认没有比老玛古更好的侦察兵了。令人意外的是，『独角犀』的一些老战士们表现出了对老玛古尊敬的态度。

「因为老玛古是妖精的朋友」

听说他进入森林与妖精对话这个有名的事迹被流传了下来，吟游诗人的诗里也有赞美玛古的，可以说是活着的传说。

不过，当老玛古被他们投以赞赏和尊敬的眼光后，也只是微微皱起他那烟熏般的眉毛。

「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大不了的事」

像是口头禅一样，老玛古这么说着。

「不要成为像我这样的人，人本来就应该和人一起生活」

『独角犀』的人谦逊地接受他说的话。在亚斯瓦尔与妖精实际接触过的堤格尔，对于玛古说的话多少能理解一些。

在那片土地上遇到过人和精灵之间生出的孩子还有他们生活的社会。精灵和妖精，还有人类，无论多么亲密，在某些地方都是无法相容的。

但是在这片土地上，妖精比亚斯瓦尔的精灵离人更近。这片土地依然保留着广阔的草原、茂密的森林，这里的人已经明白了如何与邻居保持合适的距离。

而老玛古作为侦察兵的工作也帮了大忙。

因为他年龄的关系，所以得考虑不能让他太过疲劳，在工作后能及时休息。如果没有他那样的王牌，关键时候的安心感则完全不同。

「那就拜托了，弓巫女莉姆亚莉夏」

在集合好的先遣队面前，弓巫女蒂德和成为了先遣队形式上的队长莉姆握手。演出弓巫女之间的友好相处是很重要的。

「交给我吧，弓巫女蒂德。我们的任务首先是和加尔哈塔修特本岛上的『独角犀』部族汇合，然后说服部族里的长老，再收集其他部族动向的相关情报，以上」

「好的，拜托你们了」

就这样，在吉斯科死后五天。

两个部族合起来的先遣队五百骑，从大本营出发了。

南大陆的西北侧有一个叫做斯帕鲁提尔的海峡，从海峡往西两贝鲁斯塔（约两公里）的对面，就是被宏伟森林覆盖的加尔哈塔修特岛。堤格尔他们的先遣队花了一天时间到达了南大陆西北侧。

「这里真的不用船就能渡海吗？」

堤格尔看着汹涌的海峡询问部下。听了部下的说明之后，还是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果然过了中午之后，太阳开始倾斜的时候。

「开始了」

加拉开口了。

正如他所说的，大海的岩石开始露了出来。

起初是只有一个猫的头那么大的小岛。

看着看着小岛慢慢变大，周围也开始出现了各种不规则的岩石。很快就变成了一条路，逐渐变宽，最后变成能容下几匹马并排行走的沙滩。

现在正是南大陆和加尔哈塔修特岛融为一体的时候。

浅远的海岸因为退潮而变成陆地，简直就像是神的行为一样，一副令人惊异的光景。

「趁现在过去吧，不快点的话这条路很快又会沉回大海」

加拉催促因吃惊而停下步伐的堤格尔和莉姆，把自己的马赶进从大海变成陆地的道路。

「知道了，走吧，莉姆」

「好的，走吧」

堤格尔和莉姆也赶紧跟上加拉，因为突然退潮，到处都是滞留在岩石上挣扎的鱼。

「如果运气好的话，鱼们能活到涨潮的时候吧。不过，如果在那之前没有捕到的话」

加拉并排骑马走在旁边说明。后头一看，部队剩下的人都跟在堤格尔他们后面，为了不让马蹄在岩石上受伤，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握着手里的缰绳。

而在更后面的地方，应该是南大陆小部族的人们正在用工具捕捉岩石上的鱼。

「这就是这边的捕鱼方式吗？」

「根据季节的不同而不同。从春天到夏天的时候，潮水的涨落并不激烈。冬天的现在是形成最宽道路的季节，捕鱼也因此变得更加盛行。你看，就像那边一样」

按照加拉说的话，往加尔哈塔修特本岛一侧看去，那里也有很多人踏上临时出现的陆地，收集鱼和贝类。女人和孩子也很多，其中也有对骑着马靠近的堤格尔等人笑着挥手的人。

「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吗，就这样打招呼？」

「恕我冒昧，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如果见到一对白皮肤的男女走在前面，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是谁。你们这几天已经变得相当有名了」

加拉坦然地回答。

信息传播的速度超乎想象。这里的人即使是女子也会骑马，部族之间信息的传递速度应该比北大陆的城镇之间快得多。

这边的人可以通过这样的陆地来往返南大陆和本岛。

听说这边的象群也会根据季节往返加尔哈塔修特岛和南大陆来生存。食量很大的象群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而是经常移动因此不愁食物。

据说龙无论多么巨大，也不会聚集在一起，更何况龙的数量本来就极少。而这片土地上像大象这样巨大的生物却是聚集在一起生活的，除了草木旺盛的生长能力以外还有相应的理由。

马蹄踩上了干燥的陆地。

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感觉风变强了。回头一看，骑兵们基本都完成了渡海。

退到极限的海水又要满了。

海水涌到岩块缝隙，两侧逐渐被海水吞没。刚才捕鱼的人们慌忙逃到陆地上。在加尔哈塔修特岛这一侧，有一个孩子因为逃得晚摔倒在地，一个好像是母亲的女人慌忙想跑回去帮他，但被同胞们阻止了。

逃跑晚了的孩子最后虽然跑上了一个小岛，但周围都是极其汹涌的潮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潮水不断上涨。

「每年都会发生几起那样的事故，那孩子运气不好」

加拉露出严峻的表情这样告诉堤格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堤格尔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看向了莉姆。莉姆露出担心的表情点了点头，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发出白色的光辉。

「是箭，那是箭的光辉！」

在周围观望的人们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听说白皮肤的女人当上了弓巫女，是真的吗？」

在人们的视线中，莉姆从自己的腹部生出白箭。堤格尔骑马靠近，接过了她的箭。

把箭搭在弓上，拉紧弓弦，向大海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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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犀』的箭射入小孩和陆地中间的海水中，然后引起了激烈的爆炸。海水往两边裂开，像柱子一样升到天上，陆地再次出现。

「快跑！」

堤格尔对看得惊住的小孩喊到。

看到小孩慌慌忙忙地跑起来，堤格尔也立刻骑马跑到从海里露出的地面，在小孩又要摔倒的时候抓住了他，放在马背上，然后掉头。海水变成巨浪，从左右两边逼近。

「抓紧了」

叮嘱在背后的小孩后，堤格尔弯腰前倾拍马加速。载着堤格尔和小孩的马，在破裂的大海即将聚在一起的前一刻回到了陆地。

在周围提心吊胆看着的骑兵和当地人松了口气，一齐发出了欢呼声。

「新的『独角犀』弓巫女大人和魔弹之神子大人，万岁！万岁！万岁！」

四周的欢呼声久久不绝。

†

先遣队与弓巫女、魔弹之神子为了救助孩子而使用『独角犀』的箭的事迹被周边的村落一口气传开了。

在加尔哈塔修特岛沿岸定居捕鱼为生的人很多，这些人没有被称为部族民，也没有被称作商家，而是第三加尔哈塔修特民。

无论在什么样的土地上，生活在海边的人们都有自己的文化和权力。即使七部族再强，如果坐船到海里也追不上了。因此自古以来，海民和陆民就互相认可对方的力量，把对方作为对等的交易对象。

救助了村落孩子的堤格尔和莉姆很受欢迎，被招待到了周围一个大村庄里。虽然考虑过因为是匆忙的行军而拒绝，但和加拉商量之后，被说「如果拒绝就是不给他们面子」。

不能忽视集团之间的恩怨，这在贵族的政治里也是一样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堤格尔也没有办法。

人数过多也容易发生问题，而且招待起来也辛苦，因此只有堤格尔和莉姆以及几个护卫参加了。

其余的人在附近的草原上野营。在这里不用为野营的地点发愁，这也是加尔哈塔修特大地的优点吧。

「派出侦察兵，首先需要把握清楚加尔哈塔修特岛的现状，但无论如何都要避免交战，请老玛古也加入侦察兵队列吧」

姑且先下达这样的指示。担任侦察的骑兵，尽量将两个部族的人混合编成，这也有促进他们融合的意义在里面。在碰到小部族的时候，不管是对『天鹫』还是『独角犀』友好的部族，都能更容易地获得情报。

夜晚来临。

村子里燃起篝火，举办庆功宴。堤格尔他们饱餐美酒佳肴，接受他们的好意。

人和人之间产生了联系，之后升华成集团与集团之间的交易。这就是政治，堤格尔本来就是专门政治的贵族出身。

用海带和晒干的食物煮成汤汁、鲸鱼肉片、把鲜鱼煮烂做成团子状的东西，还有用树木的果实发酵而成的腌菜。以海鲜为中心，充分享受到了这片土地上的食物。

「味道让人很容易上瘾呢」

「听说不同地方的食材和烹饪方法有很大差异，但这片土地上的食物，即使是在北大陆出生长大的我们也能很容易接受呢」

堤格尔和莉姆都吃了、喝了很多。

同时也在收集情报。据村落的长老说，以『独角犀』的吉斯科开始暴行为契机，其他的部族也开始发生冲突，加尔哈塔修特现在各地都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在来到这边之前就听到了这样的情报，现在得到了证实。

重要的信息有一个。

目前，在『独角犀』本队周围的宿营地，似乎已经听说了吉斯科的死讯，周边的小部族好像开始聚集起来了。长老担心小部族们可能会组成同盟，向『独角犀』进行掠夺。

「就算小部族们聚集起来，他们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吗？」

「因为吉斯科以前经常对周边的小部族进行掠夺，有很多人对他怀恨在心……如果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到来的话，比起得失，应该会更想解决恩怨吧」

原来如此，就像堤格尔他们被邀请到这个村落一样，人们会因为恩义而行动，也会因为憎恨和复仇的情绪而聚集在一起。

对吉斯科个人的怨恨已经变成对整个部族的怨恨，由于吉斯科的死，现在这个恩怨已经快要爆发出来了。对于『独角犀』的反吉斯科派来说，这是无法接受的局面，但组织为个人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也是这个世间的常态。

堤格尔和莉姆商量该怎么办。

「怎么和其他七部族的交涉也是个问题……」

「为了今后的发展现在就应该断绝后顾之忧吧」

有一种不流血就不会结束的预感。

第二天早上，前一天出去侦察的骑兵回来了。

「『独角犀』大本营西南侧方向已经布置了一圈警戒线，我们被那边小部族的侦察兵挡住了去路」

事态比堤格尔他们想的更严重。

「老玛古独自一人潜入了警戒线内侧，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到达『独角犀』的大本营吧」

「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他曾经独自穿越过森林。如果他都做不到的话，那还有谁能做到呢？」

「也是」

从那天晚上在森林里和老玛古一起行动的经验来看，没有多少人能够比他更值得信赖。

很抱歉让年迈的他做到这样的地步。但如果『独角犀』大本营剩下的部队遭到小部族同盟的袭击的话，能否取得与他们的联系就极其重要了。

「小部族同盟的部队规模是多少」

「至少有两千骑以及拥有大象的部族在帮忙」

「大象的部队吗……」

堤格尔想到了大象那巨大的身躯。如果象群冲进大营地的话，那将是一场惨剧。不仅帐篷会被破坏，女人们也会被踩扁，那将是地狱般的场面。

本来先遣队应该在这里待命，等待有充足战斗力的主力部队到来……

「我们得先走，不等主力部队了」

堤格尔果断下令。

「我们去支援陷入困境的『独角犀』大本营，昨天的侦察用的马匹休息，一一部分人留在这里待命，等收集到情报后安排船送去南大陆那边」

幸运的是得到了此地渔民们的信任，情报会迅速传到弓巫女蒂德那边。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能根据这些情报做出适当的判断。

让前天晚上出去侦察的已经疲惫不堪的骑兵在原地休息，带着剩下的四百多骑兵和相同数量的替换马匹，堤格尔和莉姆将从海岸线沿线的村落出发。

村落的人们出来送行，挥手致意。

堤格尔一边向他们挥手，一边思考着他们的慷慨。虽说是救助了孩子的谢礼，但昨晚的宴会非常的宏大。

进入森林就能得到食物，因为大海的恩惠也不用过于辛苦。正因为有这样得天独厚的环境，他们才能亲切地向堤格尔他们提供帮助。

当然，其中也一定有想讨好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的想法，但即便如此，在目睹过北大陆许多贫穷村落的堤格尔，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物产丰富的独特环境。

沿着森林骑马前进，莉姆一边说嘟囔着。

「如果开拓这片森林的话，很多人就能定居下来了吧」

堤格尔注意了莉姆说的话。

「莉姆，你说的一定是定居民的想法吧」

「这是怎么回事？」

「这片土地之所以能拥有丰富的物产，是因为森林和大海一直都在。这个国家的人一定是在相当久之前就选择了与森林和大海共同生活吧。这是土地原本就不是很富饶的布琉努和吉斯塔特不可能选择的道路，只有在土地非常富饶的基础上才能做到这样」

「人们不是总想着生活得更富裕一点吗。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却很好地抑制着这一点」

「关于这一点我们大概还有不了解的地方吧」

堤格尔和莉姆还没有看清这个国家的一切。

「就算是现在的这种生活，人民也不会挨饿，那么就没有必要促进变化吧」

「虽然是这样，但还是会有斗争呢」

「人们聚集起来之后，政治就出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满足于温饱，有的人欲望会不断膨胀，吉斯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然后一旦发生争执，就会诞生怨恨，强烈的怨恨又会孕育出新的纷争。

「说不定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以前就是为了切断某些地方怨恨循环的装置」

堤格尔这么说着。

「装置、吗」

「箭选择的弓巫女，和从人们当中选择出来的魔弹之神子携手治理纷争，就是这样的装置。光靠弓巫女的话力量不够，只靠魔弹之神子的话并不能成为人们团结的象征。两人携手放箭，象征就会化为现实的力量」

「从七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当中选择双王，也就是将当时最强有力的象征和力量来统治加尔哈塔修特这个国家吗？」

「所以如果双王一旦倒下，国家就会陷入混乱。像现在这样，商家和小部族都蠢蠢欲动。这个国家必须尽快选出新的双王」

本来这应该是由七部族共同商量决定出来的。但由于吉斯科的出色表现，和平解决问题的火苗消失了。

那个和平之火还能再次点起吗。

这一切都要取决与之后能否保住『独角犀』的大本营。『天鹫』和『独角犀』联手的前提是这两者能否齐头并进，在七部族内获得数量上的优势。

相反，如果两者联手了，大本营还是被小部族蹂躏的话，那今后和其他部族交涉的时候就只能处于下风了。

「一定要守住『独角犀』的大本营」

莉姆坚定地回答到。

「我被箭选上了，去年，我就深刻地理解到了被选上意味着什么。箭希望我作为弓巫女，能正确地引导部族改正过失吧」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中午的时候就能到达『独角犀』的大本营。

†

堤格尔和莉姆率领的先遣队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发现了疑似小部族侦察兵。虽然想叫住他们交谈，但是他们一看到这边的骑兵举着『独角犀』的旗帜后一下子就逃跑了。

「是以为吉斯科回来了吗？」

「怎么会呢。这一带白皮肤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大人已经很有名了」

加拉笑着否定了莉姆的疑问，这个国家情报的传播是真的迅速。

「那为什么要逃跑呢？」

「应该是不想透露出什么情报吧」

堤格尔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思考。昨天晚上，放出去侦察的骑兵并没有突破小部族的警戒线，加拉的推测应该是对的，他们不想随便透露出什么情报。

总之就是争取时间，问题是小部族想利用争取到的这些时间里做什么……

「在今天或者明天发动对大本营的袭击吗？」

堤格尔嘟囔着，莉姆听到后，「既然如此，他们可以和我们交谈随便找个理由拖住我们，或者通过说谎来争取时间吧？」，莉姆说出了这样的疑问。

加拉摇了摇头。

「大概是害怕对弓巫女说谎的话会让神发怒的。小部族们之所以畏惧我们七部族，并不是因为部族的大小。从北大陆来的两位对这附近不太了解，但对我们而言，寄宿着箭的弓巫女是神的代言人。我弟弟的野蛮行为愚弄了神，无法阻止的我们也愚蠢至极，真的令人羞愧」

这么说来，弓巫女是和战姬一样的存在吧。

那么也就能理解侦察的骑兵逃跑的理由了，不管怎样，小部族已经知道了堤格尔他们到来了。

「他们会派出部队来妨碍我们吗？」

「就算要派出部队来妨碍我们，同盟内部统一意见也是需要时间的。最快也要到明天」

根据加拉的推测，至少今天的时间内是不会遭到袭击的。即使是小部族之间，既有平时关系好的部族，也有关系很差的部族，他们因为复杂的利害关系聚集在了一起，想要形成一个统一的意见并不简单，这就是典型的同盟军队的缺点。

「那与其在这里停留不如先继续前进，之后再看情况决定吧」

「嗯，先这么办吧」

四百余骑加上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率领的精锐，对于即将袭击『独角犀』大本营的同盟军来说，一定是麻烦的存在吧。

「我们要连夜进发，以到达大本营为优先目的。跟不上的人之后再追上来吧」

堤格尔当即决定。最坏的情况就是让部队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冲入战场，但也总比赶不上的好。幸运的是并没有人对堤格尔的指挥有意见，但不如说战士们情绪高涨。

特别是在『独角犀』的人当中，有人流着眼泪感慨「白皮肤的魔弹之神子大人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而拼命」

「不要勉强，适时更换马匹，等到了大本营，就有足够的马匹更换了」

现在士气过高只会白白消耗掉，堤格尔从过去的经验里深知这一点。

就这样，第二天日出前。

减少到只剩二百五十骑左右的堤格尔等人的先遣队，在夜色中到达了能够看到『独角犀』大本营的山丘上。

†

从山丘上往下看，明明天还未亮，大本营里就很嘈杂了。营地周围围着木栅栏，内侧到处都点起篝火，在篝火的旁边，看守们紧张地站着。

在栅栏外面一百阿尔昔（约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似乎是其他部族的弓骑兵在徘徊着。

因为周围还很暗，没有其他光源的守卫只能站在篝火旁，不太清楚外面弓骑兵的样子，对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很是紧张。

小部族同盟的主队在大本营稍远的地方包围着，数量约有三千。谁都能看得出来，天一亮他们应该就会发动进攻了。

有一匹马靠近了堤格尔他们所在的山丘。尽管手下的骑兵们紧张不安，但看清楚后很快就解除了戒备。

「老玛古！是老玛古！」

骑马过来的，被称为妖精的朋友的老人挥手致意。

「真高兴见到你，能赶上真是太好了」

原来老玛古昨晚突破了包围网，到达了『独角犀』的大本营里，并告诉他们援军即将到达，受到了『独角犀』本队的大欢迎。

大本营的状况非常的严峻。

部族失去了魔弹之神子吉斯科和弓巫女之后，小部族们就开始骚扰。小部族同盟不断袭击『独角犀』小规模的营地，一边掠夺马、羊和牛，一边把人们逼入大本营。

留在大本营的战士们合力抵抗小部族同盟的进攻，但遗憾败北，损失惨重。

现在，大本营里守卫的战士约有一千五百多人，而且多半负伤。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小部族同盟进攻的话，大本营一天都坚持不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老玛古告诉他们新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会来救他们。

大本营一下子恢复了活力，为了胜利再次燃起士气。

「总算赶上了，谢谢了，先休息吧」

「我去森林里休息了，剩下的就交给年轻人了」

大家目送老玛古骑着马进入附近的森林，大家都没有怀疑他能否在森林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场所休息。堤格尔觉得老玛古简直就像是妖精一样。

——说起来，和猫也有过约定。

解决了这个事态之后，有必要去那个要去的地方。堤格尔把关于妖精的种种暂时埋在了脑海深处。

†

朝阳升起，阳光照到草原上。

沾满露水的野草垂着脑袋，凉爽的强风吹过。

小部族同盟们一起开始行动了。应该事先就决定好了以朝阳为信号，弓骑兵们慢慢地前进，缩小对大本营的包围圈。

没有人骑马从大本营出击，据老玛古说，在堤格尔等人的先遣队到达之前，大本营就已经构筑好了防守阵地，但有一些人即使是数量上的劣势也鲁莽地出去迎战结果负伤而归，但既然有援军会到来，那么时间就是他们的同伴了。

对于一边移动营地一边生活的部族民来说，虽说是大本营，但其防御依然也是靠不住的。

紧急用木头组合而成的栅栏，在北大陆见识过各种各样阵地的堤格尔眼里是非常脆弱的东西。虽然可以起到防止骑马冲锋的作用，但如果采用骑兵与步兵相结合的战术的话，很容易就能排除这种障碍。

在那之后，骑兵就能轻松进入涌入，在营地内肆意妄为。

不过这次敌人基本都是以骑马为主体的部族，即使是这种程度的栅栏，对骑兵也是很有效果的，但……

有一个例外。

大象。

地面在震动，一群战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冲向大本营栅栏的一侧，数量在二十头以上。大象的背上绑着木制带顶的椅子，两人一组的士兵坐在里面，控制着大象进攻。

战象用巨大的耳朵护住头部，还戴着黑亮的头盔，那样的话弓箭就很难射穿了。

敌方部族用的是岛象，虽然比大陆象小了一点，但也依然比人高出一倍以上，在这样巨大的身躯面前，木栅栏毫无疑问是不堪一击的。

面对进攻过来的战象部队，大本营射出的箭像雨一样落下，但是大部分的箭都被铁板弹回，大象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虽然也有箭射中乘坐在战象上的士兵，但其中很多都被椅子上的木顶挡住，只有极少一部分通过间隙射到里面的士兵。

那个倒霉的士兵发出痛苦的呻吟从战象背上滚落，消失在了升起的烟尘之中。但是战象的背上是有两个士兵乘坐的，另一个人继续巧妙地控制战象前进。

箭发挥不出作用，无法阻止战象的突进。就在大本营里的每个人都绝望的时候，堤格尔出击了。

「突击！」

号令一下，以他为首的二百五十骑先遣队一齐冲下山丘。

堤格尔一边骑马，一边把箭搭在弓上，拉紧弓弦射出箭。箭划出抛物线飞出，射进了跑在最前面的战象铁甲缝隙里的眼睛。

战象因突如其来的痛苦而慌乱，突然停下脚步，抬起高高的鼻子嚎叫，剧烈地左右摇晃身体。

周围的战象们也跟着慌乱起来，暴躁的同胞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引发了激烈的碰撞，一只战象被另一只战象撞倒踩踏。

有的战象偏离了方向，撞到了旁边战象前进的方向上，在那里又引发碰撞。上面的士兵拼命操控战象，虽然有几头战象逃脱了撞击，但大半的战象都无法阻止碰撞冲突，撞到其他战象前进的路线上，引起连环跌倒踩踏。

被卷入其中的操控的士兵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撞击，其中很多人都从战象背上被甩了下来，被战象残忍无情的蹄子踩碎。

「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最惊讶的是射出箭的堤格尔。原本只想试试看能不能妨碍战象的突进，不过战象集团如此密集地聚在一起进攻，也是这次灾乱的原因之一吧。

恐怕操控战象的士兵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战象会受伤吧。

他们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到目前为止，如果战象集团一起突进，基本就能碾压蹂躏大部分敌人，在战场上随心所欲地行动，因此才被誉为无敌。

虽然受到『独角犀』的箭也不会完好无损，但反过来说，在敌人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都不在的情况下，就是消灭『独角犀』部族的绝佳机会。

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然而，在堤格尔的彻夜策马支援下，这一良机被击破了。

数量减半的战象部队们，也依然以大本营的栅栏为目标继续前进。就算失去了气势，如果能用那个巨大的身躯强行破坏栅栏的话，就能帮助到后续的部队吧。

怎么能让他们得逞。

堤格尔一边骑马拉紧距离，一边又射出数支箭，射出的箭基本都射中了战象的眼睛、嘴巴等要害处。战象因为痛苦而摇晃身躯，甩下操控的士兵、朝着错误的方向乱跑。

「我听过象和它那巨大的身躯相反，是一种胆小的生物」

加拉骑马来到堤格尔身边，这样告诉他。

「但是，想要吓唬大象也非常困难。你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就把它们都干掉了，连弓巫女的箭都没有用上。像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魔弹之神子啊」

「只是运气好而已。如果是龙的话箭也没办法射进眼睛，那样的话就只能用弓巫女的箭了」

「龙……吗？听『天鹫』的人说过，看来屠龙者的称号是真的啊」

说起来还没有被『独角犀』部族的战士们叫成过屠龙者。数日前两个部族的战士开始共同行动，之后他们有了交流，这和最开始定的计划一致。

没想到和堤格尔说话后，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我也想听听魔弹之神子大人的英勇传说」

「之后再聊吧」

「一定要说给我们听听啊，很期待」

现在还在战场上，而且是彻夜驾马疾驰，本应是疲惫不堪才对，但现在却反而悠闲地聊天。加拉向身后的战士们看去，用高昂的声音说到。

「我们的魔弹之神子会在庆功宴上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所以这场战斗，一定要活下来！」

战士们一齐沸腾了。堤格尔露出苦笑，真希望不要随便夸大别人说的话啊。莉姆来到了旁边。

「真厉害的方法呢」

「如果能提高士气的话，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说过说得太悠闲的话，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诗歌的。听说你的故事在亚斯瓦尔已经传得相当夸张了」

饶了我吧。

不过，这样一阵喧闹之后也轻松了很多。堤格尔再次抽出两箭，接连射出。这两支箭几乎同时射中了骑在战象背上两名操控士兵的额头，战象失去了操控者，停止了突进后高声鸣叫几声，慢慢地偏离了前进的路线。

所有的战象都没能到达被栅栏围住的大本营，就要么倒下要么脱离战场了。

「竟然能如此出色地对付战象部队……这是只有魔弹之神子大人才能办得到的方法啊。快看，敌人的主力部队也慌乱了，大本营里剩下的部队要出击了」

「和他们会合，一起迎击敌人。加拉，拜托你指引」

从大本营里跳出了约五百匹马，其中，一位壮年战士把马送到了堤格尔他们身边。他比其他人更出色地指挥马匹，恐怕就是大本营的负责人了。

实际上就是这样。

和他打招呼之后，确认了指挥权。他把大本营里的全部战力都交给堤格尔和莉姆，毫不犹豫地告诉堤格尔能自由使用部队。

「虽然现在情况是这样，但什么都不确认真的好吗？」

「魔弹之神子大人，您刚才展示的弓技，营地里所有人都看到了。如果您能以魔弹之神子大人的身份引导我们的话，就没有比这个更高兴的事情了」

说起来『独角犀』对力量是特别信赖的。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环境，吉斯科才能随心所欲地行动。另一方面，正是因为对力量的信赖，所以他们才能这样一下子就承认了堤格尔。

就算是白皮肤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在『天鹫』的时候，即使有艾丽莎的帮助，被部族里的人接受也花了一段时间。

「敌人包围了大本营。每个小部族都分开，这样展开了包围网」

堤格尔他们的先遣队加上从大本营里出来的五百骑开始移动，目标是从前方山丘上观察敌军动向。

「那个小部族是不是同盟的中心？」

「是的。现在『森鼠』部族在小部族里规模很大，从以前开始就和『独角犀』有争执。这次也是出兵最多的部族」

「那就进攻目标就是他们，挫败他们的锐气」

「明白了。还请魔弹之神子退后，给我们一个展现的机会」

听到他这样说，堤格尔也不得不后退，和莉姆一起移动到马匹队列后方。另外，发现了超过七百骑骑兵即将到来的『森鼠』部族，骑在马上的战士们却七零八落地移动着，连整齐的队列都组不起来。

有的人想上前，有的人牵住马头想后退，还有人想赶进离开陷入混乱的同伴，从战场上离开。

「他们在干什么」

「恐怕是指挥官最先逃走了吧」

莉姆缓缓地说到。

「堤格尔，你和士气低下的敌人战斗的经验真的很少呢。这种情况是常有的，一边说着大话，一旦发生什么变故，就夹着尾巴逃跑的指挥官，在这个世界上比你想象中的还多」

「如来如此，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嗯，对于我们来说很方便」

原以为这会是圈套还警觉了起来。

先遣队和大本营的战士组成的弓骑兵部队，在混乱的『森鼠』部族的部队稍微远点的侧翼迂回前进，横向架弓一起射箭，箭像雨一样落入『森鼠』部族的弓骑兵阵内。

哀吼、怒号、悲鸣的声音响彻战场。

虽然为时已晚，敌方部队终于统一决定逃跑，但因为没有指挥官，基本都是四散而逃。这种对手对于弓骑兵来说只是个会移动的靶子，『森鼠』的战士一个一个地倒于弓骑兵的箭下。

堤格尔观察起战场周围，看有没有其他部族的部队前来救援。

但是，包围着大本营，现在还想着进行蹂躏的小部族同盟者们的反应却很迟钝。

原以为终于有一部分开始行动，却半路停住了。担任先锋的战象部队被全灭了，同盟的发起者遭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击，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行动了吗。

「可能他们觉得按兵不动好一点吧」

莉姆这么说到。

「明明同盟军快要被打败了？」

「他们因为憎恨『独角犀』部族而团结起来。知道了『独角犀』部族的衰弱，以为现在正是进行掠夺的好时机，欲望也不断膨胀。但是现在映在他们眼中的是破坏阵型将同盟中心打得四散而逃的、依然如往日强大的『独角犀』部族。虽然也有对『独角犀』的怨恨，但将来附近小部族之间的怨恨也会越来越深吧」

因为在莱德梅里兹调解过各种各样的村庄纷争，所以堤格尔多少能理解莉姆说的话。话虽如此……

「他们还能在战场上那样悠闲地思考吗？」

「正是因为头脑没有那么灵活，所以他们现在才会做出这样半途而废的举动。本来他们也没有参加大规模战斗的经验吧，平时应该是最多几骑到几十骑的战斗，现在被这个战场的气氛吞没也不奇怪」

敌军经验不足真是帮了大忙。这本应是一场犹如穿越薄冰的战斗，但现在却进行得很顺利。堤格尔等人彻夜行进，战士疲惫、马匹接近极限，从大本营里出来的部队里没有受伤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本来在数量上，现阶段的敌军也是压倒性的。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先歼灭堤格尔等人，那么战场的局势就是一边倒了。

但现在看来并不会变成那样。没有将领的大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加上面对的是能在战场上灵活战斗的弓骑兵，就更不用说了。

堤格尔他们歼灭了『森鼠』之后，继续去进攻下一个部族，数量大约是两百骑。如果他们和其他部族会合的话，就会变成麻烦的对手……

当堤格尔靠近他们时，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就开始逃命了。

「不用追他们了，把他们从大本营周围赶走就行了」

即使从这个战场上逃出的小部族同盟要再次反击，那至少也得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时间站在堤格尔他们这边，只要坚持到主力部队到来，就能以战斗力一转攻势。『天鹫』和『独角犀』正式结盟之后，任何小部族就都不敢擅自动手了。

有几个部族结伴果敢地前来挑战，堤格尔一个接着一个射中领队的人，因斩首战术失去了指挥官的部族，在加拉的号令之下，弓骑兵们一齐射击将他们瞬间打得四分五裂。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战斗也分出了胜负。

小部族同盟被消灭，大本营的防卫战取得了成功。

一群年轻的女子走到了栅栏外面，堤格尔一下马，就立刻被她们围住了。

「新的魔弹之神子大人！白皮肤的魔弹之神子大人！谢谢您救了我们！」

一个女人说要帮忙牵马，抢走了缰绳，在堤格尔大意的时候，两只手都被她们拉住了。

「请先来这边的帐篷休息」

「等一下，我……」

堤格尔想请求帮助，看向了附近仍骑在马上的莉姆，但莉姆却突然转过身去。

「请履行作为魔弹之神子的义务」

†

战斗的善后工作交给了其他人，堤格尔借了一个帐篷睡了一觉。加拉帮忙赶走了为了新的魔弹之神子蜂拥而来的男女，把之后的麻烦都承担了下来，莉姆作为弓巫女去和长老们谈话。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从在帐篷外面待命的战士了解到善后的工作基本都结束了。先遣队里中途落下的其他成员也全部聚集在一起，顺利到达了大本营。因为非常担心这边的情况，看到平安后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老玛古呢？」

「这么说来，我也没看到他。老玛古是这次的功臣，可能是因为不喜欢在宴会上被人追捧所以没从森林里出来吧」

堤格尔露出苦笑，连『独角犀』的人也了解那位老人的怪癖吗。

「老玛古说过他在森林里有很多朋友」

「就算这样我也想向他道谢，我出去看看」

堤格尔让人准备好马，谢绝了因担心而想要担任护卫一起陪同的人们，一个人骑着马走出了大本营。跟他们说要去找老玛古，大家只能遵从命令。

「但是，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这个岛上的森林和大陆的森林危险的性质完全不同，如果不是老玛古这样的人的话是不可能在夜晚的森林里平安‌﻿‎‌​​‌无事的」

既然他们这么说了，那就有必要注意一下。

老玛古进入了离大本营约三公里，北边的森林。他骑的马就在森林入口附近悠闲地吃草。堤格尔到达后也在同一个地方下了马。

「乖乖地在这附近等着」

堤格尔这样安抚马匹，马好像听懂了似的发出低吼，然后走到老玛古骑的马旁边，一起友好地吃草。

堤格尔微笑着看着两匹马，然后抬头看了看森林。草木郁郁葱葱，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堤格尔仔细观察，发现和人差不多的高度有树枝被折断，这应该是老玛古作为记号折断的吧。

堤格尔从那里进入森林。

堤格尔控制着脚步声走了一会，感到了有些头晕，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在昏暗的森林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进来、哪里才是北边。堤格尔摇了摇混乱的头，握着黑弓，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堤格尔开始仔细地观察四周。

发现地上有一根树桩裂开的部分像是有一个人形的东西。是老玛古，老人的身体被绿色的爬山虎覆盖着，就像死了一样睡着。

堤格尔慢慢接近老玛古躺着的树。

在离十步左右的位置，老人醒了。他看向堤格尔的方向，动了一下。堤格尔发现他不仅是全身都被爬山虎覆盖着，而且爬山虎的一部分已经长进了他胸口和手臂里和身体同化了。

「你看到了啊」

「老玛古，这是……」

「你不害怕我吗？」

老玛古有点悲伤地扭曲着脸，堤格尔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个姿态是因为和妖精亲近的关系吗？」

「是的」

「对于你的幸福，我没有说三道四的立场」

「啊，我这样就行了。但是你不能像我一样，马上离开森林，到早上了我就会回去」

堤格尔按照老玛古说的背向他离开森林。不可思议的是突然知道了森林出口的方向。走出森林后，太阳已经西下。

堤格尔骑着马回到了大本营。

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森林里看到的事情。

†

之后两个部族顺利会合，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这次的战斗让两个部族明白了他们已经衰弱到了不能再继续斗争的地步，与其被小部族猎杀，不如抛弃过去的恩怨，赞成结盟的人增加了。

『独角犀』大本营里的惨状、在短时间内被小部族打得落花流水的凄惨，都传到了『天鹫』部族的眼里。

为了活到明天，需要拥有更强的力量。这就是此地骑马民族的绝对法则，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叫做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魔弹之神子，和与他关系亲密的两个弓巫女的存在对于部族的人来说是福音，只要有他们在，就一定会有办法。堤格尔和莉姆是从北大陆来的白皮肤的人，这不过是小问题。

不过依然前途多难。在不断的抗争之中，双方的战斗力都不断被削减，即使两个部族的弓骑兵会合在一起，数量上也只是刚好能和其他七部族势均力敌的程度。其中半数左右的弓骑兵负伤，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如果遭到其他强大部族的攻击的话连防御都很难，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不得不考虑再次逃去南大陆一侧。

真希望能够得到一段修养整顿的时间。

这时，刚好传来了一个消息。

是一封信。

加尔哈塔修特本来有双王、双王居住的都城。

王都的名字和国家一样，都叫加尔哈塔修特。

这里拥有二十万商家，是这个岛上最大的城市。

在王都加尔哈塔修特，将会举行七部族会议。信上是这么写的。

发出信的人，是七部族里『赤狮』的弓巫女。信中还写到，已经有两个部族同意了。

会议的议题是双王的选举。

是一个不得不出席的会议。

†

加尔哈塔修特的王都以豪华绚烂而闻名。每天都是节日，街道上灯火通明，吟游诗人们在四处歌唱。人们一边跳舞一边在街道上游行，妖精们在头顶上闪耀着舞蹈。

堤格尔在北大陆的港口城市听到了这样的传闻。

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夸张和吹嘘。

实际上祭典的时间一年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只有在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彻夜通明。吟游诗人的数量确实很多，但与都城的人口相比，临时居住的人比例更大，酒馆的数量也于此成正比。妖精是不可能出现在都市里，旅人们看到的应该是无数的萤火虫飞舞的样子吧。

被坚固的街道墙壁包围的王都非常大，于此成比例居住的居民也很多。据说仅在街墙内部定居的商家就有二十万，奴隶和流动人口加在一起的话，人数会增加五倍。生活在街道墙外的人也很多，但据说其中大部分都是无法缴纳街道税金的下层居民。

都城原本是双王统治的，但现在双王是空位。辅佐双王的商家百人会议作为替代组织负责都城的管理。

与吉斯塔特的七公国不同，这是一个完全由商家派人运营的组织，他们的主要活动是为了保护在交易中获得巨大利益的本地商家的权益不受七部族影响。

实际上他们是通过向七部族提供一部分商业利益来完成的。

即便如此，如果双王不在位的时间延长，会出现图谋不轨的人。

艾丽莎认为，七部族会议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举行，就是为了对商家动向进行牵制。

「真是失礼啊，商人拼命挣到的将近半数的财产，都要被骑马民族若无其事地夺走。就算他们用武力保障了此地的安全，但无论如何都太贪婪了」

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在宽阔的街道上前进。从马车窗布的缝隙中眺望大理石建筑林立的街道，被称为弓巫女蒂德的少女不满地抱怨着，看来是忘记了自己才是剥削的那一方。

「商家也有自己的武力，但大部分都是海军。他们的交易主要都是在船上进行，所以海军的整备才是最重要的，而陆地就很难顾及了。正因为如此，七部族才可以和商家共存」

「彼此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却能团结成一个国家」

「那是因为建国传说。只要有守护这片土地的七支箭，这个国家就能团结在一起」

那七支箭不仅存在于故事里，也存在于现实中。

然后，堤格尔环顾马车，坐在堤格尔旁边的莉姆看向了他。

「怎么了？」

「事到如今，这里还有两个拿着箭的人啊」

箭存在于现实中，七部族相争来展现箭的作用。称为双王的人，其中一方的弓巫女是身体里寄宿着箭的人，作为信仰的象征，与力量的象征一起作为权威坐在商家的上面。

可以理解这样的国家结构。

话虽如此，那是基于七部族保持强盛的前提。七部族之间的斗争，引起大量流血也是日常的一部分，在这片土地上斗争才是平常的。

在堤格尔眼里，这是非常不稳定的。

如何理解成立这种不稳定结构的意义。

载着堤格尔等人的马车，到达了一个被高墙包围的带宽敞庭院的房子。七部族分别准备了专门的房屋，这里是『天鹫』的府邸。

约有男女三十人左右的佣人在院子里等候，先行到达的纳拉亚斯和数名护卫也在，马车在佣人面前停了下来。

堤格尔、艾丽莎和莉姆三人从马车上下来。

佣人们用当地的语言向他们问候，他们是维持府邸管理的商人的手下，负责七部族和商家之间的联络。本来他们能根据不同的选择获得更大的权力，但是他们以更深厚的信仰选择了这个职责。

这是对七支箭的信仰。堤格尔听他们说，他们向这片土地上的『无名之神』献身，把弓巫女作为神的化身来崇敬。这座府邸里也有祭祀箭的神殿，部族的人们向神祈祷的时候，只是仰望天空，而这座城市里信仰的形式似乎有点不同。

他们跪拜在地向莉姆和艾丽莎行礼，对能服侍她们表示深深的感谢。

「我想问问你们不介意我是白皮肤的人吗？」

「箭选择了您，想必是有特别的用意吧。我们不会纠结这一点的，这是不敬」

因为这是箭的选择，所以只能遵从。

总之先进房子再说。包括纳拉亚斯在内的四人，选择了一个不用担心被窃听的厚墙壁的小房间，在外面安排了护卫，首先需要了解一下这座城市的情况。

「提早到达的这几天，我们收集了都城的一些情报。除了我们以外的五个部族里，好像已经有四个到达了」

纳拉亚斯说七部族的房子分别建在间隔很远的地方，为了防止七部族之间的人相互接触而引发问题。

按照管理，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尽量不要离开房子外出。

据说在会议之前要一直待在房子里，必要的联络和购物都交给佣人。虽然也有护卫，但对于原本被称为骑马民族的他们来说，这个城市是一个非常不自由的环境。

连骑马都不能满足，不能在原野上到处奔走。

——那么，对于将会成为这个城市生活的双王、对于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来说是不是不太友好。

堤格尔想到了这一点，决定问问纳拉亚斯。

纳拉亚斯的回答很简洁。

「即便如此，会有人为了部族的利益而自称双王的」

原来如此，为了部族而献身吗。

「这几次的双王都是通过协商来决定的，也是因为很少有人会想自称双王」

这样就能理解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七部族和商家之间的沟壑不是会越来越大吗，双王就是将两边连接在一起的角色，渐渐地朝着不划算的职责去变化。

这次双王去世的时候，这个不划算的职责不知道会落到谁家，各部族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又不得不行动去参加会议。但是最终没能变成那样，吉斯科这个野心家不允许怠惰，为了在这片土地上称霸而行动了起来。

其他部族的计划都被打乱了，这片大地上的时间又回到了好几代人以前。

——这次的会议，是为了让流程回到原来的状态吗。

在吉斯科的影响下，其他部族之间也开始了相互斗争。这股恶流在吉斯科死后就应该停止，现在正是阻止恶流延续的好时机。

召集会议的『赤狮』的弓巫女是一个能读懂时务的人，有必要对她警戒。

这是，莉姆亚莉夏开口了。

「在坐马车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很多北大陆的人呢」

「趁都城的节日而来这里挣钱的吧。许多人带着财物聚集到了这里，北大陆的人也不例外」

纳拉亚斯这样对莉姆说明，艾丽莎接着补充到。

「实际上当地人嘴里说的北大陆人，大部分都是住在亚斯瓦尔大陆南部的人，所以在这个城市，亚斯瓦尔语也通用，如果是商家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另外，艾丽莎在说的时候，从纳拉亚斯手里接过了一卷羊皮纸读着。据说是委托了可靠的商家，将从各地收集到的情报汇总，在草原上的时候也定期收到。

这次让他们把信送到了这座房子。

「有什么有意思的情报吗，艾丽莎」

「嗯，老师。不管哪个情报都很有意思。比如说关于以前双王的事情，据说他们和特定的商家有很深的联系。这个商家现在和『砂蝎』有很深的关系」

「上一代的双王应该是『剑齿虎』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

「两个人都死于流行病。在其他部族的人看来，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人，对待其他部族也采取了很公平的政策」

纳拉亚斯看着艾丽莎开口说到。

「很多人都希望下一代双王也能是这么优秀的人」

「我也真心希望如此。整理这些情报的商家也说过这样的话」

艾丽莎表示同意。不过，她好像说过并不打算成为双王……

「商家那边如果真这么期望的话就先来试探一下呗？商家也想知道谁想要成为双王，这样的话就很欢迎他们来和我们商量，只要知道有什么在谈判的天平上面，就有价值。毕竟对方认为我们是只能骑马的蛮族。如果轻视对方的话，不知不觉就会说漏嘴的」

而且她是个披着蛮族皮的纯粹的商人，从实质的角度看，她更接近商家，更能读懂他们的想法。

当然，这是以掌握准确情报为前提的，因为她很清楚情报的重要性，所以才这样积极地收集情报。在隐藏自己武器的基础上，尽情地挥舞那个武器去战斗。

「关于其他部族的情报也有很多。上代双王的部族『剑齿虎』只知道他们选出了新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另外，『赤狮』把他们的魔弹之神子的情报隐藏起来了」

艾丽莎可爱地嘟囔着。

「这是怎么回事呢？暂且不说刚选出新人的『剑齿虎』，策划了这次会议的是『赤狮』的弓巫女，为什么要这样隐瞒身份呢？到底是什么意图」

「派使者去『赤狮』那边怎么样？」

莉姆这样提议，艾丽莎回答可以后看向了纳拉亚斯。

「纳拉亚斯，人选、做法、礼仪上就拜托你了」

「明白了，弓巫女大人」

纳拉亚斯自己也知道一些向其他七部族府邸派遣使者的时候需要做的说明和准备，之后说由自己亲自过去。

「使者也是需要有相应身份的，作为战士长的我可以担任」

「那就拜托你了。只是去问候一下以及确认会议的议题、安排就行了，绝对不要乱来，就算被挑衅也不用管，我还需要你」

纳拉亚斯低头领命。

就结论而言，到达『赤狮』的府邸后纳拉亚斯并没有见到他们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只见到了他们的代理人，说因为太忙而无法会面。

纳拉亚斯和『赤狮』的代理人进行了最低限度的商谈，掌握了会议当天的安排。堤格尔作为『天鹫』和『独角犀』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会在他身边准备两个席位给莉姆和艾丽莎。

会议只有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才能出席，离开议席的话会议也很难进行，这样的安排还算妥当。

关于其他部族的情报收集则没有进展，『天鹫』曾经离开本岛逃去了大陆，原先在都城里安排的情报网也变得乱七八糟，重新构筑还需要花时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独角犀』的情报网因为吉斯科说「不需要用那种麻烦的方法」而废止了，现在重建也需要花时间。

加尔哈塔修特都城连日都是祭典狂欢。

根据七部族会议的结果，很快就会决定出双王。部族之间凄惨的斗争，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不过是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来自各地的旅行艺人已经在街角、酒馆表演技艺了。

有时根据风向，还能在屋子里听到外面的管弦乐声、男女们的欢声笑语。

「好想出去看看啊」

艾丽莎这样嘟囔着，然后被纳拉亚斯和部下们慌慌忙忙地劝阻，最后只能放弃了从府邸出去的想法。堤格尔也对有名的加尔哈塔修特都城很感兴趣，但他和莉姆都是白皮肤，出去肯定更显眼。

非常的遗憾，与外部的联络只能交给纳拉亚斯和其他部下了。

虽然很无聊，但堤格尔和莉姆为了不让身体迟钝，用府邸宽敞的庭院努力锻炼着。

几天后。

七部族会议的日子到来了。

第一卷 第4话 七部族会议

当天万里无云，会议是从傍晚开始，而从早上开始街道就已经很热闹了，听说酒后闹事进而互殴的人也很多。

「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堤格尔问了一位上了年纪的佣人。

「是的，在祭典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尽情欢闹的，不过这也是消除忧愁的仪式之一，如果没有伤亡的话，巡逻的人也会宽容的」

看来打架受伤是家常便饭。

听说在祭典期间，有的商家会在街上各处给路人分发免费的食物和酒，不论肤色贫富。

「今年大街上白皮肤的人突然变多了」

「是因为我和莉姆吗？」

「从去年秋天开始，从北大陆而来的人就增多了，似乎是因为发生了大规模战乱。魔弹之神子大人应该更清楚吧」

确实很清楚，堤格尔只能点头同意，毕竟就是那时的当事人。知道亚斯瓦尔人民遭到了苦难，即使不是亚斯瓦尔人的堤格尔也觉得羞愧。

话虽如此，现在他能做的事情还很少。成为了史无前例的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首先要考虑如何顺利地进行七部族会议。

会议地点是耸立在街道中央的一座纯白色的会议厅，平时作为百人会议的会议场使用。太阳西下将天空染红的时候，堤格尔等人乘坐的马车到达了。

从这里开始就只有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才能进去，堤格尔和莉姆、艾丽莎三人与纳拉亚斯等护卫分开，走上了被夕阳染红的大理石台阶，进入了会议厅。

在会议厅内带路的好像是商家出身的老者，头发和胡须都已剃掉、统一穿着纯白色的衣服，从这个打扮来看，应该是神官吧。

来到点着蜡烛的昏暗回廊的入口，一行人停下脚步。

「失礼了，刀枪之类的武器请允许我们为您封印」

一位带路的老人看着莉姆的长枪这样说到。

「弓就可以带吗？」

莉姆这样问后，带路的老人低下了头。

莉姆看了一下堤格尔，虽然有点不服气，不过还是得遵守这里的规则。莉姆把自己的长枪和腰剑交给了那个老人，堤格尔也把刻有家名的短剑交给另一个人。

神官们在枪尖和短剑的刃上缠上厚厚的布，用绳子把剑柄和剑鞘紧紧地绑在一起，据说这样就是封印了。

「这不是变成钝器了嘛……」

莉姆有点不满。在吉斯塔特王宫里交出武器是理所当然的措施，不过实际上国王会见战姬的时候，作为公主代理的她一般在隔壁待命。而这样的处理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至今为止的七部族会议里，几乎没有当场发生争执的情形。一旦有紧急情况，负责带路的老人们也会挺身而出进行阻止。

「为守护议场献出一切，才是我等生涯的荣誉」

如果是这样的信仰的话，对于在其他国家出身的堤格尔他们来说，也只能点头接受了。这片土地上的信仰和堤格尔他们土地上的观念实在是有很大差异。

然而现在堤格尔和莉姆以及艾丽莎，都站在了那个奇妙信仰的顶点附近。

这就是奇缘吧。即便如此，也不想做出向虔诚者吐口水这样的行为，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东西，就应该像正常的东西一样去接受、尊重，堤格尔他们所能做到的就是这些了。

神官们武器封好之后又还了回来，一行人继续往回廊深处前进。

回廊逐渐往下延伸，不久，堤格尔等人来到了一个昏暗的圆顶状大厅。大厅中央的凹陷处摆有圆桌，在那里等间隔地设置了座位。

从圆顶大厅的边缘到底下的凹陷处铺有大理石阶梯，阶梯左右有无数用石头制作的座位呈放射状分布。墙边的石柱上点着火把，大厅内被照成了橙色。

圆桌的几个席位已经有人了。咋一看应该都是男女一组，其中有一个戴着兜帽遮住脸的人，其他人也穿着宽松的衣服，无法确认刺青在哪。其中三个并排的座位，应该就是为堤格尔他们准备的『天鹫』和『独角犀』的座位吧。

堤格尔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座位的数量怎么数都不够，就算把堤格尔他们的座位当成两组座位来数，那也一共只准备了六个部族的座位。本想回头问问带路的老人，但他们已经离开，在远处待命。

没办法，堤格尔只能先走下楼梯，莉姆和艾丽莎也跟在后面，从参加会议的人那里问就可以了。

堤格尔他们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有几个人看着从楼梯上走下的堤格尔他们，一个强壮的男人，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堤格尔没有慌张，接受着他们的视线。

到达大厅底部的圆桌旁，事先通知过不需要自报姓名，堤格尔等人直接坐到座位上。

从对面的座位传来了笑声。

看向那边后，那个戴着兜帽的人歪着嘴。旁边好像是弓巫女的年轻女性看起来很慌张，旁边的恐怕就算她的魔弹之神子。

堤格尔发现那个人的旁边立着一把缠着布的弓，弓的尖端部分隐约可见，那是似曾相识的黑红色的东西。

堤格尔不由得站了起来。

「真是奇缘啊」

果然，那个人像是认命了一样揭开了兜帽，露出了金黄色的双眸看向堤格尔。堤格尔身边的两个少女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后很多想说的，但之后再聊吧」

过去自称弓之王、在亚斯瓦尔与堤格尔战斗过的人就在那里。

「涅丽」

现在成为弓巫女蒂德的少女发出声音，自称弓之王的人看向了她，做了个鬼脸。

「呀，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与你再会呢，艾丽莎」

该不会。

但仔细想想，她的弓技非常卓越，当上魔弹之神子也不奇怪。堤格尔虽然是白皮肤的北大陆人，但也成为了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

但是，女性能否担任魔弹之神子呢，关于魔弹之神子的具体事项，堤格尔完全不知道，也理所当然地以为所有的魔弹之神子都是男性。

「放心吧，我现在不想和你们动手，我召集这个会议只是为了进行协商」

她说召集了会议，也就是说她就是发出信函的弓巫女所在的『赤狮』的魔弹之神子，旁边的那个年轻的女性就是『赤狮』的弓巫女，说不定主导召开会议的就是这位红发的女性。

「涅丽，那个……」

回到艾丽莎口吻的弓巫女蒂德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钟声，会议开始了。

「还有空位呀，不过时间到了，开始吧」

被叫做涅丽的自称弓之王的人，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眼神这样告诉艾丽莎。

圆桌一共有十一个座位，而现在只有九个座位有人。

堤格尔、莉姆、艾丽莎的『天鹫』和『独角犀』组。

坐在对面的，涅丽和应该是她的弓巫女的人，她们应该是『赤狮』。

堤格尔他们左手边的两个座位坐着一对壮年男女，右边的座位坐着一对年轻男女。

「那么，除了没有出席的『砂蝎』以外，其他人都到齐了。七部族会议就在这里召开」

涅丽如此宣告后，坐在堤格尔他们左手边的壮年男子就开口了。

「在此之前，能否说明一下为什么只有这么多座位吗？既然是七部族会议——」，壮年男人看向了堤格尔他们的方向，「——包含『天鹫』和『独角犀』同盟在内，座位不应该有六组吗？」

「确实如此，『黑鳄』的魔弹之神子。关于这一点，我应该先说明一下，话虽如此，你是这里最年长的，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位就是『赤狮』的弓巫女……」

应涅丽说的话，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好像是弓巫女的女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壮年男人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涅丽。

「那你是什么人？」

「和这位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差不多」

她瞥了一眼堤格尔，然后开口。

「我是『赤狮』的魔弹之神子、『剑齿虎』的弓巫女、『剑齿虎』的魔弹之神子。因为很麻烦，所以没必要叫我的身份，叫我涅丽简单点」

†

堤格尔虽然非常惊愕，但内心的违和感也终于得到了解释。

原来如此，既然堤格尔能成为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的话，那也有其他人是一样的也不奇怪。然后涅丽还是女性的原因，所以她还可以成为弓巫女。

关于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能否是同一人这一点……不过，魔弹之神子原本就是这里的人对弓技高超的人的尊称，如果周围的人都认可的话，那就没有问题。

不，对于曾经自称弓之王、在各地胡作非为的她来说，说不定是用武力强行当上的也说不定……总之，她现在作为两个部族的代表站在了这里。

壮年男人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抬头仰望天花板叹了口气，毕竟在这里宣布的东西，和他迄今为止所认识的部族常识相去甚远。

「不然的话，我在这里把箭展示给你们看吧」

「没必要。既然『赤狮』的弓巫女服从于你，那你说的就是真的」

壮年男人又叹了一口气。

「那联络我们召开会议的就是你吗？」

「嗯，我借用了她的名字」

「然后呢，你召集七部族会议想做什么？」

「请稍等一下」

坐在堤格尔右手边的年轻男女中，女人插嘴了。剩下的部族……堤格尔回想着之前了解到的部族名，在脑海中寻找答案。他们应该是『森河马』。『森河马』弓巫女的视线在堤格尔、涅丽之间徘徊。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有一点想确认，不，准确地说是两点……『天鹫』和『独角犀』结成同盟，『赤狮』和『剑齿虎』也结成了同盟，这样想没错吧？」

「啊，至少我们这边是这样的。我在此宣布『赤狮』和『剑齿虎』现在已经结为一体」

「以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之名在此宣布，『天鹫』与『独角犀』已结成同盟」

涅丽和堤格尔分别回答了『森河马』弓巫女的问题。进行这样的确认是预料之中的，倒不如说，刚才发生了很多预想之外的事情，所以现在才确认。

『森河马』的弓巫女点头示意。

「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了，请继续吧」

「那么。我来回答刚才『黑鳄』的提问吧。之所以召开这个七部族会议，是因为想在选定双王时，了解一下各个部族的意见。具体来说，是这样继续相争下去呢，还是在正确的地方坐下来讨论呢，我想确认一下各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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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皮肤的你想成为双王吗？加尔哈塔修特的人民能接受你的肤色吗？至少我曼尼沙不能接受」

这个名叫曼尼沙的壮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说着，还瞥了堤格尔一眼。在场的除了涅丽外，还有堤格尔和莉姆是白皮肤人。弓巫女中竟有两人是从国外来的毫无关系的人，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例外。

「我是被箭选中的。那边的莉姆亚莉夏阁下也是这样的吧，你难道要无视箭的意志吗？」

「选择双王的不是箭」

「没错，就是这个」

涅丽像是正中下怀似的拍了拍手，壮年男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会有七支箭存在，你的部族有说过吗？」

「这是这片土地的神赋予彷徨的我们巨大的力量。我们得到神的加护，成为这片土地的霸主……」

「我说的是为什么箭是七支，而且都是寄宿到了不同地方的女人体内。而且，还寄宿到了像我和莉姆亚莉夏阁下这样本应完全是局外人的体内，关于这个原因，你有想过吗？」

「你想说什么？」

壮年男人瞪着涅丽，堤格尔注意到他的手正悄悄地靠近放在他身旁的弓。

「哎呀，等一下，我们现在是来商量的吧？」

「你打算侮辱我们加尔哈塔修特人民，不是吗？」

「我对此地的人们可是怀有衷心的敬意呢」

涅列用一副恭维的样子这么说着。在堤格尔旁边的艾丽莎用很小的声音嘟囔到「看来你玩得很开呢，涅丽」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又知道什么？」

「你们的祖先勇敢地飘洋过海，来到加尔哈塔修特的陆地。虽然是这么说，但也不过是在暴风雨中遇难，和船只的碎片一起漂到了这里。那时你们的先祖在灾难中哀求神明的保佑，我们的主对你们抱有一点慈悲之心，就把后面的事情交给了这片土地的神。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这么盯着涅丽，只有艾丽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着头。

「艾丽莎，你知道什么了吗？」

堤格尔小声地问到。

「涅丽对吉斯塔特这个国家及其制度，简直就像自己就是一个执政者一样。在知道涅丽到底是什么人的现在，就能明白她所说的是真实的。涅丽就是这样的人，在刚才说的话里没必要夸大和掩饰，就是真的」

因为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艾丽莎的话在会议厅里出乎预料的清楚。这次轮到艾丽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是，艾丽莎完全不害怕别人的视线，一直盯着对面的涅丽。

「涅丽，你刚才所说的话，实际上就是在说当加尔哈塔修特的人们流落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你们国家的神帮助了他们吧」

疯了吗、在乱说什么、莫名其妙。

这样的声音从左右传来。坐在涅丽旁边『赤狮』的弓巫女也睁大了眼睛。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的信息。能冷静下来面对的，就只有知道涅丽是苏醒的死者之一的堤格尔、莉姆、艾丽莎和涅丽自己。

「啊，就是这样。你真聪明，艾丽莎。不对，你现在自称是弓巫女蒂德了吧？」

「这两个都是我的名字。并不是说其中哪个是假哪个是真，不管怎么称呼，我都是我」

涅丽对艾丽莎说的话露出冷笑，艾丽莎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像是重新思考清楚了一样说了句「果然」。

「涅丽，在你出生的时代，名字有更加重要的意义吧」

「这有点不同。艾丽莎，你很聪明，你有能力准确地把握人与人之间流动着的各种现象，但你对这个世界的知识还缺乏了解，不过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你本来就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只是这样而已」

「关于这一点，我也逐渐有实感」

艾丽莎叹了口气。

「涅丽，即使是在现在的时代，你报出姓名也是有意义的，这一定和堤格尔他们所在的世界有关，比如……」

她说着便看向了堤格尔那边。

不，准确地说，她看向的是堤格尔放在自己椅子旁边的黑弓。

涅丽豪爽地笑了起来。

「就凭这点暗示，你就能走到那一步吗？哎呀，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你不这么觉得吗，当代之弓？」

「这样称呼我，有意义吗‌﻿‎‌​​‌？」

堤格尔和涅丽视线交汇，涅丽嘴角上扬，说到。

「原来如此，你还没有发觉啊。在亚斯瓦尔做过那么多事，你的身体还能保持人类的样子吗？这还真是历代以来罕见的逸材啊。如果魔物们先抓到你的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魔物。据莎夏和瓦伦提娜所说，这个名叫涅丽的人，似乎在各地行动讨伐魔物，据说为了这个甚至还不惜动用军队，在吉斯塔特和布琉努发生的事情都被隐瞒了起来。

那个魔物斯特里戈伊也把堤格尔叫成弓，加上涅丽刚刚说的内容加起来一起考虑的话……

「那帮被称作魔物的家伙，是和这把弓有关的存在吗？」

「这个话题留到下次再谈吧。现在时间有限，要说的事情还有很多，不是吗？」

对于堤格尔来说，更想和眼前的这个人谈一谈魔物和黑弓的事情。

不过来到这个会场的人基本都是加尔哈塔修特七部族的首领，这里要谈论的应该是决定双王的会议。

不，真的只是这样吗？这个人真的只是为了选出双王而召开这个会议吗，她会做这种值得称赞的事吗？

「继续说吧。我不太明白理由，只是感觉你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样说话，我暂且先这么接受吧。那这和箭的意义有什么关系吗？」

涅丽对壮年男人说的话点了点头。

「嗯，那是……」

就在这时，会议厅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老神官突然跑了进来，老神官跑到阶梯中间的时候一个踉跄，就这样滚到了堤格尔他们旁边。堤格尔赶进过去查看，发现他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黑红色的血。

「发生什么了」

赶紧把老神官扶起来询问，但没有得到回答。查看了一下他的脉搏，非常的虚弱。看来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跑到这里面来通知的。

老神官身上有一处伤口，嘴里激烈地吐着血，血的颜色里带着紫色。

「剑上涂有毒吧」

曼尼沙这样说到。

其他人也都聚集了过来，面面相觑。

「到底是谁干的？」

「这还用得着说，这个毒是……」

壮年的魔弹之神子冷笑了一下。

「这是『砂蝎』使用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砂蝎』干的啊」

涅丽用悠闲的语调附和到。

「『砂蝎』干的……涅丽，这是怎么回事？」

「艾丽莎，你对生意之外的事情了解得还不够啊。来到这里的都是其他六个部族的首领，这是个绝佳机会呀」

「那就是说……」

「『砂蝎』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

大家只惊讶了一瞬间，就理解了状况。从堤格尔开始的魔弹之神子们相互看着，最后涅丽笑着看向了『黑鳄』的魔弹之神子。

「曼尼沙阁下，能拜托你来指挥吗？」

「我吗？」

「在离开这里之前，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也就是同伴。在这里面最了解加尔哈塔修特的人应该是你吧？」

「知道了。大家就安心把性命托付给我这个『黑鳄』的魔弹之神子曼尼沙吧」

堤格尔和『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也很快地点头了，大家都是战士，能很快做出决定，然后准备各自的武器。涅丽也取下自己的弓布，红黑色的弓露了出来。

「先确认一下退路。前面有在紧急情况时用的出口」

曼尼沙指着神官跑进来的入口对面的地方。

「那个出口敌人不也知道吗？」

「就算这样也比直接从正面突破的好」

『森河马』的弓巫女开口问后，点头表示接受了曼尼沙的回答。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于是让魔弹之神子来当先锋和后卫，一行人跑了过去。莉姆拿着长枪，和堤格尔一起走在队尾。

一行人拿着火把，走在三人宽的暗道里。

涅丽在堤格尔旁边并排着走。

「抱歉了，当代之弓，没想到『砂蝎』竟然会蠢到这种地步」

「这难道不是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要是能想到的话就会安排更多的人了。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活着出去那还简单，但要让所有人都活着出去就有点困难了」

堤格尔想了一下，明白了她那句话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她在意的应该是艾丽莎。

「你还真是在意她呢」

「她即使没有力量，也有为他人而战的勇气，我觉得这是无比珍贵的东西。我觉得她会因为这个而不能平安地活下去，但如果有你这样的英雄在她身边的话，或许就会有办法。到那时候，她的才能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绽放呢？她的未来要是因为我的失策而在这里终结的话，那我可接受不了」

「涅丽，我也听得见的」

走在前面的艾丽莎提出了意见，涅丽笑了出来。

「就是故意让你听见的，我是在表扬你，这没什么不好的吧」

「不管是表扬还是贬低，都不要让我听到」

因为灯火昏暗，加上艾丽莎也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堤格尔觉得艾丽莎一定是满脸通红。

「比起那个，关于『砂蝎』」

堤格尔趁现在赶紧问向涅丽。

「你也有给『砂蝎』的弓巫女写了信函吧，她是怎么回信的」

「只是简单地表明要来参加。他们是最快来到都城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早早来到都城然后设下了很多陷阱吧」

「且不说魔弹之神子，就算处理了弓巫女，也会有新的弓巫女诞生吧。在这漫长的历史上发生过的暗杀事件，应该不止一两起了。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就会一下子变成其他六个部族的敌人，这应该很容易就看出来吧……」

「但是得争取到时间。『砂蝎』是打算在这段时间里把事情全部收拾清楚吧」

堤格尔突然想到『砂蝎』现在说不定就已经在进攻了某个部族了。姑且已经把『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设置在一遭到攻击就能立刻互相支援的位置，然后下令让他们布置严密的警戒网之后才来了这座城市……

但弓骑兵的奇袭，想防住也很难防。虽然已经把一半的佣兵都用来挖筑阵地，在两个大本营周围准备壕沟和栅栏，但全部建好也需要花时间。

本来每个季节部族都会进行迁移，但这次是以暂时不移动大本营为前提而采取的措施。为了治愈战争的伤痕，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话虽如此，但也没法把很多人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既需要储备足够的水，还要解决尿粪的问题，而且因为放牧大量的马和牲畜，周围的草原很快就会变得荒芜，所以有必要采取一定的对策。总的来说，堤格尔他们深刻地感受到了骑马民族的生活习惯不适合定居。

部族里的长老们也认为与其带着大量伤员一边移动一边重新编制军队，不如还是先暂时停下来修养。两个部族都受了很深的伤，隔阂也还很大。

前途多难。如果能通过这次会议得到一段停战期，就能喘口气了。但从『砂蝎』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很难的。

首先堤格尔他们必须活着回到大本营。

虽然已经采取了最低程度的措施……

「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曼尼沙发出警戒的声音，一行人停了下来。

于此同时响起了弓弦的声音。箭从前面的黑暗中袭来，射中了手里拿着火把的『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的肩膀，年轻的魔弹之神子发出呻吟声单膝跪在了地上，掉下来的火把滚到了石头地板上。

「会成为靶子的，把火把灭掉！大家快趴在地板上！」

「不，等一下」

对于发出指示的曼尼沙，堤格尔发出了声音。和涅丽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互相点了点头。

「大家趴下！把箭——！」

堤格尔在其他人趴下之前就跑到了前面，把滚落在地的火把拿到手里，箭从前方的黑暗中连续飞出，堤格尔弯下腰把火把搭在黑弓上，向前翻滚一圈躲过飞来的箭，然后拉紧弓弦把火把当成箭射了出去。

火把描出一条曲线往前飞去，照亮了在通道对面架着弓的四个男人的身影，弓箭手躲在通道左右两侧的凹陷处射箭。

莉姆拿着枪飞奔而出，一瞬间就超过了堤格尔然后冲向敌人。回头一看，艾丽莎和涅丽都从自己体内生出了箭，艾丽莎把自己的箭交给了涅丽。

「来了」

涅丽接连将两支箭射出，在火把刚落地的时候，箭就以黄色和青色的轨迹飞出，超过了莉姆。

两支箭都分别贯穿了两个敌方弓箭手的眉间。

剩下的两个人慌忙地把箭搭在弓上，但在这段时间莉姆就一下子缩短了距离，长枪突刺，贯穿一个人的喉咙。另一个人赶紧向接近了的莉姆放箭，莉姆弯腰避开，用枪挡掉。

对方扔掉弓拔出短剑，想用短剑来保护自己，但莉姆的长枪一下子打断了短剑剑刃，就这样连着切开了男子的手腕和腹部。男子发出一声哀嚎后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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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格尔小心地走到了倒下的弓箭手旁边。

男人们的背上都纹有大蝎子的刺青。这是『砂蝎』的标志，落在地板上的短剑，剑身上涂着紫色的液体。

「好恶毒啊」

莉姆取出布，仔细擦拭粘在自己长枪上的紫毒。

堤格尔在这期间确认了他们全部死亡，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了。从通道的宽度来看，这里确实只埋伏了四人。

恐怕这些人是特别挑选出来的夜视能力很强的弓箭手，连堤格尔等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埋伏，可见他们出色的潜伏能力。

反过来说的话，应该就能确信不会有更多的埋伏了。

带着火把回到后面的人身边，但那里已经充满了沉痛的气氛。

『森河马』的弓巫女流着眼泪抱着自己的魔弹之神子，作为她搭档的年轻男子吐出了带着紫色的鲜血，最后用微弱的声音说了什么，然后闭上了眼睛全身失去了力气。

「『砂蝎』的毒是有解药的，各部族都准备了足够的数量」

曼尼沙用苦涩的声音说到。

「但是现在没有带，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森河马』的弓巫女用力抱住了死去同伴的尸体。

「把我留在这里吧」

『森河马』的弓巫女用沙哑的声音这么说到，『黑鳄』的弓巫女看到后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敌人，但是现在如果你不站起来，你的部族怎么办？既然成为了弓巫女，就要尽自己的职责到最后」

『黑鳄』的弓巫女用严厉而真挚的口吻说着，拉住『森河马』弓巫女的手，强行拉了起来。

把『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的尸体留在那里，一行人继续前进。

之后没有再遭到袭击，一行人来到了出口。出口的前面就是离堤格尔等人所在的会议厅稍远建筑的二楼，有到下面的梯子。

夜晚已经来临，街上到处都是熊熊火焰，火光照耀着加尔哈塔修特都城，人们尖叫逃跑的声音传到了堤格尔等人身边。

「在那边，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还活着！」

稍远建筑的屋顶上传来了声音，往那边看去，屋顶上站着一个黑乎乎的男人，指着堤格尔他们。

「那是『砂蝎』的精锐、铁钳队，看来他们是认真的啊」

曼尼沙嘟囔着。

堤格尔和涅丽、曼尼沙赶紧射箭，牵制铁钳队的男人们。在此期间，其他人赶紧下了梯子，然后迅速进入小巷，与敌人的追击者拉开距离。

「就这样逃去城外吗？」

「不，恐怕大门最先就被封锁了」

『黑鳄』的弓巫女和曼尼沙交流后，看向了堤格尔他们。

「各位都带了多少兵力来到都城呢？」

涅丽和『森河马』的弓巫女都说带了十几人，堤格尔和莉姆相互一看后点了点头，决定说出真实的情况。

「一千人」

莉姆这样回答。

「我们让一千名佣兵乔装成旅客和外出打工的人，潜入了都城的各个地方。现在应该在战士长的命令下行动起来了」

这个回答让弓巫女们都惊讶了，曼尼沙豪爽地笑了出来。

「这不是很可靠吗？是预料到了会发生这种情况吗，还是说原本打算自己控制这座城市？

「要想控制这个规模的城市，至少还需要五倍训练有素的士兵。雇佣兵的训练还不够，但是很容易混在客人和打工的人当中」

莉姆认真地回答了对方的疑问。实际上，在来之前就考虑过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也讨论过从内部攻占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的方法。

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知道如果七部族中的某个部族如果奇袭控制都城的话该怎么办……结果，其中一种情况被猜中了。

据说守卫都城的士兵都是商家的人，基本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追赶从海上前来掠夺的海盗。在陆地上组织战斗应对敌人的话，情况会有一些不同，会有混乱也是没有办法的。

而且，现在是敌人率先动手，切断了内部的联络。一旦商家重新调整过来，堤格尔他们调整好态势，原先对『砂蝎』有利的状况就会立刻被颠覆，毕竟敌人只有一个部族。

「我们住的府邸一直在被监视吧，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酒馆来在应急的时候使用，现在就去那里吧」

堤格尔事先告诉纳拉亚斯，如果他们没能顺利出来，纳拉亚斯和部下们之后该怎么行动。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纳拉亚斯虽然有些不解，但忠于命令是这位战士长的优点。问题是对于这座都城的地理位置，堤格尔和莉姆、艾丽莎以及涅丽都还不是很了解。

「那个酒馆的话在这边」

所幸的是曼尼沙对都城似乎很熟悉。

「在当上魔弹之神子之前，他就经常四处游玩」

曼尼沙走在前面发出了豪爽的笑声。走在后面的『黑鳄』弓巫女说「这个人现在也是在旅馆里待不住而去妓院里消遣」。

「就是因为这样，明明很有本事，却被部族里的女人们疏远了」

「不要说多余的话啊，怎么能把部族的弱点随便说出去呢」

「这不就是你平时的样子吗，现在也不会成为弱点了吧」

看起来像是在吵架，但同时又在互相配合的样子警戒四周。

「真有老夫老妻的感觉啊」

「『黑鳄』的两位是同时当上的，已经有二十年了」

涅丽的搭档『赤狮』的弓巫女这样向艾丽莎轻声说到。

「今天的会议，如果要决定出双王的话，那两位应该最适合吧」

「很遗憾没那么顺利啊」

艾丽莎瞥了一眼涅丽。

「而且，涅丽你真的打算在会议上决定出双王吗？」

「这是什么意思，艾丽莎？」

「看到你的态度后，我就知道了你在企图什么。我以为能坦率地选出双王，才参加了会议，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艾丽莎，你太有趣了。你觉得大家都会坦率地抛开意图、然后把谁选上当双王吗？」

「双王不是只有麻烦吗？」

「会这么想的只有你自己啊」

涅丽用无语的表情说着，然后又似乎很佩服地看着艾丽莎。

「不，我倒是觉得你这方面很棒」

「我觉得我被当成傻瓜了」

「我是从心底里表扬你」

涅丽虽然是一副耍弄艾丽莎的态度，但却若无其事地在袭击中保护着她。艾丽莎应该可以交给她保护的，堤格尔于是一边注意失去了搭档的『森河马』弓巫女，一边走到队伍后面。

一行人里唯一带有长柄武器的莉姆站在了最前面，回击不时出来袭击的带着蝎子刺青的男人们。

复杂曲折的街道让弓箭的作用变低了，这里是莉姆得意的战场环境，不小心现身的『砂蝎』士兵，都遭到了莉姆的横扫制裁。

铁钳队的黑衣士兵，果然只有少数。就算是这样的精锐部队，如果冒然从阴影或者屋顶探出身体，就会有三个魔弹之神子的箭冲向他们。

基本上都是『黑鳄』中年夫妇的工作，而不足的地方，涅丽会补上。

曼尼沙射出的『黑鳄』的黑箭，带有『贯通』的力量。一边高速旋转一边刺入敌人的身体，就算刺进身体也不会停止，还会继续在敌人背后的建筑墙壁上打出一个能让一个人进去的大洞。曼尼沙还补充说到因为箭的破坏力有些过剩，在狭窄地方的时候使用的话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

「跟我们说这些没问题吗？」

「偷偷摸摸藏起来也没用的，战斗的时候堂堂正正地比本事就行」

曼尼沙这么说后又豪爽地笑了出来。

「因为我基本都见过各个部族的箭」

不愧是当了二十年的魔弹之神子。

一方面，涅丽从自己腹部产生的『剑齿虎』的黄箭的力量是『切断』，穿过敌兵后扎到后面的树干上时，那棵树从被箭刺中的部分会上下断开，断开的面彷佛被锋利的剑劈开。

一边排除敌袭一边移动，堤格尔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酒馆。在酒馆外面拿着弓警戒的纳拉亚斯和部下们看到堤格尔他们后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和都城中央区的联络」

看到了堤格尔等人与其他部族的魔弹之神子还有弓巫女一起行动，纳拉亚斯就大致理解了现状。暂时让受伤的『森河马』的弓巫女在酒馆休息。

「现在集合了多少佣兵？」

「七百人，在离这里稍远的地方待命，马上就能行动。为了了解情况已经派了一部分人出去侦察」

「现在已经知道是『砂蝎』谋划的了，发现他们的指挥官了吗？」

「还在全力搜索中。从敌方的动向来看应该是在港口方向……」

不愧是纳拉亚斯，准备得很充分。动乱还没发生多久，就能这样回答堤格尔的问题。

「敌人没能控制住其他部族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那应该几乎就没有胜算了，他们要怎么办呢？」

「把都城烧得一片混乱，就算我们不管商家也会反击的。我们静观其变也可以，但也可以和商家联手」

「怎么样？」

堤格尔问向用大木桶杯豪饮葡萄酒的曼尼沙。

关于加尔哈塔修特的社会他是最了解的，他也不是只会为自己利益而行动的狭隘的人，从至今为止所看到的就能看出这一点。确实，如果要选出双王的话，像他这样的人比较合适吧。

被堤格尔问到的壮年男人，抱着胳膊发出像熊一样的思考声。

「确实，就算放着不管的话商家自己也能解决的。但是我们是七部族，是魔弹之神子，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担心如果动乱继续扩大的话，无辜的民众会成为牺牲品的。但商家有商家的骄傲，如果他们能自己摆平的话，我们或许能辅佐他们让周围的民众得到帮助」

「比起部族的利害，你更关心都城里的人吗？」

涅丽愉快地笑着看向堤格尔，堤格尔转向她，接受了她的视线。

「当代之弓对自己的得失并不感兴趣」

「不能说完全没有吧。卖给商家一个人情、彻底摧毁『砂蝎』让他们不敢再次做这种愚蠢的举动也是很重要的」

「多亏了训练让我明白了这些」

涅丽看向了站在堤格尔身后的莉姆。就像涅丽看穿的，堤格尔说的话基本都是从莉姆那里学来的，在她的辅佐下逐渐学到了不少知识。

「涅丽，你认为应该怎么行动？」

「那还用问」

自称弓之王的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既然被攻击了，就要反击回去，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

不能被小看，被打了就要还手，这是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不变的真理，涅丽这样说着，曼尼沙也有力地点头同意，这才是魔弹之神子。

弓巫女们基本都是否定的想法，代表艾丽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要摆平他们，但加尔哈塔修特王都是商家的地盘，商家是不会同意我们擅自动手的」

「你真的是在用商人的逻辑思考呢」

涅丽发出苦笑。

「像我们这种领导国家和部族的人，是以更原始的逻辑来行动的」

「更原始的？」

「无论谁来摆平都可以，但最终是以得失来思考出结论的。对于我们来说，要去摆平他们的，必须是我们自己」

在涅丽旁边抱着胳膊听的曼尼沙不停地点头。堤格尔也能接受那样的逻辑，因为贵族是重视面子的生物，是谁做的这一点，是贵族社会里的重要因素之一。

这个称之为荣誉。

「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

弓巫女们只能无奈地接受涅丽的说法。

「问题是现在能否发现『砂蝎』的魔弹之神子……」

「关于这点」

刚出去了一趟的纳拉亚斯回来了。

「一部分侦察的人找到了『砂蝎』的人聚集的地方。码头的军港方向正遭到压制，商家们似乎因为无法夺回码头而陷入苦战。而且，那边聚集了二十人以上的铁钳队」

「魔弹之神子在那里吗？」

「『砂蝎』的箭拥有的力量是『毒雾』。正如名字一样，能够在周围释放出毒雾。据说在毒雾里呼吸的话身体会麻痹，在码头的战斗里，因为这种症状而倒下的商家士兵很多」

在长年的斗争当中，一些部族的箭的力量多少会暴露出来。不过，听说不能向其他部族披露箭的能力已经是一个习惯了，纳拉亚斯在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聚集的这个场合，敢于打破了这个默认的禁忌。

事态已经演变成了这种情况，大家都可以理解。对于毒雾能不能拿出对策，将会对战局有很大影响。

「请告诉我们军港那边的具体情况」

堤格尔问向纳拉亚斯。

†

加尔哈塔修特有一个能够容纳数百艘船的巨大内港。这个由白色高墙建起来的港口分为商港区域和军港区域，军港区域的警备特别森严，没有需要的时候，两个区域的大门都会关闭，所有的船舶都不能往来。

高墙也从军港延伸到了街道，随意接近高墙的人会被在墙上的警备弓兵盯上。

保卫军港的商家士兵以精锐着称，要突破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砂蝎』做到了这一点。

原因很简单。

商家的一部分士兵叛变了。

他们认为加尔哈塔修特的海军加上『砂蝎』的弓骑兵的话，征服北大陆不是难事，他们已经无法满足于国内的权力，欲望延伸到了国外的财富。

就连商家都没能想到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内部叛变。

根据堤格尔等人收集到的情报，现在『砂蝎』和加尔哈塔修特的海军一起正在为离开此地、朝新天地进发而做准备。

「现在，没有叛变的商家的部队仍然固守在军港外门，死守着大门的开关装置，但坚持不了多久」

「大门那边的部队没有遭到『毒雾』的攻击吗？」

「如果使用的话，雾气会飘在门附近，会令启动复杂开关装置的作业人员无法进入」

从商家那边派来的男子对堤格尔的提问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详细啊」

商家的男子没有回答。堤格尔知道商家一定事先知道了弓巫女们箭的力量。

「假如和七部族战斗的话，应该会有应对他们箭的对策吧。用『独角犀』的箭不能破坏墙壁吗？」

「我个人认为很困难」

商家的男子只用简洁的话否定了堤格尔的想法。堤格尔看向涅丽。

「我想先问一下，不会叫飞龙吗？」

「不凑巧，马上就不行了」

这是越过军港白色高墙的最简单的方法，但如果可行的话，应该马上就会提出来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对堤格尔他们隐瞒了。

「如果已经被包围到这种程度，不带攻城兵器的话就很难了」

看着从商家那边拿到的军港地图，莉姆这么说到，一行人里面最有攻城经验的就是她了。

「他们的作战计划应该是在第一阶段是处理掉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第二阶段是压制军港，第三阶段就是通过军舰离开都城，在某个地方载上民众然后朝新天地前进。这不是一个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计划」

「恐怕第二阶段是长年渗透进商家得来的结果吧，也就是说计划虽然一直在进行，但没有找到能制造混乱控制军港的机会。然后这次的七部族会议就是制造混乱的好机会吗」

涅丽看破这一点后，露出了苦笑。

「造成『砂蝎』引发暴乱的原因原来是我啊」

「这不是涅丽的错」

「艾丽莎，我不是在自责。你应该认为这是让计划在不完全的时候爆发，以最小的牺牲得到收场的机会」

最小的牺牲吗，堤格尔看向窗外，即便已经入夜，街道上依然到处冒着黑烟，这样的牺牲也算很小吗。

不，在这样的大城市里对民众进行无差别的虐杀，根据情况的不同可能会演变成十分严重的后果，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总之，要行动的话就在今晚。

大家提出各种各样的意见，进行讨论，堤格尔总结了最终的作战方案。

「让少数人趁夜色越过军港的墙壁，直捣『砂蝎』的中枢」

最终就这样决定下来。

原本的话，让部族的领导者魔弹之神子组成暗杀部队是一种无谋之举，但是魔弹之神子是各个部族里最优秀的战士，已经步入壮年的『黑鳄』也是一样。

参加军港袭击部队的一共四人。

『天鹫』及『独角犀』的堤格尔和莉姆，『赤狮』及『剑齿虎』的涅丽，以及『黑鳄』的魔弹之神子曼尼沙。『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刚刚死亡，还没有新的人选。

弓巫女当中也有人想要一起同行……

「万一我们被全灭了，没有弓巫女的话部族就没法重建了」

这是曼尼沙说的。当然，堤格尔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打算让计划失败。即便如此，还是要考虑计划失败的情况下该怎么办，这是为政者必须要考虑到的。

然后，这支部队由莉姆担任指挥。

「让我来可以吗？」

「我们骑马民族不习惯在城市里战斗，就算是女人，只要办得好就行」

曼尼沙坦然地说着，同意接受莉姆的指挥。

「问题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是白皮肤的，潜入的话太显眼了」

「身体只能用长袍遮住了，头上就戴帽兜吧」

已经没有时间去变装了。

作战开始了。

一行人来到了商家情报中认为警备最薄弱的墙壁一角，用箭和莉姆的枪迅速解决了在周围看守的人。此次行动隐秘尤为重要，连箭矢刺穿风的声音都会成为妨碍，莉姆的长枪是对付敌人最可靠的手段。

墙壁上的看守用箭解决，之后把绳子绑在普通的箭上射出，扎在墙上当绳索。第一个登上去的是涅丽，堤格尔也灵活地抓住绳子，一下子就攀登到了墙壁上。接着是背上绑着长枪的莉姆，在解决巡逻的间隙曼尼沙也登了上来。

接着把绳子放到另一边，迅速地下到墙壁内侧的军港用地。

在港口内侧，全身黑色的铁钳队正在巡逻，一行人屏住呼吸，让他们过去。

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把街道一侧的门打开，让在外面待命的部队突入。不过，在那之前军港内就响起了警报声，好像入侵的痕迹被发现了。毕竟连隐藏尸体的时间都没有，这也无可奈何。

「先除掉敌人的头目」

堤格尔等人转换目标，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迅速向军港深处前进。

即使是在移动的过程中，涅丽也一直盯着堤格尔，不，她的视线一直在堤格尔的黑弓上。说起来，她以前也很关心堤格尔的弓。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看来你似乎还没有很好地发挥出那把弓的力量」

「涅丽，你对这把弓了解多少」

「那把弓是授予我的、由我来使用的。所以我才把你叫做当代之弓」

果然是这样的联系吗。虽然从口气上能隐约察觉到，但今天从她本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很有冲击。但是，她现在这样谈论弓的理由是什么呢。

「你很警惕呢。确实，我现在正打算利用你」

「竟然没有隐瞒啊」

「我觉得对你直接说清楚比较好」

真的非常渴望知道这把黑弓真正的使用方法，但是，这个女人说的不一定是真话，而想要利用自己这点恐怕才是真的。

「请告诉我使用这把黑弓真正力量的方法」

尽管如此，堤格尔还是决定问问涅丽。说起来，她为什么要来到这种地方呢，她采取这种行动是为了获得什么情报吗。

「那么当代之弓，即使只是现在，也希望你能这么相信。这座岛上的神正在沉眠，那个所有人都忘了名字的神，那个名字是——」

然后，涅丽郑重地告诉了堤格尔。

「蒂尔·娜·法」

堤格尔皱起眉头。涅丽到底在说什么，亚斯瓦尔岛的精灵曾经说过，这把弓与蒂尔·娜·法有关，但是蒂尔·娜·法是布琉努和吉斯塔特尊崇的神之一。

在这么遥远的这座岛上，被遗忘了名字的神是蒂尔·娜·法？不可能。

不，真的是这样吗？我们自己对神究竟了解多少。

与之相对的，从眼前这个女人的口吻来看，她似乎比堤格尔他们更加了解以前的时代。在之前的七部族会议上，她不是说了加尔哈塔修特这个国家诞生时的情况吗。

那有可能是谎言。

但是，在这里对堤格尔说谎的意义是什么？

想了也不明白，反正她刚刚说的是「即使只是现在，也希望你能这么相信」这句话，这对堤格尔来说有什么坏处吗。

「停下，快躲起来」

莉姆小声地说到。一行人赶紧躲在附近的暗处。在一百多艘船停泊的港口里，莉姆指着一艘格外大的军舰。

「看那艘船，上面亮着灯光，有很多人」

「『砂蝎』的首脑们都在那里，虽然没看到魔弹之神子，但恐怕他也在那艘船上吧」

曼尼沙接着莉姆的话，眯着眼睛盯着那艘船，把认识的『砂蝎』的主要人物的名字说了出来。

来往的士兵们举着摇曳的火把，那里距离这里至少八百阿尔昔（约八百米），在那细微的光亮之中竟然能看到军舰上的人的脸，真是厉害的视力。

「不过，那里戒备很森严啊，没法随便接近」

曼尼沙看向了堤格尔和涅丽。

「有什么办法吗？」

「这么黑的话，可以潜入水中接近船只……」

堤格尔一边思考一边回答。自己和莉姆都会游泳，曼尼沙虽然一脸发愁，但似乎并不是完全不会游泳。看了看涅丽，她也点头回答说「那样也可以」。

「不过，我想提出别的方法」

涅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请你用上黑弓」

「用黑弓……」

堤格尔看着自己的弓。离开亚斯瓦尔岛后，这把弓就再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在打倒邪恶精灵玛琳、释放最后一击的时候，战姬瓦伦提娜的龙具也在旁边。而现在，旁边只有能生出箭的弓巫女。

「『独角犀』和『剑齿虎』的箭，要用哪一支？」

「哪支都没必要。这把弓原本就不需要用什么特别的箭，只要把力量从这座岛的大地里拉出来就行」

「从大地里拉出力量？」

「蒂尔·娜·法就在身边，你这么想就行」

「就在、身边」

堤格尔闭上双眼，双脚踩着大地，然后去感受黑弓。蒂尔·娜·法，有三张脸的女神，把那个名字，与加尔哈塔修特岛在心中重叠。

从大地涌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传来了聚集在黑弓上的感觉。莉姆和曼尼沙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睁开眼后，黑弓被淡淡的白色光辉包围着。堤格尔将箭搭在弓上，瞄准敌人干部聚集的军舰。

在心中向蒂尔·娜·法祈祷。

堤格尔的全身有一种力量被吸走了的感觉，不由得发出呻吟声，拼命忍耐身体即将崩溃的感觉。

用尽最后的力气，射出了箭。

被释放的箭发出声响飞出，留下一条白光射入军舰之中，不一会就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人们尖叫起来，还能听到乞求这片土地的神宽恕的男人们的声音。

传来了巨大的木头被折断的声音，一看军舰从中间裂开成两半，开始沉入水中。

涅丽发出了巨大的笑声。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多亏了你我确信了，——这次，也一定会顺利的」

已经听不清楚涅丽说的话了，周围声音慢慢变小。

身体不听使唤。

堤格尔的视野发生旋转，莉姆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在堤格尔倒下之前把他撑住了。

松了一口气，堤格尔的意识慢慢远去。

「谢谢你，当代之弓」

最后听到的是涅丽细微的声音。

「多亏你了，才能让我爱的那位——」

第一卷 尾声 战姬入港

日暮。

一位女性拿着锡杖，站在商船船头。随着船身的摇晃，她的身体也随之摇晃。金色的秀发在甲板上火把的照耀下闪耀着橙色的光辉。

女性绿色的眼眸，凝视着船的彼方。

加尔哈塔修特的都城，以豪华绚烂而闻名，而如今那座城市正被火焰笼罩。这艘商船原定傍晚进入港口，但现在还没能进入都城内侧的港口，就这样在海上待命。

现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用于把内外隔开的大门全部关闭，无论是陆地还是大海都被隔绝了。具体的原因还不清楚，但从都城内部升起的黑烟和火焰、入夜了也依然没有停息的嘈杂来看，自然也能推测出来。

内乱。

碰上麻烦事了，要建议船长离开这里，前往其他港口吗。这样的话，她的任务就会……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战姬大人，那里很危险」

循着声音回过头，一个年轻的士兵拿着火把站在后面，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毕竟现在是这种情况，也难免不安。这位名叫索菲娅的女性，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没关系的，这里没想象中的那么摇晃，而且这里的海水也很温暖，不像是冬天的样子。就算掉了下去，立马就能游回来了」

她突然歪着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一个人游到陆地上，谁也不会发现的吧」

士兵慌忙制止，索菲娅笑着说「开玩笑的」。

就在这时，港口那边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声音响彻云霄，船身剧烈摇晃。索菲娅差点掉到海里，慌忙退到甲板内侧。

「刚才的是……」

「是堤格尔大人」

士兵用亚斯瓦尔语说着，睁大眼睛看着港口的方向，说起来他的故乡是亚斯瓦尔。

「肯定不会有错，那是堤格尔大人的黑弓」

「这样的话，莉姆应该也在那里」

索菲娅把手放到嘴边，思考起当前的状况，虽然无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不能什么都不做。

「去找船长」

索菲娅掉头往船里走去，士兵也慌忙跟在后面。

p301

第一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濑尾つかさ。

本作『魔弹之王与天誓的鹫矢』是川口士的魔弹系列的衍生作品，是『魔弹之王与圣泉的双纹剑』之后约一年的故事。

不过，此次故事的舞台南大陆和加尔哈塔修特岛与至今为止的故事舞台有很大的距离，即使从这里开始阅读，也没有任何问题。

从后记读到这本书的读者，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敬阅。

故事的主角是堤格尔和莉姆以及在魔弹之王与圣泉的双纹剑第6卷登场的艾丽莎，还有在暗中活动的自称弓之王的涅丽。

在下一卷中，加尔哈塔修特岛与其周边将成为大规模舞台，真正的故事即将开始。

为了讲述以加尔哈塔修特岛为舞台的故事，川口士制作了新的南大陆西方的地图，但北大陆与南大陆离得很远。魔弹世界的北大陆（至今为止的故事）与现实中的欧洲地形类似，不过伊比利半岛（西班牙、葡萄牙）和意大利半岛在故事里并不存在，地中海也不是内海。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地形、气候条件也在本作品中发生了变化。

当然故事里也有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存在的现象，但如果能以宽容的心接受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然后，bomi桑画的『魔弹之王与圣泉的双纹剑』的漫画版在ニコニコ漫画上的「水曜日はまったりダッシュエックスコミック」连载中，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帕西瓦尔、莎夏也终于要登场了，我会以漫画和天誓鹫矢两本能同时发售为目标努力，希望大家喜欢。

谢谢大家的支持。

非常感谢负责插图的白谷こなか先生，这次也画出了很棒的莉姆。

期待下一卷。

＊

欢迎各位来我的博客看看。

网址是：http://blog.livedoor.jp/heylyalai/

作者介绍：濑尾つかさ

在亚斯瓦尔的战斗中加深了羁绊的堤格尔和莉姆在新的篇章中前往了南方国家「加尔哈塔修特」。

配合莉姆和堤格尔来到的新舞台，让白谷先生为他们准备了清爽的服装。

这次因为舞台来到了热带，在接种了两次疫苗之后，我就去了冲绳。

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想更加仔细地游览。

插画：白谷こなか

喜欢黑长直和蛋包饭的画家。

因为新故事是以南方的岛为舞台，所以为莉姆准备了透风清凉的衣服。

希望读者们也能喜欢在第六卷之后再次登场的艾丽莎。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另一个建国神话

网译版 转自 轻书架

图源：轻书架

翻译：大夕阳

希望我讲一讲建国传说？

可以，不过我觉得并不是那么有趣，如果你依然想听，那我就稍微讲给你们听听吧。

首先，建国传说是什么。

是为了让天下的人知道这是现实里发生的、君权神授的正统性和作为国家的体裁而准备的。

这个可以作为前提吗？

嘛，正因为能明白这一点，所以你才会想听我讲吧。

没错。

这片土地的建国传说也和其他地方一样，在漫长的岁月传承中或多或少发生了夸大其词和添油加醋。

有些是人为故意的，有些是误传的。

不过，我对揭露这片土地上过去的人们隐藏的东西不感兴趣。

因为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言归正传。

建国里的王妃蒂德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答案是否。

但好像有类似于蒂德的人。

为什么说是好像？因为我并没有与她见过面。

我派遣出的使者见到的那个女人，据说是靠武力坐上了那个位子。

她说自己并不是贵族出身，而是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往上爬的。

当权者经常喜欢杜撰自己的出身，不过再怎么在意这一点也没什么用。

就算隐藏起来……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现在就说说建国传说中你们最感兴趣的部分，诸神的参与。

从结果上来说，跟诸神确实有关。

人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经过、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森林的原因，和你们之前所了解到的传说差不多。

在这片土地上沉眠的失去名字的神，接受了从海上飘来的落难者们，允许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而条件就是让人们与此地的非人之物们一起，以某种契约的形式为自己服务。

没错，那个契约的证据就是七支箭。

失去了名字的神将七支箭授予率领部族的七名女性，让她们成为当地人民的统治者。

为什么要安排七名统治者呢？这一点很重要。

答案很简单。

如果只有一个统治者的话，就很难发生纷争吧？

还不明白吗？

那就让我仔细地说说吧。

这是支配这片土地、如今已经失去名字的神所构筑的事物的结构。

发动战争，引发流血。

战争是赞美神的仪式。

所谓的侍奉神，用的就是这种形式。

要骂这太残忍了吗？

但话说回来，为什么会认为神要服从人的心呢？

当时的人们理解了，理解了之后，接受了自己被赋予的宿命。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于是神以人们流的血作为自己的力量。

不过，后来那个神去世了。

是的，这片土地的神死了，已经不在了。

尽管如此，人们还是继续进行仪式。

忘了神的话语、忘了仪式为何开始，渐渐地将这种习俗保留下来。

战争在持续，人民在流血，力量在积累。

积累到哪里去了？

就是这里，这片大地本身。

所以这片土地上残留着一股可怕的力量，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一股能够回到从前的力量。

那是经历了几百年反复举行的仪式，不断积‌﻿‎‌​​‌累下来的巨大的力量。

使用这股力量的人已经不在了，今后也不会再出现了。那股力量就这样留存至今。

那么，我把那股力量拿走也没关系吧？

第二卷 序章 火海中的加尔哈塔修特

太阳刚落山，加尔哈塔修特都城内四处就燃起火焰。

黑烟直升云霄，变成覆盖在上空的黑云。地面上燃起的火焰光芒照射到黑云上，天空变成一片灾祸的深红色。

各处不断传来人们的悲鸣和怒号声。

在附近海面上等待的数十艘商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的情绪也开始在船员间蔓延。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内港的门已经完全关闭，失去了和商港、军港之间的联络。他们作为商人，对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束手无策。

太阳落山之后过了很久，情况才发生了变化。

都城的南门打开了，火海中的民众们一下子都逃到了外面。

许多褐色皮肤的民众涌出，哭喊的婴儿、拼命安抚孩子的母亲、与父母走散叫着父母的名字徘徊的小孩、不知所措站着的老人……

就在这时，有几艘小船从商船那边过来，靠近陆地。小船上堆满了水和食物，驶到难民身边。

他们是商业之都加尔哈塔修特充满欲望的贪婪的商人，以平时两倍或者三倍，有些东西甚至是以十倍的价格出售，向这些从都城里逃出来的难民敛财。

有一些商人会考虑得长远一点，把食物和水作为救援物资分发，然后从难民那里了解都城内的情况，收集信息。

首先需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根据情况可能要让商船去其他港口，如果能比其他商船快一步的话，利益就会增加。

混在这样的商人之中，有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戴着帽兜遮住脸的人，乘小船靠近了陆地。

这个人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那白皙的手拿着一根大大的锡杖，当地的人都是浅黑色皮肤，而从兜帽缝隙里看到的这个人则是北大陆特有的白皮肤。

而且，是个女人。

即使她现在用长袍遮住了丰满的身材，但小船上的商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年轻女性，而且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人。

因为附近有港口，所以平时没有人会从这里登陆上岸。

小船的船底已经撞到沙滩，但四周是浅滩，周围还是一片海水。即使是在海浪退去的时候，离陆地也有四五步的距离。

「只能从这里跳上去了呢」

女人用亚斯瓦尔语开口了，驾驶小船的白皮肤船员皱了一下眉毛。

「是的，战姬大人。小船只能划到这里了」

被称为战姬的女人摇了摇头。

「感觉头有点头疼，就像暴风雨要来了一样」

「从北大陆来的人，特别是耳朵灵敏的人都会这么说，这里的天气总是像暴风雨来临之前一样，很快就能习惯了。比起这个，我来帮您吧」

「不用了，我自己试试看」

女人看着潮水涨落的时间，在退潮的瞬间，从船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锡杖，顺利地落到陆地上。

鞋子和长袍都没有被海水打到，女性安心地舒了口气。

这是一种在船员间被叫做『暴力登陆』的登陆方式。看着她从船上跳出的样子，船员们都不禁祈祷感谢圆桌骑士贝德维尔。

「不愧是战姬大人，祝您一路顺风」

「你们也是，祝你们好运」

女人这样回应船员，然后离开海滩。

这名被称作战姬的女性，名字叫做索菲娅·奥贝尔塔斯，吉斯塔特的战姬，波利西亚公国的公主。

亲近她的人，都把她叫做索菲。

因为一些原因，她作为外交官来到这个国家。

本来应该是堂堂正正地报上名字然后进城的，但现在发生了特殊情况，没有时间去等待正规手续的下来。

因此现在是隐秘上岛。

索菲独自一人，走向入夜了也依然敞开着的大门。

褐色皮肤的士兵们，无计可施地看着不断从加尔哈塔修特都城里涌出来的民众。

原本夜间大门是严格限制进出的，但现在情况和平时不一样，而且也没有收到上面的命令。

士兵们自己也很混乱。

「是谁把门打开的？打开没问题吗？」

「应该是『砂蝎』的人干的吧，想要混在民众里面然后逃走」

「可恶的『砂蝎』，这样肆意妄为，压制我们的兵营还不够吗……要追吗？」

「不应该优先考虑民众的生命吗？」

索菲听到了用当地语言随风传来的对话，让她明白了大概的事态。

「这是其中一个七部族干的吗？」

p017

†

加尔哈塔修特的国民都是褐色皮肤，严格来说，虽然都是褐色皮肤，但分成了两个大的部分。

在广阔草原上生活的骑马部族、住在城镇里的商家。

这里的士兵们受雇于商家、『砂蝎』则是骑马部族里最强大的七个部族之一。

现在是冬季。

北大陆的吉斯塔特，现在应该白雪皑皑了。但位于南大陆西部的这座岛、加尔哈塔修特则完全不同。

森林里的树木即使在冬天也郁郁葱葱，依然结着丰硕的果实。一年里能够感到天气寒冷的时间极少，人们从未在这里见过雪。

以七个大部族为中心的骑马民族，在这样广阔的草原上放牧、打猎为生。

而商家则是定居在城镇，骑马民族似乎自居商家之上。

现在，七个大部族的领导者们聚集到了加尔哈塔修特最大的城市加尔哈塔修特王都。

七部族会议。

『天鹫』、『独角犀』、『赤狮』、『剑齿虎』、『砂蝎』、『黑鳄』、『森河马』。

随着代表这七个部族治理国家的双王的去世，为了决定出下一任双王，于是决定在王都举行七部族会议。

但是，七部族之一的『砂蝎』却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内展开了战斗。

对手可能是其他六个部族中的某一个，或者全部。

草原的居民似乎对城市没有兴趣。她事先从亚斯瓦尔的商家那里了解到，活在马背上，死在战斗中对他们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加尔哈塔修特都城这几天以来都在举行活动。

七部族会议对于商家来说是个庆典。

把她载到此地的船也是为了在庆典时更容易赚到钱、从北大陆远道而来造访此地的商人们的东西。

然而他们却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的港口前被迫抛锚了。

通往内港的门都被关上了。

老船员们都困惑地说「听说只有在打仗的时候才会关门啊……」。虽然和其他船只取得了联络、交流了情报，但至今仍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到了深夜，关闭着的都城南边的门突然打开了。

人们一下子涌出都城。

「好机会」

索菲立马向船长说明情况，然后乘小船上岸。

现在她已经顺利来到了门前。

「那么，现在这里出现了一个白皮肤的女人，别被怀疑就好了」

她拿着锡杖，往门内走去。

周围点着篝火，四周像白天一样明亮，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拿着锡杖的女人，大家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原本应该在四周警戒的士兵们，大部分都因不安而惊慌失措，虽然有极少数士兵保持理性，但他们都在拼命地维持秩序，招呼民众不要跑得太远。

索菲顺利地通过了大门。

街道石板在北侧燃烧着的火焰的照射下，从夜晚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所幸火灾并没有蔓延到这一带，被分割街道南北的运河隔开了。

人们拼命地往外面跑，没有人注意到她。

士兵们东奔西走，忙于引导人们，对索菲没有丝毫怀疑。

即便如此，索菲还是得谨慎行动，以防引起他们的注意。

要是能从周围的人群里获取到情报就好了，但他们光是避难就竭尽全力了，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周围的人，

而且，索菲是北大陆人，白色皮肤在这个褐色皮肤民众的地方一定非常显眼。

听说加尔哈塔修特都城里也有由白皮肤的民众聚集而成的欢乐街。如果要把树木藏起来的话，最好就是藏在森林里，欢乐街应该是在港口附近的。

「而且，如果要收集情报的话，就应该接近骚动的中心」

索菲在脑中描绘着从城外观察并掌握到的都城的大致示意图。

现在自己位于南门进去一点的地方。

内港位于都城东侧，刚才发生的巨大爆炸就在内港的北边。

从了解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的船员那里了解到，那边是军港，应该停了很多军舰。

听说都城的港口分为军港和商港，两个港口之间的大门平时都是关闭的，军港周围戒备森严，一有商港的船员靠近，警备的士兵们就会举着弓弩恐吓他们离开。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先去商港吧，在那里了解军港的情况」

索菲这样决定后，从岔道往东出发。

†

艾丽莎是一个褐色皮肤的少女。

今年十七岁，在吉斯塔特经商，却突然被人绑架，带到了遥远的南方——加尔哈塔修特。

她在那里见到了相当于部族首领的前代弓巫女，知道到了自己的出身。现在部族弓巫女血统里最适合成为弓巫女的人只有艾丽莎，她在这片土地上的名字是蒂德。在那个弓巫女因病去世之后，艾丽莎成为了新的弓巫女。

在那之后，『天鹫』在很多方面都做了改革，弓巫女蒂德诞生了。

弓巫女，就是继承加尔哈塔修特七支箭的女性，弓巫女可以从自己的腹部自由取出箭，箭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箭是很久以前、建国的时候此地的神授予的，是部族的象征。

艾丽莎所在的部族，是代表加尔哈塔修特的七个骑马部族之一，名为『天鹫』。『天鹫』的箭，拥有与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鹫相当的力量，箭能在风的吹动下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舞，最后落在瞄准的地方。

从神那里拿到箭的弓巫女、部族里挑选出来的魔弹之神子。

由双方共同治理部族，就是加尔哈塔修特七部族的传统。然后，从七部族中选出一组当上双王，统治整个加尔哈塔修特。

但是，艾丽莎刚刚成为弓巫女蒂德。

加尔哈塔修特的双王就同时驾崩了。

为了选出新的双王，原本应该是举行会议共同协商。

但是在那之前，同为七部族之一的『独角犀』部族，对『天鹫』发动了攻击。

『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吉斯科，想要通过武力而不是对话来选出双王。

『天鹫』的魔弹之神子与吉斯科单挑，最终丧命。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天鹫』接连惨败，部族存亡危急，弓巫女蒂德下令让『天鹫』部族所有人逃亡。

他们作为骑马民族并不定居，带着女人和孩子一起在草原上到处移动。『天鹫』一直撤退，最后逃到加尔哈塔修特本岛的东边，逃向南大陆西侧。

在那里，终于迎来了转机。

艾丽莎与恩师莉姆亚莉夏、还有堤格尔维尔穆德再会。

堤格尔和莉姆两人为了寻找在吉斯塔特被绑走的艾丽莎，特地来到了南大陆。两人都是在前一年亚斯瓦尔的内乱中活跃的英雄，在吉斯塔特七公国之一的莱德梅里兹公国担任要职。

艾丽莎以弓巫女蒂德的身份向两人请求帮助。

为了『天鹫』，为了拯救这个部族，希望堤格尔和莉姆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堤格尔与莉姆同意了。

在两位英雄加入后不久，『天鹫』就打败了『独角犀』。

『天鹫』得以回到加尔哈塔修特本岛。

莉姆亚莉夏成为了『独角犀』的弓巫女，堤格尔维尔穆德同时兼任『天鹫』和『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

在那之后，七部族的弓巫女与魔弹之神子聚集到加尔哈塔修特都城，举行七部族会议。

但是，由于七部族中的『砂蝎』掀起了动乱，会议被迫中止。

『砂蝎』联合一部分商家夺取了军舰、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内纵火、暗杀参加七部族会议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

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艾丽莎与其余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暂时联手，开始反击『砂蝎』。

†

在堤格尔、莉姆、曼尼沙和涅丽一起向军港移动稍早前。

太阳刚刚落山不久，在酒馆里。

在其他人为作战做准备的时候，『天鹫』的弓巫女蒂德，也就是褐色肌肤的少女艾丽莎抓住了涅丽独自一人喝酒的间隙，与她交谈了起来。

艾丽莎和涅丽两人是在一年多以前相遇的。

在离加尔哈塔修特很遥远的地方，北大陆北部的吉斯塔特边境。

当时十六岁的艾丽莎乘着一匹马车，带着三名部下在行商途中，经过某个小镇时，发现了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被路边摊的商人敲诈，于是帮她解围。

以此为契机，两人意气相投，一起旅行了一段时间。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艾丽莎并不知道涅丽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弓箭手、同时还是破坏了吉斯塔特的王宫、自称弓之王的人。

在某个村庄，艾丽莎遭到山贼袭击，被涅丽和一个正好路过、使用斧做武器的少女奥露嘉救了下来。

之后，涅丽和奥露嘉成为了艾丽莎小商队的护卫。

「涅丽、还有奥露嘉，你们两个都是突然离开的，我都还没来得及向涅丽你表示感谢呢」

艾丽莎这样对涅丽说到。

「这都是我和奥露嘉擅自决定的，你不用太在意」

那是发生在路过的某个城镇的事。

由于蛮横的官吏，艾丽莎商队里的一个人被拘留了。

那个人是艾丽莎最信任的人，从小作为艾丽莎的乳母、长大后担任艾丽莎左膀右臂的女性，名字叫乔吉。

这样下去乔吉会有危险，而且官吏还会向艾丽莎伸出那只邪恶的手。

晚上，涅丽和奥露嘉瞒着艾丽莎偷偷溜出旅馆，潜入并破坏了官吏的宅子，把乔吉平安地救了出来。

然后，她们觉得可能会连累到商队，于是那天晚上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

直到今天在七部族会议上再会，艾丽莎都觉得对不起涅丽。

想对她道一声谢，但是，七部族会议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之后也奔波于战斗。

「因为看那个官吏不顺眼，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狠狠揍了他一顿。再继续待在镇上的话，会被追捕的，所以才逃走了，仅此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最重要的乔吉就很难毫发无伤地回来吧。如果没有了解我和老师之间关系的乔吉，在我被绑走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去莱德梅里兹王宫寻找帮助。了解到情况的堤格尔和老师为了帮助我，才会不远万里来到此地」

「这一切都是因果轮回、吗？」

涅丽笑了出来，然后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艾丽莎很清楚地知道，涅丽即使喝烈酒，也能像喝水一样毫不在乎。

「谢谢你，涅丽，多亏了你，我现在才能在这里」

艾丽莎低下了头。

「终于说出来了」

只有现在才有机会说出口。艾丽莎在心里有一个奇怪的预感，只有在这次的战斗中，涅丽才会和自己站在同一边。

「你还真是个守规矩的人啊」

「商人是不会忘记人情的，特别是朋友的恩情」

「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坚持说自己是一名商人，这才是你的优点啊，一般人是办不到的」

艾丽莎歪着头，从心底里相信自己永远就是一个商人，即使自己现在是弓巫女，即使自己现在率领着『天鹫』。

「对了，涅丽，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在此地的？」

「如果早就知道了的话，我就会做点别的准备了。我最近才听说『天鹫』换了新的弓巫女，在为了召开会议而收集情报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你应该早点跟我联系呀」

「知道我的情况后，你高兴了，但你那尊敬的老师会警戒的吧？」

涅丽往旁边看了一下，另一边的桌子那里，堤格尔和莉姆还有其他人正积极地商量着作战计划。

「嘛，也是。大体上知道涅丽做了什么后，我就明白了」

「唉，明白？明白了什么？」

「在刚才的七部族会议上也说过了，我在涅丽身上感受到了不协调的地方，终于全部联系起来了」

涅丽眯着眼睛，盯着艾丽莎。

感觉像是在被考验一样，艾丽莎挺直了腰板。

就像是在神殿的讲课补习的时候，莉姆问艾丽莎对事物的结构理解到了什么程度，就跟那时的感觉一样。艾丽莎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涅丽在很久以前，就是某个国家统治阶层的人物了。当时，那个国家的人们构筑了比现在与神走得更近的关系吧」

涅丽的视线落在了酒杯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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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涅丽之前说的传说都是真实的，那么与这个国家的人们有关的、涅丽的主人，就是神明，或者说是与之相近的存在吧。抱歉，我只是想试探一下，看到涅丽的反应后就明白了」

「是从我的反应看出来的啊」

「如果你真的想隐瞒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开口的吧。在七部族会议上的时候，你却是用一种想对当地的人掌握主导权的口吻说出了那些情报，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暴露这些情报也无所谓，对吧？」

「你所说的这些，可不是一个商人能想得出来的呢」

「看清对手的思路是交易的基础。话说那个神，是我也知道的神吗？」

「别问得这么直接啊」

「啊，真的是这样啊，那么，神的名字是……」

艾丽莎把脸靠近了桌子对面的涅丽。

凝视着涅丽的双眼，少女叹了口气。

「不希望我明白太多，是吗？这该不会跟堤格尔的弓有关吧？涅丽你为什么自称弓之王呢？没事的，至少在和涅丽分开之前，我会对老师她们隐瞒这个对话的。要是在这种地方起冲突，彼此都会感到为难吧」

「你过于敏锐这一点我也得考虑考虑。说实话，我想再暂时隐藏一下那个情报」

「也是，我知道了」

涅丽露出了一副吃到虫子的表情。

「你将来会不会因为自己太过于敏锐而被暗杀呢？说实话我现在就感到不安了，你要慎重一点」

「因为是涅丽我才会说这么多的，别人的话不会的」

「这是对我的信赖吗？」

「如果被涅丽杀的话……也不是不行之类的」

平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涅丽，现在一脸茫然，眨了两三次眼睛之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不要随便说出这种话」

「涅丽不仅救过我的命，还救了乔吉一命」

时间快到了。艾丽莎离开了涅丽，站了起来。

「没有回报你的恩情，我心里很难受……不管涅丽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会从心里支持你的。但是作为弓巫女蒂德，作为老师和堤格尔的伙伴，我可能会做别的选择」

「这是当然的。现在的你是一个领导者，如果你能多有一点自觉的话，你周围的人也一定能更安心一点吧」

「就是那些人把我绑架到这个国家来的哟」

艾丽莎歪着头这么说，涅丽也跟着笑了。

「即使是这样，你也没有逃避，不仅如此，你还鼓舞部族里的人，带领他们把不可能变为可能。从我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是这样的，实际上是怎样的？」

「不管怎么说，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只是刚好做的好而已。这次做得好，下次就不一定了，领导者什么的，我完全不合适」

「只有你这么想而已」

「客观地看确实是这样，我认为至少我更适合当一个商人而不是国王什么的」

「国王什么的……」

不知为何涅丽的视线变得柔和了。

「嗯，人的想法各不相同啊」

「我的想法就是想得到涅丽的肯定」

艾丽莎耸了下肩膀

「被你称作老师的那位女性，如果回吉斯塔特的话就是公主代理吧？一个君主的责任，你多少都有一点了解吧」

「嗯，莉姆亚莉夏老师虽然不常提起工作上的事情，但给我讲过不少她和堤格尔在亚斯瓦尔战斗的事情……话说回来，涅丽你对他们两人是怎么想的？」

「当代之弓一定会成为一个高手的吧，虽然还不能发挥出弓的真正力量，但时间会解决的。你的老师是个凡人，竭尽全力逞强的样子倒也不坏」

「年纪轻轻就担任公主代理的老师是凡人……」

艾丽莎露出了苦笑。

「不过，就涅丽的性格来说，这还是蛮坦率的赞赏啊，你就这么看好他们吗？」

「不要过度解读言语背后的含义哟」

「但是，你却没法和他们两个一直合作呢」

涅丽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嗯，这点早就明白的。

「话说回来，涅丽在七部族会议上原本打算提出什么建议？如果你真的想成为双王的话，我会提供帮助的，因为我不想当上双王，想让别人当……」

对于艾丽莎说的话，涅丽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果然，正如艾丽莎所想，涅丽的想法一定和艾丽莎的希望相反。

不管怎样，七部族间的冲突都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不知道这样会给涅丽带来什么好处，但从涅丽刚才还轻松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沉重来看，那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应该更详细地了解涅丽的目的才行呢」

艾丽莎扭过头。

就在这时，传令兵从酒馆外面跑了进来。

「很遗憾，聊天的时间结束了」

艾丽莎跑到了传令兵的身边。

商港那边好像发生了摩擦，『天鹫』的雇佣兵好像和商家的人发生了冲突，自己作为弓巫女要去参与调解。

「涅丽，之后就拜托你了」

「啊，你也小心，记得带上护卫」

这是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里艾丽莎和涅丽的最后一次交谈。

†

在军港发生爆炸后过了一段时间。

弓巫女蒂德，被迫去调解一个又一个的冲突。

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的东南部。

在附近公园的一角，建起了一个帐篷，为了对付『砂蝎』的暗杀者，还在四周房子的屋顶上也布置了看守。

帐篷里，艾丽莎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她周围放着四盏烛台，摇曳的火光从四处映着身穿弓巫女服装的艾丽莎。

商港是与『砂蝎』战斗的最前线，离商港最近的这个公园，就是一个最有效率的据点。

北部的火灾还没有蔓延到这边，已经提前把火焰蔓延路线上的建筑都破坏了，确保了这一带的安全，然后在这里构筑了作为双王代理的弓巫女蒂德的指挥所。

这是商家委托的。

商家之间的权益千丝万缕，在此基础之上，『天鹫』的雇佣兵、部族的士兵、来这里经商的白皮肤商人和他们的护卫，他们都希望有人能作为双王来指挥全局，哪怕只是临时的。

而弓巫女蒂德对于他们来说正好是合适的人选。

『天鹫』的战士长纳拉亚斯作为艾丽莎的护卫一同前来，纳拉亚斯说「与商家沟通是需要时间的，这原本应该是双王的职责」。

而决定双王的会议被迫中止了，因此这个职责就必须由弓巫女中的某人来担任，只能这么做。

话虽如此，但没想到竟然会选择了弓巫女中最年轻的艾丽莎。

「没办法，毕竟我们带了上千佣兵进城」

纳拉亚斯这么解释。

「现在这座都城里，最有力量的就是『天鹫』的弓巫女蒂德大人」

「带佣兵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大家都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个以防万一是有远见的」

「既然这样，那就不得不承担这个责任了。我能理解，只是发个牢骚而已」

下一个人来了，是商家的士兵，一个壮年男子。

男人在离艾丽莎几步远的地方跪下，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男人刚开口说一些寒暄礼节的话，艾丽莎就打断了他。

「现在时间很宝贵，请不要在意礼节了，简单地说出来吧」

「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正要上前询问的时候，被她给逃走了。一个白皮肤的女人，似乎会使用妖术，现在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搜索了，先向您报告一声……」

艾丽莎和纳拉亚斯互相看向对方。

「白皮肤的女人吗……？」

「所谓妖术，具体是发生了什么？」

纳拉亚斯询问报告的人。

「根据报告，士兵们一接近，那个女人就像一阵雾气一样消失了……」

艾丽莎低头思考了起来。

「所以才说是妖术吗？」

「士兵们都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了。可能是敌人的佯攻吧，总之请继续搜查。白皮肤的话，是『砂蝎』的人的可能性很低……就算她现在在其他地方暗中侦察，我们也没多少时间去对付这些人了……」

「他们恐怕是对弓巫女大人图谋不轨的人，特别是北方土地上那些没有教养又得不到神明庇护的野蛮人，他们都是粗鲁残暴的人」

艾丽莎很想说自己就是被你们从北方绑来的，被他这么说也没法继续沉默了。

「这是对雇用白皮肤的雇佣兵的我的忠告吗？还是说这是对白皮肤的魔弹之神子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对『天鹫』的批评呢？还是说这是对『独角犀』的弓巫女、白皮肤的莉姆亚莉夏大人的——」

男子慌忙摇头。

「非常抱歉，失礼了」

男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帐篷。艾丽莎叹了口气。

「竟然对北大陆有这样的偏见啊」

艾丽莎看向了纳拉亚斯。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话说回来那个妖术，你听说过吗？」

「我不知道，对都城里的传闻不是很了解，非常抱歉」

纳拉亚斯头低得更低了，拿他出气也没办法，艾丽莎重新认识到这个男人认真得过头了。

「从堤格尔和老师那里听说过有各种各样的怪物，但是，这样的人会出现在城里吗？以后还得再问问」

艾丽莎耸了耸肩，只能先这样了。

「总感觉很在意啊」

「很在意那个妖术吗？」

「就是那个消失了的白皮肤的女人。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还在都城里徘徊的女人，你是怎么想的」

「会不会是从妓院里逃出来的妓女？港口附近有很多妓院」

「港口那一带是最早进行避难的吧，应该早就没人了」

离港口很近的欢乐街平时是罪犯之类的人潜伏的好地方，动乱发生后，商家早早就进行了大规模搜索，搜查潜伏着的可疑分子。

为了有效找出潜伏的人，欢乐街的所有人都被强制疏散到离火势较远的地方。

「就算不是这样，也要警戒火灾现场周围的小偷和强盗。不过，如果是女性小偷的话说不定就能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纳拉亚斯什么也没说，就突然拔出了剑，像保护艾丽莎一样走到她的前面。

紧接着，帐篷左右两边的布被劈开，拿着细长的剑、全身漆黑的四个男人分别从两边闯了进来，一齐冲向艾丽莎。

「弓巫女大人，做好觉悟吧！」

「是铁钳队！」

纳拉亚斯喊了出来，铁钳队是『砂蝎』的精锐，擅长暗杀任务的秘密部队。今天，艾丽莎被他们袭击了好几次，但那个时候有堤格尔、莉姆、涅丽等可靠的同伴在，有他们在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纳拉亚斯砍倒了率先冲上来的两个黑衣人。

但第三个黑衣人的剑刃划中了纳拉亚斯的肩膀，第四个黑衣人从纳拉亚斯旁边绕过，细长的剑刺向艾丽莎的身体。

艾丽莎发出害怕的尖叫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会死在这种地方吗？

堤格尔和莉姆不远万里来这里救她，好不容易见到了涅丽。

但是，并没有传来疼痛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耳边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艾丽莎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很深的兜帽的人，背对着艾丽莎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人用手中的锡杖挡住了黑衣男的剑刃。

「你是什么人……？」

艾丽莎呆呆地看着这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

作为回答，那个人挡住了黑衣男的攻击，一脚把他踢开，然后就这样拿锡杖打了过去。纳拉亚斯已经解决掉了其他黑衣男，迅速地用剑砍向了最后这个黑衣男。

黑衣男发出一声低鸣，倒在了帐篷外面。

「没有受伤吧？」

兜帽下传来了女性的声音。帮助了艾丽莎的人回过头，撩下兜帽，露出了金色的长发。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皮肤女性。

她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袭击者后解除了戒备。听到骚动后赶紧赶来的商家们被突然出现的身份不明的女人吓了一跳，赶紧拔出剑戒备。

艾丽莎对他们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谢谢你，多亏了你出手相助，我才没有生命危险，这份恩情……」

这时，艾丽莎看到了自己所信赖的纳拉亚斯单膝跪地，用手按着被划中的肩膀发出呻吟。

糟了，艾丽莎在心中一惊，没有能够立刻发现纳拉亚斯被铁钳队的人刺伤了。

「是『砂蝎』的毒，快！马上给我解药……」

「是中毒了吗？」

白人的女性开口了。

「请稍等，这是我的一份诚意」

白人女性靠近纳拉亚斯，双手握住锡杖。

「袯秽吾地飞舞的花瓣啊（スリプティーエ）」

锡杖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光芒包围着纳拉亚斯的身体，纳拉亚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白人女性。

「毒已经消除了」

周围的人也都目瞪口呆。

「用这个锡杖的力量应该完全解毒了」

艾丽莎看着白皮肤女性和她手里的杖。

「龙具」

听到艾丽莎开口，白皮肤女性转向艾丽莎，点了点头。

「你知道龙具吗？」

「嗯，战姬大人。我虽然是褐色皮肤，但我是吉斯塔特人。我曾经和奥露嘉一起旅行过一段时间」

「和奥露嘉……那你就是艾丽莎？」

「现在我叫做弓巫女蒂德」

这么回答白皮肤女性后，艾丽莎向周围看呆了的人下达了命令。

「把袭击者的尸体收拾掉，带我们去别的帐篷吧。这位是在吉斯塔特身份与弓巫女相当的人，请好好对待」

†

在商家的人慌忙准备别的帐篷的时候，白皮肤女性对艾丽莎介绍了自己。

她的名字叫做索菲娅·奥贝尔塔斯。

吉斯塔特王国的战姬、波利西亚公国的公主。

「朋友们都叫我索菲，请不用顾虑，叫我索菲就行」

「知道了，索菲，叫我艾丽莎或者蒂德都可以，不用加敬称」

接着，艾丽莎向战姬索菲说明现在的情况。

自己作为『天鹫』的弓巫女蒂德，是现在商家的士兵和雇佣兵的实际统帅者。『砂蝎』联合一部分商家，瞄准其他六个部族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的性命，计划失败的话就夺走军舰离开这里。

而现在，堤格尔和莉姆正在军港阻止敌人。

「老师和堤格尔曾说过会有援军到来，原来就是索菲你呀」

「嗯。我知道莉姆和堤格尔为了帮助被绑架的你而赶赴此地，但没想到你竟然成为了弓巫女」

艾丽莎接着说到。

从刚才军港那边发生的爆炸来判断，应该是堤格尔他们取得了一些成果。不过，之后的情况还不清楚，艾丽莎在这个商港附近的街道被各种事情拖住了。

「索菲，『砂蝎』的部队在都城内四处纵火，造成了很大的混乱，我们光是处理这些就精疲力竭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通往商港的大门开着吗？」

「嗯，商港这边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但商港和军港之间的门还关着，如果冒然打开通往大海的大门的话，『砂蝎』的人可能会通过商港逃到外海去的」

连接军港与外海之间的大门，商家的精锐一直在那里坚守着，只要死守那里，『砂蝎』就无法使用军舰从军港大门逃走。

如果状况这样持续胶着下去，最后先喘不过气的就是人数更少的『砂蝎』那边。基于这样的推测，守护加尔哈塔修特的大部分商家在弓巫女蒂德的指挥下打算包围整个港口。

「但我现在很担心堤格尔和老师他们有没有逃出军港，另外还有两个魔弹之神子也在那里，虽然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平安无事……」

艾丽莎说到这里时，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些情报没有说给索菲听。即使现在不说，之后索菲见到她后也应该能明白吧，所以还是趁现在说吧。

没用的手牌还是赶紧打出去。

「其中一个魔弹之神子，就是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

索菲听到后露出了惊讶的声音，艾丽莎继续往下说。

「她叫做涅丽，去年，她率领亚斯瓦尔的军队侵犯了吉斯塔特，而现在她当上了『剑齿虎』的弓巫女，同时兼任魔弹之神子，而且还是『赤狮』的魔弹之神子，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输给『砂蝎』的」

索菲听到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艾丽莎虽然听莉姆说过这个波利西亚的战姬聪明机智，但或许还是再详细说明一下比较好。

虽然只是如实地说明了事实，但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事实有点脱离常识了。

「被你们成为弓之王的人，现在在这里自称涅丽，是当上了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一个部族的弓巫女的重要人物。嗯……至少在这场战斗里，涅丽是我们的同伴，所以请放心吧。我作为她的朋友，已经和她约定过了」

索菲听到艾丽莎这么补充后安心了松了口气。

「我从艾莲那里听说过有一个商人和自称弓之王的人旅行过的事情……原来就是艾丽莎你呀，你的事情虽然也刚刚确认了……」

「这些事情你迟早也会知道的。现在暂且不说军港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我们需要想出一个能一边支援莉姆亚莉夏老师逃出那里、一边制服『砂蝎』的计划。但是我对军队的事情不是很清楚，纳拉亚斯对草原以外的战斗也不是很了解。商家的士兵和一部分海军互相成为了敌人，加上商家之间复杂的利益关系，所以我现在不能大胆地行动」

说到这里，艾丽莎停了下来，思索片刻之后开口了。

「索菲，你认为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行动？如果你能作为我的代理全权负责这里的指挥的话就帮大忙了，我想应该还有其他办法的，但说实话，我现在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好」

艾丽莎把自己的想法坦率地说了出来，索菲听完后开始思考起来。

「让北大陆的人来当指挥不会引发混乱吗？」

「至少『天鹫』的雇佣兵是不会的，很多人都是从北大陆来这里挣钱的，而且都是老师带过的」

「但商家的士兵不一样吧。这样的话我还是单独行动吧。弓巫女蒂德阁下，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我自己行动吧」

「如果这样做最好的话，当然可以。战姬的力量，见过奥露嘉后我就理解了」

艾丽莎在纳拉亚斯递出的羊皮纸上写了一些东西，然后交给索菲。

羊皮纸的背面印有『天鹫』的花纹，这是弓巫女蒂德给索菲的公文。

「索菲，如果商家的问起，就把这个给他们看，上面写有你是别国的外交官，地位如同弓巫女，同时还拥有魔弹之神子一样的本事，士兵们看到了也会帮你的。纳拉亚斯，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吗？」

「是的，多亏了索菲大人」

纳拉亚斯肩膀上缠着绷带，但动作似乎还不方便。

「请向周围的士兵说明她‌﻿‎‌​​‌的情况吧」

索菲道谢后就离开了。纳拉亚斯也和索菲一同离开，向周围的商家说明情况后回到了帐篷里。

「索菲大人刚才展示的解毒的力量士兵们好像也看到了，他们立马就明白了。不过，让索菲大人独自行动没问题吗？」

「你也看到她的力量了吧？她也拥有魔弹之神子那样的力量，在吉斯塔特无人不晓。问题是……」

艾丽莎看着索菲走出的帐篷入口，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在说到涅丽的事情的时候，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说起来，她和她的部队曾经和涅丽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如果突然见到涅丽，希望她们不会当场吵起来」

「只是吵架的程度吗？」

纳拉亚斯用手扶着额头说到，艾丽莎只能耸了耸肩。

「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商人」

「您又在说笑了」

「这是真的」

不久，新的帐篷建好了。

艾丽莎和纳拉亚斯前往新帐篷，继续进行指挥。

†

在索菲出发后不久。

在弓巫女蒂德的新帐篷里，传来了『砂蝎』开始进攻商港出海大门的报告。

「终于开始了呢」

「要派遣援军过去吗？」

「在此之前，纳拉亚斯，你再去打探一下详细情况」

在纳拉亚斯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另一批人进来担任艾丽莎的护卫。

这四名强壮的男人都是商家信赖的人，艾丽莎和他们打过招呼，询问现在的情况。

「商家那边准备好对付『砂蝎』的毒的对策了吗？」

「是的，已经按照『天鹫』提供的解药配方，配置好了解药。多亏了解药不少人都救回来了，真的非常感谢」

『砂蝎』以外的部族都知道解毒配方，而没有受到『砂蝎』威胁的商家对『砂蝎』部族使用的毒物知识不足。幸运的是解毒材料基本都很容易在城里买到，调配也不难。

不久，纳拉亚斯就带着商家的队长回来了。

「虽然他们袭击了商港的海门，但我们已经成功击退了」

艾丽莎听到报告后放心了，这一次也成功阻止了『砂蝎』的进攻。

仔细询问后，艾丽莎知道了商港的战斗中商家虽然暂时陷入了危机，但一个金发白皮肤的女人挥舞着锡杖，站在了最前面与『砂蝎』战斗。

「她是『独角犀』弓巫女的朋友、能与魔弹之神子匹敌的勇士，请积极协助她」

商家队长下达这样的指示后，士兵们都向索菲行礼。之后，纳拉亚斯接替护卫任务，商家队长和其他人离开了帐篷。

「看来索菲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是正确的」

多亏了艾丽莎交给索菲的羊皮纸文书，让索菲得到了士兵的信任，现在正以她为中心建立商港海门的防御阵线。

「先靠力量获得信任，再靠地位获得信任，果然还是这个顺序好」

「这是当然的。这不是你故意这么安排的？」

重新担任护卫任务的纳拉亚斯这样问到，艾丽莎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索菲的判断是正确的，不愧是战姬」

然后艾丽莎又写了封信，把信交给传令的士兵。

「以防万一，请把这份文件交给索菲」

传令兵走出帐篷后，艾丽莎回头看向纳拉亚斯。

「纳拉亚斯，把你在外面收集到的情报说给我听吧。『砂蝎』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是被逼到绝境了吧。本来他们只要专心进攻军港方向的海门就可以了，但现在却把战斗力分到了其他地方」

「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他们的指挥系统陷入混乱，有可能会是佯攻」

「如果没有索菲的话，商港的海门可能就会被夺走了，这样的话，佯攻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吧」

「嗯，这是其中一种可能。十有八九是他们放弃了打开军港的海门，想要在商港这边垂死挣扎。刚才从商家的人那边听到军港的海门，在紧急情况下好像有能破坏海门开关装置本身的方法，但好像商家并没有用那个方法」

艾丽莎准确地理解了纳拉亚斯说的意思。

「商家设想的是军港会被军事力量更加强大的对手占据，而能让他们警戒到那种程度的对手就只有七部族。他们已经设想到了七部族会袭击他们的情况，早就准备好了对策。所以他们把这张手牌藏到了最后」

表面上，商家顺从双王和七部族。在这个国家部族民是居于都市民之上的，在其他国家相当于贵族。

在这背后，商家不断投入资金，研究对付七部族的对策。

一旦暴露，七部族对商家的态度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呢。

艾丽莎明白商人肯定不会乖乖顺从贵族的，但这是因为她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的想法。

她很难想象在这个国家土生土长七部族人的想法。

「商港那边遭到了袭击，商家已经没法继续藏住他们的底牌了」

虽然『砂蝎』已经陷入困境，商家也很苦恼吧。

『天鹫』在艾丽莎成为弓巫女蒂德之后，就开始频繁与一部分商家进行交易。

这次，为纳拉亚斯提供情报的也是商家的人。人与金钱之间的联系，在这种时候相当牢固。

「被逼到绝境的『砂蝎』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呢……」

艾丽莎话刚说到一半，就有什么东西坍塌的巨大声音响彻云霄。

「发生了什么！」

艾丽莎赶紧跑到帐篷外，看到天空开始泛白，在那微弱的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商港和军港的交界处升起了灰色浓烟。

「那到底是什么？」

「商家和军港之间的大门被破坏了！现在增援部队已经出发了！」

商家的士兵队长这么喊到。

「等一下，那里的门被破坏了，那不就是军舰会冲进军港里吗？」

「是、是的」

如果要用绝招的话，就是现在。艾丽莎当即做出决定。

「向索菲发信号，纳拉亚斯」

少女把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伴随着淡淡的光辉，艾丽莎手中握着了一支箭。艾丽莎把『天鹫』的箭箭头擦上黄色粉末状的东西后，交给了纳拉亚斯。

纳拉亚斯将箭搭在自己的弓上，向上高高射出箭。

『天鹫』的箭拥有风缠的力量，黄色粉末是部族传下来的特殊药品。

纳拉亚斯射出的箭，从其前端发出金黄色的光芒，随着风划出一条巨大的弧线快速飞翔，穿过商港飞向彼方的大海。

在箭飞过的路径上，在夜空中留下了一条鲜明的金黄色轨迹。

「这样就行了，剩下的交给索菲采取适当的措施就可以了」

「刚才的是……」

商家的士兵队长问到。

「这是部族使用的传递指令的信号。本来是在草原夜晚的战斗中使用的，现在向商港的人传递指令」

「下了什么样的指令？」

艾丽莎露出了微笑。

「把停在商港的船都破洞沉下，来当墙壁阻止军舰。如果他们抛锚的话就轮到我们出手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队长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就结果而言，沉船挡路的作战只成功了一半。

最前面的军舰被迫停下，商家的人乘着小船冲过去，最后演变成了白刃战。通过血腥的战斗，最后成功夺回了一半以上被夺走的军舰。

但仍有一部分军舰巧妙地移动突破了沉船组成的暗礁区，然后撞击商港与外海的大门，强行逃到了外面。

面对如此巧妙地逃脱，商家的人终究还是阻止不了。

而撞击了大门的军舰不久也失去控制，船底破洞最后沉没了。

虽然有很多人分散在周围的小船上企图逃走，但基本都逃不了太远，其中大部分的人都在附近的陆地投降。

这次，最坏的设想是『砂蝎』的大舰队都逃向北大陆，所幸最终阻止了大部分军舰。

话虽如此，还是被『砂蝎』的一部分人逃走了，与『砂蝎』合作的商家的士兵也跟着逃走了，很难说是一个漂亮的胜利。

†

快天亮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把城里的火灾扑灭了。

堤格尔和莉姆、曼尼沙顺利地从军港生还。

听说涅丽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自己当了诱饵殿后，之后就失踪了。

堤格尔在拉出弓的力量后就晕倒了，莉姆和曼尼沙光是一边带着堤格尔一边躲藏就竭尽全力了。

本来还要担心一下涅丽的安危……

「她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赤狮』的弓巫女冷静地说到。而艾丽莎也觉得涅丽靠自己的力量也能想出办法的，至少，她不会轻易地被『砂蝎』的人抓到或者杀害。

堤格尔把『砂蝎』的弓巫女和魔弹只神子乘坐的军舰炸裂，『砂蝎』全员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之后就变成了用军舰撞击商港的海门逃走这种乱来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打倒敌人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但至少这一击确实给他们带去了极大的动摇。

天亮了。

随着太阳升起，商家的人前往军港现场检查情况，堤格尔引出黑弓力量的一击，不仅击中了那艘大型军舰，连周围的数艘船只都跟着沉了。

商家们都惊呼「这就是『天鹫』和『独角犀』新的魔弹之神子的力量……」，虽然完全误会了，但还是让他们这么误会比较有利，这一点艾丽莎和莉姆的见解一致。

从这次的事件可以看出，商家为了对付七部族正在暗中积极研究对策，如果再让他们产生不协调的想法，以后会很麻烦的。

而且，这次的七部族会议还是以散布火种的结果结束了。

太阳升起后不久。

『黑鳄』的魔弹之神子曼尼沙与弓巫女一起离开了加尔哈塔修特都城。

「还不知道『砂蝎』之后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我们『黑鳄』会整备军队，继续追击那些家伙的」

留下这样的话后，他们就离开了都城。

离开的时候，曼尼沙找到了莉姆，和她单独交谈。

艾丽莎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如果有必要的话，莉姆之后会告诉艾丽莎的。

莉姆没有告诉艾丽莎的话，那就是对现在的艾丽莎来说是没有必要的信息。

因『砂蝎』的毒箭，『森河马』的弓巫女失去了她的魔弹之神子，「灾祸必须从根源开始断绝」，留下这样的话后，带着魔弹之神子的遗体，当天也返回了部族。

艾丽莎也知道『森河马』的弓巫女和曼尼沙讨论过今后的事情。

这两个部族，今后应该会共同作战一段时间吧。

在这次的七部族会议上，不仅仅是『天鹫』和『独角犀』结盟了，『赤狮』和『剑齿虎』也结盟了。

在次基础之上，虽说只限于当前对付『独角犀』，但『黑鳄』也与『森河马』联手了。

七部族现在包括单独的『砂蝎』在内，被分成了四个势力。

对于艾丽莎来说，问题在于这四股势力会用多大的野心去争夺双王的宝座。

和曼尼沙他们分开了时候并没能去讨论双王的事，艾丽莎觉得不管是谁都可以，只希望他们能平安地登上双王的宝座……

当然了，如果对他国都燃起野心的『砂蝎』要是登上了王座，那不仅对于这个国家而言，对于北大陆来说也一定会发生不得了的事。

艾丽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说出「自己只是个商人，后面的事情不想管了」这样的话。

†

堤格尔睡了一整天。

在此期间，莉姆为与索菲重逢而高兴。索菲担心一直睡着的堤格尔，但莉姆说「这可能是因为使用了黑弓的力量才这样的」，让索菲放心。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睡这么长时间……」

莉姆与索菲互相交换了情报，索菲作为外交官来到了加尔哈塔修特，会暂时与他们一起行动。

「艾莲拜托我来帮助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和莉姆亚莉夏阁下，虽然目标是弓之王，但既然她失踪了，那就跟你们一起行动收集情报吧」

见到弓之王后要怎么办，这得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这次，堤格尔和莉姆忙于把握突发的冲突和战斗，对于涅丽为什么敌视被称为魔物的存在、攻击吉斯塔特王宫的理由是否是因为魔物在那里等疑问都没有得到回答。

本想等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的战斗结束后再慢慢询问她，但现在看来无法实现了。

最坏的情况下，或许会跟涅丽交战。

如果只有索菲一人的话是没有胜算的，毕竟去年包括她在内的四个战姬都跟涅丽战斗过。

「如果要战斗的话，就必须借助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的力量了吧。如果胜算依然很低的话，就只能先把情报带回去了，其他战姬也是这么说的」

艾丽莎的话，则是希望她们尽量不要和涅丽战斗。

话虽如此，艾丽莎也明白涅丽的行动目的可能会妨碍到堤格尔和莉姆，不仅如此，对于艾丽莎来说或许也会不利。

「堤格尔会晕倒是因为涅丽吗，听信了涅丽说的话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艾丽莎思索着从莉姆那里听到的情报，和莉姆谈论起来。

「这片土地的神的名字是蒂尔·娜·法……」

艾丽莎疑惑地嘟囔着。

「涅丽说过这样的话啊」

「嗯，但是，真的有那样的事吗？」

艾丽莎想了一下，然后说「堤格尔实际上是把弓的力量拉了出来吧？」

「那样的话，涅丽说的话是有意义的，不，应该是要思考意义的所在吗？」

「意义的所在？这是怎么回事，艾丽莎？」

「在七部族会议的时候，我曾经对涅丽这么说过，『你自报姓名是有意义的』。她肯定了这一点，在以前涅丽生活的时代，这一定是一个非常普遍的概念，而这个概念在这片土地上也是如此」

莉姆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像是吃了一惊，用有点不敢相信的语气地开口了。

「加尔哈塔修特的神没有名字，或者说是失去了名字。涅丽在提到这个的时候，说出了蒂尔·娜·法这个词」

「之后，弓就发挥出了力量。涅丽当时笑了，也就是她发现了当时那个时代的法则在现在这个地方也适用，所以她才会笑出来」

莉姆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堤格尔是做了弓之王的实验品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利用堤格尔的善意来验证自己的想法，这就是她坏心眼的地方」

「我希望艾丽莎你能再生气一点」

「下次见到涅丽的时候我会好好跟她抱怨的。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揭开涅丽的欺骗手段，这一定会成为她今后想要进行真正的欺诈时的提示」

「真正的欺诈吗？」

「说得好听点就是魔法吧，不过也算是欺诈吧。无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信仰，为了自己的目的而给一个无名的存在取名，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恶劣吗？问题是这又没有违反什么法律，而且大部分民众根本无法理解涅丽到底在做什么」

「艾丽莎你明白吗？」

「道理我不懂，但是，结果已经给出答案了。所以，老师，你不觉得剩下的就只是算术问题了吗？」

看到莉姆陷入了沉思，艾丽莎接着说「在作战开始之前，我和涅丽稍微聊了一会」，把当时聊的内容说了出来。

或许涅丽所信仰的神，她口中那个『主』的存在，就是蒂尔·娜·法。

如果涅丽在七部族会议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在很久以前，当加尔哈塔修特的人民迁徙到此地时，给予他们帮助的就是蒂尔·娜·法。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虽然也有可能是涅丽在说谎，但我想应该是真的，所以涅丽才会自称弓之王，是堤格尔的黑弓很久以前的主人。我认为涅丽是侍奉蒂尔·娜·法、像神官一样的人」

「虽然一时难以置信，但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是『复苏的死者』，所以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从这一点来看，这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莉姆沉默了一下，接着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了。

不是无法相信，是不愿相信。这种心情艾丽莎也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涅丽的目的……只有这点情报我完全没有思路，老师，你有想到什么吗？」

「蒂尔·娜·法的神官把这片土地的神称为蒂尔·娜·法，那么她就是想让人们相信这片土地的神是蒂尔·娜·法……应该是这样的吧」

莉姆按照艾丽莎给的提示顺着思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次基础之上，自己以神官的身份，去统治这片土地吗？」

「会有人想统治这里吗？」

「就算问遍世上的所有王，肯定只有艾丽莎才会有这种想法」

莉姆露出苦笑，艾丽莎则微微歪着头。

「就没有像我这样厌倦统治的统治者吗，明明思考生意上的事情要更有趣」

「你可以有自己的意见，但把它常识化是错误的」

「比平时还冷淡的回答啊，老师」

「我觉得不管你问谁都会得到一样的回答的，要不你问问纳拉亚斯看看」

「和纳拉亚斯谈到同一个话题的时候，他就会不知为何移开视线想别的事情去了」

「真是个忠义之士啊」

「确实」

纳拉亚斯的献身精神和真诚的态度让艾丽莎很赞赏，这种时候不随便撒个慌，也算是一种美德吧。

†

堤格尔做了一个梦。

要说为什么知道是梦，那是因为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加尔哈塔修特的存在。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眼前坐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是凯特。在遥远的亚斯瓦尔岛上自称猫之王。

「还是经常为猫效劳呢，仆人」

凯特这么说着，可爱地叫了起来。和一年多前分开的时候还是一样骄傲自大的态度。

堤格尔轻轻地一笑。

「你还是老样子」

「很好，不过，你好像还没有见到那片土地的女王呢」

「不知道在哪，巨大的虚无神社，到底是哪里」

凯特歪了一下脑袋。

「那个地方在哪，当地的人应该很清楚吧」

「说得也是，我知道了，我会去调查的」

「那就好。听说当地的女王喜欢吃海里的鱼」

「知道了，我会带海鱼干当贡品的」

「要带足够哦，不然她是不会祝福吝啬的仆人的」

凯特站了起来，转过身走了，用两只脚走着离开了堤格尔。

直到它消失在草原的彼方，堤格尔都一直目送着它。

这么说来，堤格尔在醒了之后才注意到，凯特以前从来没有用两只脚走过。

嘛，这终究只是一场梦。

应该只是一场梦。

堤格尔睁开了双眼，看到了在一旁担心地注视着他的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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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正躺在床上，朝阳从窗户照进来，现在应该在旅馆里。

汤的香味扑鼻而来。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晕倒了整整一天」

「我做了个梦，梦到凯特让我继续为猫效劳」

「说起来，你还没有兑现去见当地妖精的女王的约定呢」

「要带一些海里的鱼干当贡品」

「要提前做好准备呢」

「在我沉睡期间发生了什么？」

「早餐正好准备好了，你能起来吗？」

堤格尔的肚子发出了响声作为回答。

「吃完后再说吧」

†

堤格尔吃完饭后，听莉姆说明了情况。

在堤格尔醒来之前，事态基本都解决清楚了。

都城的火都安全扑灭、去外面逃难的人们也回来了。

救济被烧毁房屋的居民是商家的工作，他们宣布会负责地完成这项工作。

那些没有逃脱出去而投降的『砂蝎』和跟他们串通的商家，先拘留到双王选出来，之后让双王处理。

同时，『砂蝎』被暂时从七部族中除名，就算『砂蝎』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还活着，他们也无法成为双王，这是商家和其他六个部族商量后得出的意见。

虽是被逼的走投无路的『砂蝎』，但他们依然有千人左右从军港逃脱了出去，加上协助他们的上百人的海军，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无视的势力。

他们和小部族联合起来也很棘手，而且如果他们逃到国外，与外国势力勾结，势必会留下祸根。剩下的六个部族一致认为必须要做出一个明确的决定。

大火过后第二天的傍晚，尽管涅丽依然下落不明，『赤狮』的弓巫女依然决定从都城离开，返回自己的部族。

在部族里等待涅丽回来，涅丽兼任了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的『剑齿虎』的士兵们也跟着这个弓巫女回去了。

「如果她出事了，『剑齿虎』里就会有新的弓巫女诞生的，如果没有这样，就说明她没事」

确实，这样想的话，先回部族是有道理的，艾丽莎他们也没法强行挽留。

索菲从北大陆带了一名随从。

他的名字叫做梅尼奥，一个亚斯瓦尔中年男人。出身贫寒村庄，之后当上士兵，成为堤格尔的部下，跟随的堤格尔到了吉斯塔特，是一个有着不凡经历的人物。

堤格尔与梅尼奥相拥，为重逢而高兴。

「艾丽莎，梅尼奥可是堤格尔的手下，你可以不能把他抢走」

不知为何，莉姆对看着他们两人再会的艾丽莎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又不是喜欢那种类型的……」

「他在亚斯瓦尔的内乱中一直担任着兵站核心的任务」

「我也想要！请让他成为我的部下！」

梅尼奥被不由得大声喊出来的艾丽莎下了一跳，莉姆瞪着艾丽莎，纳拉亚斯转到了一旁。

就这样，七部族会议还什么都没有决定出来就解散了。

为今后埋下了很多麻烦。

身体顺利恢复之后，堤格尔与艾丽莎他们回到了部族，索菲也跟着他们。

围绕着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重新修建部分变成灰烬的港口，成了商家的重担，他们很快就搭建了临时港口，将外面的商船引到那里，重新开始做生意。

艾丽莎给了商家很多建议，巩固了与商家之间的联系。

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与商家之间的联系都是很重要的。

第二卷 第1话 加尔哈塔修特的草原

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火灾之后过了一段时间。

堤格尔他们带着索菲和梅尼奥回到了『天鹫』的大本营。

从『天鹫』这边只要骑一会马，就能到达『独角犀』的大本营。

现在『天鹫』和『独角犀』是同盟关系。

艾丽莎是『天鹫』的弓巫女，莉姆是『独角犀』的弓巫女，堤格尔担任两边的魔弹之神子，两个部族之间就算依然存在恩怨，也无法分道扬镳。

在两个部族各自中心的大本营周围散布着小规模的营地，各自放牧着马和羊。

成千上万的家畜转眼间就能把周围的草吃干净，在草原变成裸露的荒野之前就要转移营地，在南国温暖的气候下，草原很快又能焕发生机。

这就是数年、数十年、数百年以来，加尔哈塔修特的骑马民族们带着家畜的游牧生活。

因为日常生活就是这样，所以即使是女性，基本也都会骑马。

尽管不擅长骑马，但艾丽莎作为弓巫女依然受到大家的尊敬，一般情况下不会骑马会被大家认为是还是小孩子的表现。

艾丽莎在往返加尔哈塔修特都城的途中练习骑马，现在只要是温顺一点的马，艾丽莎也可以自己一个人骑了。

部族里基本所有人都会骑马，就连十岁的小孩都比她骑得更好，不过，她现在也在尽力学习了。

「因为之前连悠闲地练习骑马的时间都没有啊」

艾丽莎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摸了摸马的鬓毛。紧接着，马突然抖了一下身体，少女就慌得发出惊恐声，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缰绳。

不知是不是马感受到了骑手传来的恐惧，也跟着狂暴起来，艾丽莎不断发出惨叫声，向堤格尔和莉姆求助。

「果然，我不擅长骑马啊！」

堤格尔赶紧过去，抓住缰绳安抚马匹，艾丽莎在马背上眼泪汪汪地嘟囔着。

「不要慌张，一点一点地前进吧」

莉姆这样说到。看来今后还得继续练习了。

在附近守望着的纳拉亚斯，无奈地看向了天空。

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提高『天鹫』和『独角犀』的战力，以及解决这两个部族之间不断积累起来的矛盾。

在堤格尔他们离开期间，『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之间堆积起了无数小矛盾。

原本两个部族之间就有纠纷，代理管理们已经无法解决了。

堤格尔、莉姆和艾丽莎都知道两个部族矛盾的根源，也知道需要让他们相互理解才能化解之间的矛盾和误会，为了呼吁两个部族和平相处想了很多办法。

即便如此，家畜被抢走的怨恨、妻子被夺走的仇恨、为报杀父之仇的孩子的仇恨，这些无数的仇恨堆积起来，使双方之间出现了厚厚的壁垒。

所幸在以前战斗的时候，被『独角犀』夺走的『天鹫』的女人们，基本都在『独角犀』的大本营里平安无事地生活着。

这是『独角犀』的战士长加拉安排的，他是『独角犀』以前的魔弹之神子吉斯科的哥哥，巧妙地向吉斯科隐藏了这些事。

「不管战争以什么样的形式结束，只有女人们才能给予部族再次站起来的力量」

加拉说服了畏惧吉斯科的部族长老们，从吉斯科派那里一直瞒着她们的下落。

从『天鹫』被带到『独角犀』的女人们，大部分都返回了『天鹫』。

但有一部分人已经适应了在『独角犀』的生活，她们平时在『独角犀』的营地生活，有时会回到『天鹫』的营地看望家人。

既有像这样平稳顺利解决的事件，也有还在持续争吵的事件。

虽然还没有达到拔出武器的程度，但细小的恩怨依然在积累着。在恩怨积累到临界点之前解决冲突是指导者们的责任。

堤格尔等人回到部族后最先着手解决的是对积压着的问题做出裁决，堤格尔和莉姆作为『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艾丽莎作为『天鹫』的弓巫女，从早到晚一直忙于解决部族间的争端。

毕竟前几天两个部族间还在互相战斗，所以之间的麻烦从大到小都不尽其数。

在加拉和纳拉亚斯的帮助下，兼任两个部族魔弹之神子的堤格尔历经反复尝试，逐渐寻找解决冲突的最佳方法。

比如说在同一个狩猎场所相遇，到底是哪边先看到猎物，然后从争吵演变成要拔出武器决斗的情况……

部族里没有严密的法规，这种情况就只能按照实际情况进行裁决。而且，如果两个部族的习惯不同，就很难达成协议。

有一个例子，『天鹫』的马发狂，有一个『独角犀』的小孩被马踢到而丧命。

『天鹫』部族里碰到这种情况的话，马的主人会赔偿小孩的父母两头羊。

而『独角犀』这边，根据孩子的性别赔偿的羊的数量不一样，而且小孩和大人间年龄的界限也不一样。

不管按照哪个部族的习惯进行处理，都会产生意见。

最终，堤格尔只能「赔偿两头羊，马的主人要好好地向孩子的父母低头道歉」，这样来处理。

之后，艾丽莎去拜访了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家安慰他们，促进两个家庭互相帮助。

就这样细致地处理每一件事。

堤格尔的部下梅尼奥，为『独角犀』里没有专门管理事务账簿的人而发愁，之后立即对『独角犀』进行改革。

参考的是『天鹫』这边艾丽莎引进的吉斯塔特商人的管理方法，优化成能够在『独角犀』部族里运行的模式，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最后『独角犀』还是接受了这种新的管理方法，主要是因为看到了就在旁边的『天鹫』大本营里的饮食。

『天鹫』在艾丽莎的指挥下，从商家那里购买了各种各样的物资，比如加尔哈塔修特岛没有的香辛料和水果这些。使用了这些香辛料的饭菜香味飘到了大本营外面，大大刺激了食欲。

这些新的食材通过与『天鹫』并肩作战过的『独角犀』的战士们，传到了他们部族的大本营里。

不久，『独角犀』的营地也飘出了一样的香味。

『独角犀』的女人们，对『天鹫』的女人们穿着的衣服、装饰、宝石等很是羡慕，起初，这些物资不过是商家搬运物资时顺便塞进马车一角的赠品。

但没想到这些服饰装饰得到了『天鹫』女人们的欢迎，后来交易扩大，逐渐成了主要交易品。

其中，从北大陆带来的光滑亮丽的丝质衣服很受『独角犀』女人们的喜欢。

成为弓巫女之后，莉姆穿的衣服类似款式的服装也逐渐变得有人气。

艾丽莎对这种情况很满意。

「只要刺激女人们的物欲，男人就会干劲十足。要想轻松拿到骑士的脑袋，首先就要把他的妻子抓为人质」

这种奇怪的谚语别说吉斯塔特，亚斯瓦尔和布琉努也没有，堤格尔对萨克斯坦不是很熟悉，不过，那里应该也没有这种谚语吧。

总之，『独角犀』与商家之间的联系也逐渐变多了。

『天鹫』这边的雇佣兵，其中半数也搬到了『独角犀』的大本营，他们在莉姆的管理下，加强营地周围的护栏，轮流在瞭望台上看守，分担骑兵之外的任务。

在历经与『天鹫』和小部族同盟的战斗后，『独角犀』部族里的男人少了很多，因为雇佣兵分担了不少工作，幸存下来的弓骑兵的负担，也因此减轻了很多。

持续的战斗，让人员和马匹都损耗不小。

现在『天鹫』和『独角犀』两个部族的弓骑兵加起来，也没有任意一方全盛时期的多，『天鹫』大约有两千骑，『独角犀』有两千五百骑。

合计四千五百骑的弓骑兵，以北大陆的标准来看是一支很强的军队……

「涅丽和我说过，『赤狮』有弓骑兵六千骑，『剑齿虎』有七千五百骑，加起来有一万三千五百骑，如果用这样的战力远征北大陆，那真是太可怕了了」

听了艾丽莎的话，莉姆叹了口气。

「真是不敢想象的场景啊，现在看来，能阻止『砂蝎』的阴谋真是万幸」

†

「弓骑兵有那么强吗？」

在从加尔哈塔修特王都回来的路上，晚上的时候大家围着篝火吃晚饭，梅尼奥曾问过这个问题。艾丽莎默默地看向了堤格尔、莉姆和索菲。

艾丽莎知道自己在军事方面只是个外行人，虽然知道一点战士们的情况，但自己本质上不过是一介商人。这不是谦虚，而是从内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让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

堤格尔决定由自己为梅尼奥说明。

「在草原上战斗的话，步兵是绝对打不过弓骑兵的。就算是拿着长枪的枪骑兵，在接近之前马匹就会被箭射倒，如果用五倍的枪骑兵进行突击的话，其中半数都会被打倒，剩下的半数说不定才能打赢弓骑兵，这还是以能追上对手为前提……」

「那堤格尔大人，北大陆是不是也可以引进弓骑兵呢？」

「一边骑马一边射箭，需要只依靠下半身去操控马，而且还必须组成整齐的队列。如果不是从小就骑马长大的游牧民族，恐怕很难做到」

如果征用在吉斯塔特北部居住的游牧民族的话说不定能做到，但从政治上看，这很难实现。

「在北大陆，就算准备了那么多的弓骑兵，马吃的草也会成为问题。如果没有像这个岛这样繁茂的草原的话，要养几万匹马是很困难的。如果加尔哈塔修特的弓骑兵进入北大陆的话，这就会成为一个难题，没有和这片土地类似的草原的话，补给就很难持续」

这时，艾丽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如果『砂蝎』要进攻北大陆的话，那他们要怎么进行补给？」

堤格尔微微低头，这种事情只有『砂蝎』自己才知道。商家刚开始审问投降的人，堤格尔他们就离开了都城。

取而代之的，莉姆回答了。

「他们会不会想得太天真了」

「他们想得太天真了？」

「我觉得『砂蝎』和与他们勾结的海军都以为北大陆也和南大陆一样，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给马吃的草。不了解北大陆实际情况的人们一厢情愿地想象战争的场面罢了，他们以为在北大陆也不需要补给，森林和草原里有无限的粮食」

「那就算放任不管的话，『砂蝎』的欲望也会以失败告终吧」

「但到时候两个大陆都会有堆积成山的尸体吧」

莉姆叹了一口气。

「加尔哈塔修特这边会死掉很多人和马匹，而北大陆那边，特别是离得最近的亚斯瓦尔会发生惨剧吧，或许会出现数十年寸草不生、延绵不断的贫瘠土地。所以阻止那场叛乱绝对是有必要的」

原来如此，堤格尔在内心感谢莉姆，感谢她把自己难以解释的事情细致地说了出来。

之后一行人回到了『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堤格尔每天都忙于职责，在两个部族间往返，不断思考今后的事情。

现在，作为主要战力的弓骑兵，『天鹫』和『独角犀』同盟的战斗力远远落后于其他部族。

就算是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中受挫的『砂蝎』，当时他们也只投入了名为铁钳队的特殊部队，特意下马参加作战的弓骑兵并不多。

两千人的雇佣兵部队还需要继续雇用，他们当中会使用弓箭、骑马的人也很少，几乎没有人能有弓骑兵那样的本事，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没有必要和其他部族战斗」

在『天鹫』和『独角犀』的定期会议上，艾丽莎这么说到。

会议在两边的大本营轮流举行，参加的人有堤格尔、莉姆、艾丽莎、协助的索菲，还有两个部族的战士长、纳拉亚斯和加拉时间合适的话也会参加。

「『砂蝎』现在被『黑鳄』和『森河马』追击着，应该没有时间特意跑到我们这里来。问题是『赤狮』和『剑齿虎』，从七部族会议上涅丽的态度来看，他们应该不会马上发动战争的，而且如果他们打算发动战争的话，就没有必要召开七部族会议了」

「那弓之王举行那场会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于堤格尔的提问，艾丽莎摇了摇头。

「我对政治这些不是很了解」

「不要在想混过去的时候才装成商人的样子，艾丽莎」

莉姆这样指出后，艾丽莎鼓起脸颊。

「我明明身心都是商人」

「只有你觉得那个借口行得通」

艾丽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然后开口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可能说得不对」

「没事，你说吧」

「或许涅丽觉得只要把火种散播出去就可以了」

除了艾丽莎以外的所有人都沉默地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莉姆开口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说如果『砂蝎』没有惹事，那么涅丽也会在议会上煽风点火，引起其他部族间的冲突。从涅丽的态度来看，总有这样的感觉」

堤格尔他们也思考起来，艾丽莎慌忙解释说「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而已」。

「不，艾丽莎，我们当中最了解弓之王的人是你，或许比现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都更了解。所以，我觉得你不能把自己的直觉当作空穴来风。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吗？」

这次轮到艾丽莎沉思起来，思考着当时和涅丽的对话。

「嗯，在从秘密通道逃出来，酒馆里和纳拉亚斯会合后，我和她聊了几句……那个时候她很从容，明明会议被破坏了，之前为了组织会议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可她看起来却很满足。也就是说，她原本的目的，在她自己准备实行之前，就达成了。实际上在那之后，她就教唆堤格尔使用出了黑弓的力量……」

「她的目的不只是让我使用黑弓？」

「当时的情况是在堤格尔昏睡的时候从老师那里听来的，涅丽当时好像确认了什么东西。我不认为她早就知道堤格尔会来这里，因为她说了，是在准备召集七部族会议的时候，她才知道了我在这里的情报」

「这一点或许是她骗你的呢？」

莉姆指出这一点，但艾丽莎摇了摇头。

「涅丽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撒谎的」

「你挺相信她的」

「不是相信，是从她的信条来思考，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不，这应该也是一种信赖吧……但如果她真的要说谎的话，在最开始和我旅行的时候，应该就没有必要说出那种故弄玄虚的话了。在七部族会议上，也没必要冒着暴露自己出身的风险，特地对曼尼沙说出加尔哈塔修特以前的传说。毕竟那个时候有堤格尔和老师在，我也在，如果我们当场把情报总结起来，那恐怕就能暴露出她的目标」

「弓之王的目标吗……」

堤格尔挽着胳膊思考起来。涅丽让自己相信这片土地上的神就是蒂尔·娜·法，结果就是自己把黑弓的力量引了出来。那时候，自己是第一次对着既不是龙、又不是魔物的对手使用了黑弓的力量。

「听莉姆说过，艾丽莎，你说弓之王是蒂尔·娜·法的神官，弓之王想让这里的人们相信这里的神就是蒂尔·娜·法？」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最终目的，但我感觉她就是为了这一点」

「为此她召开了七部族会议，但会议的目的却是向七部族散播火种吗？」

「这两点我还不知道怎么联系起来，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去思考」

「弓之王是『赤狮』的魔弹之神子、『剑齿虎』的弓巫女及魔弹之神子，如果发动战争的话，她能用压倒性的优势击败其他部族的」

「嗯，不过这种战力差已经成为过去了。会议之后，『黑鳄』和『森河马』有了很强的联系，曼尼沙是个能干的人，事态这样发展下去，收拾『砂蝎』之后，他们部族就更有名声了，接着他就能当上双王。从这一点来考虑的话，涅丽召开七部族会议的结果，就是曼尼沙能获得的利益是最大的」

「但你说弓之王看起来却是挺高兴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艾丽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起初我以为涅丽对双王的宝座感兴趣，但跟涅丽交谈过后，我觉得双王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那涅丽来这个国家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成为『赤狮』的魔弹之神子、『剑齿虎』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呢？不，我觉得弓巫女原本就不是想当就能当上的东西……」

艾丽莎看向莉姆，莉姆摇了摇头。和艾丽莎一样，莉姆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成为『独角犀』的弓巫女。

「现在，七部族里有两个白皮肤的弓巫女。我问过加尔哈塔修特都城里的神官，实际上过去也出现过白皮肤的弓巫女。但是同一个时期出现了两个，这是没有先例的」

「虽然不是白皮肤，但艾丽莎你也不是在这个国家长大的吧」

「我被诱拐的理由是带有『天鹫』弓巫女的血脉……但现在看，弓巫女真的是通过血脉来选出来的吗？这一点就很值得怀疑。总之，『天鹫』选出弓巫女的标准和其他六个部族不一样」

「关于这点，我让加拉在『独角犀』部族里调查了一些」

堤格尔开口说到。加拉现在是『独角犀』的战士长，一个秃头的矮个子男人，『独角犀』前任魔弹之神子吉斯科，就是他的弟弟。

尽管如此，加拉却是反吉斯科派的。他是个很有人望的男人，在堤格尔和莉姆不在的时候，管理着『独角犀』部族。

「从结论上来说，『独角犀』并没有保留超过五十年以前的弓巫女的资料，所以我也不清楚。但至少在过去的三代里，弓巫女是从『独角犀』部族里最有力的一族中出现的」

「竟然没有记录，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很难相信他们是能当选国王的贵族中的一支」

关于加拉的报告，事先已经听过的艾丽莎坦率地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以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的人的角度来看，这种事情确实很难相信」

七部族在其他国家里，应该相当于贵族吧。但是，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知道，把这个国家独特的制度应用到其他国家身上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但是，在吉斯塔特，我们也没有理解龙具选择新战姬的标准」

莉姆这么说到。

这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默默地听着讨论的索菲身上。她才是龙具选择的人，只有七人的当代战姬之一。

「也是」

索菲开口了。

「莉姆应该从艾莲那里听说过，龙具并不是用明确的语言跟我们对话的，表面上是国王选择战姬，然后给予那个人龙具……但实际上，龙具是直接出现在新的战姬手里，向战姬表示自身的意志。但我不认为你们的神器和龙具是一样的。堤格尔，你的黑弓是什么样的？」

在返回大本营之前，索菲就跟大家打成一片了，互相之间都用爱称。

「黑弓……没有和我说过话，我不知道黑弓和其他神器有什么区别」

「我在亚斯瓦尔的湖中精灵那里得到的双纹剑，有时会向我表示出杀死复苏死者的强烈意志。但我向艾莲确认过，龙具一般不会向主人传达什么指示」

「看来神器都各不相同啊」

艾丽莎无奈地耸了耸肩。

「顺便说一下，我的箭一次也没有向我传达过什么意志，其他的箭好像也是一样是。说实话我觉得应该解释一下箭为什么会选择我，不然就像不能介绍商品的商人一样失职」

堤格尔心想没办法用商人的标准来说明介绍神器吧，虽然明智地没有说出口，但自己的视线已经表达了出来.艾丽莎对堤格尔露出了不畏的笑容。

「堤格尔，如果有话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吧」

「又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首先，我们还不清楚加尔哈塔修特的七支箭是否有国家和人种的概念」

「是啊，以前的加尔哈塔修特只是这座岛上的一个国家，后来又逐渐往大陆方向拓展领土，被征服的国家带来的人口也被七部族吸收了，即使有纯粹的加尔哈塔修特人之类的，应该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吉斯塔特也是一样的」

索菲接着艾丽莎的话。

「吉斯塔特的领土自建国后也发生了变化，有一开始就住在吉斯塔特的，也有后来移居进来的，但龙具一直都是指明当时住在吉斯塔特领土上的吉斯塔特人作为战姬。龙具是否能够区分国家和土地的界限，怎么区分的，这一点我不知道。吉斯塔特的国王、贵族、任何人都不知道」

「想通过这一点弄清涅丽的意图恐怕是徒劳的」

艾丽莎摇了摇头，就算是与自称弓之王的人走得最近、能够推心置腹地交谈，艾丽莎也读不懂涅丽的意图。

虽说行踪不明，但肯定不是死了，一定在哪里谋划着什么计划。

但那个关于涅丽的计划，艾丽莎她们却没有头绪。

「失踪下落不明这一点应该也是涅丽提前谋划好的吧」

「嗯，那时我们都没有余裕，铁钳队一直在追捕我们，那样的情况下她做的决定是对的」

莉姆这样说到。涅丽当时那么做应该不单单是为了掩护莉姆她们撤离吧，但那时在场能带着堤格尔的只有曼尼沙，而能单独生出箭并射出的人只有涅丽，让她成为诱饵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我是因为听从了她的计划才晕倒的，从结果上看，把敌人的军舰击沉，让『砂蝎』陷入混乱，阻止了他们的计划……」

「堤格尔你觉得当时还有别的办法吗？」

索菲问到。

「就算当时还有别的办法，我也没能想出来。忘掉过去的过失吧，与其抱怨过往，不如考虑今后吧」

这样思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堤格尔决定暂时不考虑过去的事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向前看。

「现在要重建『天鹫』和『独角犀』这两个部族，为将来的战斗做准备。虽然不知道将来会迎来什么样的战斗，但准备是必须的」

这是第一点，大家都点头同意了，为此，今后还需要召开这样的定期会议。

「『砂蝎』的话就交给『黑鳄』和『森河马』，我们这边就不出手了，只要收集情报就行」

这是第二点，大家也点头同意了。

「关于『赤狮』和『剑齿虎』的动向，我想需要经常关注。索菲，你是以外交官的身份来到这个国家的吧」

「嗯，我和商家代表打过招呼了，『赤狮』的弓巫女的话……是这样啊，要让我去拜访『赤狮』吧」

「可能会有危险，你请你帮忙吗？」

「嗯，倒不如说现在弓之王不在，是个和『赤狮』接触的好机会。如果再见到涅丽的话，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冷静地和她交谈」

以前涅丽和四位战姬的战斗相当激烈，波利西亚的军队好像也遭受到了损失。

「『赤狮』的大本营从这里骑马往西北边五天左右就能到了」

艾丽莎说到。

「原本他们打算在七部族会议结束后往西转移的，但毕竟他们的魔弹之神子下落不明……在涅丽回到部族之前，他们应该不会转移的。交易的商家给了这个情报」

通过商家获取各个部族的情报，是现在『天鹫』的强处。

艾丽莎当上弓巫女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与商家之间的交易大幅增加了，构筑了与商家之间坚固的联系。商品通过交易流通的同时，情报也会流通的，这是她的基本战略。

七部族基本都是一边移动一边生活的，到目前为止，对于情报的流动似乎没有那么在意。

这是因为视点不同。到目前为止，部族民比起和商家进行交易，实际上更重视与身边家畜的关系，艾丽莎在那里投入了流通这一概念。

「索菲，你要特别注意一下『赤狮』的女人们的穿着打扮」

「这是什么意思，艾丽莎？」

「『天鹫』在我成为弓巫女之后，购入了很多迄今为止没有在部族里流通过的装饰品，在部族里形成了新的风尚，现在也一点一点地流行到了『独角犀』部族里。我问过曼尼沙，『黑鳄』那边完全没有这种东西。『赤狮』那边是什么样的，说不定能通过这一点了解到一些涅丽的想法」

「我知道我，那就带一点装饰品作为特产前去吧」

「拜托了，我会准备的」

那边的话交给她们就好了。

堤格尔给自己定下了计划。

「差不多该去实现和猫的约定了」

「猫？」

不知道事情经过的索菲愣住了，莉姆露出苦笑，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堤格尔和猫妖约好了，要去和当地的猫之王打招呼」

「猫之王？」

「妖精们的王，或者是类似的存在」

「虽然事先听说过这里有童话故事里的存在……猫之王，我也想见见，一定很可爱吧」

索菲双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用梦幻般的眼神吐了口气。

堤格尔纳闷索菲究竟把猫之王想象成什么样的存在，堤格尔所知道的猫们，基本都是粗枝大叶、傲岸不逊的家伙，是不可以掉以轻心的对手，这里的猫应该也差不多。

「问题是猫之王在哪里。在南大陆的森林里见到的猫说过，好像是……巨大的虚无神社」

「嗯，在南大陆森林里见到的黑猫说女王就在那里。其实不久前，我在梦里见到了亚斯瓦尔的猫之王凯特，它亲切地告诉我给女王的礼物最好是海鱼干」

「原来如此，海鱼干……我会准备的」

艾丽莎认真地点了点头。

「堤格尔的交际面很广啊」

「我也不知道，凯特那时是主动接触我的」

「你很受猫的喜欢啊」

堤格尔觉得并非如此。

不过，堤格尔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和猫之王谈话。

「看来我有必要稍微修正一下心中的常识了……」

这也难怪。艾丽莎虽然笑眯眯的，她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一段时间了，知道了住在森林里的妖精是实际存在的，而且还有像老玛古这种与妖精有过密切接触的人物。

「关于巨大的虚无神社这个名称，我请教过加尔哈塔修特都城里对历史比较了解的神官了」

艾丽莎说到。

「他们答应会帮忙调查的。毕竟这个国家是比吉斯塔特和布琉努更古老的国家，文献的量非常庞大，而且分布在各个地方，光是确认工作就很费功夫。虽然不是确切的情报，但他们说最近就能给出答复的，所以在得到答复之前要先等等了」

「不过，我可以先提前做好出发的准备。离这里不远还好，如果离这里很远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去呢，还是说带着相应的部队一同前去，这一点也需要考虑」

「堤格尔要去的话，我也一起去」

莉姆立刻开口了。

「这样的话『独角犀』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就同时不在了，和七部族会议时的情况不一样了，这是个难题……」

「干脆让整个部族跟着一起移动？」

「你是说让『独角犀』来协助我们吗？这样做可以吗？」

「而且去和妖精见面这种事情，真的只是堤格尔你的个人事情吗？」

莉姆说的很有道理。在亚斯瓦尔，堤格尔和猫之王的关系带来了最终的胜利，如果没有猫之王凯特的协助，就没法战胜魔物、复苏的亚斯瓦尔始祖亚特留斯。

「关于这个还是先跟加拉还有纳拉亚斯商量一下吧」

艾丽莎总结了一下，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

第二天，索菲立即启程前往『赤狮』的营地。

从『天鹫』和『独角犀』中选出了两位战士带路，加尔哈塔修特岛的草原宽阔且缺少标记物，加上营地一般都会频繁移动，需要有熟悉这里的人带路。

目送索菲出发后，堤格尔和莉姆还有艾丽莎一同找到了『天鹫』的战士长纳拉亚斯和『独角犀』的战士长加拉就昨天的会议内容进行商谈。

堤格尔和莉姆告知他们最近需要外出，他们两人听到后挽着胳膊，表情苦涩。

「老玛古是怎么说的呢？」

加拉这样问到。在『天鹫』中最有名的、与妖精关系密切的男人玛古，在『独角犀』中也是一个有名的人。

「老玛古说被妖精做过记号的人即使手忙脚乱也没用，而且猫妖精还很重视礼仪」

听到艾丽莎这么说后，战士长们都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既然老玛古都这么说就没办法了。在战争中败北虽然很可怕，但引起妖精的愤怒，这……这更可怕」

与艾丽莎一起经历过地狱般大撤退的纳拉亚斯，健硕的身体都颤抖了起来，表情阴沉得像是吐过血一样。

「这么说来，在以前撤退的时候，当我说要穿过夜晚的森林来逃跑的时候，纳拉亚斯你拼命阻止了我」

「先不说几个人，如果几十人、几百人甚至几千人侵犯森林的话，妖精们一定会降下愤怒的。部族里传承下来的故事，都是为了劝诫人们不要像以前那样做出侵犯森林这种愚蠢的行为，从父母到孩子，再到孩子的孩子，这样的告诫传承了一代又一代」

「嗯，在我见到长老们的时候，他们也跟我说了传承下来的训诫，你们对于森林、森林里的妖精是发自内心的恐惧，那时我也在心底里理解了这一点」

艾丽莎的语气有些恶作剧，但她的表情却清楚地表现出了当时严肃的样子。在南大陆刚与她重逢的时候，也能理解她严肃地说「森林是属于妖精的」这样的话。

仔细想想的话这个少女作为现实主义的商人，对森林里的妖精抱有如此严肃的态度，想必一定是经历过了不同寻常的事件。

「我重新理解了这个国家的森林没有从树木变成柴火的理由了」

莉姆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说出了这样的话。

「从北大陆人的角度来看，七部族的人仍然保持着有些陈旧的生活方式，应该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吧。关于这一点，建国传说里的神明的旨意或许也是其中一个理由……」

加尔哈塔修特的建国传说里，神明对漂流至此的民众们这样说过。

『丛山依旧，森林如故，如此这般』

人们遵照神的旨意，不开采大山，不砍伐森林，在草原上策马生活。

北大陆的话，人们会砍伐森林，扩大自己居住的领域。

但这种行为在这里是禁忌。商家们没有开拓加尔哈塔修特和南大陆领土内部的森林，是因为他们也同样作为加尔哈塔修特的人民继承了建国传说。

「等调查到巨大的虚无神社在哪之后，我和莉姆就启程前往那里吧」

「两个人去的话不行，请带上护卫」

加拉严肃地说到，纳拉亚斯也点了点头。

「从『天鹫』和『独角犀』里各选出五百人，合计一千骑兵。最少也得有这些护卫，否则就不能去」

「总不能带那么多人一起进入森林吧」

「我们还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不是在森林里，就算是在森林里，一千骑骑兵的话，在森林旁边待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超过这个限度，就有必要把部队分开，防止草原上的草消失」

堤格尔和莉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艾丽莎，这个平时老喜欢自称商人的少女露出了坏笑。

「我理解你们两个人想尽情亲热的心情，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就准备一个只有你们两个人用的帐篷吧」

「没有这必要」

莉姆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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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想要出发，不知道巨大的虚无神社在哪也没有办法。加尔哈塔修特岛很大，不适合出去胡乱寻找。

听商家说，这座岛的面积是亚斯瓦尔的三倍。

与亚斯瓦尔岛不同的是，这里大部分都是平坦的草原。

骑着马奔跑也不会太过于劳累，水源也很丰富，只要稍微寻找一下就能采集到水果，对于堤格尔这种纯粹的猎人来说，这里是一个理想的环境。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堤格尔想自己一个人出去寻找巨大的虚无神社。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悠长的时间。

堤格尔和莉姆一来到南大陆，就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缠住了。

每天都是筋疲力尽地回到自己的帐篷，一觉睡到天亮。

莉姆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经常没有时间跟她好好聊天。

几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

索菲在七天后从『赤狮』回来了。

艾丽莎、莉姆、堤格尔等人立即集合到『天鹫』的弓巫女帐篷里，听取索菲收集到的情报。

「虽然跟他们谈了很多……弓之王现在依然行踪不明」

涅丽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到『赤狮』和『剑齿虎』的大本营，听说『赤狮』的弓巫女因为连涅丽的一封信都没有收到而非常生气。

「生死不明的话，确实会让人担心」

听了索菲的‌﻿‎‌​​‌情报后，艾丽莎也很纳闷。

「那艾丽莎你担心涅丽吗？」

「担心也没用，她肯定在哪里活得好好的，现在说不定在草原上的某个地方喝醉了呢」

「『赤狮』的弓巫女也说过这样的话」

既然艾丽莎也这么说了，那涅丽确实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问题是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一点谁也不知道。

「关于飞龙的情报我也问了一下。至少这几个月以来，好像没有人在『赤狮』和『剑齿虎』的周边目击到飞龙」

涅丽会操控飞龙。堤格尔和莉姆在第一次与涅丽相遇的时候，她就乘在飞龙背上。在进攻吉斯塔特的时候，也经常使用飞龙。

「这片大陆上有多少关于飞龙的传说呢？」

堤格尔问向艾丽莎。艾丽莎略微歪着头说「既然这里有龙这个词的存在，我认为应该会有相关的信息的……」。

「我还没有注意过，之后会调查的」

仔细思考的话，涅丽为什么能使役龙这一点目前还没有任何头绪。而且如果堤格尔的记忆没错的话，当时消灭了她骑乘着的飞龙之后，涅丽也应该跟着消失了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从七部族会议到跟『砂蝎』的战斗结束为止，都没有能闲下来和涅丽交谈的机会啊」

「在堤格尔你们为强袭军港做准备的时候，涅丽倒是悠闲地在一旁喝酒」

当时替涅丽做各种安排的是『赤狮』的弓巫女，真是个辛苦的人。

「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不擅长这些细微的工作吗？」

当时不在场的索菲提出了疑问，艾丽莎摇了摇头。

「嗯……确实没有见她做过类似的事情。在和我的商会一起行商的时候，她一看到酒馆就冲进去，喝得伶仃大醉，懒惰又自甘堕落，热衷于享受人生，或者说……」

「光听你这么说，她好像是个无能懒惰的人」

「至少在我和她相遇之后的那段时间里，看起来确实是个无能的人。在我陷入危险之前，她一直都在扮演一个无能的角色」

在艾丽莎陷入危机的时候，涅丽第一次在她面前拿起了弓，几下就把恶汉给收拾了。

越听就越不了解涅丽这个人了，她是不是那个与堤格尔他们战斗过的人，这一点都越来越不清楚了。

「还有，我在『赤狮』那里发现了一个令人在意的线索。我问他们涅丽有没有在调查什么，发现她好像向长老们打听了一个叫做天之御柱的地方」

「天之御柱？我第一次听到」

「是在加尔哈塔修特的建国传说里出现过的地方」

艾丽莎这么说到。

「漂流到此地的人民在声音的引导下与神相遇的地方。在岛中央被石柱包围的不可思议的神殿」

堤格尔回想着这里的建国传说，一边思考。

「王妃蒂德走到岛中央究竟花了多少天呢」

「只要稍微探索一下就能得到水和果实，也不好判断要花多久。根据建国传说，他们在声音的引导下，并没有遭到野兽的袭击」

艾丽莎的话让堤格尔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堤格尔陷入了沉思，莉姆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他。

「我突然想到，黑猫所说的巨大的虚无神社，会不会就是当地人流传下来的天之御柱？」

所有人听到后都吃了一惊。

「你知道天之御柱实际在哪里吗？」

莉姆问向艾丽莎。

「嗯，知道。但是，即使那里是建国传说中很重要的地方，也没有人去那里朝拜，也没有神官向那里祈祷。那里没有人居住，放牧时人们一般都会避开那一带」

「这是为什么？」

「天之御柱周围是广阔的森林，森林里住着很多妖精」

原来如此，七部族确实会避开这里。

「但除了建国传说以外，就没有别的关于那片森林的传说了。不，也可能只是我没有听说过……索菲，你在『赤狮』那里听到的涅丽打听那一带的事情有什么收获吗？」

「弓之王问了一些关于天之御柱的故事，我请他们帮忙用笔纸记下来了」

索菲拿出一叠羊皮纸，上面写着加尔哈塔修特的文字。艾丽莎轻轻地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关于森林和妖精的传说，关于神的传说……怎么说呢，如果有暗喻的话我就不太懂了，我得去问问长老」

「拜托了，我也想听听商家的神官们的意见……」

「即使骑马往返也需要花几天的时间，这边的大本营也差不多该移动一次了，马和羊为了吃到草，都不得不出远门了」

就算骑兵减少了，但两个部族的马和羊基本都还在。光是养这么多牲畜就很费功夫了。

在亚斯瓦尔内乱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只需要考虑士兵就行了。但在这片土地上，士兵和人民没法分割，连家畜都要一起移动。在这方面，艾丽莎的负担很重。

部族里会算数的人还很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堤格尔的部下梅尼奥出现了。他现在在『独角犀』的大本营里大展身手，艾丽莎动不动就开玩笑对堤格尔说「希望让梅尼奥当自己的部下」，但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姑且先跟都城那边联系一下。之后要怎么办呢？」

「之后吗……」

「天之御柱，堤格尔，要去那里看看吗？虽然不是很确信，但那里应该有线索的」

堤格尔看了一下莉姆，这是个难的地方。

「艾丽莎，从这里到天之御柱要多久呢」

「带一千骑人一起移动的话，七天左右吧。往返就是十四天，加上在那里调查的时间的话……嗯，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去那里的话，太远了」

但是，艾丽莎继续说着。

「但涅丽在调查那里，这一点很让人在意」

「你也这么想吗？」

「涅丽在这方面是个坦率的人，虽然有时会隐瞒自己的想法，但她不会做不必要的事，但不必要的酒还是会喝的」

堤格尔觉得艾丽莎的判断是可信的，话虽如此，仅从她的感觉来行动的话，现在的状况太不明确了。

「干脆我自己一个人……」

堤格尔话还没说完，其他三人就一齐说「不行」打断了他。

「我一定要一起去，也有必要带一千骑兵同行」

「对，我也要一起去。在『赤狮』听到关于天之御柱的话题后，我也产生了兴趣」

索菲也提出要一同前往。

她来到此地的目的，表面上是外交，实际上主要是来调查吉斯塔特的敌人弓之王。如果涅丽对天之御柱这个地方确实感兴趣的话，那这次索菲跟堤格尔一起去天之御柱也是合情合理的。

「没有拒绝索菲的理由呢，倒不如说她也是值得信赖的战力」

莉姆这样说到，这是她作为吉斯塔特官员的意见。

「不如考虑以索菲的调查为主，由堤格尔你们来协助她的形式进行。这样的话，即使堤格尔他们没去对地方，但也不是白费功夫。虽然有点像文字游戏，但对于商人来说，为了不让自己白去城市或者村庄而同时经营多种商品是常有的事」

堤格尔觉得最好不要把任何事情都用经商来比喻，但她看起来很满足，就没有说出口。

「索菲，你要休息几天？」

「虽然我很想说明天就出发，不过还是得休息个三天吧」

「那我们就花四天的时间来准备吧。堤格尔担任队长，五天后的早上率领一千骑兵一起出发，从『天鹫』和『独角犀』里各选出五百人，人员的选择就交给加拉和纳拉亚斯」

「这样真的可以吗？」

堤格尔觉得因为这样不确信的情报就如此大规模地调动人员或许有些不妥，但艾丽莎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光是等着收集情报的话，肯定一辈子都追不上涅丽的」

「这是你的直觉吗？」

「这是我作为商人的经验。情报本来就不该等着别人开口，而是要自己出去获取」

「那是底层人士的做法，不是像我们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能吸取的经验」

被莉姆这样反驳，艾丽莎嘟起了嘴。

「那么，老师你认为应该等着吗？」

「不，我认为可以先行动。理由是，艾丽莎，我相信你的判断」

说着，莉姆轻轻地耸了耸肩。

「关于时机的判断，你几乎都不会错过。那一年你从行商到开店，攒了很多钱，我很清楚」

「老师这么夸奖我，真不好意思，我都要得意忘形了」

「该表扬的时候肯定会表扬的，不过，你的缺点是有点过于感情用事，和涅丽交谈了重要的事情，在和她分开之前却一直沉默着也是其中一点。说实话，在关键的时候，你真的能面对涅丽战斗吗，我担心这一点」

「真是戳到我的痛处了」

艾丽莎苦笑着，并没有否定，她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本想想说服涅丽，但这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意义的。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即使最后会杀死涅丽」

「真的可以吗？」

「虽然说可以，但我的性格不适合战斗，所以不太有说服力。说句实话，我也说服不了她，所以到时就请老师你们加油吧」

如来如此，正如她自己所说，艾丽莎这个少女不适合当国王或者贵族。

堤格尔作为贵族出身，接受过相应的教育。作为率领民众的人，能立刻指出艾丽莎哪里不适合当国王。

但是，艾丽莎即使被指出为政者的缺点，也只是坦然地说「是啊」。

尽管性格和想法都不合适，但她还是成功地成为了『天鹫』的领导者。

这对她来说一定会招来不幸，正因为如此，她才想尽快逃离弓巫女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这有没有可能，但她对堤格尔和莉姆说过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国家。

「如果箭能够抛弃我就好了。完全不了解神器的想法，这一点之后也得问问涅丽」

刚说完能杀死涅丽的话，现在又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艾丽莎的意志很是坚强。

†

『独角犀』里有一个叫做穆丽塔的女人，根据她所说，她今年三十八岁，有七个孩子，五个还活着，其中有三个男孩，最年长的那个是加拉的心腹。

她是一个勤劳、爱管闲事、擅长做饭的人。

莉姆之所以能记住她的脸和名字，是因为她经常会跑到莉姆身边，问莉姆「这个香料是什么」、「这些谷物在哪里能得到」、「请教我你们那边的料理」，不停地问很多问题。

顺便一提，她也对身为魔弹之神子的堤格尔问过这些问题，不过，穆丽塔注意到吉斯塔特人的莉姆和布琉努人的堤格尔在认知和习惯上有所差异，所以同样的问题她两边都会问一遍。

「这是难得的食材，把它做成最棒的料理吧」

热衷于研究新食材的烹饪方法，这是一件好事。

平时在『天鹫』这边，即使从商家那里买到了新的食材，很多时候也只是将其和传统的炖菜料理混在一起煮而已，所以在『独角犀』里，莉姆对这个热衷于研究料理的女性产生了兴趣。

「『独角犀』的人基本上都喜欢部族里的传统料理，但你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探索新料理呢？」

「一直做同样的事情，不就很容易产生厌倦吗？就像老公一样，就是要适时更换才不会厌倦」

正如她所说的，她生孩子的对象每次都不一样，现在也在努力结交第八个恋人。

即使这样也没人对她说什么，这与北大陆的风俗有相当大的差异。

她比那些年轻的猎人更加了解如何在草原和森林里采集水果和蘑菇，莉姆很喜欢听她说这些。

即使是个女人，她也会进入森林不深的地方采集蔬果。

哪些食物有毒、可食用的蘑菇生长在什么地方、怎么注意毒蜘蛛和毒蛇、怎么保护自己，这些对于莉姆来说都是新鲜有趣的话题。

「把这个给魔弹之神子大人吃，这是一种能增加自信的药」

有一天，穆丽塔把一颗豆粒大的黑色药丸递给了莉姆。

「自信？」

「我听说过了，弓巫女大人，你还没有被魔弹之神子大人抱过吧？太可怜了，你年纪已经不小了，到这个岁数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也不奇怪」

「不是这样的……」

「对犹豫不决的对象就应要早点下手，这才是骑马之民的女人」

莉姆困惑着，把药丸还给了她。

「堤格尔的话，以后我再跟他说吧」

「哎呀呀，那就没办法了。可别让自己后悔哟」

穆丽塔这么说完后就离开了。正如大家所说，她爱管闲事，就是有点过于直白了。

第二卷 间话1

在这片土地上，仪式一次次地举行着。

名为战争的仪式，每一次都会让人们流血，然后化作巨大的力量渗入大地。

这些力量并没有被这片土地原本的神使用，而是被一昧地储存起‌﻿‎‌​​‌来，直到现在。

我要利用的，就是那股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力量。既然没有别人用，那我用了也没关系吧？你不也这么觉得吗？

不是这样的吗？

嗯，也有这样的意见。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吧？

没有信用啊。

从我平时的行为来看，嗯，或许吧。看起来我是个不太值得信赖的人，平时就是这样喝着酒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大家都漠不关心。

原来如此，平时这样自甘堕落的样子特别可疑？

活着就是这么难啊。

我所希望的，不过是昔日的憧憬再次降临罢了。

只是想再看看那天看到的那位大人的耀眼光芒。

只是一昧地这样祈祷。

生活在现在的人，是无法想象当时我所生活的那个时代，人与神的关系要比现在更加亲密。

实际上，在我生活的时代之后很久，在北大陆留存至今的各国也是如此。人与神的关系崩溃，是在更久之后的事情。对我来说，可以说是在最近的时代。

不知道吗？

也难怪，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故事。

我在这个时代复活之后并没有立刻注意到，那么多的神都离开了这片土地，怎么都无法相信。

不过没事，因为对我来说，唯一需要的只有一柱。

蒂尔·娜·法。

把那位称为一柱，在现在这个时代是一种误解，不过，也正好。

也就是说，人们在不知道邻人长相的情况下，相信只要给他起个适当的名字，呼唤那个名字的时候，就能得到回应。

统领天空、大海和大地的方法如此暧昧，却很少有人知道。

比如说，人们相信白天之后一定是夜晚，夜晚之后一定会迎来黎明，一直这样理解。太阳落山后，下次也会照常升起。

果真如此吗？

为什么人们认为冬天之后是春天，春天之后是夏天，夏天之后是秋天呢？

为什么人们会那么天真地相信，去年开过的花，今年还会开呢？

我并不是在装模做样。

我只是想说大家眼里看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实的。

对于那些从星光中看到永恒的人，我只觉得他们有着孩童般纯洁无暇的心。

统治这片大地的东西，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个。

大家越是天真，我的计划就越容易进行。

所以，我只想对你说。

落下的太阳明天不一定会升起。

冬天之后到来的不一定是春天。

去年开的花今年不一定还会开。

因为，当我的愿望实现的时候，统治这片大地的古老法则就会结束。

所谓降神，就是如此。

即使这样，你还会帮助我吗？

即使谋划部族的一切、谋划世界的一切。

不错的回答。

谢谢。

第二卷 第2话 前往天之御柱

艾丽莎在四天时间里挑选出了一千骑兵。

堤格尔和莉姆、索菲率领这一千骑往西南方向出发，约七天左右的路程就能到达天之御柱。

索菲娅·奥贝尔塔斯作为吉斯塔特的使者到访此地，在吉斯塔特拥有着与此地的弓巫女相当的地位。索菲为了在建国传说中出现的名为天之御柱的石柱那里接受神旨、为了两国的友好来往、引导……

堤格尔他们向旗下的士兵们这样说明事情的缘由。

堤格尔的主要目的是向拖延已久的此地的妖精们的女王打招呼，对于同行的索菲来说，弄清涅丽为什么要调查有关天之御柱的事项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

一行人骑着马穿过草原。

一千骑人分散成几人一组，和替换的马匹一起向四周扩散。

这里的骑兵不会像北大陆的骑士那样、采用排成长列、效率低下的行军方法。而是随着马匹的状态和心情，看起来七零八落，随心所欲地行进。

这里没有街道，平缓的草原延绵不断，这种行军方式是合适的。

有时会有人停下脚步，让马吃草，也有人一边啃着采集的果实，一边策马前进，有的马会跑到作为指挥官的堤格尔他们的前面，有的则远远落后。

眼看就要从小队指挥官的视线中落后时，他们就会赶紧骑上马赶上去会合。

只要能这样维持，一旦遇到敌人，也能马上做好集结作战的准备。

关键点在于如何保存马的体力，照顾好马，让马保存力量直到正式作战。这一点骑兵们也很清楚，他们从小就熟悉马，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与马生活在一起，所以非常了解马的状态。

这次光是到达目的地预计就要七天，如果调查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的话，让马保持耐力就更重要了。

「虽说要调查天之御柱，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索菲骑马靠近堤格尔，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堤格尔，关于这件事，或许问问你正在寻找的妖精比较快。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拥有让人无法相信的力量，如果她不是人类的话，妖精或许会更加清楚」

「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堤格尔凝视着远方说到。

草原的另一边可以看到森林，那片森林里一定也住着妖精吧。在前面领头的人绕开了森林，后面的人也跟着绕开。

「话虽如此，妖精也并非无所不知。即使知道，它们也有和人类不一样的思维，它们不一定会坦率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也不知道它们是敌是友。在亚斯瓦尔的时候，有一个复活的圆桌骑士也是妖精的朋友，这片土地的妖精或许会把我们的敌人当成它们的朋友，变成我们的敌人」

「与妖精为敌……这太可怕的了」

索菲脸色变得阴沉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早点和妖精接触，需要知道它们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堤格尔听到索菲说的话后吃了一惊，目不转睛地盯着索菲的脸。

「怎么了，堤格尔？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我觉得你说的对。正因为害怕，所以才有必要去了解，你说的对」

索菲曾受已故吉斯塔特国王的委命，作为外交官经常赶赴他国。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她，才能说出现在这样的话。

在面对未知对象的时候，正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要接近对方进行调查。

不了解的话就无从开始，如果回避了这一点，就无法战胜威胁。

「就算你要去天之御柱，也要等我进入森林，见到妖精们之后再去」

「嗯，你在南大陆曾经和居住在森林里的妖精平安地接触过吧，那之后就交给你了」

「说是接触过它们，那时是老玛古带路的」

而老玛古此次并未同行。

老玛古虽然年迈，应该还能承受远涉往返吧。但这半年来他一直为部族工作，艾丽莎判断应该让他好好休息。

堤格尔也受到了老玛古的很多照顾，不能勉强他同行。

「虽然老玛古跟我保证说我肯定没问题的……」

「那就肯定没问题的。而且，你不是还有黑弓吗？」

「这把弓……」

堤格尔摸了摸自己的弓。

「涅丽好像是这把弓以前的主人，比我更加了解这把弓」

「也是，但弓现在的主人是你，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对吧」

「关于这把弓的神秘力量，我不了解的地方还有很多。对了，在亚斯瓦尔的时候精灵跟我说过，只要有战姬的协助，就能把弓的力量引出来……」

堤格尔告诉索菲他从精灵摩根那里学到的东西，然后借用战姬瓦伦提娜的力量将弓的力量引了出来。

「有了你的帮助，我或许就能像当年和瓦伦提娜并肩作战时那样，激发出弓的力量」

「瓦伦提娜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说起来你们关系不太好呢」

「以前是这样，但瓦伦提娜从亚斯瓦尔回来后就变了，怎么说呢……应该说她变得温和了呢，还是说她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了……」

索菲微微笑了。

「堤格尔，这或许是托你的福」

堤格尔思索了一下。

「这个我并不清楚」

「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她一定是你这样的人的天敌」

堤格尔露出疑惑的表情，刚才的话是表扬吗，还是委婉的挖苦？

「要不要在这里试试你的黑弓的力量？」

「黑弓的力量很强大，如果在这种地方使用，一定会吓到所有人的，而且还会惊到马匹的」

「那连练习都不做就直接迎战？」

「看时机决定吧」

借助到瓦伦提娜的力量，堤格尔那时也进行了试射。堤格尔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感觉，但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而且现在对象不一样，一样的方法不知道还能不能行。果然还是需要提前准备一下。

那时战场上瞄准的敌人是精灵玛琳，所幸一击即中，如果没射中的话不知道会给两军带来多少损失，堤格尔、莉姆、桂妮薇亚可能不会平安无事。

而这次，如果要对涅丽动真格的话……黑弓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力量呢？

「如果用不上这份力量就好了」

「对手是弓之王，可不能想得太乐观哦」

堤格尔觉得索菲说的没错。

†

『砂蝎』新的魔弹之神子拉库马扎现在心情很焦躁。

「那个魔物、卑鄙的白皮肤怪物！竟然敢、竟然敢把兄长、把嫂子！不可原谅，绝对不会放过那家伙的！」

拉库马扎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跑，发着怒吼。他体格健硕，只有一只眼睛，左眼带着眼罩，背后纹着绿色的蝎子刺青。

『砂蝎』里有好几个支族，而只有继承魔弹之神子的主族的人才能在背后纹上绿蝎。

拉库马扎就是『砂蝎』中骄傲的首领家族的后裔。

他从心底里敬爱的哥哥，是一个伟大的男人，前代魔弹之神子。

怀揣着率领『砂蝎』进攻北大陆的宏伟理想，顺利拉拢一部分顽固的商家、占领加尔哈塔修特都城、收拾其他六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夺取军舰。

以『砂蝎』为中心，加尔哈塔修特的领土将得到扩大。

这个完美的计划，差一点就成功了。

哥哥的野心和理想，因为那个男人而化为灰烬。那个使用邪魔法术、那个白皮肤的邪恶男人、那个使用邪弓的人。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占据了军舰的拉库马扎的哥哥，被那个男人用邪恶的法术杀死了。连尸体都不剩的巨大爆炸，把嫂子弓巫女也卷了进去。

『砂蝎』就这样同时失去了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被逼入绝境。

拉库马扎成为了新的魔弹之神子，与新的弓巫女一起率领『砂蝎』。

『黑鳄』和『森河马』以不讲理的理由对他们穷追不舍、不断进攻，让他们失去了很多人马。

但是，让拉库马扎更为愤怒的不是这两个部族，而是『天鹫』和『独角犀』。

「要是没有那家伙，我们就能站在所有人的顶点」

拉库马扎从心底里这么认为。

『砂蝎』的人也都从心底里这么认为。

「从现在开始我们『砂蝎』将报白皮肤怪物的一箭之仇，开始行动！所有人，跟上！」

周围的人声势浩大地回应。

一个接着一个调转马头，扬起灰尘开始前进。

†

出发第一天，离大本营和周边的小营地距离还不远，侦察兵快马往返了几次，送来了情报。

其中有从都城的神官那里得到的回复，在古文献里有「过去被称为天、现在已成虚幻」「腐朽的身躯化作大地」「侍奉神体的是虚无之社」这样的记载。

「我听说此地的神明连名字都被世人遗忘了……从神官们找到的文献来看的话，那么此地的神明已经去世了吗？」

下马休息的时候，莉姆看着从侦察兵那里拿到的信，歪着头思考。

「神明会死吗？」

索菲也发出疑问，包含堤格尔在内的三人只能互相看着。

「也许我们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早知道就应该多问问猫王凯特和善良精灵摩根了」

「所以现在要去找这里的妖精，对吧」

正如莉姆所说，现在只能把这些问题放一放了。

此外，还有别的情报，与『砂蝎』相关的。

据说确认到了『砂蝎』的魔弹之神子，弓巫女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好像『砂蝎』的箭被人射出过，或许是有了新的弓巫女……

不管怎么说，『砂蝎』并没有因为失去了领导者而陷入混乱，而是带着强烈的意志抵抗着『黑鳄』和『森河马』的联合进攻。

正如担心的那样，『砂蝎』与一部分商家建立了联系，还与几个小部族结成了同盟。

其中就包括前些天与小部族同盟战斗时，因袭击『独角犀』而被堤格尔他们击溃的几个小部族。

「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我们的营地可能会遭到『砂蝎』和小部族结盟的袭击，弓巫女蒂德那边是怎么说的？」

「魔弹之神子没有回来的必要，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侦察兵向堤格尔告知了艾丽莎说的话。

「从『黑鳄』和『森河马』那边也收到了『砂蝎』的情报，他们在追击『砂蝎』，所以应该没有问题」

「确实，交给曼尼沙的话应该可以的，『森河马』那边也要报魔弹之神子的仇」

另外，『森河马』已经选出了新的魔弹之神子，由他带头向『砂蝎』发动进攻。

此前好像因为过于激进差点中了敌人的圈套，被曼尼沙救出。之后也许是稍微反省了一下，两个部族现在步调一致地调动兵力追击『砂蝎』。

虽然还需要花点时间，但『砂蝎』应该就会这样败北了。

「说起来，还不知道『黑鳄』和『森河马』在击溃『砂蝎』之后，打算怎么制裁『砂蝎』的人呢」

「曼尼沙阁下说打算以这次主谋的一部分长老和魔弹之神子的首级来了结这件事，跟随他们的商家也是用头目和干部的首级来结束」

调查到情报的『天鹫』老兵回答了堤格尔的提问。

「但是『森河马』血气方刚，说不定还会屠杀女人和小孩」

「也有这种可能啊」

「像吉斯科这样残暴的领导者并不少」

率领『独角犀』追击『天鹫』、最终被堤格尔讨伐的魔弹之神子吉斯科，不仅杀了很多『天鹫』的战士，连女人和小孩都不放过。

即便都是『独角犀』的人，『独角犀』里大部分战士也畏惧吉斯科。

「当地有一句谚语，狮子只要杀死一头斑马，就相当于征服了十只斑马，意思是说恐怖就是控制人心最方便的感情」

索菲这样说到。

「但对『森河马』来说应该有点不一样，复仇之心是比恐惧更加麻烦的感情，复仇并不是为了利益」

索菲接着说到。

「对于集团、国家来说，复仇、报复也是一种必要的手段。比如说国王要是被其他国家的人暗杀，就有必要采取一些复仇行动，不然会被其他国家看扁的。这也是我来这个国家的原因」

「『森河马』看起来应该不只是为了不被其他部族轻视才采取报复行动的……」

艾丽莎想起了在王都分别时，『森河马』弓巫女憔悴的面容。年轻的她和新的魔弹之神子，究竟能冷静地率领部族到什么程度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还没有出手的必要，关于其他部族的斗争，我们只需要收集情报就行了」

「话虽如此……」

堤格尔感到有些不对劲。七部族之间的斗争、不断流下的鲜血，他们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一直都是这样战斗过来的吧。

这样的话，现在发生的这些也不过是凄惨的历史的一部分吧。

堤格尔等人现在有其他必要的事情要考虑，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在意识的深处，还在思考真的只是这样吗。

堤格尔思索了一下，最后只能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你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就先考虑天之御柱的事情吧」

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休息结束之后，侦察兵走了。

堤格尔他们的旅途还在继续。

避开森林，来到草原上，让马匹们一边吃草一边保持距离。

往南边走了一会，太阳已经西斜，第一天的行军结束了。

†

宿营地选择在一个离河比较近的地方。

这是确保一千人及成倍的马匹饮水的最简单的方法。

下马的骑兵们分头带马饮水、搭帐篷、燃起篝火，然后骑马去周边的小部族那里购买新鲜的食物。

虽然也带了一些食物，不过那些还是先尽量留着。

同时，这样也能和小部族打招呼、收集情报。

住在各地的小部族的情报网不容小觑。

「这附近的小部族对『天鹫』和『独角犀』都很友好」

部下这样说到。不友好的部族参加了先前的联盟，被堤格尔等人击溃后就逃往了岛的南部了。

在他们周边生活的小部族对『天鹫』和『独角犀』表示了友好的态度，两个部族接受了他们，同意他们在营地周边放牧马匹和羊。现在，在艾丽莎的安排下，商家们也经常访问这些小部族。

每个小部族的族长都亲自前来问后。

族长们下马后，向堤格尔和莉姆跪拜行礼。

仔细想想，堤格尔是魔弹之神子，莉姆是弓巫女，这样行礼应该是他们原本就有的风俗，族长们在问候的同时，还带来了很多贡品。

女人们也来了，在一旁倒酒、唱歌，这些人都是妓女。

堤格尔和老兵商量后，命令他们要好好付钱、不能使用暴力，并允许他们和女人们接触。

「我还不了解这里的习俗，不能事事严管」

「地方不同，男女关系也不同。更何况这里是远离北大陆的岛屿，不能用我们那边的价值观和文化来判断」

「特别是这里有关血缘关系的文化差异很有意思，用刺青来代表部族，才形成了不被婚姻这一概念所束缚的文化。这是由于因果相反了呢，还是说部族之间需要血缘上的交流呢……」

索菲与堤格尔交谈着，听士兵和妓女们说了很多关于男女风俗的话题，虽然感到困惑，但对这样的风俗似乎很感兴趣。她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但却以惊人的速度掌握了当地的语言。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做更多的调查」

因为对各种事物都抱有兴趣，索菲很积极地和人们交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在『赤狮』那里的时候，对方一定被问得不耐烦了。

在小部族里，也有特别擅长收集情报的部族。

他们不断收集各个部族移动营地的情报、在哪里做什么、碰到了什么困难。将得到的情报进行交易，从而进一步积累情报，然后再移动到安全的地方。

从其中一个部族那里，得到了关于『砂蝎』的最新情报。

『砂蝎』似乎用计摆脱了『黑鳄』和『森河马』的追击。

具体来说，就是将军队分成数支，留下其中一支殿后拖延时间，其余的部分则各自分散往不同的方向逃跑。虽然殿后的部族全军覆没了，但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依然健在。

「事态变得麻烦了呢」

「他们决定要苟活下来啊」

堤格尔也赞成莉姆的意见。

直觉告诉堤格尔『砂蝎』这种做法太费事了。当初原以为只需要两个部族就能一下子击溃『砂蝎』，但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

尽管『砂蝎』仍然避免不了败北……

「他们看起来好像在争取时间」

索菲这样说到，堤格尔和莉姆看向了她。

「啊，抱歉，我不是很清楚骑马部族的战斗方式，也猜不到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争取时间的话，对『砂蝎』有什么好处，这点才是关键」

莉姆这样说到，索菲对莉姆点了点头。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在等待增援」

「现在站在『砂蝎』那边的，就只有一部分小部族了，不……」

堤格尔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一点。

「索菲，也就是说你设想的是『赤狮』和『剑齿虎』会捅『黑鳄』和『森河马』背后一刀吗？」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自称弓之王的人如果想要登上双王的宝座的话，在这里插手不就能得到很大的好处吗？『天鹫』和『独角犀』不过是弱势同盟，影响不了大局，再加上现在还分出了一部分军队离开部族，魔弹之神子也不在，对吧？」

「涅丽已经预料到我们会带军远征了吗？」

索菲思考起堤格尔说的话。

「这样的话，我在『赤狮』听到的信息，都是涅丽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吸引到天之御柱上而释放的假情报罢了」

虽然有点绕，但涅丽肯定清楚地知道堤格尔和莉姆、索菲都在注意她的动向，只要涅丽释放一些情报，堤格尔他们肯定会收集并根据情报采取行动。

「也就是说我们中了圈套吗？」

「不，应该不是」

莉姆摇了摇头。

「理由很简单，艾丽莎不是说过吗，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对双王的宝座并不感兴趣。按照这个说法，『赤狮』和『剑齿虎』打算开战的前提就被推翻了」

「弓之王对王座不感兴趣，这是艾丽莎的判断，你相信她吗？」

索菲微笑着问了出来，莉姆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艾丽莎和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她们两相互理解的程度远远超出大家的想象」

「但那两人并没有一起旅行很长的时间吧？」

「虽然感觉很奇妙，但在王都的战斗中，弓之王对艾丽莎非常重视，甚至在『赤狮』的弓巫女之上」

「你都观察到了呢，莉姆」

「因为你一直在警戒前方，我为了保护艾丽莎，一直在观察她和她周围的情况」

那么涅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虽然她现在下落不明，但这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堤格尔他们对涅丽这个人的特殊性有很清楚的认识。

她现在肯定平安无事，然后怀着某种目的在暗中活动。

「现在就先不回大本营」

堤格尔得出这样的结论。

跟艾丽莎联系的话，她也一定会说同样的话的。

「如果有些情报只有我们前往天之御柱之后才得到的话，那就把它带回来，今后我们的行动范围才能大大扩大。把危险和代价放在天平上衡量来看的话，现在就只能继续前进了」

「是啊。关于『砂蝎』的行动，可以考虑其他的可能性。例如，他们可能在等待其他国家的援军呢？」

「能派出与七部族的弓骑兵相匹敌的援军的国家，存在吗？北大陆是没有的，这样的话，就只有邱列涅了……那个国家到这座岛有多远呢？」

堤格尔认为向这座岛派出援军是不肯能的，莉姆只是提出这样的可能性，应该不用太过于纠结这种可能。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期待什么援军，已经穷途末路了，现在只是为了多活一阵子而采取的拖延手段，想太复杂的话反而就太愚蠢了」

「备战这种事情最后白费力气是最好的」

作为外交官访问过很多国家的索菲的话很有说服力。

实际上，堤格尔他们原本到访这个国家的目的之一就是帮助艾丽莎回到吉斯塔特。

说得极端点，就算『天鹫』和『独角犀』灭亡了，只要能救出艾丽莎，达成这个目的就行了。可以想象得到就算涅丽在暗中活动，她也不会加害到艾丽莎。

话虽如此，能不能抛弃『天鹫』和『独角犀』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堤格尔已经成为了这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莉姆成为了『独角犀』的弓巫女，有了这样的地位和立场，现在已经不能把他们当作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抛弃。

除此之外，另一个目的也是问题。

涅丽，自称弓之王的人，调查关于她的存在。

索菲就是以此为重点才来访问此地的，她参与这次远征也是这个理由。为了完成这个使命，堤格尔确信『天鹫』和『独角犀』的协助是必须的。

这也是这次允许一千骑人同行的原因。

虽然变成了一场大规模的远征，但也因而能够轻松地从小部族那里获得情报，如果只有堤格尔和莉姆两人呢？搞不好会被当成白皮肤的旅行者受到鄙视、甚至有可能遭到小部族的袭击。

曾经听艾丽莎说过，部族民会瞧不起白皮肤的外人。在这种情况下，一边注意一边行动的话或许能逃过一劫……

但没有必要冒着这样的风险独自行动。

如果是非常紧迫的情况的话就另当别论，但幸好现在堤格尔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

这次，有了能够主动创造出这种优势的环境。

原因很明显。

艾丽莎，也就是弓巫女蒂德。

在堤格尔和莉姆造访南大陆之前，她就已经事先做了很多细致的准备，对于艾丽莎和『天鹫』来说，堤格尔和莉姆或许是救星，但对于堤格尔和莉姆来说，艾丽莎和『天鹫』是确保他们自由行动的最佳手牌。

没有必要丢掉这张手牌。

从理性上思考确实是这样。

当然，实际接触过『天鹫』和『独角犀』的人之后，现在已经没法对他们弃之不顾了，这部分感情也很强……

对于身为吉斯塔特的公职人员和布琉努贵族的两人来说，仅凭感情随心所欲地行动是不可取的。

对于作为外交官来到这里的索菲来说更是如此。

到目前为止，关于她协助『天鹫』和『独角犀』的事情，其他部族和商家都没有说什么，但严格来说，这已经算是过度干涉他国内政了。

关于这一点，堤格尔曾经和索菲谈过。

「商家算是欠我一个人情。我正好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陷入火海那天到达的，然后帮助了被『砂蝎』袭击的他们。仅仅依靠商家的话是没法守住港口的，多亏了我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这已经相当于加尔哈塔修特这个国家欠吉斯塔特一个人情了，所以就算现在干涉到他们的内政他们也是可以接受的，现在，我还是商家的伙伴」

严格来说是协助与商家关系密切的『天鹫』，至少在解决『砂蝎』和与他们勾结的商家叛徒之前，可以这样毫无问题地帮助堤格尔他们，索菲曾这样说过。

「问题是那之后，特别是涅丽，当自称弓之王的人在这个国家行使权力的时候，我和商家的利益可能会发生对立，到那个时候，我就只能收集情报然后回国」

即使涅丽是袭击过吉斯塔特国王的人，如果索菲与涅丽一方战斗的话，就等于煽动内乱了。

如果吉斯塔特正式向加尔哈塔修特宣战则另当别论，但现在索菲并没有这样的权力。而且加尔哈塔修特连下一任国王都还没选出来，是没有余力与吉斯塔特打仗的。

索菲作为使者来到这个国家，是不会做出什么胡来的行为的，其他战姬、有权势的贵族也是这样信赖她才会派她来这里。

「这应该是不必要的担心。对自称弓之王的人调查的越多，就越觉得她不可能会动用国家的力量来仓皇出逃的」

「确实是这样」

堤格尔也同意索菲的意见。涅丽如果要战斗的话，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打过来的。

「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除了与我们吉斯塔特国王有仇、以及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之外，或许是个值得合作的人物。将来吉斯塔特或许会跟她携手合作，我到访这片土地，有必要弄清她的意图之后再做决定」

「应该不会有合作的」

堤格尔冷冷地说了出来，索菲露出了疑惑。

「为什么呢」

「那家伙肯定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事，而且艾丽莎也这么说过，应该就会是这样的」

「莉姆和她是师生关系就不说了，你也很信赖那个孩子呀」

「艾丽莎有着能看穿人的本质的才能。那样的艾丽莎，却说过迟早会跟与她关系亲近的涅丽对立」

问题是一旦与涅丽战斗，能赢吗……

这一点现在还不知道。

†

远征的第二天，从北边吹来了很大的风。

像是被风追赶一样，马匹的步伐也变快了。

这样大规模的移动周围的野兽们都吓得逃跑了，在这样毫无遮拦的草原上会发生的问题，无非就是谁的马匹不舒服、谁宿醉了之类的。

如果有无论如何都跟不上行军的人，就会把他送回大本营。所幸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陷入那样严重的事态。

马匹不适也可以通过替换马匹来解决，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从小部族那里购买新的马匹。

到了第三天。

平稳的旅程还在继续。

士兵们轮流打猎来保障当天的伙食，随着向内陆不断深入，在草原上转来转去的野兽也越来越多。在狩猎中比拼猎物的数量，似乎成了无聊的行军途中难的的消遣。当天最优秀的猎人会得到从附近小部族购买的美酒作为奖励。

当天堤格尔也参与了狩猎，在同行的数十人中取得了最高的战果。

「不偶尔狩猎一下的话，手感会变得迟钝的」

堤格尔留下了这样微妙的借口，然后自己花钱请大家喝酒。

「很擅长抓住士兵们的心啊」

索菲看着骑兵们称赞魔弹之神子，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虽然堤格尔只是用像对待故乡亚尔萨斯人民那样的心情对待他们，但这种距离感似乎赢得了他们的友好和忠诚。

「作为布琉努的贵族，这样做或许有些草率，但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对堤格尔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真这样，莉姆你会留下来陪着他吗？」

「他真想留下来的话我也没办法，只剩你一人的话会不安吗？」

索菲笑着说了句「这片土地太闷了」，然后离开了。

第四天夜里。

『砂蝎』的袭击来了。

†

『砂蝎』的魔弹之神子拉库马扎收到索敌的铁钳队传来的报告后很高兴。

终于找到了，终于抓住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这个肮脏的白皮肤人的尾巴了。

这样一来，强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苦难，终于要得到回报了。

『砂蝎』虽然要结束了，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甩开了『黑鳄』和『森河马』的追击，拉库马扎率领着骑兵精锐向加尔哈塔修特岛中央进发。

拉库马扎知道那家伙在那里。

有一个一定要消灭的人，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哥哥和前代弓巫女的仇敌，万恶的根源，给这个国家招致混乱的混沌使者。

拉库马扎这样下令。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定要杀了那家伙，所有人跟我来」

是！部下们勇敢地回答，士气高昂。

决战到了。

†

夕阳落下后不久，正在洗澡的女性们遭到了突袭。

同行的女性只有莉姆和索菲两人，旅途中，天黑之后两人基本都会去营地附近的河里洗澡。

第四天晚上也是这样的。

堤格尔受索菲邀请说「你要不要也一起洗澡呢？」，然后被莉姆瞪了一眼。当然，堤格尔只能立刻回绝了，然后在营地周围看着士兵们，防止他们往河边跑。

不过，两个部族的强者们下马后，就被来自附近小部族的女人们和她们带来的酒迷住了。

堤格尔之所以跟着站岗，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安抚抽到签而担任哨兵任务的士兵的不满，「连魔弹之神子大人也跟着一起站岗了」，带头流汗的指挥官受到士兵们更多的尊敬。

因此，没有人会注意河的方向。

在营地里最先发觉到异常的是堤格尔。

夜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离开篝火不到十步的距离就是一片漆黑，从营地到河边至少有五百步的距离。

在这样的状况下，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到了堤格尔的耳朵里。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没有，魔弹之神子大人」

堤格尔问了周围的士兵们，他们都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堤格尔拿起黑弓和箭筒，骑上一匹离得最近的马往河那边跑去。

在黑暗中骑着马靠近河边，堤格尔听到了浅滩上激烈的水花声。

黑暗中，不断有人影穿梭。

其中一个人挥舞着长杖装的东西，应该是索菲，在旁边被她保护的人，应该就是莉姆。

袭击她们的人影，至少有四个。

堤格尔在马背上拉弓，朝袭击她们的人影放箭。

箭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遁入黑暗，其中一个黑影发出呻吟声倒在了地上。

「莉姆！索菲！」

堤格尔喊了出来，然后接着放箭。黑影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剩下的袭击者们则转身向河上游跑去。

「有没有受伤」

堤格尔在河滩下了马，向两人跑去。

银色的月光正好从云层缝隙落下，莉姆和索菲的裸体出现在了堤格尔眼前。

堤格尔愣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身体。

堤格尔只愣了很短的时间，发现两人脚下有东西在动，马上回过神来，看向那边。

一个袭击者倒在浅滩上。

是在王都战斗过的铁钳队，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共有四人，被堤格尔用箭射中的有三人，被锡杖打到头倒下的有一人。

「我们在洗澡的时候突然被这些男人袭击，我呼唤出了龙具迎击，他们都吓了一跳」

「龙具随时都能回到所有者手中，这个情报并没有公开」

莉姆说完后，像是为了遮住索菲的身体一样，自己走到了前面。

「话说回来，堤格尔，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抱歉，不过现在你们俩先从那里离开吧」

堤格尔的箭基本都射中了袭击者的脖子、眼睛等要害，但从倒地的人刚才抖动的样子来看，还不能掉以轻心。

堤格尔的视线并没有从倒地的敌人身上离开，莉姆叹了口气，催促着索菲离开堤格尔的视线，去河岸边拿衣服。

差点就出事了，堤格尔缓了口气。如果是铁钳队的话，他们应该会使用毒物的吧，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盯上了。

这是有预谋的袭击呢，还是说突发的？

不管怎样，『砂蝎』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士兵们追着堤格尔来了，幸运的是莉姆和索菲已经穿好了衣服。

「魔弹之神子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砂蝎』来袭击了，验尸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去看看营地的情况」

士兵们脸色大变，慌忙听从堤格尔的命令。

轻松的旅途似乎结束了。

†

堤格尔赶紧回到营地，在营地围起的栅栏前，不由得被惊住了。

里面惨烈的景象，就连习惯了打仗的堤格尔都感到震惊。

很多士兵倒在地上呕吐着，发着苦闷的声音，捂着喉咙呻吟着。

周围散落着酒杯，里面的葡萄酒、麦酒都洒到了地面上。

到处都传来求救声，有人激烈地摇晃晕倒在地一动不动的同伴，有人在逼问这些来自小部族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和周围制止的人发生冲突。

营地里一片混乱。

数名士兵看到了堤格尔，跑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

「酒里好像被下了毒，有几名倒酒的女人突然用藏在身上的刀砍向周围的士兵……」

「是『砂蝎』吧，刚才莉姆和索菲被铁钳队袭击了，不过都平安无事」

现在先交流最低限度的情报。

「所有人，警戒四周！应该不会只有毒酒……」

堤格尔大声下令，话音未落。

突然有无数支箭从天而降。

营地内的士兵和女人的胸口、肩膀、脚上都中了箭，人们发出悲鸣，小部族的女人们四处逃窜。

箭还射中了马匹，马匹的身体和屁股突然中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跑了起来，把周围一个女人踢飞，被踢飞的女人滚倒在地，头扭向反方向弯曲，再也没有站起来。

从黑暗中飞出的数支箭，不断袭向女人和士兵们。

敌人更快一步。

「在西边！箭是从西边射过来的！」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比较冷静的士兵的声音。

堤格尔赶紧拉紧弓弦，向从西边黑暗中射出箭的方向对射，一支接着一支射出箭。

黑暗中传来呻吟声，反复了几次后，黑暗中的箭集中射向堤格尔，堤格尔赶紧躲到帐篷后面，刚才的士兵们跟在堤格尔身后。

「那几个动手的女人呢？」

「抓住后想审问的时候，她们都服毒死亡了。剩下的女人们怎么处理呢？」

「别太粗暴了，恐怕跟她们没关系。那些先动手的女人是小部族的人吗？」

「好像是在小部族附近流浪的妓女」

「小部族一般会接受这些流浪的女人吗？」

「每个部族的情况不一样，男人少的部族，女人会出去旅行，把种子带回部族」

这时，堤格尔突然想到。

这个国家骑马民族的男人基本都会在身体上显眼的地方纹上部族刺青，但是女人们并没有这样，这样的话欺骗其他部族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在王都加尔哈塔修特纵火、在这里在酒里下毒，然后发动袭击，我跟他们交手过，却没有掌握他们擅长的作战方式，这是我的失策」

「但他们为什么会盯上我们呢」

一个士兵发出了疑问。

「『砂蝎』的对手是『黑鳄』和『森河马』，应该无暇顾及我们才对」

堤格尔对这点也有疑问，想不通『砂蝎』特意瞄准『天鹫』和『独角犀』混成的军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之后再想这个，既然被他们盯上了，那也只能应对了，准备解药了吗？」

「准备了一些，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中毒……」

不仅有不断从黑暗中射出来的箭，而且还有不少士兵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呻吟，能看到的少说有五十人，很难把他们所有人都救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莉姆的声音，堤格尔回头看了过去。

莉姆和索菲也回到了营地，堤格尔向她们两人简要地说明了情况。

「把喝了毒酒的士兵们带过来」

索菲这样说到，堤格尔看了一眼莉姆，莉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拜托了」

堤格尔下令让其他士兵把中毒后倒在地上呻吟的士兵带过来。

在箭雨之中，数名士兵冒着危险跑去帐篷外面，把倒在地上的同伴带回来。

几名士兵摸着喉咙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索菲拿着锡杖站到他们面前。

「袯秽吾地飞舞的花瓣啊（スリプティーエ）」

锡杖发出耀眼的白光，被光芒包围的士兵们呆呆地站了起来，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喉咙已经……不疼了」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们发出了惊叹声。

「是龙具的力量吗，真厉害啊」

堤格尔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士兵，告诉他们这是与七部族流传的箭一样的神器。

「把中了毒箭的人也带进来」

「还能治疗伤口吗？」

「不，这只能解毒，现在解毒更重要吧？」

的确如此，这样解毒效果更好。

「索菲，多亏了你中毒的士兵才能获救，这里就拜托你了」

「嗯，交给我吧，堤格尔你负责对付敌人吧」

外面的箭雨还在持续，一名士兵穿过箭雨，牵着马来到堤格尔面前。

「索菲，莉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堤格尔这么说后，立刻跳上了马。

「出去反击！还能动的人立刻上马！」

有的人喝了毒酒倒地，有的人负箭受伤，有的人在帮忙……

粗略地看了周围，能立刻战斗的士兵只有七成，七百骑左右。

『砂蝎』数日前从『黑鳄』和『森河马』手中逃脱的时候，分割成了好几支部队。现在攻击这边的应该只是其中一拨人，恐怕连五百骑都不到，在数量上完全可以交锋。

营地里的篝火很亮，待在营地里只会是活靶子。堤格尔骑马冲入黑暗，勇敢的士兵们也跟在后面。

黑暗中的草原上不断有箭袭来，眼睛还不习惯黑暗的骑兵被射中倒地。尽管如此，堤格尔还是一马当先，带领剩下的骑兵一齐缩短与袭击者之间的距离，速度才是一切。

果然，在一片高一点的草丛后面看到了蠢动的人影。

「在那边！」

堤格尔拉紧弓弦，连续射箭。中箭的人影扑腾倒地，后面的弓骑兵们紧跟在堤格尔身后射出箭。

遭到箭雨反击的敌人不断发出呻吟声倒下，活下来的人慌忙跳上自己的马，背对着堤格尔他们逃跑。

「不要深追！」

堤格尔看到想要追击的士兵，赶紧厉声下令让他们停下。

现在只要把他们赶走就行，更重要的是巡视周围，确认周围有没有其他埋伏的弓箭手」

堤格尔把确认周围情况的任务交给士兵，然后回到了营地。

告诉营地里的人已经把敌人赶走了。

「还不能大意，现在士兵们正在周围搜索」

堤格尔让营地里的士兵打起精神，已经没有士兵喝酒了，为了安全起见，让他们把今天的酒全部扔掉了。

「果实的话应该没问题的，慎重起见，今后一段时间还是先别和小部族交易了」

「生命是无法替代的，如果是死于战斗还好，但死于毒药就别了吧」

一个小队长耸了耸肩，他的话大概也是士兵们的心声。

堤格尔不禁思考起来。

『砂蝎』为什么要特地袭击我们的营地呢，他们有什么样的战略呢？

「他们有什么目的呢」

「堤格尔，中毒士兵们的治疗已经完毕了。虽然有所耳闻，但波利西亚的龙具还真厉害啊」

莉姆骑着马过来了。

「堤格尔，有什么发现吗？」

「铁钳队之所以盯上你和索菲，是因为他们只掌握到白皮肤的女人是『独角犀』的弓巫女这个情报。话虽如此，在逃离『黑鳄』和『森河马』追击的途中，特地跑来找我们打架，肯定有相应的理由」

说到这里，堤格尔停下来思考，莉姆想了想，默默地等待堤格尔继续讲。

「他们不应该采取一些对他们更有利的行动才对吗？」

莉姆也思考起堤格尔说的话。

「袭击我们明明只会对他们更不利，但他们还是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怨恨吧」

「就像被杀了魔弹之神子的『森河马』那样，『砂蝎』也是这样憎恨我们，所以才会发动这次袭击」

「应该是对我的憎恨吧。我用黑弓的力量炸毁了船，本来打算杀死他们的魔弹之神子，但那家伙好像还活着，不过，那样的爆炸不可能没死人吧」

「这个理由应该不难理解……」

人与人之间互相残杀的理由，不一定非得很合理。当然，堤格尔本人虽然努力做到合理，但他很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领导者都会采取合理的行动。

即便如此，在分析没有情报的对象时，还是会以对方是否会采取合理的行动为前提进行思考。

但是，如果对方的行动是突然的，或者说对方对堤格尔等人抱有强烈的怨恨，就会伺机而动。

直到刚才为止，堤格尔他们还毫无防备地扎营，以为『砂蝎』的部队在遥远的西边，而且，根本就没有想到『砂蝎』会把自己当成仇敌，刺出复仇之刃。

然后，弓巫女带着使者，没带武器就去河边洗澡。

『砂蝎』在逃跑途中碰巧发现了堤格尔他们，如果为了报以前的一箭之仇而伺机而动的话，发现有可乘之机，会采取行动也不足为奇。

「虽然遭到了奇袭，但莉姆和索菲并没有受伤，中毒的士兵也得到了索菲的治疗。他们已经没有再次突袭的机会了，人数上也没有优势」

「所以你就这样撤军了？」

「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看到索菲施展龙具治疗中毒的士兵，但看到我们在混乱早期就控制住了局面，应该就能明白再继续纠缠下去是徒劳的」

在夜色中逃走并不难，如果是能够把握适当时机的优秀指挥官，肯定早就撤退了。

虽说如此，如果袭击的动机是出于仇恨的话……

面对被仇恨蒙蔽的敌人，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把他们彻底打倒，让他们无法再怨恨。

没有力量、连意志都不坚定的话，还能做什么指挥官呢。对于作为布琉努贵族的堤格尔来说，这一点比当地的风俗更容易理解。

过了一会，在周围的黑暗中搜索的一名士兵回来了。

「西边的小山丘上发现了数百名骑兵」

堤格尔立刻看向莉姆，两人点了点头。

「我也去」

「嗯，跟我来」

堤格尔和莉姆一起骑马向西边赶去。

「弓巫女大人和魔弹之神子大人出马了！」

「我们也跟上！」

手里拿着火把的骑兵们立刻集合了。

「我先走一步，远离火把的火光」

堤格尔跟在后面的弓骑兵一说，他们马上就明白堤格尔是想让眼睛适应黑暗，夜战心得颇深。

骑兵们放慢马匹的速度，只有莉姆跟在堤格尔身后。

马蹄声中夹杂着飞箭撕破空气的声音，但每一支箭都离堤格尔他们很远，射到了周围的地面上。

「敌人的箭！不要慌，我没事」

堤格尔大声告诉身后的士兵。要瞄准在黑暗中移动的目标几乎不可能，弓骑兵的优势完全丧失了。

月光从云的缝隙中照了下来。

正如刚才收到的情报，发现了小山丘上有数百骑兵的身影。

堤格尔接连放出三支箭，每支箭都飞上山丘，射中了正在架弓瞄准的敌军弓骑兵的眉宇之中。山丘上的敌人一片哗然。

「白皮肤！是那个白皮肤的魔弹之神子！」

「旁边那个白皮肤的女人就是弓巫女！」

「等一下，魔弹之神子大人……」

另一个人拦住了正要冲下山丘的弓骑兵，一个男人在马背上摆好弓箭，因为逆光看不清脸，但他的样子和在王都军港的船上看到的『砂蝎』的魔弹之神子很像。

坐在背后的一个女人把一支箭递给了那个男人。

——要来了。

「莉姆！」

「嗯，堤格尔！」

莉姆将手放在自己腹部，取出白箭交给堤格尔。

堤格尔把白箭搭在黑弓上。

双方几乎同时放箭，月光下，『砂蝎』的箭划出漆黑的轨迹，与之相对，堤格尔射出的箭伴随着白色的轨迹向飞斜上方。

『砂蝎』的弓巫女的箭拥有的力量非常有名，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军港的攻防战中发挥出了很大的力量。

毒雾，以箭为中心产生毒雾，吸入毒雾的人会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最终死亡。

这就是商家不敢进攻被『砂蝎』占领的军港的理由。

在这个夜晚的草原上，就算没有中箭，只要对方吸入一点毒雾，马上就会失去战斗力。

在这里使用『砂蝎』的箭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如果决斗的对手不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话。

堤格尔射出的『独角犀』的箭直线飞行，与『砂蝎』的箭在抛物线顶点相会的瞬间发生碰撞，夜空中闪出一道光芒，然后发生剧烈的爆炸。

山丘上的对手惊愕得身体都僵住了，接着，他焦躁地向周围发出怒吼。月光被云遮住，黑暗再次降临。

「下次再一决胜负！」

像是魔弹之神子的男人这样喊到。

不一会，马蹄声远去，堤格尔松了口气，放慢了马的脚步。

「如果对方不撤退的话，就只能全军乱战了。幸好我方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在黑暗中乱战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杀」

在夜晚中很难排成整齐的队列、拉开适当的距离骑射，更何况是在星星和月亮都被云层遮住的黑暗中。

堤格尔他们回到营地，查看受害情况。

死伤者中，除了因中毒后还没来得及接受治疗的人、遭到突袭中箭的人之外，还有几人从马匹上摔了下来。虽说是突如其来的袭击，但好在损失不大。

「『砂蝎』还会来吗？」

「嗯……不知道，虽然他说了下次再一决胜负，但对方也没时间一直盯着我们吧」

如果当时在场的就是敌人的所有兵力的话，只要我方不放松警惕，毫无疑问一定能把他们击溃。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从正面攻来……

「天亮之后，姑且先派人联络『黑鳄』和『森河马』，如果那两个部族赶来这边，『砂蝎』应该就会放弃追击我们了」

借助其他部族的力量来赶走『砂蝎』虽然不太好看，但现在前往天之御柱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艾丽莎的话，她一定会说战争什么的，让想打仗的人决定就好。如果能推给别人，她一定会举双手赞成的」

莉姆说的话也正是艾丽莎的想法，按照她的想法，现在就更不应该在这里和『砂蝎』纠缠。

在击退了『砂蝎』的袭击之后。

两个部族埋葬了死者的尸体，治疗伤员，轮流站岗。

两个部族的士兵加起来死了不到二十人，伤亡不大。其余的人伤势轻微，行军似乎没有问题。

第二天早上，随着太阳升起，堤格尔他们收拾营地准备启程。

然后去了昨晚『砂蝎』的部队所在的山丘，从地面上的马粪和马蹄印的状况来推算出敌人的大致数量。

「最多也就一百到三百骑吧，不可能有五百骑」

对于堤格尔的判断，经验丰富的骑兵们也表示赞同。虽然只是粗略判断，很难进一步调查，但敌人仅五百骑不到就已经是重要信息了，这数量不及堤格尔他们部队的一半。

带着昨晚的情报，传令兵前往『黑鳄』和『森河马』那边。

「话虽如此，如果没有索菲的话，都不知道昨晚会有多少人死于毒药」

索菲昨晚治疗的士兵和女人加起来有近百人，另外还治疗了几匹中了毒箭的马。

「确实有点累了」

早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脸颊看起来有点消瘦。

「龙具也不是可以无限制地使用的啊」

「嗯，瓦伦提娜不也是这样的吗？」

「我的黑弓也会消耗力量」

难道神器都有一种共同的机制，就是通过消耗人的某种东西来激发力量吗？

一行人离开营地，向西南方向出发。

早上出现了雾气，在晨雾中，考虑到敌人可能会设伏，于是派出侦察班在部队周围索敌。幸运的是，每个侦察班都报告说「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说不定他们已经放弃了」

索菲这样说到，堤格尔也希望是这样。

「小部族一旦成为敌人就很麻烦」

「小部族没有『砂蝎』的毒的解药，所以特别害怕『砂蝎』」

一个士兵这样说到。

「昨晚的事情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他们只是隐约地发觉了一点，但还是不敢违抗『砂蝎』的命令。我们被他们小看了啊」

「不一定是被小看了。从小部族的女人们胆怯的样子来看，她们应该没有撒谎。『砂蝎』就这样把女人们当成工具，用完就扔吗」

「毕竟他们很卑鄙啊」

堤格尔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这种偏见应该想办法解决，但自己真的可以逞强吗？

「轻视对方的话，说不定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绊倒。白皮肤里也有擅长射箭的人吧」

「魔弹之神子大人是特别的！」

看来这条路还很长。

†

堤格尔和莉姆并排骑着马在草原上前进。

「看来带上军队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人员很少，被『砂蝎』包围的话，可能就没有办法了」

「那种情况就只能拼命逃跑了。多亏了我们边人多，变成了对方逃跑」

昨晚，敌人乖乖撤军是因为堤格尔射出的那一箭。

但这也是因为堤格尔身后有一千骑的存在。如果是正面交战的话，堤格尔和莉姆再怎么奋战，最多也就只能带着二三十个人一起死吧。

就算加上索菲，也就多十几个人。

所谓数量就是力量就是如此，这对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来说也是如此。

即使用莉姆手中『独角犀』的白箭，如果敌人都散开的话，就没办法取得令人满意的战果。

如果能引出黑弓的力量的话，应该就能把更大范围的敌人也卷进来。但堤格尔有强烈的感觉，这样做似乎正中涅丽的圈套。

不管怎样，只要不战斗就能结束就是做好的，艾丽莎肯定也会说同样的话。

「昨晚有人因此死了，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不管怎样，只要战斗就会有人死亡。正是因为有他们的献身，我们才能把『砂蝎』逼入绝境」

从『砂蝎』的角度来看，昨晚对堤格尔他们的袭击失败了，最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精锐的铁钳队也出现了死者，可以说是很糟糕的结果。

从我方的角度来看，已经估摸到了敌人的部队规模，虽然可能会和别的部队会合，但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一千人，即使下次再敢来犯，也能正面迎战。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果他们像这次一样利用小部族，那在剩下的旅程里，我们最好考虑不要从小部族那里获取补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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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都是在小部族附近移动，这次相反，要选择没有小部族的路线前进」

「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拿到下了毒的酒，士兵们应该也能理解吧」

堤格尔询问过老兵的意见，老兵担心地说『砂蝎』那些家伙竟然会用女人来执行这种有去无回的任务，很难想象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得跟他们说要暂时戒酒了，靠喝果物汁就够了」

「我们能理解」

如果碰到为自己斟酒的女人突然从怀里拿出剑来袭击自己的情况，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也会轻易中招吧。

「还好我们自己带了一些食物，虽然没什么味道就是了。把路线的选择也交给了熟悉草原的人，但也依然要警戒『砂蝎』的追踪」

「有什么对策吗？」

「只能不停地派人在周围索敌了」

在广阔的草原上，就算离得很远，骑着马的人也很显眼。

如果敌人在夜间拉近距离就没办法了。但如果在白天的时候频繁地进行侦察，或许就能发现敌人的踪迹。

在此基础之上，离开『砂蝎』可能会拉拢的小部族前进，现在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了。

所幸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黑鳄』喝『森河马』应该能把『砂蝎』逼入绝境的。

据熟悉草原的人说，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走森林附近的路线会比较好。

「在森林附近的话会被躲在森林里的敌人……啊，原来是这样啊，森林是妖精居住的地方吧」

「白天的话是有可能的，但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进入森林的话，会引起妖精们的愤怒的。我们骑马之民都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的常识里，有些东西是堤格尔和莉姆难以理解的，这是其中一点。

「只是从森林附近经过的话，妖精们不会注意的吧」

「是的，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的」

「知道了，那就靠近森林吧」

第五天中午之后，堤格尔他们开始沿着森林右边骑马前进，不用再分散前进，马匹排成两列整齐地走着。已经派出过侦察的小部队，知道左手边的森林是安全的，所以相对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与昨天不同，这样的行军会给马匹增加负担，所以需要经常休息。关键的时候马匹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就没有意义了。

休息的时候会派出小部分人进入森林采摘水分充足的水果，幸运的是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森林里的妖精并不会生气。

「只要不采集太多的果实，它们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只要向森林的恩惠和它们的宽容表示感谢，然后就能带回果实」

即便如此，如果是一千人份的话，量还是很大的，森林较浅地方的果实基本都被采摘干净了。

「这样子看的话这里的人确实很难定居呢」

在同样的地方生活十天、二十天，周围恐怕就没有什么收获了，大规模的城镇就更不用说了。说到底，带着马匹和羊在各地游牧的生活对这座岛的人民来说才是正确的，才会形成人与妖精共存的生活形式。

第五天，因为一直警戒着周围，所以并没有发生什么。没有发现『砂蝎』的身影，感觉他们似乎已经远去了。

没有像之前那样每天晚上都有小部族的人来访，所以晚上的时候士兵们多少有些闲暇，不过因为亲眼目睹过很多人在酒宴上中毒被杀，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不满。

「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一个士兵说到话也基本代表了其他士兵的心情。

第六天，无事发生。

第七天中午的时候应该就能到达天之御柱所在的森林了。

『砂蝎』随着第七天的黎明发动了袭击。

†

如果用弓骑兵发动奇袭的话，最好的时机是在日出之后。

这种时候被袭击的对象既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又能确保光线充足箭能射中。堤格尔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黎明之前，他就亲自站岗。

这招奏效了。

堤格尔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地平线另一头迫近的马蹄声，随后立即叫醒所有人，自己骑马登上了附近的山丘上。

东边的地平线升起了一阵灰尘。

背对着朝阳，骑马的人群向左右两边散开，然后朝这边冲过来。上次是从西边来的，这次是绕到了东边。背对太阳是袭击的基础。

没有排成整齐的队列，只是让马匹全力向前奔跑。比起巧攻慢攻，这样直接的拙攻才能将奇袭之利发挥到极致。

他们的人数比想象的要多，至少超过了一千骑，大约在一千两百骑到一千四百骑之间。

是跟其他分散的小队会合了吗，还是说集结了小部族，不管怎么说，他们聚集了这么多的军队是意料之外。

但也不能在这里胆怯，堤格尔回到营地，向莉姆和索菲说明了刚才看到的情况。

「如果纠集了这么多人想要一决胜负的话，应该不是来找我们，而是应该去找『黑鳄』或者『森河马』才对。如果他们还能做出正常的判断的话……」

莉姆的话一语中的。

「特地来瞄准我们，这样来看只能认为他们比起部族的利益，应该更重视别的东西。我们只是前往天之御柱而已，而且他们在面对两外两个部族的时候已经处于劣势了，根本没有精力扩大战线了才对」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带着正常的想法瞄准我们的」

索菲把堤格尔想说的话总结了下来，

「怎么办？」

「既然他们要来，就只能迎战了」

『天鹫』和『独角犀』的战士们都被叫醒，马上拿起弓箭，骑上马匹。

堤格尔早就料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所以昨天晚上已经提前跟战士们说过后才让他们休息。一千骑兵的人数让堤格尔面面俱到。

「敌人的马匹经过长途奔波应该已经很疲惫了，没必要正面迎战，利用马匹的速度差搅乱他们，跟我来！」

堤格尔带头率领一千骑往南移动，策马自东边逼近的敌军位于他们的左手边。

虽然不断地有箭飞来，但都没有射中堤格尔他们，而是扎进了眼前的草地上。

「即使是老练的猎人，也很难向右手的方向射准」

堤格尔发现敌军男人们身上的刺青各不相同。

「是小部族联合」

「是啊，竟然集结了这么多人」

「看起来他们还不能很熟练地配合」

为了追上在堤格尔指挥下的一千骑人，敌军在后面拼命追赶，不断放箭。『天鹫』和『独角犀』的数名骑兵不幸中箭落马，摔落在草地上的男人们的悲鸣声在清晨的草原上回荡。

肤色明显的堤格尔和莉姆也遭到了无数支箭的袭击。

索菲策马接近，举起锡杖。

「聚于吾前辉煌的波涛啊（我が前に集え煌めく波涛よ）」

锡杖闪闪发光，朝堤格尔他们飞过来的数支箭，全都被锡杖展开的透明结界弹开了。

「这也是龙具的力量吗，不止一种啊」

「我能做到的就这些了，剩下的就靠你们俩了」

「谢谢你，索菲，帮大忙了」

堤格尔向在旁边并排骑马的莉姆说道。

「你带一半人马分头行动」

「知道了」

堤格尔和莉姆兵分两路，莉姆带着五百骑继续往前，堤格尔和索菲率领剩下的部队往另一边跑去。

追在后面的敌军也兵分两路。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各个小部族随便行动，各自追击，这暴露出了东拼西凑出来的部队的弱点。

总的来说，追赶堤格尔他们的敌军人数似乎更多。

「看起来追我们的敌军有八百人、追莉姆那边的有五百人的样子」

索菲听到了堤格尔的话，回答到「这很容易理解啊」

「『砂蝎』的魔弹之神子一定会来这边的」

「如果跟我有仇的话，应该会来这边的」

回头看向后方，果然『砂蝎』的精锐部队基本都在往这边集结，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堤格尔。

莉姆那边的部队似乎已经开始对追击的敌人进行反击了。

弓骑兵们一齐向追在后面的敌人射箭。

成为了『砂蝎』手下的小部族的骑兵们，正面冲入箭雨之中。

呻吟和悲鸣声不断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部队是拼凑来的缘故，马匹的队列混乱不堪，甚至出现了马匹和马匹相撞。

莉姆认为现在是好机会，立刻调转马头，手握长枪，往回穿刺，单骑率先冲入敌阵。

莉姆的长枪刺穿了和同伴相撞无法动弹的骑兵身体。

接着拔出沾满鲜血的长枪，向后面的敌人横扫挥舞，将骑兵们一个个打倒在地。因为就在敌人阵中，弓骑兵怕射到队友不敢随意射箭，莉姆在敌阵中大杀四方。

「别乱来」

「在敌方陷入混乱的时候，冲进敌阵反而更安全」

敌军中数名勇敢的骑兵放下弓，拔出腰间的剑向莉姆刺去。莉姆巧妙地操控缰绳调转马头躲开了冲过来的敌军骑兵，在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用长枪打向敌人的身体。

莉姆在敌军中横扫穿插，然后在敌人重整态势之前就撤离，返回到自己的部队当中，下令对追赶的敌兵进行齐射，士兵们放箭射向追过来的敌兵。

「那边应该没问题的」

堤格尔的视线移回正在追击自己的敌军部队。

敌军的先头有一匹壮硕的马匹跑在前面，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左眼戴着眼罩。

「是『砂蝎』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

「独眼的射手，他是拉库马扎」

一个老兵这么说到。

「详细说‌﻿‎‌​​‌明」

「他是之前『砂蝎』魔弹之神子的弟弟，据说他不慎闯入森林，被妖精夺走了一只眼睛。在那之前，他是『砂蝎』部族里弓技最高超的人」

「弟弟继承了魔弹之神子的位置，也就是说他哥哥已经死了，所以他才成了魔弹之神子」

他的哥哥当时恐怕就在被堤格尔击沉的军舰上，在那里死去。弓巫女看起来也很年轻，应该也换过人了。

因为这个而怀恨在心，所以才盯上堤格尔他们。

这样就能理解了。至于他将部族卷入到灭亡边缘，部族里的人是怎么接受的，事到如今，堤格尔等人已无从得知。

「他叫拉库马扎是吗，看来只能在这里做个了结了」

以堤格尔为首的五百骑兵绕过了一座小山丘。

敌军果然从另一侧绕过山丘，试图冲到堤格尔他们前方。再这样下去，就得和人数占优的对手正面交锋了。

但是，因为山丘的关系，敌军也暂时失去了堤格尔他们的动向。

在此间隙，莉姆的部队会合过来了。

「很顺利啊」

「嗯，终究只是些乌合之众」

堤格尔和莉姆骑马并排，互相点了点头。

前方出现了敌军的身影。

堤格尔稍稍改变了骑马的路线，两军在约一百阿尔昔（约一百米）的地方擦过。

「你这个破坏了这片土地的白皮肤怪物！」

独眼射手拉库马扎这样大喊到，堤格尔听到后皱起眉头。

「他只是乱喊而已，堤格尔」

「我知道」

敌人的弓巫女生出黑箭，魔弹之神子将其搭在弓上。

「莉姆」

「给，堤格尔」

堤格尔也同样将莉姆递过来的白箭搭在黑弓上，拉紧弓弦。

双方距离约一百五十阿尔昔（约一百五十米）。

敌人放出黑箭，堤格尔也同样松开弓弦。

两支箭划出弧线，互相飞向对方。

箭在双方的中间相撞，然后发生爆炸。爆炸产生了黑烟，遮挡了视线，堤格尔立即从自己的箭筒中抽出两支箭，接连射向黑烟。

从黑烟的另一边传来了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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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强风吹过，烟散开了。

敌人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双双落马，抱在一起倒在地上，堤格尔射出的两支箭分别射中了他们两人的喉咙。

「魔弹之神子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已讨伐『砂蝎』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

堤格尔的喊声激起了全军的欢呼。

敌军没有继续射箭，全部擦肩而过之后，敌军没有转弯，而是停了下来，跟堤格尔他们保持距离。

「如果敌人就这样离开，就不用去追他们了」

堤格尔告诉准备追上去的士兵们。

「既然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都倒下了，那么『砂蝎』就已经完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黑鳄』和『森河马』就行了。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样说完后，也没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

『砂蝎』的部队最后果然都离开了。

堤格尔他们抓到的俘虏都是小部族的人。

经过审问，他们说那个独眼的魔弹之神子拉库马扎似乎被某种疯狂的妄想、或者说是类似的想法所迷惑。

也就是说，拉库马扎认为堤格尔这个白皮肤的男人是抱着邪恶的想法、拥有非人力量的怪物，为了破坏加尔哈塔修特而来到这里。自己和『砂蝎』为了阻止堤格尔才拼死战斗、然后在各个小部族里强行征兵。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感觉。

「听说有人被妖精夺走了眼睛，但反而从妖精那里得到了力量」

堤格尔的一个部下听到后这样说到。

「拉库马扎也是这样的吗？」

「没想到这样的男人之前一直藏在他哥哥背后」

「我们害怕妖精的力量，像老玛古那样的人是特别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堤格尔虽然感到无法理解，但还是决定暂且放下这件事。

「说我是怪物这种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堤格尔询问俘虏，俘虏们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是拉库马扎说的」。

「这会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妄想」

其他人想的和莉姆说的差不多，但堤格尔很纳闷，真的只是这样吗？

「一个人的妄想能调动起这么多人吗？」

「会不会是用了妖精赋予的力量，他的话有特殊的力量，让其他人愿意为此行动」

索菲这样说到。

或许是这样。不管怎样，已经确认拉库马扎和弓巫女已经死了，再想追究下去也很难了。

而且，堤格尔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讨伐『砂蝎』。

「出发吧」

堤格尔他们回到营地收拾行李，向天之御柱进发。

那天傍晚，终于到了天之御柱所在的森林。

†

堤格尔他们从『天鹫』的大本营出发已经七天了。

艾丽莎每天忙于事务，「今天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到达天之御柱了吧」，然后看向拿着『独角犀』事务文书的梅尼奥。

「你不担心堤格尔吗？」

「堤格尔大人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堤格尔的随从笑着回答了，没有一丝犹豫。

「在亚斯瓦尔岛的时候也是，堤格尔大人轻易地完成了其他人都认为不可能完成的冒险，我有时会想，他会不会是一个真正的冒险家呢」

「冒险家啊，这可是比国王贵族更有魅力的职业啊」

艾丽莎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当然她觉得还是商人更有魅力，虽然没多少人同意这点。

艾丽莎大概确认了梅尼奥的文件，指出了几个小错误。

他来到这里还没多久，但已经大致理解了这片土地的做法习惯。然后帮助艾丽莎构筑物资运输组织、处理书面文件，艾丽莎再次感受到梅尼奥有着在管理方面上少有的才能。

「我想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做我的部下吗？将来我可以把公都的店交给你」

「容我拒绝。我的主人只有堤格尔大人」

梅尼奥从容地回应。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三天。

艾丽莎叹了一口大气。

「真羡慕堤格尔啊」

「支持蒂德大人的人不也有很多吗？」

「他们只是支持弓巫女蒂德的人……」

艾丽莎又叹了口气。

「总觉得我得到了很多我不想要的东西」

第二卷 第3话 妖精之森

宽阔的河面流淌着缓缓的水流，自森林西边而出，分成两条流向东边和东南边。

从地图上看，河流东边的那条支流，在周围形成了广阔的湿地，雨季的时候会全部沉入水中，变成巨大无比的湖泊。

现在是冬天，旱季，骑马似乎可以直接穿过。

不过，堤格尔他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这样。

河的上游，森林的深处。

存在于森林中某个地方的天之御柱，以及天之御柱附近的猫妖。

「明天先由我和莉姆两人进去探索。听说妖精不喜欢一大群人进入森林，所以不能派太多人进去。在这期间，大家跟随索菲，在森林外面警戒」

傍晚时分，堤格尔这样向一千骑兵宣布。

进入过森林深处的猎人不管是『天鹫』还是『独角犀』都很少，在这为数不多的人里面，老玛古的特别的，他是妖精的朋友，是超越部族界限的名人。

而这次老玛古并未同行。

在挑选远征人选的时候，并没有太过于重视进入森林的猎人技能。艾丽莎认为堤格尔他们能确实到达森林更为重要。

实际上，遭到『砂蝎』的两次袭击之后，她的顾虑得到了证实。

在士兵们搭建营地期间，堤格尔独自一人来到森林前面。

从河岸向森林深处望去。

大大小小的生物足迹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

堤格尔拿起小树枝，拨开足迹旁边的粪便，有些粪便里是没有被消化完的树叶和水果，有些参杂着小的骨头。

「既有食草动物，也有肉食动物啊」

大的粪便基本都是食草动物的，这一点让堤格尔些许安心。

不过，小型生物像毒蛇、蝎子、水蛭这些在森林里也是很危险的生物。

而且，森林里还有妖精，还不知道这片土地的妖精对堤格尔是什么态度。

这时，森林中随风传出一阵少女高亢的窃笑。

堤格尔凝神注视着传出声音的昏暗处。

在森林深处，绿色的磷光彷佛在飞舞般一闪一闪。绿色的光在树木间穿梭，那光亮一开始只有一处，后来增加到两处、三处，随着黑暗的降临，逐渐变得数不清。

「妖精……吗？」

随着舞动的绿色光辉不断变多，高亢的笑声也越来越多。

彷佛在邀请、彷佛在戏弄，声音呼唤着堤格尔，一步、一步地踏入森林……

「怎么了，堤格尔？」

有人突然拍了拍堤格尔的肩膀，回头一看是索菲。

索菲一脸疑惑地站在堤格尔身后，手里拿着火把。

堤格尔完全没有注意到索菲来到了身后，这一点让他非常吃惊。接着，他又赶紧看向森林。

光消失了。

在那里的，只有深渊。

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经降临。

「饭菜都准备好了，我就过来叫你。你调查动物踪迹的时候还真是入神啊」

「啊，知道了，回去吧」

堤格尔摇了摇头，与索菲一起离开。

着魔，这个词突然出现在堤格尔的脑海里。

「这里夜晚的森林比想象的还要危险」

「有那么危险的生物吗？」

「生物……嗯，或许是」

「你，真的没事吗？」

含糊的回答索菲，反而让她更担心了。

营地设在森林附近的小山丘上，原本打算明天在营地周围搭建简易栅栏，因此一早就要砍伐一些森林里的树。

「还是别在营地周围建栅栏了吧，不想刺激到森林」

吃完晚饭后，堤格尔对眼前的莉姆和索菲这么说到。

「『砂蝎』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小部族们应该也不敢来袭击我们，比起这些，不要刺激到这片森林里的妖精更重要」

「堤格尔，到底怎么了？」

堤格尔向担心着的莉姆说起了刚才看到的情景。

「是不是看错萤火虫了？」

「有这个可能……」

索菲这样说到，可是，堤格尔接着说到。

「但或许并不是这样的。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森林了，我觉得还是要对对方礼貌一点比较好」

「不砍伐森林里的树木？」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是这样生活了几百年的吧」

士兵中也有很多人对大规模砍伐树木持否定态度。

因为到这里之前一直受到敌人的袭击，所以他们也不得不接受砍伐一些森林入口附近树木的计划。然而现在堤格尔却要改变计划。

「会不会被部下们认为这是软弱的表现呢？」

上级的话一变再变，很容易失去部下的信任。莉姆的话很有道理。

「魔弹之神子看到了妖精，明天就这样跟士兵们说吧。就算是森林外围的地方也有妖精居住，所以森林外围的树木也别砍伐。这样说的话士兵们应该也能接受的」

「嗯，那就这么办吧」

是否真的看到了妖精，这一点并不重要。给部下们一个能够信服的理由是领导者的职责，莉姆深知这一点。

「所以要多对周围进行侦察」

在堤格尔和莉姆不在期间，部队实际由索菲来指挥。

「『砂蝎』应该不会来了，恐怕也不会有人想把一千骑兵当成袭击的对象的……」

「以防万一，有人巡逻的话士兵们也能安心点」

索菲身为战姬，吉斯塔特七公主之一，也擅长把握人心。

†

第二天早上，堤格尔和莉姆带上了一日份的食物进入了森林，堤格尔还背着装满了鱼干的木笼，他的箭筒让莉姆拿着。

鱼干是给这里的猫的礼物，一开始莉姆也想帮忙背这些，但堤格尔没有交给她。

「我觉得让我拿着是有意义的」

「有这种感觉吗？那就没办法了。我相信你的直觉，堤格尔」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相信我」

莉姆一直都相信堤格尔的直觉，即使其他人都怀疑，莉姆也依然相信堤格尔。

和妖精见面的事也是其中之一。

正是因为她一直相信自己，才有了现在的堤格尔。只要有她的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森林被清晨的露水打湿，周围的环境比想象中的要喧闹得多。风吹动树枝摇晃的声音，鸟叫声和虫鸣声不绝于耳。

堤格尔和莉姆小心翼翼地走在兽道上，堤格尔背着木笼，拿着开山刀，一边砍去碍事的树枝和藤曼，一边往前走。拿着长枪和箭筒的莉姆跟在身后。

「等太阳从森林正上方的间隙里照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回营地吧」

一开始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只是初步调查，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带上了给猫的礼物，不过，今天用上这些东西的可能性很小。

『砂蝎』的威胁已经排除，应该没有着急的必要。

不过，如果时间过长，其他部族很有可能对留在大本营的人发起进攻，到那时，只靠艾丽莎的话多少还是会让人有些担心。

涅丽的动向也是个问题。

说不定会在这里碰到涅丽，以防万一，他们已经商量过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

基本上，只要对方不动手的话，就尽量通过对话来引出情报，根据情况决定之后的行动，总之要尽量避免交战。

另外，堤格尔特地跟留在营地的索菲说过，如果索菲单独接触到涅丽的话，就尽可能把涅丽当成七部族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的身份进行交涉。

「我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绝对赢不了她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跟她交手会有外交上的问题的吧，放心吧，堤格尔，我也很爱惜生命，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也绝不会采取草率的行动让自己陷入危险」

她用略带讽刺的声音说到。

莉姆说过就算是战姬，她也特别具备贤明公正的人格，万一发生了什么，也只能期待那份理性和知性。

另外，堤格尔他们也讨论过在他们不在期间，涅丽跑去找艾丽莎的情况。

不过，这种情况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敌对行为之类的事情应该不会出现，而且涅丽应该也不会伤害艾丽莎的。

「很想问问她让堤格尔使用黑弓力量的理由啊」

在商量对策的时候艾丽莎曾这么说过。

「不过，她肯定不会好好说出来的。涅丽会不会就是因为不想说明这一点才隐藏起来的呢」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堤格尔心想。

如果不想说的话，只要保持沉默就行了。而且她还是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一个部族的弓巫女，待在部族里的话，能做的事情应该要多得多。

总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会不会是……」

艾丽莎当时这么说过。

「自己隐藏起来的话，就更容易搅乱事态呢？涅丽的话应该会这么想的」

如果艾丽沙的猜想是对的，涅丽想要的就是「混乱的局面」。

但堤格尔认为从现在各个部族的情况来看，那样做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以双王为目标的话，现在动手就是好机会。如果想让曼尼沙当上双王，那支援他们击溃『砂蝎』也能卖曼尼沙一个人情。

「嗯，堤格尔，你会不会误会了一点。涅丽以前可能是个地位很高的人，不过，就算现在她领导着『赤狮』和『剑齿虎』，她对这两个部族的人究竟有多少义理和感情呢，这一点很可疑」

「什么意思？」

「涅丽会不会想利用『赤狮』和『剑齿虎』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呢，和她说话的时候，我总有这样的感觉」

除此之外就不清楚了，艾丽莎这样说过。

利用部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原本在北大陆肆意妄为的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能以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的身份活动呢？

她在七部族会议上讲述的这个国家建国传说的真相，到现在也还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在那个场合说出那样的话。

堤格尔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走在森林的兽道上，一边思考着。

发现了比周围的更大的脚印，是狮子的脚印吗，堤格尔仔细观察，发现这是伪装成狮子脚印的、比狮子更小的生物所做的痕迹。

声称这里是大型野兽的地盘、以此来欺骗周围的生物、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以前听『天鹫』的猎人说过森林里有这种生物。

涅丽的行动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伪装的呢。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关联的吗，还是说有一些行动是为了隐瞒真正目的而留下的假脚印呢？

不知不觉中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快接近正上方了。

「今天就这样了，回去吧」

「是不是有点早」

「这样就行了，我对这片森林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了」

†

在返回途中，堤格尔感到一阵眩晕。

不知不觉间周围起了浓雾，雾气就像是突然从地底涌上来一样。

「莉姆？」

堤格尔慌忙回头，没有得到回应，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不由得呼吸都像停止了一样，心跳剧烈加快，堤格尔把手放在胸口，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大概是妖精的恶作剧」

「哎呀哎呀，这不是恶作剧哟，彼方的王」

一个高昂的女性声音响起。

自己的自言自语竟然得到了回答，堤格尔感到很意外，但接下来传来的声音让他惊讶得几乎跳起来。

女性的笑声突然响彻森林。冷汗从堤格尔脸颊滑落，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感觉喉咙非常渴，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

「不巧，我并不是王」

「身居下仆之位的话，怎么和猫扯上关系的呢？」

那倒是。

不，真的是这样吗？堤格尔感到困惑。

「下仆好不容易带来了贡品，就这样看着他回去有损猫的名声。你就这样继续深入吧」

「就我一个人吗？」

「是的」

堤格尔叹了口气，转向前方。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感觉前方的雾变薄了。

被引导着走了起来。

箭筒在莉姆那里，现在没法进行战斗。

不过本来就不是来战斗的，但只有弓没有箭，就像被脱光了衣服一样，心里非常不安，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个路都这样战战兢兢，真实个没出息的下仆，毕竟你还很年轻啊。不过，连路都走不稳也敢来见我，真是了不起」

女性的声音再次传来。

脚边传来了猫的叫声，堤格尔停下脚步往下看，一只黑色的小猫咪乖巧地坐在兽道的正中央。

「你就是伟大的女王吗？」

回答的只有猫的叫声，堤格尔感到有些疑惑。

应该不是。

在堤格尔疑惑的时候，黑猫站了起来，飞快地朝堤格尔前进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周围都是浓雾，身影很快就要消失了。

堤格尔慌忙追在猫的后面，有一种不得不这么做的感觉。

果然，走远的黑猫在浓雾中稍稍放慢了脚步，回过头来等着堤格尔。

堤格尔走到它身边后，它又快速地走起来。

「在给我带路吗」

黑猫简短地叫了一声以作回应，堤格尔感觉黑猫好像在说是的。

这只黑猫应该是女王的使者吧。

回想起来，亚斯瓦尔岛的猫王凯特也是相当的活跃。

亲自出现在堤格尔面前，在堤格尔不在的时候帮助他的部下、四处收拾魔物……

眼前的这只还是一只小猫。

是雄性还是雌性呢。

堤格尔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跟在黑猫后面，视野的角落闪过了绿色的磷光。

不是萤火虫，是只有指尖大小的小孩子，小孩子们身后都长着小虫子那种翅膀，随风飞舞，全身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在南大陆的时候，也曾被这些光呼唤过，与那片森林的主人黑猫见过面。

那天晚上老玛古也在。

而现在，只有堤格尔独自一人。

原以为无边无际的森林突然中断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圆形广场，开着各种各样的花朵。带着绿光虫翅小人们笑着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话上。

在盛开的无数花坛中央，耸立着一棵约三十阿尔昔（约三十米）的巨大古树。

古树的根部有一个可供人悠然通过的树洞，树洞深处，一双金黄色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堤格尔。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来这边」

树洞里传来了刚才女人的声音。

刚才的小黑猫静静地坐在堤格尔的旁边。自己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吗。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了。

堤格尔往树洞里走去。

感觉树洞里笼罩着朦胧的橙色光芒。

树洞的壁面和顶部都长着散发橙色光芒的苔藓，多亏了这些光芒堤格尔能清楚地看到树洞内部的情况。树洞比想象中的还大，而且还很深，就算是四五个人并排躺下，也依然有充足空间。

在苔藓光的照射下，堤格尔看见树洞深处躺着一只胖胖的黑猫。

这只黑猫的大小非同寻常。

如果站起来的话，大概跟堤格尔差不多高，身体肥大，有数个堤格尔那么宽，重量也一定是堤格尔的数倍。

躺在树洞深处的黑猫慢慢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着堤格尔。

「只是个寒酸的孩子啊」

「你就是那个……这片土地上伟大的女王吗？」

「也有这样的称呼。嗯，随你的便吧。下仆，我是很宽容的，不在意这些。活得久了，那些琐碎的事情都无所谓了」

黑色肥猫竖向的金色瞳孔动了一下，嘴角上扬，露出狰狞的笑容。堤格尔身体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堤格尔拼命地忍住涌上心头的恐惧，向前走了几步。

将背后的木笼放下，取出里边的海鱼干。这五只不知名的大鱼，是艾丽莎从商家那里买来的。

「首先，我想把这个献给你」

「这不是很懂礼仪嘛」

「要是能带新鲜的鱼来就好了」

「把鲜鱼带到这里来是要付出不少代价的，我不会这么无理取闹的，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

黑猫的嘴角躺着口水，鼻子抽动着。

堤格尔把鱼干放回木笼，走到猫女王身边。

猫女王飞快地伸出前脚，用连堤格尔都看不清的动作将木笼里的一只鱼干拿走，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低沉的咀嚼音在树洞中回响。

堤格尔沉默着，应该说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不一会就传来了吞咽的声音。

黑猫女王打了一个大嗝，食肉动物特有的腐臭味散开来。

「别这样皱眉，真是失礼的下仆」

「对不起，我还不习惯这种强烈的臭味」

「这样的话是无法成为一流的猎人的，你还年轻，振作点」

虽是责备的话，但语气却很温柔，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堤格尔知道这是在开玩笑，黑猫女王性格似乎十分平易近人。

黑猫女王动了动前脚。

「请坐在那里吧」

她指的的堤格尔旁边的一捆稻草。

堤格尔按照她说的，坐在了稻草堆上。

刚才还躺着的她也「嘿咻」的坐了起来。

双方的视线差不多齐平，互相看着对方。

「我听说过了，你在北方好像很活跃呢」

「你知道我在北大陆的经历吗？」

「那是因为能听到歌声。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反正我们都很喜欢唱歌。很多歌声都乘着风飘了过来」

这是比喻呢，还是说只有她们和妖精才能听到乘风漂流的歌，堤格尔并不清楚。黑猫女王似乎看出了堤格尔的疑惑，微微一笑。

「还真是直脑筋啊，你是猎人吧」

「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我也想，要是能只做个猎人就好了」

「但你不会这么做。对你来说，还有比狩猎更重要的东西。原来如此，所以猫们才会高兴啊，你的性情，让它们很高兴」

「性情……」

堤格尔反复思考着黑猫女王的话。黑猫女王眯起了眼睛。

「正是因为这样的你，所以大家才会多管闲事。下仆的矜持值得珍惜，但是，不要被矜持所吞噬。你要经常审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这样就行了」

「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吗？」

堤格尔的脑海里闪过了两个念头。

一个女人和一片土地。

对于现在的堤格尔来说，很难回答哪一个更重要。

「你的表情变好了。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拜托了。我来拜访你，是因为有几件事情想问你。首先，在这片森林里被人称为天之御柱的地方……」

「好啊，等会就带你过去」

似乎很轻易就达成了此行的目的之一。堤格尔把想说的追问咽了回去，这里应该只说一句话就行了。

「谢谢」

「真是懂礼仪的下仆，态度很好。是因为我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好呢，还是说我没有说明那个地方就直接带你去呢？」

「两边都有」

「真老实。猫很尊崇神速，不过，为了你我们还是稍微绕一下路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不，在那之前……嘶，嗯，你的身上有一点臭味，活着的死者的臭味，想聊这个吗？」

是在说涅丽吗。

「自称弓之王的人，或者说是涅丽，那家伙是这么自称的。她似乎对天之御柱做了很多调查，我们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调查天之御柱呢？她是不是在这座岛上谋划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应该全力阻止她呢？」

在堤格尔说话的时候，黑猫没有插嘴，只是默默地听着。金黄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堤格尔，传来强烈的压迫感，尽管如此，堤格尔还是直视着对方，直到最后才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想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事情，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请告诉我」

「这才是在北大陆大闹过的你该有的行为。虽然我想这么说，但那说到底是还是对方的错，不好的事情我是不会说的，还是算了吧」

「我曾经和那家伙交手过一次，知道那家伙的实力。就算现在我使出这把弓的全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战胜她」

堤格尔看了一眼放在身旁的黑弓。

「如果你真的能发挥出那股力量，打败她是轻而易举的事」

「也就是说要把这把弓的力量激发出来是非常困难的吗？」

「如果你还是下仆的身份的话」

「下仆……？」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只要还是人类的话……吗。

不知为何似乎明白了黑猫女王的意思。一定是因为一年前在亚斯瓦尔岛有过与圆桌骑士战斗的经历，堤格尔没有犹豫。

「要怎么做我才能突破这个限制呢？」

「方法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样多。你知道其中一些，比如说，被你们称为妖精的朋友的那个人」

「老玛古吗？」

在森林里见到过老玛古的身体里长出植物，就像在树木苗床上繁育蘑菇一样，有一种植物把老玛古的身体当作了苗床。

「是那个吗，但是老玛古说过，劝我不要这么做」

「是啊，以你的状态来说，这种方法是不合适的。你有比这个更不想失去的东西，你有珍视的东西，刚刚才提到过的」

堤格尔领会地点了点头。

重新审视，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就算得到了力量，如果因此失去了真正重要的东西，那就毫无意义了。

「谢谢，如果没有你的指点，我可能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引导年轻人也是我们的责任。让我们回到正题吧。你们有你们的矜持，有些下仆比起自己的矜持，更追求眼前的利益。但你不是。为了更重大的东西，可以放过眼前河里的鱼」

黑猫女王停顿了一下，迅速动了一下前脚，取出堤格尔带来的鱼干送入嘴中，咀嚼的声音再次在树洞中回响。

「你已经、掌握了其中、一种方法，只是、你还在怀疑，因为这个方法是你说的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告诉你的」

「在王都的军港那里，那家伙说过……让我相信这片土地的神是蒂尔·娜·法……」

黑猫女王打了一个大大的嗝，臭味再次传来，堤格尔皱起眉头。

「等一下，那么，这片土地的神真的叫做蒂尔·娜·法吗？」

「因为这才是她的目的。如果连你都那样以为的话，那就可以利用了，明白吗？」

堤格尔感到疑惑，完全不明白。

「能否请你告诉我，让我也明白」

「哦，也是，自觉无知而主动求教的态度并‌﻿‎‌​​‌不坏，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好君主的」

黑猫女王前脚又快速地动了起来，将一只鱼干塞进嘴里。在黑猫女王咀嚼的时候，堤格尔静静地等待着。

「你知道这片土地的神已经死了吗？」

「我听说过，这是真的吗？」

「是的，现在只有我们还在供奉遗骸」

涅丽在七部族会议上说的话，在这里得到了证实。黑猫女王继续说到。

「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也都能接受，但你们这些下仆，真是反复无常又健忘啊，谁保护了他们，谁给了他们力量，作为回报要求了什么，这些重要的东西竟然全都从记忆中消失了，这才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事情而已」

这只又大又肥的黑猫究竟有多少岁了呢，堤格尔强忍住想要问这个的心情。

「这一点北大陆的人就做得很好，他们永远崇拜那些抛弃自己游旅远方的诸位，他们是忠义之士，这种人被称为骑士？不管怎么说，这片土地的下仆们，不论自己祈祷的神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感谢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行了。为什么箭有七支，为什么要战斗，他们认为即使不需要知道这些也行，现在也一定是这样的吧」

黑猫女王的叙述中带有不少冲击性的话，但堤格尔强忍着没有打断，这些对于现在的堤格尔来说还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

这个暂且不论，心里有别的想仔细了解的事情。

是谁游旅远方？

不，到底是哪位神去世了？

「又说到别的地方去了，年纪大了说话就容易打岔啊。于是，这片土地上的下仆们每年都进行仪式，力量逐渐积累，渗入大地。对我们来说这是件好事，没有必要纠正下仆们的误解，也没必要阻止他们。下仆们人数众多，虽然单独一个的力量很小，但不断加起来的话，就能产生出巨大的力量。我们稍微拿一点下仆们献上来的力量来自己用，死去的那位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都已经死了」

不知有什么有趣的，黑猫女王大笑了起来。

之后又打了个嗝，好臭，虽然感觉已经习惯了这种臭味，但还是觉得很臭。

「哦，觉得这样做不敬吗？不过你们这些下仆对生与死太过于认真了。嗯，说到哪了……哦哦，自称弓之王的人吗，她想做的事情啊，喵，也不是什么难事。她还爱着自己的主人，可那位已经不能再降临到这片土地上了。听说现在要把身体降临到这片土地上也很辛苦，既然这样就为那位直接创造出一个新身体就行。嘛，还真是热心肠又带有爱情，还有点疯狂啊，她竟然能把一切思考到这种地步，虽是胡来的方法，但还是用上了知识和力量有条有理地思考了每一步，所以现在才会在这座岛上偷偷摸摸地行动。真是的，她这样做对我们来说是个大麻烦啊。因为她是按照正常的程序办事，我们作为秩序的守护者，很难插手。哎呀，和你发牢骚也没用。不管怎样，对于我们来说，白天、黑夜跟现在差不多，你也一样吧？理解了吗？」

堤格尔沉默了，把刚才从黑猫女王那里听来的话和目前为止收集到的情报结合起来思考。涅丽想要创造出她的主人的身体，涅丽欺骗了堤格尔、让堤格尔以为这片土地的神就是蒂尔·娜·法，涅丽以前的主人是……

「自称弓之王的人的目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误以为这片土地上失去了名字的神就是蒂尔·娜·法，然后，用人们在仪式中积累的力量来创造出蒂尔·娜·法的身体，让蒂尔·娜·法在这片土地上降临？」

通过让人们误认神的名字，使神降临。

这简直就是荒唐的想法，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但道理说得通，这么一想，涅丽之前的种种行动和言行，大概就能理解了。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到底有没有可能呢」

黑猫女王眨了眨眼。

「正常来想这太荒唐了。但是，为此她特地除掉了可能会妨碍的人。听说她在北大陆很活跃哟，下仆们因此都很慌张。不过，对她来说那些行动都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做的一点准备而已」

「那些是说……魔物吗？」

「说起来，你也消灭了一个呢，年纪轻轻就很了不起了」

涅丽四处讨伐魔物是因为魔物可能会妨碍到她的目的，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意料之中的。索菲要是知道这些，应该就能明白自己来到这片土地的理由之一了。

但即便如此，把魔物连同吉斯塔特王宫一起摧毁这件事也不能不了了之……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对不起，你所说的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举行的仪式是……」

「你之前不是也做过了吗？」

「我做过仪式？」

「御马，射箭，流血，这座岛上的人们一直在举行这样的仪式。对了，这就是这里的神赐予他们七支箭的理由，下仆们难道连这个都忘记了吗？有点吃惊了，把这些都忘了竟然还能持续进行着仪式」

「战争、流血就是仪式」

堤格尔愕然了，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所认知的世界似乎传来了崩塌的声音。这个国家把战争、人们的死亡当成献给神的贡品吗？

以前莉姆和艾丽莎她们感觉到的七部族制度的违和感，也就是说这个制度是为了让彼此发生战争才存在的。

祭品。

这个词在脑海中闪过。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奉献了几百年的祭品，人们的血液渗透进大地，大地长年以来一直在储蓄着力量。

现在，涅丽想要利用这份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方法，但对于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来说是有可能的。

「这么说来，自称弓之王的人在七部族会议上的时候曾称赞过艾丽莎，说艾丽莎不论怎么改变名字都依然能维持自我……然后艾丽莎那时说了，应该是……对了，『在现在这个时代，你报上自己的名字也是有意义的』这样的话」

那个时候，她确实指出了事情的核心。

自称是有意义的，特别是企图让人误以为这片土地的神是蒂尔·娜·法。

实际上，在那之后，涅丽让堤格尔产生了这样的误解，并由此证实了这种可能性。

这样看来，就很符合涅丽一贯的作风了。她不会做任何无用之事，至少，堤格尔所认知的涅丽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涅丽召开七部族会议的意义也就浮出水面了。

想要更多的祭品。

应该是想煽动众人从而让更多的人流血吧，结果，『砂蝎』的动乱演变成了她所期待的结果，会议就没有必要继续举行了。

但之后为什么要隐藏起来呢？

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返回自己的部族呢？

对她来说，部族是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者说出于什么理由，而不能继续利用部族了吗？

虽然看清了很多事情，但情报还有些不足。

「你知道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吗？」

「虽说到处都有猫，但猫们也不都是闲的分不清仆人和仆人之间差别的家伙，而且，臭味变了的话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方面你们不是更擅长吗？至少最近随风飘来的歌都是你的」

「我有那么出名吗？」

「那是当然。在北大陆讨伐巨龙、魔物、妖精，这样的英雄如果来到这座岛，自然会引起猫们的注意的」

在刚来这个国家的时候，在草原上就碰到过黑猫。在王都的时候好像也是经常能看到黑猫的身影，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即便如此，也不可以骄傲自大哟，年轻人很容易狂妄自大，只会往上看，忽略脚下而失足。虽是苦口婆心，但你应该多看看脚下，看看周围，脚踏实地地走。你懂的，成为王的猎人」

「感谢忠告。还有一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堤格尔再次开口，这是个好机会，既然这样，那就把事情都问清楚吧。

「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想要利用这片土地上积蓄的力量，那么，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她吗？」

「很难呢」

黑猫女王沉吟到，闭上了嘴巴，又闭上了眼睛。

「而且，也没有人去想过怎么阻止她。说到底也只能根据状况来推测那个复苏的死者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和下仆不同，即使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也不会忘记事物，但如果是自过去而来的人，或许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金黄色的眼睛睁开了。

「所以，也是，现在，我也不是没有想到什么办法……」

「什么都可以，能告诉我吗？」

「因为这片大地上储藏着力量，所以才会有人盯上这股力量作恶。既然如此，把这股力量用在别的事情上不就好了吗」

「这……能做到吗？」

「要说能不能做到的话，能是能的，但是……」

黑猫女王犹豫地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储藏的这股力量，是足以降下神明的力量。如果突然释放的话，这座岛或许会消失，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山会化为灰烬，地面会裂开吞噬一切，这股力量能引发这一切。你对这股力量多少也有点理解吧？」

堤格尔再次看向放在自己身旁的黑弓。

堤格尔知道这个，曾不止一次用过类似的力量。那时还有其他神器的帮助和善良精灵摩根的力量。

那时善良精灵摩根和暴走的半精灵莫德雷德究竟使用了多大的力量呢，周围的山都发生了变形，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整座山脉或许都会灰飞烟灭。

黑猫女王所说的力量，就是如此的强大。

足以引起天地异变的巨大力量，人类的身体是无法承受的。虽说要把这份力量用在其他地方，但如果搞错了方向，后果将不堪设想。

「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嘛，你们就先自己想想看吧」

黑猫女王张着大嘴，露出一丝笑意。堤格尔思索着，从黑猫女王的口气来看，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正纳闷的时候，黑猫女王发出了几声响亮的叫声。

是猫的语言吗，堤格尔感到了周围传来的动静，回头一看，发现树洞外面聚集了很多猫，多得让人吃惊。既有白猫也有黑猫，既有橘黄色的猫，也有斑纹的猫，它们都安静地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堤格尔。

「可以了，你们走吧」

黑猫女王这么一说，猫们就不声不响地散开，消失在了森林中，广场瞬间又恢复成了冷清了样子。

堤格尔安心地松了口气。

「别那么害怕，那些孩子们只是为了看你一眼才来的」

「看我能觉得有趣吗？」

「别这么说，你在下仆里也是很有名的屠龙者吧」

确实是有点名气，但没想到在猫的世界里也名气，至少，想再来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有什么不好呢，趁着还受欢迎，就好好感受吧。只要你愿意，每个孩子都会让你抚摸背后，坐在你的膝盖上，会用撒娇的声音叫你，你不讨厌这种事吧」

「不讨厌，但也不是那么喜欢。你让我思考储蓄的力量的使用方法，可我连力量怎么使用都不知道」

「你是为了什么才拿着那把弓的呢？」

「正是因为不知道引出这把黑弓力量的方法，所以才感到困扰」

黑猫女王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

「哎呀呀，原来是这样啊。嗯，不能嘲笑年轻人的无知，引导好你这样的人，才算是优秀的猫。但是，嗯，由我来的话，是不是很有趣呢……」

就算无趣也没关系，真希望能别藏着掖着快点说出来。

堤格尔很想这么说，但使劲忍住了。眼前的这个黑猫女王，虽然是这样的姿态和态度，但在这座岛上应该是地位很特别的重要人物之一。

黑猫女王用她的大嘴灵巧地吹起了口哨。

隔了大约三次呼吸，一只黑色小猫出现在了堤格尔身边。堤格尔很惊讶，自己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只小猫靠近的迹象，这难道是一只非常擅长隐藏气息的猫吗。

仔细观察这只猫咪，这只黑猫跟在雾中与堤格尔独处、把他带到广场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黑色的小猫咪用金黄色的眼睛仰望着堤格尔，发出小小的、可爱的叫声。

「好久不见，初次见到精灵的英雄大人」

传来了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历经了百倍的百年岁月，依然拥有寄宿着尊贵的三面之一力量的弓，无数的诗歌中咏唱、所有人的期盼、为世间带来变革的希望之光。我的名字叫迪多，接下来我将见证您的活跃。那么，失礼了」

雌性小猫连助跑都没有就直接跳到了堤格尔的头上，令人吃惊的弹跳力。但落在堤格尔头上的时候，堤格尔头顶只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接下来，迪多我将会成为您的眼睛，您的耳朵，您的主人，静静地欣赏您的英雄故事。我不喜欢鱼干，请用宽容的心为我准备新鲜的肉或者鱼吧」

堤格尔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黑猫女王，黑猫女王像小猫一样睁大了金色的眼眸，歪了歪嘴角。

「我的子孙很中意你，真是幸运」

「子孙吗？」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孩子的孩子的……一直下去的孩子，我们对这些细节一点也不在乎，继承了我血脉的孩子们，都是我的子孙」

看来这位黑猫女王年纪应该很惊人。

「迪多，不要妨碍这个下仆哟，必要的时候提一点建议就行，明白吗？」

「当然明白，婆婆大人。真是的，您总是这么爱操心，迪多已经是一只能独当一面的猫了」

「独当一面」

堤格尔不由自主地嘟囔到。

「自出生以来，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四季更迭了」

应该是一岁了吧，不太清楚猫的年龄标准。

「那，这个孩子要教给我什么呢？我想先确认一下」

妖精们很是反复无常，特别是堤格尔在亚斯瓦尔密切接触过的白猫更是如此。不，用那只白猫的话来说，应该是「猫各有风格」吧……

「下仆也有下仆的风格，要做下仆的主人，就要思虑下仆的感受，明白吧，迪多」

「当然明白，婆婆大人。迪多无论何时都能体谅下仆的心，我可是一只怀着温柔之心的猫」

堤格尔觉得真正心怀温柔的人是不会特意说自己温柔的，不过这里是猫的世界，还是不要随便指摘。

不知道堤格尔内心的想法显露出来了多少，迪多用前脚轻轻地敲着堤格尔的头。

「明白了吧，下仆。迪多是温柔的主人，请复述一遍」

「迪多是温柔的主人。我很幸运」

「很好」

小黑猫此刻在堤格尔的头上一定是一副抬着下巴得意的样子吧。

「话说回来，我能从这位温柔的主人那里学到什么吗？」

「那当然是森罗万象哟，下仆」

「那，那就教我引出这片土地积蓄的力量的方法吧」

头顶传来一阵惊讶声，堤格尔看向黑猫女王，黑猫女王微微一笑。

「把他带去那里吧，虚无之柱那里」

「啊啊，是这样啊，那从一开始就说呀，下仆。俗话说走弯路会让猫错过三条鱼，懂吗」

说着，感觉脑袋又吃了一记软软的喵喵拳。

「虚无之柱，就是这座岛上的人们称作天之御柱的地方吧，调查那里，就是我们远征到这里的理由。欲渡船来，正中下怀」

「要调查那里吗？下仆你很刚毅呢，迪多都有点吃惊了」

「什么意思，那里危险吗？如果带着部下去会有危险的话，那就带我的心腹去就行……」

「说危险也确实危险，不过，下仆你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

「善解人意的主人啊，请说的简单点，我不太了解这些」

「真是没办法，那就边走边说吧。婆婆大人，那我们就告辞了。从现在开始，迪多就要踏上漫长的旅程了，祝您可以永远身体健康」

「别说胡话了，我一直都很好。迪多，你才是，别勉强自己」

「啊，多么温柔啊。迪多很幸运，为了猫的名誉，迪多即使粉身碎骨，也万所不辞，带着作为婆婆大人后裔的自豪感完成使命。即使这四条腿都摔断了，我也会爬到最后的」

既然如此就快点从头顶上下来吧，堤格尔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哀叹。头顶传来了猫掌的轻拍。

「那么下仆，出发吧」

堤格尔向黑猫女王致意，然后离开了。

从树洞里出来，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染红，太阳已经开始西下。

「莉姆没事吧」

「下仆的配偶吗，没事的，她就在附近等着」

「不会一直在雾里迷路吧」

「请放心，我们猫招待得很周到，她看起来很满足」

「给她毛绒玩偶了吗？」

堤格尔想着抱着猫咪布偶的莉姆沉醉的样子，那样的话确实会忘记时间沉浸在幸福感之中……

「下仆的思维很贫乏呢，英雄在战争之外的事情果然很外行吗。嘛，这种情况也常有，所以就由迪多来引导下仆吧，好好理解吧」

「还没到那种地步吧」

「就在那边」

迪多的前脚敲了敲堤格尔头部侧面，堤格尔朝那个方向看去，广场的一角有一条兽道，已经不记得那里是不是原本就有兽道了。

而且，也不知道这个广场在森林中的哪里方位，堤格尔和莉姆进入森林后，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但之后就到达了目的地。现在回想起来，现在的情况和遇到善良精灵摩根时的状况很像。

后来才知道，善良精灵摩根所在的地方，是在堤格尔所在的地方相当远的前方，那个地方光靠步行根本无法到达，近乎于世界边缘的存在。

这里不也是这样地方吗？

不过，不知道黑猫女王是否拥有和善良精灵摩根那样的力量，即使是相似的存在，也未必能做出同样的事情。广场周围的树木看起来和堤格尔和莉姆刚才所在的森林的树木几乎是一样的。

总之如果没有黑猫女王的邀请，是无法到达这里的，堤格尔有这样的感觉。

「再怎么想也没用」

「怎么了，下仆」

「再次谢谢你邀请我到这里来」

「不用谢，这是婆婆大人的吩咐，迪多可是很遵守吩咐的猫」

「即使这样，也很感谢你」

「时时不忘答谢，你真是个好下仆」

额头传来了前脚抚摸的触感，嘛，也总比挨打好。

从广场走出后，在小黑猫的命令下走上了兽道。仔细观察沿途的树木，堤格尔发现看起来挡住了去路的树枝和藤曼，彷佛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左右分开形成了一条道路。

「这是你做的吗？」

「这是它们在对迪多和下仆表达敬意。迪多不会忘记对它们的尊重，下仆也是这样的吧」

它们，指的是树木吗？

自己对花草树木究竟有多少敬意呢，说实话，不记得了，也说不出口。

「你好像在困惑，这正是因为下仆对它们怀有敬意，真正没有敬意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个而感到困惑的」

「这种心情和一般的猎人对森林抱有敬畏之心应该是一样的吧」

「它们正是喜欢你的这份正直」

兽道旁出现了一根巨大的树，树根在地面分成两条，两条树根的中间躺着一个女人，是莉姆。

堤格尔慌忙跑向倒在地面的莉姆，脑袋一晃动，迪多似乎被甩了下来。小黑猫灵巧地落地，发出了似乎带着些许不满的小小可爱的喵叫声。

「没事吧」

堤格尔抱起莉姆。莉姆呼吸正常，没有外伤，叫了几声后，莉姆微微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后看向了堤格尔。

「堤格尔，我是怎么了……」

「你在这里睡着了，莉姆，这大概是妖精做的」

莉姆听完慌忙站起来，左右张望。亲自确认了这里安全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请说明一下」

「嗯」

堤格尔简略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小黑猫也跳到了堤格尔头上，前脚啪嗒啪嗒地敲着堤格尔的头顶，好像是让堤格尔也介绍一下自己。

「这只小猫叫迪多，黑猫女王陛下的子孙，你可以把它当成和凯特一样的存在」

「堤格尔能和这个孩子说话吧，那我呢」

黑猫发出一声可爱的喵叫，堤格尔的耳朵传来了「和她说话很难」这样的迪多的声音。

「看来很遗憾，我好像没有这样的资格呢。太可惜了，至少，迪多，能让我摸摸你吗？」

迪多从堤格尔头上跳下，落在了莉姆伸出的双手上，接受着莉姆的爱抚。

「迪多是很能干的猫咪，在满足下仆这方面也不会犹豫的。但请你告诉这个雌性，对普通的猫过分关怀可能会破坏它们的心情的」

「不喜欢的话你直接说就好了」

「我又没说不愿意」

迪多又发出可爱的喵叫，莉姆听着堤格尔说的话，微微歪头说到「难道我惹这个孩子不高兴了吗？」。

「迪多是很宽容的猫。比起这个，天快黑了，还是先走比较好」

「问一下回营地的路吧」

「迪多，现在要怎么办，说起来，你说过要教我阻止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阴谋的办法……」

迪多从莉姆的手臂中挣脱，跳了出来，柔软地落在堤格尔的头上。

「嗯，迪多觉得与其回到下仆们聚在一起的地方，直接前往目的地比较好」

「目的地，哪里？」

「用下仆们的话说就是天之御柱」

啪的一小声，迪多拍了一下堤格尔的脑袋。

「与过去神明降临的场所相称的地方」

†

天之御柱。

堤格尔他们此次远征的另一个目的地。

已经达成了与妖精女王见面的目标，接下来只需要调查天之御柱的情况，这次远征的目的就全部达成了。

虽然原本是想让索菲来调查这里……

「由我和莉姆来对天之御柱进行初步调查没问题吗？」

「不管由谁调查，只要能找出成果就行」

在这一点，两人意见一致。

「迪多，我们现在要去天之御柱那里，应该要在那里停留一个晚上。周围有可以露营的地方吗？如果会被森林里的野兽袭击的话，即使勉强可能也要回原本的营地」

堤格尔问向黑猫，迪多乘在他的头上，用前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有我迪多和你们在一起，就请放心吧。两位是婆婆大人认可的森林的客人，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们的。要不你们就光着身子躺在那里的草地上试试看，蛇和水蛭只会从两位的肚子上爬过去，不会伤害二位的」

蛇和水蛭从肚子上爬过去，即使无害，也还是免了吧。

「去天之御柱吧」

建国传说中神明降临的地方，这个国家真正的起源地。

虽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至少比在这里待着什么都不做要好。加上还有迪多的保证，肯定比在黑夜中返回营地要安全得多。

在这种程度上，可以开始相信这只黑猫。

莉姆也没有异议。

堤格尔就这样顶着黑猫走了起来。献给黑猫女王的装着鱼的木笼已经扔掉了，从莉姆那里拿回了箭筒，安心了不少。果然，一支箭都没有的话，就像光着身子走路一样让人感到不安。

莉姆紧跟在身后，以防万一，依然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戒。能把后背托付给莉姆，堤格尔的心里也踏实多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亮还没有升起。

在夜色中，即使是有夜视能力的堤格尔也很难稳步前进……

周围开始闪烁起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

树枝之间、地上的绿草之间、细长的藤曼之间，都开始发出朦胧的绿色光芒，照亮了兽道。

莉姆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妖精吗，多么漂亮啊」

「不是的。跟她说它们是在引导我们前进，下仆」

猫说的话无法直接传达到莉姆那里，堤格尔把迪多说的话转告给了莉姆。

「它们，指的是这些树木和花草吗？」

「应该是。不过，我从来不知道树木和花草有这样的力量，是所有地方的草木都能有这样的本领吗？」

「怎么会呢，这是这片土地蕴含的力量，它们吸收了一点，而且，这里离那个地方很近，所以才能做到这样」

「在天之御柱附近的草木能有这样的力量吗，那里是如此特别的地方吗？」

「啊，没想到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迪多没有考虑到下仆的无知就说了那么多，真是抱歉」

虽然说话很客气，但感觉还是被当成了笨蛋。但无知是事实，堤格尔心里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

「今后也请适当地说明，我们是从北大陆来的，你就当我们完成不知道这座岛上的情况吧」

「没办法呢，纠正下仆的无知也是主人的职责，迪多我发誓，就像把生金枪鱼吃个精光一样，一定会竭尽全力教育你们两位的」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比喻，但感觉很可靠。希望能避免因为无知而陷入危险的事态，虽然有点被当成是傻瓜，但能了解这片土地人与人之外的存在，就是赚到了。

「但是，这个过程会很艰辛，就像大战鲸鱼的传说中的猫勇者一样，我会好好磨练你的，请你理解这点」

「不，普通地、认真地教我就好了」

「这样的话，时间就像老鼠生儿育女一样很快就过去了吧？所以要在为时已晚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实践、用身体去理解」

「虽然不太懂，总之就拜托了你，迪多，就用你觉得合适的方法教我吧。不过，还请千万不要虐待我。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拍我的头，人是很在意头皮状况的生物」

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秃头。

这只小黑猫到底能不能理解呢。

「当然了，迪多我是不会虐待下仆的」

自信满满的语气，迪多在头顶上一定是一副昂首挺胸的样子。

堤格尔不时停下脚步与莉姆对视，她点点头说没问题，但似乎对把堤格尔的头顶当成栖息地的小猫很感兴趣的样子。

「堤格尔，你和那个孩子关系相当好呢」

「别嫉妒猫呀」

「不能加入你们的对话，我都有点别扭了呢」

被这么一说，发现确实如此。堤格尔把刚才的对话概括了一下，告诉了莉姆。

「堤格尔，我发誓，不论你的头皮变成什么样，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改变的，请放心地接受虐待吧」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保证」

「那你想要那种保证呢？先说一下我坚决拒绝借出我的头皮的」

「我也不想让莉姆的美貌受损」

为什么我们要在夜晚的森林里讨论头皮的话题呢。

两人继续前进，多亏了周围朦胧的光亮，不过太过于担心脚边的情况。

黑猫发出叫声，在堤格尔听来像是一首异国歌曲，虽然听不懂语言和歌词，但能感受到像是在唱一段悲伤的恋歌。

从周围的森林里传来了数声猫叫声，像是在做回应。

猫们的叫声形成轮唱，在森林中回响。

树木在风中摇曳，不可思议的是，它们似乎在随着猫们的声音起舞。

堤格尔和莉姆沿着兽道笔直前进。

森林中断了。

月光照了下来。

眼前出现了七根耸立的高度超过二十阿尔昔（约二十米）的巨大石柱。

「这就是天之御柱」

堤格尔说到。

†

这是在一片森林中约有五十阿尔昔（约五十米）宽的广场，稍高的草遮住了脚下。

那里屹立着七根石柱。

一根粗一圈的长方形柱子立在中央，剩下的六根细长方形柱子在离约十步的距离间隔相等地围成一圈。细柱子的一面有人伸展双手那么宽，粗柱子大概是细柱子的两倍宽。

这就是被称为天之御柱的遗迹的全部。

石柱表面光滑如琢，在月光的沐浴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芒。不，实际上似乎是自己在发出淡淡的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如果是神降临的场所的话，可能就会这样吧。

「石柱带着热量吗？」

「你可以摸摸看」

按照迪多说的，堤格尔和莉姆走进一根石柱，用手轻轻触碰石柱表面。

石柱表面冰凉，摸起来很光滑。

「既没有苔藓也没有灰尘，是每天都有人来打理吗？」

「不，没有。听说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这样的」

堤格尔把迪多的话说给了莉姆听。

「真是不可思议啊」

莉姆一边摸着石柱，一边发出感慨。

「这样的东西一直……」

「但是，迪多觉得现在好像比迪多以前看到的时候更亮了」

「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应该是有人想要释放这片土地储藏的力量吧」

「想要使用力量的，是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吗」

堤格尔思索着，涅丽就在附近吗，还是说在这座岛上某个遥远的地方进行着奇怪的咒术呢。

不管怎么说，黑猫女王所说的推测已经得到了证实，涅丽果然在想着用某种方法把积蓄在这座岛上的力量引出来，不管目的和手段如何，确认了涅丽的行动这一点就是一大步了。

而且，现在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要夺取力量的话，现在就应该马上行动了。迪多，该怎么办？」

「这要取决于下仆你们了」

「当然了，不管怎么做都可以」

「很好」

迪多从堤格尔的头上跳了下来。

在空中回转一圈，落在地面后尾巴蜷了一圈。

小黑猫跑向中央的石柱，堤格尔和莉姆跟在小猫后面，穿过旁边的细石柱，走向那根特别粗的石柱。

迪多在中央的石柱前停下脚步，回过头，抬头看着堤格尔。

「要怎么做呢」

「就在这里」

迪多告诉他。

「两位就在这里性交吧」

†

堤格尔陷入了混乱，摇了摇头。

「抱歉，能再说一遍吗？」

「两位就请在这里性交吧」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你身为下仆，竟然觉得迪多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现在，就在这里，造孩子。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

「确实说过什么都愿意做……」

堤格尔看着呆呆地站在旁边的莉姆。莉姆听不懂迪多的话，看到堤格尔困惑的样子，便问到「怎么了？」。

堤格尔把刚才的对话如实告诉了莉姆，莉姆沉默了一会。

「放心吧，我知道堤格尔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很高兴你能理解」

「你能问问迪多理由吗？」

对，首先应该统一彼此的认知。

在堤格尔问向迪多之前，小黑猫看向了莉姆。

「也是，我听说一些下仆比起天理更加重视自身的理。迪多知道下仆是多种多样的」

迪多已经听到了莉姆想问的话，发出了可爱的叫声。

「话虽如此，迪多并没有像婆婆大人那样了解过去。现在最好就是再现当时来访这座岛的下仆让神明降临的方法」

「建国的王妃蒂德让神明降临吗？」

在建国传说中，王妃蒂德见到了这座岛上的神明，得到了七支箭。虽然不知道王妃蒂德是否真实存在，但应该存在与她地位相当的领导人，那个人来到了这里。

迪多所说的，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妖精们所知道的事实。

然后，为了让神明降临，蒂德采取的行为是……

「等一下，让神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真的好吗，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这么说来，黑猫女王也说过，这片土地的神已经死了。

「两位是想在别人使用这股力量之前，先拿到这股力量吧？」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虽然神不会降临，但在那个自称弓之王的人使用这股力量之前，就可以让其枯竭吗？」

「下仆很聪明呢。做得好就给予充分的表扬，我知道用表扬来鼓励年轻人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望你说的话能柔和点。

「举行仪式的人是谁都可以吗？」

「拥有箭的人、射箭的人，这是最好的组合，如果理解了的话，就请二位性交吧，还是说我不了解下仆的情况，应该另选一个人更好呢？」

「不，不是这样……」

堤格尔带着困惑看向了莉姆。

「从堤格尔的反应来看，我大致知道迪多说了什么」

堤格尔没能回答露出微笑的莉姆。迪多离开中央石柱，从两人身边穿过，回头看向堤格尔他们，可爱地叫了一声。

「那么，我出去稍微散步一会，两位就请好好享受吧。迪多可是很细心的猫」

堤格尔呆呆地目送迪多消失在黑暗中。无法平静心情的堤格尔转向莉姆，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莉姆看着堤格尔的样子，扑哧一笑，然后握住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堤格尔的手掌贴在莉姆的胸上，通过肌肤传来了温暖和心脏的跳动。

「心脏跳得很快吧」

「……啊」

堤格尔声音有点嘶哑，身体也逐渐发热，和刚才不一样，变得有点无法冷静了。

「我也很紧张，堤格尔，和我……」

「让我来说吧」

堤格尔打断了莉姆。

「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很抱歉。但是，莉姆，请在这里和我结合吧」

莉姆没有回答，而是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堤格尔的嘴。

堤格尔瞪大了眼睛，手从莉姆的胸上离开，双手绕到她的腰后抱住了莉姆。

莉姆也双手搂住了堤格尔的脖子，两人的身体紧贴着，贪婪地把嘴唇贴在一起，莉姆香甜的气味、柔软的嘴唇、炙热的吐息淹没了堤格尔。

嘴唇分开，莉姆脸颊泛红，眼眸水润。

堤格尔咽了一口唾沫，将双手伸向莉姆的胸口。莉姆什么也没说，含情脉脉地看着堤格尔。

把她的衣服左右摊开，皎洁的月光下带着些许微汗的乳房晶莹皙白。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堤格尔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

莉姆用几乎要消失的声音叫着堤格尔的名字。

在催促下，堤格尔急忙脱掉衣服，双手伸向那丰硕的双丘，手掌滑过，来回抚摸。莉姆闭着嘴巴，压住声音。堤格尔嘴巴亲吻着白皙的乳房，舌尖轻触着那桃色的尖端，感受到它逐渐变硬。手的动作没有停止，一边揉着柔软的乳房，一边用嘴巴吸着乳房的尖端。莉姆嘴里发出吐息和娇喘，为了听到更多的娇喘声，堤格尔的手摸向另一边的突起。

突然抬头看向莉姆。

虽然害羞得脸蛋娇羞透红，但还是对自己温柔地微笑着。堤格尔再次意识到她的年龄比自己大。

手和嘴唇离开胸口。

堤格尔把手搭在呼出一口热气的莉姆的后背，慢慢地让她躺在地上。把手伸进她的裙子里，脱下内裤。

两人无言相视，彼此都说不出话，也没必要。莉姆点了点头，堤格尔也点了点头，慢慢地抱住了她。

p247

†

堤格尔光着上半身躺在草丛里。

仰望夜空。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来到正上方。

旁边传来了衣服摩擦的声音，莉姆坐了起来，用衣服遮住丰满的乳房。

「这样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莉姆嘟囔着。

「我很高兴能和堤格尔结合，不过也很在意结果」

「或许什么也没发生」

堤格尔凝视着旁边的石柱，石柱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青白色光芒，不，感觉那光芒好像变弱了。

「我们的目的说到底也只是妨碍对方就行了，要是能问迪多更详细的情况就好了……」

伸手摸了摸中央石柱的侧面，有种滑溜溜的触感。

「这么接近石柱，有一种很暧昧的感觉」

「嗯，虽然早就知道这里很特殊，但来到这里之后才真正感觉到……」

穿好衣服的莉姆也像堤格尔那样，把手伸向石柱，触碰堤格尔旁边的另一面。

就在这个瞬间，石柱上闪过一道光芒。

以两人手掌接触的部分为起点，纯白色的光芒爆发地扩散开来。莉姆惊叫起来，堤格尔慌忙想松开手，但他的手掌就像被石柱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动弹。

光芒慢慢地收束。

温暖柔软的触感传到了堤格尔的手掌上，转头一看，莉姆也茫然地微微地眯着双眼，然后慢慢睁大眼睛。

「这是」

听到这句话，堤格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中央的石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莉姆的手掌前端有一只白色的小手，堤格尔的手掌前也有一只。

不，是一个浮在空中的娇小的少女的双手碰到了堤格尔和莉姆的手掌。

少女的年龄大概在八、九岁。

那是一个皮肤皙白、赤裸身体的少女。让人联想到莉姆的金黄色头发在风中摇曳，苍蓝的双眸看向堤格尔和莉姆。

少女松开了堤格尔和莉姆的手，暖意消失之后，堤格尔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寂寥感。

少女缓缓降到地面，小脚丫踩在草地上，抬头看向堤格尔和莉姆，樱红的嘴唇慢慢地张开了。

「父亲，母亲，早上好」

少女用清楚的吉斯塔特语开口了。

第二卷 第4话 女儿

代替消失的中央石柱，一个少女出现了，将堤格尔和莉姆称为父母。

堤格尔摇了摇混乱的脑袋，总之先把自己的衣服给赤裸的少女穿上。

「谢、谢！」

少女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披上堤格尔的衣服。堤格尔的衣服太长，看起来不好走路，不过也总比光着身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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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穿着肥大的衣服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穿过旁边等间的石柱，走向广场尽头的森林入口。

堤格尔和莉姆在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行动，想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好」

少女喃喃地说着，将小手贴在一棵树上。

树枝转眼间就伸展、开了花。

结出了红色的果实，果实慢慢变得饱满。一根树枝垂在少女面前，少女从树枝上摘下果实，咬了一口。

「好好吃！」

用果汁湿润了喉咙后，少女转向堤格尔他们，因为果实的汁液，嘴巴沾着些红色。

「父亲，母亲，要吃吗？」

「嗯」

「堤格尔？」

「好像没有恶意，总之先从交流开始吧」

为了催促警戒着的莉姆安心下来，堤格尔微笑着走到神秘少女身边。少女又从树枝上摘下一个红色的果实，递给堤格尔。

堤格尔咬了一口，柔软的表皮下果肉汁水丰富，味道酸甜可口。

他想起部队的猎人们在旅途中采集的果实里也有同样的果实，但比起那个，这个果实虽然个头小了一点，味道却甜得多。

「真好吃」

「是吧！」

少女高兴地挺起胸膛。

「得到父亲的夸奖，这个孩子也很高兴！」

少女啪嗒啪嗒地拍了拍树干，虽然没有风吹过，但树枝却在摇动，简直就像树自己动了起来。

「你听得懂树的语言吗？」

「嗯！」

「我叫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那边的女性叫莉姆亚莉夏，你的名字呢？」

「没有！父亲母亲给我起吧」

堤格尔和莉姆互相看着。

总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莉姆也凑了过来。少女也给了莉姆一个红色的果实。莉姆咬了一口，露出了笑容。

「确实很好吃呢」

「太好了，母亲！」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父亲和母亲的女儿！」

堤格尔和莉姆互相摇头。

无法理解。

准确地说，双方的对话是连在一起的，但她似乎并没有理解堤格尔和莉姆真正想问的问题。

从她幼小的外表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她出现的方式实在是太离奇了，由此可以推断出她的真实身份大概是……

是的，有些东西一时难以接受。

莉姆走进少女，盯着她的眼睛。堤格尔看着她们两个，觉得从少女身上确实可以看到莉姆的影子。

「和堤格尔的脸长得很像呢，眼角看起来一样凌厉」

「是吗？」

「因为是父亲母亲的女儿！」

少女挺起胸膛，再次强调是两人的孩子。这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堤格尔和莉姆又确实亲眼目睹了她出现的经过。而且，刚才还看到了她和树木说话让树木结出果实的场景。

把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的场所。

「这种力量仅凭我和莉姆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你是怎么获得这种力量的？」

少女歪着头，愣了一下。嗯，这样再问下去也没用，堤格尔想着，站了起来，看向四周。

「迪多！迪多，你在哪！」

不一会，黑猫便从附近的树荫里慢慢出现了。

在迪多开口之前，堤格尔就先问了出来。

「你预料到这个孩子会出现了吗？」

「别焦急，下仆。迪多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很困惑。不过，既然仪式成功了，对下仆来说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不，这就没问题了吗……？」

现在堤格尔也愣了，这么说来，既然达成了目的，那就应该暂且接受了。

「积蓄在这片土地上的力量呢，怎么样了？」

「几乎都被下仆你们的仪式吸收走了，这片大地上残存的力量已经非常少了，无论谁想利用这股力量，阴谋都已化为泡影了」

堤格尔他们的目的说到底只是妨碍涅丽的阴谋，如果这一切都顺利结束了，那就没有理由对黑猫说什么了。

但是，最后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孩子要怎么办呢」

「难道下仆不想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多么野蛮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能不能把她带在我们身边」

「当然了。没有猫会把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扔掉的」

这样的话堤格尔就放心了，蹲了下来和少女对视。

「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嗯！我要和父亲母亲在一起」

突然，堤格尔意识到一件事，然后站起来，看向莉姆。

「她的名字怎么办？」

「本来的话，应该好好想一想再起的……」

「既然是堤格尔的女儿，就起一个布琉努风格的名字」

「这么说的话，也是莉姆的女儿，也可以起一个吉斯塔特风格的名字。不，既然是用这片土地的力量出生的孩子，或许应该用加尔哈塔修特风格的‌﻿‎‌​​‌名字吗？」

两人陷入沉思的时候，黑猫叫了一声，「就算只是临时的称呼，也赶紧取一个吧」。

「临时的名字吗？」

「如果没有称呼的话，情况会扭曲的。这个孩子和普通的幼体不一样」

「没有称呼的话，会扭曲……」

堤格尔低头看着天真无邪地笑着的少女。

「原来如此，原本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这片土地的神失去了名字，在我们的世界暂且不说，在这边的世界里是这样的啊，称呼决定了存在的形式，为了让存在成为确实的存在，称呼是必要的，是这样的结构啊」

这样的话，堤格尔再次蹲在张着小嘴的少女面前。

「我和莉姆给你取个名字，你想取什么样的名字呢？」

「只要是父亲母亲起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很开心！」

堤格尔开始思考起来。

如果给她取蒂尔·娜·法这个名字，大概会成为涅丽阴谋的一部分，内心深处有这样确切的预感。

如果迄今为止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名字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存在。

因此，堤格尔选择了除此之外的名字。

「亚莉莎德拉」

堤格尔如此宣告。

「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嗯！我叫亚莉莎德拉！」

「这样可以吗？堤格尔，那个名字是……」

亚莉莎德拉，一年前，作为圆桌骑士与堤格尔等人战斗过的复苏的死者之一。她生前是吉斯塔特人，还是莉姆的主人、艾莲的亲友。

在亚斯瓦尔的内乱中幸存下来的她，在亚斯瓦尔一个偏僻的乡村度过了所剩无几的余生。在来访的艾莲的陪伴下，结束了第二次的人生。

艾莲和关系亲近的人，把她叫做莎夏。

因此，堤格尔决定现在就确定这个少女的爱称。

「亚莉莎德拉，你的爱称就叫做莎蒂，可以吗？」

「嗯！莎蒂！好开心！」

名字，称呼。七部族会议上艾丽莎和涅丽的对话，黑猫女王和迪多说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如果那些话都有意义的话，得到亚莉莎德拉这个名字和莎蒂这个爱称的她，一定不会被涅丽束缚，能够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活下去。

七部族会议上，艾丽莎曾对涅丽说过。

「即使在现在这个时代，你自报姓名也是有意义的」

如果涅丽当时显露的感情不是谎言的话，那就是对的。

名字、称呼、自我认知紧紧地束缚着她。

这或许就是她坚强的源泉。

同时，如果利用这一点的话，她的强处会不会丧失呢？

因此，堤格尔决定赌一赌同样作为圆桌骑士复苏的死者有别的爱称的可能性。

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奏效。

原本命名这种行为是否真的有那么多意义也不清楚。

但现在她出生了，作为自己和莉姆的女儿出生了。

她一出生就展现出了特别的力量，如果被心怀邪念的人知道后利用，说不定就会导致不太高兴的结果。

抱有这种邪念的人，当然也包括涅丽。

所以，在起名的时候，就要考虑应对涅丽的对策。

这是堤格尔现在能为她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今后请多关照了，莎蒂」

堤格尔抱紧了自己起名的少女，少女高兴地接受了。

小黑猫可爱地叫了一声，「下仆也想了很多呢」。

†

堤格尔和莉姆彻夜讨论了今后的事情，迪多躺在莉姆的膝盖上酣睡到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堤格尔等人随着日出穿过森林，回到了营地。

看到他们带回了一个看起来八岁左右的白皮肤少女和一只黑色的小猫，营地一片哗然。

在堤格尔和莉姆不在期间，负责看管士兵的索菲出来迎接了他们。

「一切都很顺利呢，真是太好了」

在大家都能听到的地方这么说，在某种程度上平息了一点骚动。

莎蒂的事情之后再具体告知他们，堤格尔这么说后，带着莎蒂一起进入了索菲的帐篷里。

让信赖的士兵在外面站岗，一行人坐在帐篷中央的地毯上。

「你应该会好好解释的吧」

索菲笑着问到，笑容里带着威严。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从头开始，全部」

之后，堤格尔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索菲。

「首先，堤格尔，莉姆，恭喜你们，两位终于喜结连理，艾莲对这件事也是关心许久」

她这样祝福堤格尔和莉姆之后，接着又看向莎蒂。坐在堤格尔和莉姆之间的少女把迪多放在膝盖上，心神不定地望着帐篷各处。

「我可以问问你们这个孩子以后要怎么办呢？」

「作为我和莉姆的孩子来抚养」

关于这件事昨晚已经和莉姆商量过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成长」

「普通、啊」

索菲欲言又止。

普通是什么？真的可能吗，莎蒂所拥有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呢，想问的话像山一样多，堤格尔和莉姆也是这种感觉。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一开始就放弃一切。

而且堤格尔和莉姆对举行仪式负有责任，即使结果是预料之外的，但既然莎蒂这个人的诞生是堤格尔和莉姆行为的结果，所以就不能在这里移开视线。

「莎蒂，这样好吗？」

被索菲这么一问，莎蒂慌忙坐正了身子。

「你喜欢堤格尔和莉姆吗？」

「我最喜欢父亲和母亲了！」

「你以后想怎么办呢？」

「我希望能帮到父亲和母亲！」

「是吗，莎蒂，你真是个好孩子。不过这件事，要好好和堤格尔还有莉姆商量呢」

「嗯！商量！」

索菲看向了堤格尔。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别的话可说了。请你好好考虑这个孩子的心情，再决定今后的打算」

「嗯，这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谢谢你让我意识到这一点」

索菲笑着说了声「不客气」，起身走出了帐篷。

不对士兵们说明情况的话是没法平息他们的骚动的，堤格尔迟早要亲自跟他们解释，现在就先交给索菲吧。

「莎蒂想做的事情，请再告诉我们一遍吧」

突然以八岁前后孩子的姿态出现，她除了「是堤格尔和莉姆的孩子」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这在昨晚就知道了。

能够流畅地说吉斯塔特语和布琉努语以及当地的语言，至于更详细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再好好了解就行。

问题是，她从出生的阶段就已经有了愿望。

不知为何，她强烈地希望能帮助到堤格尔和莉姆。

「只要能帮到父亲和母亲，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次她也是这么回答的。

「话虽如此……」

「孩子只要好好地成长就行了，学习，玩耍，睡觉，光是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莎蒂听到后鼓起小脸，躺在她膝盖上的迪多抬起头。

「这样好吗？下仆们还不知道你能做什么，我认为先从了解你开始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迪多！」

就像堤格尔一样，她也能和迪多对话。迪多对她的态度似乎比对堤格尔的态度更有礼貌。只要想想她是什么样的存在，就能充分理解迪多的态度……

「那该给他们看什么呢，迪多！」

「这里的下仆说能驾驭马才是独当一面的开始，所以就来骑马吧」

「好的。父亲母亲，我要骑马」

莎蒂开心地说了出来，堤格尔和莉姆虽然感到疑惑，但迪多说「下仆，这个孩子说做得到，就肯定能做到的」。

「知道了，那就试试吧，不过你先休息一下」

早上回来的时候，莎蒂周围的树木都为她让开了路，而且她走得很稳，或许她并没有那么累。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即使看起来精神饱满，或许也可能已经积累了不少疲劳。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如果觉得累了，或者觉得做不到，就马上告诉我」

「知道啦，不行的话就说出来！」

「然后……还有衣服。在你睡觉的时候准备吧」

现在莎蒂还穿着堤格尔的外套，但也不能这样一直下去，衣服的事或许只能交给手巧的士兵了。

这件事交给了在外面看守的几个士兵。

「一起睡吧，莎蒂」

「嗯，母亲！父亲，这边这边」

就这样，莎蒂躺在绒毯上睡着了。

†

到了中午，锅里煮肉的香味飘到了帐篷里，堤格尔睁开眼睛，莎蒂已经坐起身，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看。

「父亲，早上好」

「早上好，莎蒂」

少女嘿嘿一笑。

「要吃饭了吗？」

「应该快好了。等菜做好了会有人来的。在那之前，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马！」

旁边的莉姆也起来了。

莎蒂很会骑马，非常的熟练。

走到外面，莎蒂挥着手。

一匹马自己走过来了。尾巴高高翘起，没有戴马鞍的马看起来很高兴，少女抚摸着马的头，说「好、好」。

「马！骑马！」

随着一声呼唤，莎蒂漂浮到了半空。

周围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

少女骑在了没有马鞍的马背上。

「好好，好孩子！」

少女抚摸着马背上的毛，马心情很好地叫了起来。

然后，她就骑着马绕了营地一圈。

部族的士兵们应该早就见惯了孩子们骑马的场面，但当莎蒂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都看的目瞪口呆。

马如此的高兴，孩子如此开心地骑在马背上的样子也很少见，大家都议论起来。

「那孩子骑的那匹马，是出了名的性情暴躁」

一个士兵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对堤格尔说到。在他手指的方向，莎蒂正骑着马开心的散步着。

「听说她是弓巫女大人和魔弹之神子大人的孩子，这是真的吗？」

「你这么想也行的，事情的原委我稍后会解释。虽然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不会有恶意的。如果发现有问题就提醒我吧」

「不胜惶恐」

「因为是我和莉姆的孩子？」

「真是神童啊，简直就像马为了服侍那孩子一样。她的才能不是我们能教得出来的」

堤格尔心想，原来如此，擅长骑马的人很了不起，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价值观，难怪会对那个孩子怀有那么大的敬意。

原本为了说明她是怎么的存在而伤脑筋，而现在士兵们看到了这一幕，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理解了一点。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父亲，母亲」

绕了一圈，莎蒂骑着马回到堤格尔和莉姆的身边，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应该说是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抱住了堤格尔的脖子。

「骑过马了！」

「觉得开心吗？」

「很开心！」

「跟马儿说声谢谢吧」

「嗯！谢谢你」

马低着头，摇着尾巴，少女摸了摸眼前的马的鼻子。

「去吃饭吧」

一家三口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木碗里盛满了炖马肉。

端来菜的士兵是一个结实又心地善良的家伙，他描述说肉是来自一匹勒死的不舒服的马。

汤里有酸味的果实和嚼劲十足的蔬菜，还有大量从森林浅处采集的蘑菇，用香草调味。

还没来得及问莎蒂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就没有拒绝地接过了碗和勺子，一屁股坐在绒毯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很快就把碗里的食物都吃光了。

「好好吃！肚子吃得好饱！」

「肉、蔬菜和蘑菇都没问题呢」

索菲不知何时来到了莎蒂身边，接过了她的空碗。

「什么都能吃！蘑菇生吃也可以！」

没听说过这种事。

但这毕竟也是重要的情报，虽说根本不想让她直接吃生蘑菇，但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我不挑食的！」

「有些孩子骑过马之后就不喜欢吃马肉了，你却很淡定呢」

「死了就能吃了！父亲的肉也可以！」

「这种事还是不要公开说比较好呢」

索菲苦笑着看向堤格尔。

原本以为她是有知识的，不需要教育，但现在看来有必要让她学一学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常识。

「浮在空中这种事情最好也不要让人看到」

莉姆这样说到。

「别人看到果实一下子就成熟的话也会吃惊的，之后再慢慢教你这些吧」

「好的，母亲！」

到底有没有明白呢。

这个孩子回答得倒是挺快的。

士兵们吃完饭后，堤格尔把他们召集起来，向他们介绍莎蒂。

她是从堤格尔和莉姆在天之御柱举行仪式后诞生的存在。

少女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毫无疑问她是堤格尔和莉姆的孩子。

告诉士兵这三点很重要。

刚才士兵们都看到了她轻松驾驭马匹的样子，大家都惊呼「这怎么可能」。

另外在宣布期间，迪多一直坐在堤格尔的头上。

「她是妖精女王派来的女王的后裔，希望你们能接受她」

堤格尔这样说后，站在前面的士兵们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后面的人因而摔倒了不少人。

他们都非常害怕迪多，样子战战兢兢。

「竟然敬畏妖精到这种程度吗」

索菲看到这个样子，点着头表示感兴趣。

「会不会是因为妖精就在旁边的森林里，意识到了威胁呢」

「我们从老玛古那里听说了很多，在森林里一不注意的话就会被妖精吃掉的」

一个士兵这样说到，这样看来，带有『天鹫』刺青的士兵似乎更害怕迪多。

「真是没礼貌的下仆。迪多才不会吃人的，会吃坏肚子的」

迪多用前脚啪啪地拍打着堤格尔的头。

「好好告诉他们，迪多无论何时都欢迎贡品到来」

「那样的话他们会一刻不停地上贡的」

「那可不行。迪多很清楚愚蠢的猫会因为捕鱼过多而腐烂的轶事」

关于猫的轶事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有点好奇。

就这样，来这里该做的事情都完成了。

虽然考虑过索菲要不要自己亲自去一趟天之御柱，但她判断「就算我也去那里调查，应该也得不到更多堤格尔和莉姆所不知道的情报了」，必有必要花一天的时间再往返一趟。

在将营地收拾妥当之后，堤格尔一行人与一千骑人踏上返途。

莎蒂选了一匹马，自己爬了上去。尽管没有使用漂浮的力量，却能像爬树一样从马镫那里惊人而灵巧有力地爬上去，手搭在屁股上，再高高跃起，稳稳地落在马鞍上。

「马儿一动不动地让我上来，谢谢」

说着，莎蒂笑着抚摸马的鬓毛，马高兴地竖起尾巴。

「看来不用担心会被摔下来呢」

「这个孩子很乖！谢谢母亲这么担心我，好开心」

莉姆和莎蒂这样聊着。

在周围观看的数名士兵想要接近莎蒂，迪多跳上了莎蒂骑的马的头上，旁边的士兵看到后像退潮一样后退了好几步。

「迪多，一起出发吧」

「好的，莎蒂。美丽的公主大人，在旅行期间迪多就给予你疼爱我的权利吧」

迪多跳到了莎蒂的面前，她伸出手把迪多抱了起来。

马开始走了起来，莎蒂骑在摇摇晃晃的马背上，用脚灵巧地维持着平衡，一边哼着歌，一边高高兴兴地摸着迪多。

这是未曾听闻过的不可思议的旋律。

「莎蒂，这首歌是从哪里听来的？」

「森林里的大家都唱过！」

「是森林里的……妖精吗」

妖精们的歌，堤格尔还没有听说过。

「莉姆，就拜托你在旁边好好陪着莎蒂了」

「好的，堤格尔，你放心去安抚士兵们吧」

因为迪多的缘故，士兵们谁也不敢接近莎蒂。

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莎蒂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手一直摸着蜷在怀里的迪多。

队列向北前进。

回去的路上让马匹散开兼顾索敌，马一边吃草一边移动，是一段悠闲的旅程。

因为是午后才出发的，所以进展并不大。尽管如此，士兵们还是想让马吃上一点新鲜的草。

那天早早结束行军，准备野营。

堤格尔注意到莎蒂周围聚集起了士兵。

白皮肤的少女开心地接受了手巧的士兵们制作的木制玩具，这么说来，看不到小黑猫的身影，所以士兵们才敢接近莎蒂。

「迪多去哪了？」

莉姆问向莎蒂。

「出去了！她说明天早上就回来！」

比起总是突然消失后又自己回来的凯特，迪多好好地留下话之后才离开，是只很懂礼貌的猫。

迪多作为猫、作为妖精应该更讲究情分吧，堤格尔根据经验这么理解。

「放着不管应该也没问题的」

「真的吗，堤格尔？」

没有和妖精有过来往的索菲问到，堤格尔告诉他「没问题的」。

「虽然从艾莲那里有所耳闻，不过，堤格尔你真的很了解妖精呢」

「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一点应该怎么跟它们保持距离。不能无视它们的要求，但也不能追着它们走，要倾听它们的忠告，不能深究。只要能遵守这些，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为了让周围的士兵也能听到，堤格尔用当地的话说了出来，索菲佩服地连连点头。

「下次我要好好抱住迪多」

「还有一点，不要做对方讨厌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地方养的猫也不亲近我……」

很多生物都不喜欢过度接触，堤格尔无法判断索菲的好意是否会得到回应。

「你也不能太过于溺爱莎蒂哟」

「她很受欢迎，很难接近她。等回到大本营，部族里的女人们肯定不会不管她的，在那之前，我要好好疼爱她」

这时，莎蒂正好双臂抱着木制玩具来到了堤格尔身边。

「拿到了好多！」

「喜欢哪个呢？」

「这个！」

把雕刻过的木片用结实的草连接起来，挥动就会发出声音的木棒，莎蒂开心地摇着。

总的来说都是部族里的男孩子喜欢的玩具，毕竟都是士兵们都是男人，也没有士兵能够手巧到做出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我想跟他们答谢！让树结出果实可以吗？」

在天之御柱看到过的让树木急速成长结出果实的力量。

「那个不能随便使用，答谢只要说几句话就行了。只要孩子收下玩具，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原来如此」，莎蒂点了点头。

「你不是也无偿给过我和莉姆果实吗？」

「我想让父亲母亲高兴！」

「他们也是一样的，希望你也能高兴。所以你只要尽情开心就好了」

「开心！」

莎蒂挥动着玩具，木头碎片与木头碎片碰撞的声音响起，附近的马被声音吓到了，叫了一声后逃了。

「它说太吵了」

「难道你还能听懂马儿说的话？」

「它说如果一直拿着这个，就不然我骑在它背上了」

莎蒂露出了悲伤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能和马说话，她到底能和多少生物对话呢，之后要好好问个清楚。

「平时就放在袋子里吧，我会给你准备袋子的」

「好开心！」

†

那天晚上，很奇怪草原上竟然没有刮风。

帐篷里很闷热，堤格尔感到难以入眠，于是起来了。

旁边的莎蒂和莉姆正发出惬意的鼾声。为了不吵醒两人，他只拿了黑弓和箭筒，悄悄地走出了帐篷。

月亮升到了正上方。

看守的士兵看到堤格尔，左手握拳抵在胸口的『独角犀』式敬礼。

骑在马背上也能简单地做到的敬礼方式，不仅在七部族，每个部族基本都是左手紧贴身体某个部位的方式。

因为右手经常拿着弓，所以自然会这样。

堤格尔也用同样的姿势回礼，说了句「稍微出去一下」，然后骑着马走出了营地。

有些事想一个人好好地思考思考，整理一下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各种事情。

载着堤格尔的马在夜晚的草原上悠闲地阔步。

很高兴能和莉姆结合，已经下定决心要用一生去守护她，关于将来的打算也和她谈了好几次。

姑且先回布琉努，作为亚尔萨斯的下一任领主，作为一名贵族，要和父亲一起履行职责。

关于之后的事情，可以考虑各种各样的打算。

莱德梅里兹和亚尔萨斯仅隔一条山脉相邻，根据两国的情况，布琉努和吉斯塔特之间或许会发生战争。

但现在，布琉努因为加隆公爵被暗杀而陷入混乱，吉斯塔特也因国王被暗杀，王位继承人之间内斗而无暇顾及外界。

如果这种混乱持续下去，两国的人们都会遭受苦难。

但是，现在的堤格尔需要的是时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好。将来作为亚尔萨斯的领主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需要花时间来培养这些力量和智慧。

因为莎蒂的存在，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提前变了。

她毫无疑问是堤格尔和莉姆的孩子。即使不是这样，也不可能对称呼自己和莉姆为父母的少女置之不理。

天之御柱中间的石柱消失后，取而代之出现的存在。

她所拥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的全貌，现在也还没有弄清楚。

她带来的影响更是如此。她不是普通的出身，也不是普通地成长，甚至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这些都不是堤格尔所知道的，但是，想要保护她，这是在这一天里强烈确信的感情。

莎蒂是这片土地上连续不断的仪式所积蓄的力量而诞生的存在，小黑猫迪多曾这样保证过。

能把她带出这片土地吗？这就是其中一个问题。如果把她带回堤格尔的故乡亚尔萨斯，不就相当于否定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为了自己的神明而不断流血的意义吗？

能一起讨论这个问题的人很少，正因为是这样的事情，不能公开的部分太多了，根据情况说不定会演变成跟对方敌对的情况。

「果然还是得找艾丽莎吗」

她是值得信任的，而且她还公开说过会放弃这片土地回到故乡继续做商人。现在应该尽快回到在大本营等待的她的身边。

另外，和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认识的神官们商量，如果他们说「请把莎蒂交给我们」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既然有可能会引蛇出洞，就不得不谨慎应对。

下一个问题就是她的力量产生的影响。

光是今天就有很多士兵见到了她的力量，就算要封口，也是有限度的。一想到今后年幼的少女要隐藏自己的力量到什么程度才能过上一个普通的生活，就觉得一昧地隐藏是不现实的。

而且，她还是一个拥有堤格尔和莉姆特征的白皮肤小孩，无论如何都会引人注目的。

如果想要隐藏她，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离开这个国家，但对于现在身为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的堤格尔来说，这是无法做出的选择。

身为弓巫女的莉姆更是如此，当然还有艾丽莎，和『天鹫』还有『独角犀』的人们一起生活，对少也对他们产生了感情。

在履行对他们的责任的同时，还需要守护好莎蒂。

这很困难。

站在堤格尔和莉姆的立场上，如果带着这个幼小的孩子到处跑实在是太显眼了，虽说是亲子，但突然出现了一个八岁左右的少女，实在是太勉强了。

从堤格尔和莉姆的年龄来看，情况也比较复杂。

所以，只能说明一部分情况，以此来说服对方。

这是堤格尔和莉姆商量后得出的结论。

只说她是遵循森林妖精的引导而诞生的存在，既不说谎也不说出全部事实，这是无可非议的地方。

但是，从今天士兵们的态度、特别是对表明了妖精身份的小黑猫迪多所表现的恐惧的样子来看，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完全合适的对策，现在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即使是脸皮比较厚的迪多，对于人们的态度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在大营地里，莎蒂的笑容未必不会变得阴沉。

「要是能挺起胸膛说她就是人类就好了」

关于这一点，有必要进一步思考细节。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

涅丽。

自称弓之王的人。

想要使用储蓄在这片土地里的力量来做某件事的人。

而夺取了她所觊觎的力量而诞生的，就是莎蒂。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涅丽会是什么态度呢，这是一个紧迫的课题。

涅丽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她在想什么呢，之后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现在她也有可能来抢走莎蒂。

话虽如此，即使涅丽得到了莎蒂，她又能做什么呢？如果她的目的是创造出蒂尔·娜·法的身体，那就必须想办法让已经得到肉体的莎蒂的存在变成蒂尔·娜·法。

真的能做到这种事情吗？关于这一点堤格尔也问过小黑猫迪多……

「迪多并不是无所不知。不过，能想象得到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非常困难，也意味着并非不可能。

涅丽迄今为止已经做到了很多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到现在都没能探明涅丽的全部力量，堤格尔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超出了凡人范畴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以为对方会有这非常困难、还是放弃这样的念头，肯定会招致致命的事态。

关于这一点，涅丽和索菲都持相同的意见。两人都有和涅丽战斗过的经验，对那种异质的力量有清楚的认识。

「应该先试着看看得到索菲的龙具的辅助后，能否引出黑弓的力量」

来的时候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没有时间和索菲一起离开部队进行试射。堤格尔在心里决定明天一定要试一次。

在亚斯瓦尔的时候和瓦伦缇娜一起试验，虽然离开军队到了很远的地方，但在离得很远的地方依然可以看到巨大的威力。

考虑到这一点，有必要保持相当远的距离。如果不进行试射就直接在战斗中用出来，万一失败了就惨了。

这不仅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安全，还关系到莎蒂的安全，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全都是想多了就好了」

最理想的情况是堤格尔现在所担心的一切都落空了。

人们接受了莎蒂，即使她被带去吉斯塔特或者布琉努也不在意，涅丽也放弃对这片土地的进一步干涉，七部族停止斗争，在和平中决定出下一任双王，让他来安定这片土地。

艾丽莎结束所有的职责，和平地辞去弓巫女之位，返回吉斯塔特。而堤格尔和莉姆还有莎蒂也会一起回去。

这是在是太理想了，可谓完美无缺。

可悲的是有一种奇妙的确信，这个理想是不会实现的。

这一切不会顺利进行的。

一定会发生某些障碍吧，只要是预想之内的情况就可以了，现在还有深思熟虑的余地。

但是，如果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的话……如果处理不当，一切都有可能化为泡影。

堤格尔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如果把可能性较低的情况也一并考虑的话，在遇到类似的事态的时候就能迅速采取行动。

这就是赌博的筹码，教过堤格尔打猎基础的老猎人曾这么说过。堤格尔从他那里学到了打猎的心得和赌博的无益。

骑着马在营地所在的小山丘绕了一圈。

堤格尔突然停下马，轻微的腐臭味传到了鼻孔里，感觉很不协调，然后立马将箭搭在弓上。

就在这个瞬间，黑暗中飞来几支尖细的箭状物体，堤格尔立刻扭动身体，从马背上摔下来才逃过一劫。马发出了高昂的叫声，堤格尔看了一眼扎在马肚子上的东西，是一把投掷用的小型短剑。

「是铁钳队的残党吗！」

马发出苦闷的声音倒下了，看来短剑上果然涂了毒。

高草丛后面跑出了一群一身黑的男人。

有四人。

堤格尔往后一跃拉开距离，连续射出两支箭，分别射中了两个男人的喉咙，两人发出凄惨如青蛙嘶叫的声音后倒下了。

剩下的两人看到同僚死了也毫不动摇，继续向堤格尔突进，手在腰间握着一把闪着黑光的短刀，整个人撞了过来。

如果是普通的对手，也能在拉近距离之前准备好下一支箭射出。但是，眼前这个铁钳队的人的冲锋是正常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加速出来的，简直就像野兽一样，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了。

仔细一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没有焦点，嘴边淌着口水，这不是什么正常的状态。

「用药了吗！」

堤格尔立刻明白了敌人是用了某种药物来强化了自己的身体，但这个时候，黑衣人们已经接近了。

堤格尔以黑弓为盾，挡开了一把短刀。

但是，剩下的一个人根本不顾被挡开的同僚，直接冲了过来，无论如此都要用短刀刺向堤格尔的身体。

没法躲开，堤格尔已经做好下个瞬间痛苦的准备了。

但就在这时，草丛中突然窜出一个黑色的小影子。

黑色的小影子贴在往堤格尔重来的男人脸上，是黑猫迪多，迪多伸出锋利的爪子挠着男人的脸。

男人无法忍受，失去了平衡。

堤格尔趁这个间隙拉开距离，拉弓射箭。

男人挥舞着刀刃想要砍向迪多，迪多迅速跳开，逃过一劫。堤格尔的箭直击男人的心脏。

男人发出野兽般的呻吟，倒在地上。

剩下一个被堤格尔用黑弓弹开短刀的黑衣人，已经站好姿势抽出预备的短剑，迅速地投掷过来。

堤格尔缩起身子躲开短剑。

放低身姿横弓射箭，一箭射中最后一个人的脑门，直接当场毙命。

夜晚的草原上，只剩下虫鸣。

四个刺客都被干掉了。

堤格尔喘着粗气站了起来，看向马匹，马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多亏了这匹马，堤格尔才得以保住性命。

「谢谢你」

堤格尔抚摸着马的腹部，表示衷心的感谢。

然后回头对黑猫说。

「谢谢迪多，多亏了你我才能逃过一劫」

「不必感谢，这是迪多的失策」

「失策？」

堤格尔疑惑地歪头，迪多说「使用了简单的支付获得了一些力量」。

小猫把堤格尔的衣服当作踏板，飞快地跳到了头上。这两天，堤格尔的脑袋已经成了迪多固定的位置，虽然堤格尔非常不情愿。

「可是，在我使用那份力量之前，竟然就已经有人接近了。这是在是太草率了」

「为了不让人接近而设置了结界，但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这里面了，所以对这些人就无效了吗？」

「是的。在回到下仆们原本宿营的地方之前，不要再和其他的下仆集团接触了」

「也就是说你会一直用你的力量保护我们吗？」

「不是一直，只是暂时的。就算有人想要追踪下仆们的踪迹，也会找不到足迹的。为此，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们接触，也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身影。因此以防万一的话，要务必保密」

这次的袭击让堤格尔切身地理解了。

之后还会出现这样的袭击吗，还是说铁钳队会带来更紧迫的危机呢。

不过有了迪多的结界，加上已经发现了这次的袭击，在回到大本营之前遭到袭击、莎蒂被夺走的可能性多少也降低了一些，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谢谢你，迪多」

「不用客气，下仆可以多夸夸我」

堤格尔就这样头顶着迪多回到了营地，看到了迪多士兵们往后退了几步，堤格尔笑了。

「我被铁钳队袭击，多亏这孩子救了我一命」

士兵们脸色大变。

「竟然还有残党……」

「真希望他们是最后一批的啊」

堤格尔告诉了士兵们铁钳队尸体的方位，命令他们把马也一起埋葬。

数名士兵立刻跑了出去。

堤格尔环视了一下剩下的人，继续说道，「还有……」

「这个孩子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也在活动」

「这是怎么回事呢，魔弹之身子大人」

「请把它当成善良的精灵信赖它，能不能把猫饭拿来」

「遵命」

为了让迪多在任何时候回来都能有吃的而特别准备了食物，让士兵拿了过来，在他们面前让迪多吃掉。

「虽然味道很浓，但还不错。今后也请适当地给迪多带来贡品」

小猫发出了满足的叫声。

除了只有堤格尔才能听懂她的话之外，这就是一只非常普通的可爱小猫了。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小猫，迪多舔了舔他的手。

「对下仆的侍奉有所回报才是好主人」

迪多用傲岸不逊地声音说着，可爱地叫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后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二卷 间话2

我竟然在拍手大笑，有那么好笑吗？

嗯，被摆了一道呢，真是漂亮的一招。这到底是谁主导的呢，本来应该要落入我手的东西，竟然如此迅速地从我的掌心溜走了。

正因为如此，才很有趣啊。

没错，我的计划还差一点就能完成了。使用这片土地储藏的力量，把这片土地的死去的神的名字误解成蒂尔·娜·法，以此复活，这样，蒂尔·娜·法就能降临。

让我敬爱的那位降临吧，如果还能再看到那位一眼，我愿意舍弃我的一切。

爱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对吗？算了，爱的形式因人而异，对我来说，这就是爱。

遗憾的是，当初的计划不得不修改了。

哎呀，是不是给那个孩子太多的暗示了，可能是我太小看他了，觉得凭他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我知道，事已至此，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结束吧。

虽然不太想这么做，但既然这样，就干脆做到底吧。

把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卷进来。

幸运的是，并不是所有的力量都从这片土地消失了，也不是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那片土地上，还残存着我可以利用的力量。虽然剩下的力量对我本来的目的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但对于我之后要做的事情，多少还是足够的。

在意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让大家做个美梦而已。

这不是很好吗？反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来到这座岛上的时候，与神交换了以自己为祭品的契约，现在已经不能毁约了，所以我最多也就是利用一下这一点而已。

只是。

不知道究竟是谁会成为真正的祭品呢。

第二卷 尾声

艾丽莎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地笼罩于黑暗之中。那是一个夜晚永远持续的世界，森林蔓延，妖精们跑到了草原上。绿色的磷光在头顶一闪一闪，无数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在那无助的亮光下，人们带着不安的表情在周围徘徊着。

在茫然的观望中，草原上生出一株嫩芽，眼看着它长大了，变成了一棵让人仰望的大树，然后结出了红色的果实，慢慢成熟。

艾丽莎觉得那果实看起来很好吃，便走到树旁，果实自己落了下来，艾丽莎慌忙伸出双手接住。熟透了的柔软的果实捧在手心，周围也飘荡着香甜的气味。

小心翼翼地将果实送入口中。

用牙齿咬破果皮，水分就溢入嘴中，不由得沉醉地吃起这新鲜的果肉。

「好吃」

不由得这样感叹。

「竟然有这么好吃的水果，真希望老师也能尝尝，还有堤格尔」

话音刚落，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

「崇拜吧」

陌生的声音，既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大家都异口同声地重复着「崇拜吧、赞颂吧」这样的话，似乎是从草原的另一边传来的。

艾丽莎朝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

人们聚集在草原的一角。

估计有数万人，既有男人女人，也有老人小孩，大家都狂热地面朝一个方向跪拜、祈祷。

「崇拜吧，赞颂吧」

是的，人们这样重复着。艾丽莎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看他们祈祷的地方。

一个少女站在小山丘上。

一个金发碧眼、白皮肤的少女。

少女的脸上似乎有莉姆和堤格尔的影子，但是，完全没有那两个人的生气，表情像石像一样僵硬。

少女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就彷佛聚集了一团黑暗。然而少女的身体却笼罩着不知何时升到天空的月亮的光辉，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少女微微一笑，周围的黑暗就跟着蠢蠢欲动，艾丽莎感到了呼吸困难。明明不热，汗水却从脸颊上滴落。后面的人们走到艾丽莎旁边，向少女下跪。

艾丽莎觉得不太满意，面对傲然俯视自己的少女，自己也直直地看着她。身体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恐惧，全身都跟着颤抖起来，明明知道很害怕，但艾丽莎还是傲岸不逊地抬起下巴。

对此，少女依然面无表情地俯视艾丽莎。周围的人似乎根本没把艾丽莎放在眼里，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一昧地喃喃祈祷着。

在那祈祷的语言里，听到了一个单词。

「蒂尔·娜·法」

艾丽莎听到了，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蒂尔·娜·法，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山丘上的少女。

但是，这很奇怪。

因为艾丽莎早就知道了这个名字。作为吉斯塔特人的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是众神之一的名字，不可能是站在山丘上面的那位少女的名字。

只有一个例外。如果神降临到这片土地上。

啊，这样就能理解了。艾丽莎从嘴里吐出了一口热气。

知道自己的脸颊涨红了。

为什么会被黑暗覆盖了呢？现在明白了。夜晚为何笼罩了白天？现在明白了。人们为什么会向少女下跪呢？现在也明白了。

因为神明降临了，发生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人世终结了。

支配这片大地的法则发生了变化。

这正是这片光景的真正含义。

「这一切都是梦吧」

艾丽莎再次自言自语地说到。

「这一切都变成梦吧」

强烈地希望是这样的。

这一切是不可能发生的光景。

不，是不希望看到的光景。

这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光景。

「不能发生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如此强烈地告诉自己。

这时，艾丽莎突然感到了违和感。环顾起四周。

仔细一看，跪拜的人群中有熟悉的面孔。纳拉亚斯在，加拉在，很多人都是『天鹫』和『独角犀』的人。

但也有其他人。看到了『黑鳄』的魔弹之神子曼尼沙的身影，在他旁边，『黑鳄』的弓巫女也在。还有『森河马』的弓巫女，还有其他的部族、记得长相的战士。

不知不觉间，少女站着的山丘周围聚集了无数的人，仅在艾丽莎能看到的范围内，人数就超过了十万。很明显，山丘另一边也有很多人。恐怕，加尔哈塔修特的骑马之民、七部族和小部族都聚集在了这里。

不，再仔细一看，还有商家的人。

艾丽莎还在其中发现了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见过的神官的身影。艾丽莎走了过去，站在跪着的他们的旁边。

「你们为什么要崇拜那个神呢？」

「要让她成为我们的神」

「你们是这片土地上、失去了名字的神的神官吧？」

「正因为如此，才要让她成为我们的神」

艾丽莎再次抬头望向山丘上的少女。

「那个孩子是」

蒂尔·娜·法吗？

突然意识到违和感的理由。有人曾经向堤格尔灌输过这片土地的神就是蒂尔·娜·法这样的想法，有人试图用蒂尔·娜·法这个名字来称呼这片土地的神，以此来误导人们。

「涅丽！」

艾丽莎喊了出来。

「这是你干的吧！」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女人的笑声。

这毫无疑问。

是涅丽的笑声。

†

第二天，『天鹫』的大本营一早就嘈杂喧闹。

大家都在谈论梦的事情。大家都兴奋地谈论着自己做的梦，旁边的人也做了一样的梦，不，是整个大本营里的人都做同样的梦。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大家都在谈论着那个不太吉利的梦，虽然细节不同，但大体内容都是一样的。

夜晚永恒的梦，神明降临的梦，蒂尔·娜·法这个词到处都能听到。在脑海中回荡的不可思议的词，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不，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到底在哪里呢，想不出来，啊，别在意别在意……

蒂尔·娜·法。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词是哪里的语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直到昨天为止，在这座南方的岛屿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词。

这是在遥远的北大陆一部分国家所信仰的神明之一。

艾丽莎知道那是在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的人信仰的神，与堤格尔的黑弓有某种关联。

然后，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艾丽莎也没有忘记，涅丽曾对堤格尔说过，「此地的神的名字是蒂尔·娜·法」。

这次，蒂尔·娜·法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这一切不是偶然。

「真是件麻烦事啊……」

艾丽莎叹了一口气，走出了自己的帐篷。

她从沉迷于讨论梦境的人群中经过，看到了正在照料自己马匹的纳拉亚斯，便上前搭话。

「在中午之前派出快马，去『独角犀』那边，还有其他的部族、周围的小部族、还有加尔哈塔修特王都」

「问关于梦的事情吗？」

「嗯，关于梦的内容和线索，如果有什么情报，请尽快告知我」

「我们这边有什么要传达的吗？」

「不，现在就先专心收集情报。具体的方法等堤格尔和老师回来之后再谈吧」

自己不擅长政事，需要交给擅长的人。艾丽莎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如果没有堤格尔和莉姆，只有艾丽莎作为部族的领导，或许现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下达了更明确的指示。

但现在艾丽莎有了坚强的伙伴。需要让她鼓起勇气把一切都压在自己拙劣的判断上的日子结束了。

堤格尔和莉姆，还有索菲，他们的判断比只是一名商人的艾丽莎要可靠得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真的有可能所有人都做同一个梦吗？」

纳拉亚斯说到。

「嗯，到底有没有可能呢，我也不清楚」

艾丽莎只能以中立的立场做出了回答。

「毕竟已经实际发生了，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到底有多少人做了这个梦，还有，到底是谁让大家做了这样的梦，目的是什么」

「您的意思是说这是有人有意而为之的吗？」

「嗯，没错」

艾丽莎心里清楚，这是涅丽干的。但这件事还没有告诉纳拉亚斯，还有几个难题。

「可是，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梦，这太不自然了吧」

「这说不定是神旨」

「或许吧」

艾丽莎在心里想，就算神明降临，对于她来说，人们的信仰只不过是反映内心世界的一个标志，即使神明在某个地方，也不会想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神明并不能保障货币的价值，所以对神明的存在没有感恩的意义。

所以艾丽莎始终认为这个超常的现象是某种计谋，恐怕就是跟涅丽这个人有关的计谋。

要与她对抗的是堤格尔、莉姆还有索菲，自己只不过是辅佐他们罢了。

「按照计划，堤格尔他们应该再过几天就回来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先派人去和他们取得联络，就算不行也没关系」

「那就先抽调一些部队，顺便问问周边的部族吧」

纳拉亚斯似乎还想对艾丽莎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艾丽莎发现后露出微笑。

「不用担心，这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梦罢了。那种光景绝不可能发生的，这只是一种威胁而已」

「可弓巫女大人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认为的」

「你就当我是这么想的就行了」

「那还请您保持镇定，让周围的人也能这么认为」

被纳拉亚斯这么一说，艾丽莎皱起眉头，自己的所思所想难道都写在脸上了吗。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才发觉原来自己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艾丽莎露出苦笑，自己这个样子，部族里的任何人也没有办法安心吧。

如果自己动摇了，就会影响到整个『天鹫』部族。

「谢谢你的忠告」

艾丽‌﻿‎‌​​‌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涅丽的这一步有什么意义呢，大家应该如何应对呢？

但有一点很清楚。

「堤格尔，老师，涅丽她根本就没有放弃」

艾丽莎很了解涅丽的性格。

p303

第二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濑尾つかさ。

魔弹之王与天誓的鹫矢第2卷终于来到了大家手中。

故事的舞台从大都市加尔哈塔修特王都回到了广阔的草原

在视野开阔的平地上，以弓骑兵为主力的部族军队、弓骑兵之间激烈的战斗、与支配森林的妖精进行对话、自称弓之王的人的阴谋，还有堤格尔和莉姆的关系……本作奉上了诸多内容。

下面做一点宣传。

本作故事的前作魔弹之王与圣泉的双纹剑漫画版，在漫画家bomi老师出色的笔墨下，与本书同时发售。

关于漫画版双纹剑，因为小说和漫画在表现上有许多不同，所以和川口士商量之后，在构成阶段做了很大的修改。

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拿到手比较一下。



敬谢。

本次也非常感谢为我画了插画的白谷こなか老师，艾丽莎和莉姆、索菲的插画都非常可爱。

※

如果可以的话，欢迎订阅我的博客http://blog.livedoor.jp/heylyalai/

着者介绍

濑尾つかさ：

『天鹫』出到第二卷了。

为了与魔弹之王涅丽做个了断而开始的南国的故事进入了转折点，在本卷里所有的主要人物都登场了。

被卷入加尔哈塔修特部族间斗争的堤格尔和莉姆，接近了因缘不浅的涅丽的真正面目。

与川口士商量后，「写到这一步可以吗」，为故事最后阶段的助跑展开了讨论，敬请期待。

插画

白谷こなか：

喜欢黑长发和鸡蛋拌饭的画家。

好久没买手办了，打算买来装饰在桌子上。

在工作中瞄一眼，心情都能得到治愈。

可以出一款堤格尔的头上顶着猫咪的手办吗？

就像在不停地拍堤格尔脑袋的那种感觉。

请务必发售这样一款手办。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前情提要

网译版 转自 轻书架

图源：轻书架

翻译：大夕阳

加尔哈塔修特王国，其本岛面积是亚斯瓦尔岛的近三倍，在南大陆的西北部还有相当辽阔土地的一个大国。

这片与吉斯塔特千里之遥的土地，既是褐色皮肤的民众居住的土地，也是一个常夏之地。

如今，堤格尔与莉姆就在这里。

来这里的契机有两个。

其中一个契机是收到了涅丽在此地现身的情报。她是曾经在亚斯瓦尔与吉斯塔特掀起动乱、复苏的死者、自称弓之王的人。弄清楚这个杀害了吉斯塔特国王的人究竟抱有何种野心，就是堤格尔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另外一个契机是莉姆的友人、褐色肌肤的少女、精明的商人艾丽莎被这个国家的人掳走了。堤格尔和莉姆不远千里来到此地的理由，就是为了救助艾丽莎。

加尔哈塔修特没有冬季，只有雨季和旱季。堤格尔他们来到南大陆的时候正值旱季，这个时期往返于南北大陆的船只最为繁忙。

两人混在乘客之中，踏上南大陆的土地后不久，就找到了此行目的之一的商人少女艾丽莎。

艾丽莎已经成为了支配加尔哈塔修特王国的七部族之一、『天鹫』的弓巫女，以弓巫女蒂德为名，率领『天鹫』迎战『独角犀』。

在加尔哈塔修特的建国物语中有七支被传颂的特别的箭。被箭寄宿的人就被称之为弓巫女，弓巫女率领的就是支配加尔哈塔修特的七个骑马部族。

『天鹫』、『独角犀』、『赤狮』、『剑齿虎』、『砂蝎』、『黑鳄』以及『森河马』。

他们在加尔哈塔修特本岛和南大陆辽阔的草原上带着马匹羊群游牧为生，率领数千弓骑兵相互对抗。七部族之一『天鹫』部族的前代弓巫女离世之后，箭将艾丽莎选为了新的弓巫女。

堤格尔和莉姆接受了艾丽莎的请求，决定帮助艾丽莎和『天鹫』。堤格尔成为『天鹫』的魔弹之神子，与莉姆一同率军、在南大陆西北部与『独角犀』进行决战并取得了胜利。『独角犀』同时失去了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独角犀』的箭选择的下一任弓巫女，竟然是与这片土地毫无关联、被叫做白皮肤人的北大陆的莉姆。

尽管如此，崇尚强者的『独角犀』部族接受了弓巫女莉姆，并以堤格尔作为魔弹之神子再次站了起来。『天鹫』和『独角犀』组成同盟，两个部族一同渡过海峡，回到加尔哈塔修特本岛。

支配加尔哈塔修特的双王是从七部族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中选出来的。现在，双王的宝座空着，前代双王都死于传染病。

为了选出下一任双王，七部族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聚集到了加尔哈塔修特王都，参加七部族会议。

在会议上见到其他部族的人之后，堤格尔他们惊讶不已。自称弓之王的涅丽就在这里，她已经成为了『剑齿虎』的弓巫女，不仅如此，她同时还是『赤狮』和『剑齿虎』的魔弹之神子。

涅丽与艾丽莎既是知己、又是意气相投的友人。在堤格尔等人的警戒下，她们两人重温旧谊，七部族会议终于开始了。

但是在会议途中，未参加会议的『砂蝎』在加尔哈塔修特都城内掀起了叛乱。

『砂蝎』企图暗杀聚集在会议上其他六个部族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与实际上支配着王都的商家联手夺取军舰、想要载着强大的弓骑兵去征服北大陆。

虽然堤格尔等人从『砂蝎』的暗杀集团铁钳队手中逃脱，但『森河马』失去了魔弹之神子。深夜，幸存下来的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展开反击，在军港讨伐了『砂蝎』的魔弹之神子。

在行动过程中，弓之王涅丽下落不明了。

直到现在，涅丽都没有现身。因为『剑齿虎』部族里并没有出现新的弓巫女，所以很明显涅丽还活着。

就这样，虽然粉碎了『砂蝎』的野心，但七部族会议也这样不了了之。

另外，在动乱当天，堤格尔等人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北大陆来客。她就是吉斯塔特的战姬之一索菲。索菲带着堤格尔的部下梅尼奥一起，作为吉斯塔特的使者造访此地、协助他们阻止了『砂蝎』掀起的叛乱。

带着索菲回到了『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后，堤格尔等人为了见到此地的妖精女王，决定前往建国传说中的神秘之地、位于加尔哈塔修特岛中央的天之御柱。

堤格尔、莉姆、索菲等人率领从『天鹫』和『独角犀』中选出的一千名弓骑兵出发了。

途中，他们击退了『砂蝎』的残党发起的袭击，经过七天的跋涉，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天之御柱所在的森林。

堤格尔与莉姆两人独自进入森林。在森林里，堤格尔与莉姆失散后，终于见到了妖精女王，一只很大的胖黑猫。胖黑猫将这片土地上的种种真相、涅丽的目的、蒂尔·娜·法的降临等情报告诉了堤格尔，然后将向导的小黑猫迪多托付给堤格尔。

在迪多的指引下，堤格尔与莉姆会合，到达了天之御柱。

为了防止长年以来储蓄在此地的力量被涅丽用于作恶，堤格尔和莉姆决定在涅丽行动之前就将这些力量解放出来，两人在天之御柱前结合。

结果，力量以一名少女的姿态出现，成为了堤格尔和莉姆的女儿出现在二人面前。堤格尔为这名少女取名莎蒂，并决定抚养这个孩子。

带着莎蒂，一行人返回『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

就在第二天，加尔哈塔修特岛上的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一个和莎蒂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成为了神，支配了这片土地。平时躲在森林里的妖精在草原上起舞，人类的世界结束，精灵和妖精的世界到来。

艾丽莎一眼就知道让大家做梦的人就是涅‌﻿‎‌​​‌丽。

围绕着加尔哈塔修特，堤格尔等人的战斗迎来了终局。

第三卷 第1话 『梦』的伤痕

傍晚，在帐篷里。

堤格尔和莉姆看着在被子里安然入睡的莎蒂，这个少女看起来约有八、九岁，金发碧眼，皮肤白皙通透。

她刚才还在草原上开心地四处玩耍。

在一千骑弓骑兵结束了今天的行军，准备搭建野营地的时候，莎蒂就一下子从堤格尔骑的马上滑溜了下来，开心地在草原上奔跑起来。

「莉姆，你真擅长让小孩子安静下来呢」

看到莎蒂绕着士兵们奔跑，莉姆说这样会影响到士兵们的作业，于是叫住了莎蒂，吹起草笛让莎蒂安静了下来。堤格尔当时只能在旁边感慨地看着。

「在我还小的时候，就经常照顾比我年纪更小的孩子了」

「其中一个就是艾丽莎吧」

「她是不需要操心的孩子，不过确实有越长大就越需要操心的孩子呢。不，艾丽莎已经不是孩子了」

也可以说正因为这样才更需要人操心。为了帮助被绑走的艾丽莎，堤格尔等人千里迢迢来到南大陆，但当事人却在率领绑架犯的部族战斗，这谁能想象得到呢。

而且她现在还兴致勃勃地说「既然都这样了，那就索性由我来搭建我的商会和加尔哈塔修特商家之间贸易的桥梁」。

「堤格尔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需要大人操心的孩子吗？」

「我好像是个不安分的孩子。我只记我很淘气，亲戚不让我碰他们家的小孩」

「看来莎蒂的这个性格是父亲遗传的呢」

堤格尔笑着说「或许是吧」，然后轻轻地抚摸睡在旁边的女儿的金色秀发。她的发色和眼眸是莉姆遗传的，本能地知道这个孩子毫无疑问是自己和莉姆的孩子。

「这个孩子很适合当猎人，只要能和生物用心交流，就不会在森林里迷路。干脆，现在就开始教她射箭吧……」

「关于这个孩子的培养方针，有必要仔细地谈一谈呢」

莉姆抓住了堤格尔的肩膀。好疼。

「请不要这么早地就定下这种培养方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快放手」

「真是的，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她可是个女孩子呀」

「你不是也会射箭吗，而且还会用剑和枪，防身手段还是多学一些比较好」

「我是在说如果你突然兴致勃勃地把她带进森林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原来如此，理解了。

「得先看看这个孩子自己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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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格尔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希望过上一个平稳快乐的生活呢，还是波澜壮阔充满刺激的生活。不管怎么说，从她现在的能力来看，要想过上完全没有刺激的生活基本是不可能的……。

作为父母，只希望她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为了这些，必须要解决好眼前的问题」

「嗯。那个『梦』，现在需要不引起骚乱地绕过小部族的营地，回到『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

†

自加尔哈塔修特岛上的所有人做了同一个梦之后，过了数日。

『天鹫』的大本营每隔数日就会移动一次，但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造访。大家都希望见到艾丽莎，艾丽莎尽量抽出时间来和他们见面，交换彼此拥有的情报，交流意见。

「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们对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态感到不安，很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有一点是一致的，就是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正在发生着。

所以艾丽莎只能平静地接待到访的人们，让他们安心下来，告诉他们还需要再观察一下情况。

「我们还需要再收集一些情报来分析怎么行动才是正确的。有人想要在这座岛上做些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事情，恐怕将来会发生影响到我们所有人的事件。不要害怕，但要小心，等待它的到来」

听到艾丽莎这么说，大多数人都带着敬畏的表情看着她，然后下跪说「谨遵弓巫女大人的指示」。

艾丽莎对他们的这种反应不太高兴，因为自己并不是因为箭的力量才能说出刚才的话。如果连条理分明的主张都被如此敬畏，那么在今后的讨论中就很难深入思考了。

关于梦境，各种各样的传言已经散开。有人说这是神明降下的指示，有人说这是启示，预言之书中的回归时刻马上就要到来，这样的流言有很多。虽然艾丽莎不知道预言之书是什么……。

「预言什么的，不过是以前的人写的奇谈怪论罢了」

艾丽莎坚定地说到。

「如果真的有预言者的话，他们应该会通过交易大赚一笔的。神明如果是全知全能的话，那么人们的财富就应该都聚集在神殿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能理解这些呢」

艾丽莎向『天鹫』的战士长纳拉亚斯吐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个高个子、浑身伤疤的壮汉只能露出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对于弓巫女大人来说神明或许不过是这样的存在。不过，我觉得这些话最好不要在外面说出来」

「我当然知道，我也是很擅长人前表演的，毕竟我可是个商人」

「您是弓巫女大人」

话虽如此，艾丽莎也不是否定所有的超常现象。

现在艾丽莎的身体里，就寄宿着『天鹫』的箭。堤格尔拥有的黑弓和涅丽的身份、死者可以在现世复苏，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世人无法想象的力量吧。但是，这力量并非全能。

即使让岛上的所有人都做了梦，那也不是预言未来。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通过让人们在梦境中共享幻想，以此来证明有某种存在想要操控人们，艾丽莎是这么认为的。

倾盆而下的大雨逐渐淹没加尔哈塔修特的草原，草原上出现了很多水塘，还产生了沼泽。河流的水位上升，湍急的河水卷走泥沙变成泥流。

旱季即将结束，而在北大陆的吉斯塔特，现在应该是冰消雪融，春天来临。

某一天，有一位来自加尔哈塔修特王都的神殿使者造访艾丽莎。

这个代表神殿来的使者，名字叫做海弥加尔，是一个年轻的神官。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剃光了，一幅精悍的样子。海弥加尔肩膀很宽，健硕的肌肉从他那白色的神官衣服中露出来。

海弥加尔脱下靴子，进入弓巫女的帐篷中，然后向艾丽莎行跪拜礼。这种行礼方式是骑马部族的才对。

艾丽莎的视线看向站在旁边的纳拉亚斯，但从体格上来说，这个神官和战士长不相上下。纳拉亚斯似乎看懂了艾丽莎的想法，默默地耸了耸肩。

「神殿里最擅长骑马的人就是我，所以就派我来了」

海弥加尔说到。

「小时候我曾经被寄养在『森河马』部族中一段时间」

听说有些商人会将孩子送去部族里生活一段时间来让孩子学到更多东西。

「本来应该要纹上『森河马』的刺青，但是在我成年之前，大哥、二哥就突然去世，所以我才成为了神官」

「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我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熟悉，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吗？」

「在身体上纹上刺青这个确实有」

纳拉亚斯说到。艾丽莎听完后点了点头。

「刺青就是部族的骄傲呢。说回正题吧，海弥加尔，请你继续」

「是。本人对神殿书库的记录进行了调查，请允许我向您汇报」

艾丽莎以前曾经拜托神殿，委托他们查找只有神官才能进入的书库里的资料，这次应该就是来回复调查结果的吧。

「在第一、第二书库中并未查找到与这次事件相关的记录。现在，我们正在申请进入收藏了更古老文献的特别书库」

「辛苦了，这和我想的一样呢」

原本就是想让他们调查收录了两百年前的相关文献的特别书库。

「虽然不知道和这次的事件有没有关系，但有件事情想向弓巫女大人报告。最近前往北大陆的船只全都返回了王都，因为海浪太大，无法渡海」

「海上风浪太大了是吗，往年有这种情况吗？」

「一年中海水最为平静的就是这个时期，因此往来南北的船只应该很多才对。但最近一段时间，北大陆那边也完全没有船只到达王都，那边似乎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南大陆和北大陆之间的往来被……」

这对艾丽莎来说，是比那个不可思议的梦境更具冲击性的事态。

「对弓巫女感到厌烦了，干脆就抛弃这一切逃回北大陆吧」

「即使是开玩笑，也请您不要说出来。要是被谁听到的话」

纳拉亚斯皱起眉头，艾丽莎则是轻轻地吐了吐舌头。

「没有新的船只到访，王都那边一定很混乱吧」

「所幸很多人都被梦境的事情吸引，还没有意识到大海已经被封闭了，不过机灵的人很快就会开始囤积食物吧。商家们一致认为在这种情况发生之前，无论哪个部族都行，都应该尽快推选出双王。为了禁止粮食的价格被抬高，双王的力量是必须的」

虽然说着不管是哪个部族都可以，但海弥加尔的眼睛却是直直地看向了艾丽莎。

现在，距离王都最近的弓巫女就是艾丽莎，而且，艾丽莎和商家们在经济上还有密切的联系，艾丽莎自然能够明白神殿希望她做什么。

加尔哈塔修特王都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规模的大都市，在这个国家，商家仅仅依靠自身的资源是无法长存的。与在草原上自由疾驰、可以自给自足的部族民不同，商家需要通过贸易来维生，大海的封锁会对他们造成巨大损失。

「粮食的储存呢？」

「能够供给半年。但是，如果附近的民众因为感到不安而都跑到王都来的话，那就需要担心了……」

「附近的民众，还包括南大陆那边的吗？」

「是的。从陆路那边传来的联络，说塔拉布鲁斯港那边的大海也风浪恶劣，无法出航」

塔拉布鲁斯是位于加尔哈塔修特南大陆西部边缘的港口城市，港口规模虽然不及加尔哈塔修特，但却是与东方贸易的要道，来往南北大陆的商船基本都会经过这座城市。

「而且，斯帕鲁提尔海峡的潮汐也发生了变化，能够渡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越来越多的人认为陆路不久之后也会被阻断的」

「连斯帕鲁提尔海峡也……」

艾丽莎和『天鹫』在前些日子斯帕鲁提尔海峡退潮的时候，通过海峡来往返于加尔哈塔修特本岛和南大陆。如果这条通道无法使用，加上海面风浪过大，海路也被封锁的话，那加尔哈塔修特本岛就相当于被孤立了。对于七部族的民众来说只是无法往返于两侧的草原而已，但对于商家来说，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海弥加尔，你觉得这些和那个梦境有关系吗？」

「我们无法判断」

海弥加尔困惑地摇了摇头。

「神殿里也在议论这些征兆究竟有何种含义，不过，很多人都认为为了安定人心，需要采取一些措施……话虽如此，如果随意采取没有根据的措施也只会让人们更加混乱」

「在这种时候七部族应该团结一致才对，但在七部族会议上没能决定出双王的人选，实在是太遗憾了」

当时由于『砂蝎』的叛乱，加尔哈塔修特王都陷入火海，一片混乱，许多人因此丧命，其中就包括『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

而且，兼任『赤狮』和『剑齿虎』的魔弹之神子、『剑齿虎』的弓巫女涅丽也下落不明。

按照加尔哈塔修特的法律，要决定出最高领导人双王，至少需要弓巫女和魔弹之神子十四席中的八席出席会议。那天晚上能够确认平安无事的，只有堤格尔、莉姆、艾丽莎以及『黑鳄』的魔弹之神子曼尼沙和弓巫女丝拂尼斯、『森河马』的弓巫女妲尼塔。就算把两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堤格尔算成两席，加起来也只有七席，达不到法律所要求的八席，所以无法决定出下一任双王。

——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当时涅丽才会隐藏起来吗？

艾丽莎突然意识到，即使双王长期不在位，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商家也不会为难的。而这次却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态，而且，艾丽莎怀疑引发这一系列事态的就是涅丽。

涅丽一定还没有来得及制定周密的计划吧。

但是，在这布下的层层阴谋之中，只要触碰到其中一个，就会带动其他阴谋，最终产生巨大的波浪。

涅丽之所以会采取行动，是因为有人触碰到了涅丽的某个阴谋，艾丽莎确信，那一定是堤格尔和莉姆。

那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呢，因为涅丽采取了新的行动，导致加尔哈塔修特王都陷入了危机，从结果上来说，如果能解决这场危机，那应该就能帮到堤格尔他们。艾丽莎做出了决定。

「纳拉亚斯，去把加拉叫来」

『独角犀』的战士长加拉在离这稍远的『独角犀』大本营。

「接下来我将前往加尔哈塔修特王都，让那边的民众能够安心下来。营地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位战士长了」

「弓巫女大人，这……」

「我们七部族共同统治着加尔哈塔修特这个国家，当然，加尔哈塔修特王都也在其中。神明授予我们统治的证据，就是寄宿在身上的箭，对吧，纳拉亚斯」

「确实如此，但是，即使是双王不在的时候，王都也一直由神殿和商家维持着」

「平时的话或许能这样，但神殿和商家需要有生存的基础才行」

「生存的基础？」

「就是船。就像我们七部族有马匹一样，商家那边有船。平时都城的民众都是通过海路往返以此为生活的基础，而如今大海被封锁，这个基础已经得不到保障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基础，因为，我认为这是极其严重的事态。支持国家的一半民众已经失去了生活的基础，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纳拉亚斯听完后还想说些什么，但结巴了一下，只能耸了耸肩。

「我原以为能等到堤格尔和老师远征回来，但现在看来是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能理解吗？」

『天鹫』的战士长只能清了清嗓子。

「您现在能自己骑马了吗？」

「如果慢慢来的话」

艾丽莎错开视线。

「海弥加尔阁下，我们的弓巫女就拜托您了」

看到纳拉亚斯这样请求，海弥加尔只好恭敬地跪拜接受。

所幸现在『天鹫』的大本营离王都并不远，只有三日的路程。如果艾丽莎下令让营地逐渐往王都靠近的话，再稍微赶一下路，一昼夜就能到达。

两天后，艾丽莎再次踏入加尔哈塔修特王都。

严格来说，她自己并没有踩着地面进入王都，而是直接换乘了为双王准备的豪华马车，以令人敬仰的姿态登场。

艾丽莎特意要求得到与双王同等的待遇，是为了给都城的商家们留下自己的国王回到了王都的印象。

「请放心，我没有追求权力的野心，正因为王都现在陷入了混乱，所以才需要以一个高调的姿态进入，以此来安抚民众。只要完成了必要的事情，我就会立刻返回『天鹫』的大本营。在此之前，请各位放心，就当只是一个傲慢的小姑娘进入到你们的领土」

在前几天造访王都时使用过的『天鹫』的专用宅邸里，艾丽莎把王都的各部门负责人、主要商会的十多名负责人召集到一个大房间里，向他们如此宣布。聚集在接待室的商家代表们，基本都有些面色凝重。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请不必多虑，直接说出来吧」

艾丽莎不明白他们的反应是什么意思，掩饰着不安瞥了他们一眼。

「弓巫女蒂德大人，王都大火那天，您的指挥救下了很多人，我们绝对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商家中一位与艾丽莎相熟的上了年纪的男子代表大家说到。

「让您坐上双王之位是最为合适的，在场的人里这么想的不止一两个」

「太夸张了，我只是坐在公园的帐篷里调解了几件纠纷而已，之后顺便接待了吉斯塔特的大使，我做的也就只是这些而已」

「与吉斯塔特的大使殿下结缘，通过适当的指挥活用了众人的力量，这不知拯救了多少士兵的生命。如果没有您的指示，我们恐怕无法阻止他们夺取军舰，他们就会保持军力进入大洋。蒂德大人应该为自己的功绩自豪」

「只是偶然利用上了而已，因为我运气好，所以没有什么可夸耀的。当然我也会利用这样的功绩，错过机会是商人的耻辱，只有利用一切来获取利益，才是经商之道，才是正道」

站在一旁的海弥加尔露出苦笑。现在，他站在平时纳拉亚斯所站的位置，也就是艾丽沙的前一步，作为护卫在前。虽然是神官，但光头、肩膀和腿的肌肉健硕，光是站在前面就让人觉得很可靠。

「有什么想说的吗，海弥加尔，请不用客气」

「我从纳拉亚斯殿那边听说了，蒂德大人，您真的认为自己是商人吗？」

「我从吉斯塔特被掳到这里才一年左右，在吉斯塔特，我开了一家小规模的商会」

艾丽莎早已下定决心，这件事情无论说过多少次都要再说出来。现在虽然对『天鹫』的人们抱有共感和友爱之心，但那是另一码事。

「您还是没变呢」

刚才发言的商家笑了。

「在王都大火那天也听您这么说过」

「如果能让大家理解我并不是为了与各位争夺得到真正双王的特权，我愿意告诉你们很多次。我的祖国是吉斯塔特，总有一天我会回到那里，请各位务必理解」

「届时还请务必与我们商会进行贸易」

「我们商会也是」

几个商家也附和到，然后大家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度过这次危机之后的事……」

艾丽莎重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来谈谈具体的措施吧。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对王都里流通的一部分商品进行价格管控，主要是食品这些。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因为价格管控，所以这些商品不会有太多利润。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只要好好分配物资，就能保证每个人的食物供给。请大家明白，这是为了防止出现贪得无厌的人的举措」

「不会持续很长时间，这个推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听说这次的事态在神殿里也没有记录，我们能够预测事态的发展吗？」

一个中年男子举手问到。

艾丽莎点了点头，说了句「问到要点上了」。商家男子的发言是经过思考的，对艾丽莎来说，一开始就要说清楚这些。

「我们『天鹫』与『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已经率领一千士兵展开行动，准备去解决问题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虽然时间顺序不对，是在堤格尔他们远征之后不久，才发生了这样的异变。堤格尔他们前往的地方恐怕会发生什么，艾丽莎这样推断，结果，梦境就发生了。

然后，北大陆和南大陆之间的海洋就开始掀起惊涛骇浪。艾丽莎特意将堤格尔他们远征的信息放到后面，否则，就必须对在场的人说明暗中活动的涅丽是什么人，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而且，就算把涅丽的事情说出来了，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涅丽毕竟是一个超出常人认知的存在。

她是很久以前某个国家的领导者，早就死了。

然后，最近她复活了。在她原来生活的时代，国家里神明与人的关系似乎比现在走得更近。因此，她拥有现代已经失传的知识，同时还是堤格尔的黑弓很久以前的持有者，能够自由地使役龙的存在——。

对他们说这些，怎么可能得到他们的理解呢？

所以艾丽莎只能隐瞒起与涅丽相关的情报，说一些与现状相关的情报。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已经启程前往天之御柱，准备去会见当地的妖精女王。我想各位应该是知道的，我们『天鹫』里有一位被称为妖精友人的老人，他的名字叫玛古，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也是得到老玛古认可的妖精的友人。关于这次异变，他一定能带回一些情报的」

聚集在一起的商家们听到后都沸腾了，关于这个白皮肤的英雄，经常在外经商的商家们，自然听说过堤格尔一年前在亚斯瓦尔的功绩，此外，前些日子大火当天的夜里，堤格尔在军港引起巨大爆炸，给『砂蝎』造成巨大打击的事情他们也听说过。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是妖精的友人，这是真的吗？」

「我发誓，这是事实。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在亚斯瓦尔与一位妖精结为知己，就是那位妖精让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去与会见此地的妖精女王」

「竟然能与妖精亲近到如此程度……。这样的人就是『天鹫』与『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真可谓是上天的恩惠啊」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发出感叹的声音，根据艾丽莎的经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会怀疑妖精的存在，人们与妖精的距离就是如此之近，这在北大陆是不可能的。

但这并不是说人与妖精关系密切，而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妖精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因此，妖精的友人，这句话包含了饲养猛兽之人这样的含义。

「可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不会触怒妖精吗？倒不如说，这就是导致海浪恶劣的原因呢？」

另一个商家这么说到，艾丽莎转向他，冷静地接受男人质问的视线。

「当然也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我相信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相信我的魔弹之神子。他一定能达成目的，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稳定好局面，以便他回来的时候能充分发挥出自己的力量。我所要拜托大家的，就是在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回来之前，为他做好准备」

「这就是一场赌博啊，如果输了的话，您与我们都会沉没的」

「嗯。所以我才亲自来到王都，要不要在我这个狂妄的小姑娘身上赌一把呢？这可是个卖人情给『天鹫』和『独角犀』的好机会哟」

艾丽莎挺起胸膛，这样宣布。艾丽莎知道，卖给两个部族人情，这对于商家来说有着重大的意义。他们都是商人，在这种情况下，比起讨论更多的可能性，不如谈论下注后的利益。就像商人因利益而动一样，骑马的部族民也会因恩情而动，以此互相接触来更加了解对方。

果然，虽然商家们还有点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嗯嗯，当然了，只有有利可图，商人才会行动」。

如果能得到上层商家的同意，那么就很容易获得基层商家的信任了。

这些能够快速理解局面的商家，对现在的艾丽莎来说很可靠。靠言语无法让部下行动起来的上司，在这种局面下就是累赘。

约束下级，让他们对生活必需品进行价格管控。而如果出现了管控之外的市场，那一切就将化为泡影。即使有流向地下市场的部分，也要尽可能地减少数量，这是这次管控重要的一环。

幸运的是，现在粮食价格还没有发生暴涨，商家们就已经有所行动。至今都没有发生抢购事件，大概是因为在场的商家都在盯着市场。因此，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商家们的协力是不可或缺的。

「我们赶紧结束讨论吧，我为诸位准备了宴会」

艾丽莎拍了拍手，向屋里的佣人们示意。在当地的习惯中，适当的宴会是让人们畅所欲言必不可少的元素。

过了几天，艾丽莎留在王都，一边与王都内的有关部门进行交涉，一边通过书信与留在『天鹫』和『独角犀』大本营的战士长们保持联系，消息会晚一天传来，但这也比没有消息要好得多。

所幸艾丽莎前往都城的举动得到了两个部族的认可，应该是以双王的待遇受邀的宣传奏效了吧。『天鹫』部族的人们还认为是「我们的弓巫女在为了成为双王而做准备」。

当然了，对于艾丽莎来说，这是预先考虑了今后局势的流向才采取的行动，从她迄今为止的功绩来看，虽然她有时会采取一些奇妙的举措，但这些举措都是有理有利的，因此部族民们对她抱有期待。

艾丽莎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别人擅自期待了，到目前为止，她作为弓巫女蒂德回应了诸多期待。但即便如此，今后未必会是这样。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天鹫』的人们吧，因为她的心还在吉斯塔特。

但那不是现在。她和『黑鳄』的魔弹之神子曼尼沙也有交换信息。按照顺序的话，下一任双王应该是『黑鳄』的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现在的艾丽莎可以说是夺走了这些权限、擅自行动，所以有必要事先和曼尼沙解释清楚。

幸运的是，曼尼沙对艾丽莎的行动表示理解。

「我对商家们的事情并不了解」

从曼尼沙的回信中，这样写道。

「如果有必要控制商家们的活动，那么弓巫女蒂德殿下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黑鳄』和『森河马』将作为后盾，在此留下一笔」

曼尼沙爽快地答应了，并附了一份誓约书，内容是将王都的事务全权委托给弓巫女蒂德。这样一来，艾丽莎在王都的行动就得到了保障。

有一天，传来了这样的报告。

「蒂德大人，有一部分商家不愿意提供小麦。因为有很多品行不端的商家在，所以负责的人也不敢随意出手。请您指示」

艾丽莎让前来报告的商人退下，马上站了起来。

「海弥加尔，准备一下出门，我去说服他们」

「太危险了，就算您是弓巫女大人也……」

「正因为我是弓巫女。就算他们拥有强大武力，也比不上我们所拥有的武力。对『天鹫』的弓巫女出手会有什么下场呢，他们应该不会愚蠢到这种程度。现在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比我更加安全的谈判角色了」

艾丽莎说这句话，有一半是虚张声势，有一半是充分理解弓巫女的权威后的发言。

越是靠武力生存的人，在七部族这一压倒性的武力面前就越会乖乖地低头。迄今为止，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此地的观念与吉斯塔特还是有明显不同的。

而且，弓巫女蒂德的举动得到着很多人的关注，艾丽莎前往商家那里的消息瞬间就能传遍加尔哈塔修特。

当艾丽莎乘坐马车来到商家宅邸外围墙的时候，宅邸周围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有人在宅邸前高声呼喊，不许贪婪的商人囤积粮食，要纠正这种不法行为。面对门前的呼喊，在外面看守的人虽然表情强硬，但依然显得十分畏缩。

「谢谢大家的支持。接下来就要开始与他们商谈了，请大家冷静下来，稍等一会」

艾丽莎对蜂拥而至的人们这样说到，然后和海弥加尔两人站在宅邸门前。大门打开了，佣人将两人带了进去。

屋子里，当家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胖男人，在一个贴着金箔、恶趣味的接待室迎接艾丽莎。商人当家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不停地擦汗，看样子他似乎一直在担心包围宅邸的人们会突然发起暴乱。这也难怪，从他的角度来看，艾丽莎似乎是在煽动民众向他施加压力。

「弓巫女蒂德大人，您这次的做法与流传的评价相反，很不稳妥呢」

「我倒是挺想知道市井的人们对我做了什么样的评价，不过现在就暂且不说这个。你应该亲眼目睹到了愤怒的民众有多么可怕、麻烦，你的行为就是招致如此局面的原因，希望你能理解」

艾丽莎接着说到，如果商人当家现在能够放出囤积的粮食，民众们一定会记住他的善行。

「我原本也不喜欢这样的管控，商人应该是自由的。但是，我还是采取了商人不喜欢的政策。因为人民的力量是需要畏惧的，这是防止产生暴徒的方法」

「您这么年轻，就知道这么多了」

「我出生在吉斯塔特，在那里，冬天的时候道路会因为积雪而封闭，车马往来困难，人们很容易因此挨饿。当我知道这个国家很少发生饥荒的时候，我感到很羡慕」

「积雪吗，我听说在北大陆会有白色的泥从天空落下，在旱季的时候会积得很高……有那么可怕吗？」

「整个国家都会被这些白色的泥覆盖，加上连日比夜晚的沙漠还寒冷的天气，虫子都会死亡，作物枯竭，连熊这种大型动物都会在巢穴里进行百日的冬眠」

此刻，眼前的胖男人一定在想象那童话般的世界吧。艾丽莎心里这么想，停顿了一下，然后将回归正题。

「如今，加尔哈塔修特王都、这整座岛，就陷入了这样的情况。这个国家几乎没有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而我就是其中为数不多知道该怎么做的」

实际上，艾丽莎心想如果由她的老师莉姆来做的话应该能做得更好，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莉姆现在和堤格尔在一起。因此，为了保护好堤格尔和莉姆回来的地方，艾丽莎必须竭尽全力。

「请您务必理解，为了克服这场危机，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您的帮助」

没过多久，商人当家就点头同意了。

由于先前几日的大火，王都大片区域都受损，重建工作正在进行中。

利用这个机会，在神殿的指导下重新对区域进行了整理。因火灾失去房屋的人依次从临时搭建的房屋搬到新建成的房屋中居住。

也有人没有得到新的住所，他们主要都居住在高层集体居住区，他们向神殿申诉说新建的大房子大幅提高了房租，使得他们根本无法承担。

房屋的建设都有神殿的补助金，合同中还写了不允许因重建而提高房租的条款。但这毕竟是只考虑到房东和商家之间的关系而签订的合同。

「即使重建，房租也不会涨，但房价却飙升到了付不起房租的程度，这是怎么回事呢？」

听到控诉的艾丽莎愣了一下，然后问向海弥加尔。

「应该是中介的原因」

海弥加尔露出为难的表情回答。对于神殿工作上发生的不顺，他显得十分愤怒。

「神殿在给房东提供补助金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中介的存在。出租房屋的房东为了提高找到房客的效率，往往会委托中介」

「啊，我知道了。中介要求租客额外支付房租，这不在合同的范围之内」

「您能这么快就理解真是太好了」

「这种事情很常见。在北大陆的生意里，通过二次承包、三次承包来把工作外包出去的情况也有很多，这样效率会比较高，但质量的管理是承包方的责任，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仔细检查合同是神殿的过失」

「您说的没错，但现在不能对房客的困难状况置之不理」

「这绝对不是我的工作吧」

海弥加尔蜷缩着高大的身躯，拜倒在地，说「还请您想想办法」。艾丽莎看到后叹了口气。

「感觉被利用得很方便呢……」

还要考虑到贪腐问题，艾丽莎思考了一下，提出了这样的方案。

「今后要在房东和房客之间的中介从业者采取神殿审核的制度，短期内，对房客控诉较多的房东进行指导，即使这样还是无法达成一致的，或者只有极少数房东存在问题的情况，就让房客去寻找其他住宅。这是神殿的过失，请由神殿的经费来处理」

「遵命，我们会尽快完善法律」

「现在还是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话说回来，明明面临如此危机，情况倒还算平稳呢」

「平稳吗？有很多人的房屋被烧、甚至还有人在火灾中丧生……」

「我对在火灾中离世的人表示悼念。在吉斯塔特，如果冬天因为火灾失去房屋，基本上肯定会冻死的。但在这个国家，只要忍着被雨淋湿，就可以在树荫下生活。——不，忘掉这些吧。这个国家也有这个国家的问题，我当然知道，只是想说说几句而已」

海弥加尔默默地低下头，他似乎也知道了自己过分依赖艾丽莎。不过，就算这样，他最近好像也没有得到充足睡眠的样子，每个人都被时间追赶着。

†

梅尼奥出生在亚斯瓦尔，今年三十二岁，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成为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部下，跟随堤格尔离开了亚斯瓦尔岛，搬到了吉斯塔特居住。

如今，他在『独角犀』战士长加拉的帐下掌管部族的财政。

虽然对自己的身手没什么自信，但他作为一名官员的本领一直备受好评。

如果在北大陆，要打一场仗，只需要剑和弓就够了。但是，如果想让战争持续下去，就必须有供给的概念。没有补给就无法打仗，梅尼奥知道自己能够胜任这些。

加尔哈塔修特岛的情况有些不同。不管怎么说这里大地富饶，马能吃的草很茂盛，士兵也可以摘果子吃。

而且『独角犀』至今为止生活大半的物资都能实现自给自足，不足的部分也能以七部族的力量为背景，在与小部族进行交易时也能获利。

但是，在输给『天鹫』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独角犀』失去了很多士兵、失去了部族的威望，原先附属的几乎所有的小部族都离开了。

之后一转，通过与『天鹫』结盟，进行友好交流，『独角犀』这边知道了『天鹫』从商家那里得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从大陆进口的颜色显眼的衣服，香辛料、女人们喜欢的化妆品。在女人们的央求下，男人们拼命地去获取这些东西。

有的傻子偷偷地把部族共有的羊卖掉，换取金钱然后给女人们买贡品。

有的傻子把弓卖掉，有的傻子把马匹卖掉。

当『独角犀』的战士长加拉掌握到这些情况的时候，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总之只能先罚这些傻子做劳役，督促他们反省。而对于那些让男人献上贡品的女人，则由女人们的颜面——穆丽塔对他们进行说教。

如今三十八岁的穆丽塔已有八个孩子，是个勤劳、爱管闲事、擅长做饭的人。一直以来，部族里的女人们比谁都仰慕和信任她。

「说到底，还是我们部族太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了」

穆丽塔直接和加拉说到。

「以后我们不能只和部族民打交道，还得和商家打交道才行。所以把擅长这方面的人才带来我们部族，这不就是你的任务吗？」

加拉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和新的弓巫女莉姆、魔弹之神子堤格尔商量这件事。

然后，梅尼奥就被带来了。

「真是个瘦弱的男人呢，看来连射箭骑马都不会」

穆丽塔看着被带来的梅尼奥，哼了一声。

「这个男人在魔弹之神子大人的帐下得到重用，想必他一定有过人之处。以后就靠你了，我们部族的不足之处，你就放心地指出来吧。我们部族需要改变，你能做到吗？」

为了不让穆丽塔失望，梅尼奥绞尽脑汁，最后把目光转向了『独角犀』的女人们编织的羊毛织物。

「这种不起眼的东西在王都能卖得出去吗？」

「织得很精妙，刺绣也很精致，只是图案太单调了。我们换一种王都流行的样式吧」

「什么样的样式好？」

「这方面还是交给专人的人比较好……。去和来往的商人和『天鹫』的弓巫女蒂德请教吧」

他们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弓巫女蒂德，也就是艾丽莎，少女两眼放光，探出身子说「让我也一起吧！」。

同行的『独角犀』弓巫女莉姆无言地敲了敲她的头，让她恢复正经。

「艾丽莎，你只管出主意就行，不要插手，这是『独角犀』的生意」

「真过分啊老师，我偶尔也想从事一下本职工作」

「在自己的部族里做吧」

就这样，通过弓巫女之间的力量和关系，『独角犀』的毛织品成为了在王都备受好评的商品。

通过这件事，梅尼奥得到了『独角犀』的认可。然后，到了现在。

堤格尔和莉姆都还没有从远征回来，加尔哈塔修特岛上的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不吉利的梦。

当天，那到底是什么，以后会发生什么。人们议论纷纷，吵吵嚷嚷，都无心工作。这怎么可能呢，梅尼奥在帐篷里一边思考着，一边拿起堆在眼前如山的羊皮纸。

这是关于毛织物的账单，梅尼奥简单地算了一下，发现数字不对。或许只是计算出错，为了确认库存，梅尼奥走出了帐篷。

一股香浓的香辛料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么说来，马上就到正午了。

大本营正中央，穆丽塔正一个人搅拌着盛满食材的大锅。梅尼奥走近两手拿着木制大勺的穆丽塔身边。

「啊呀，白皮肤没有做那个梦吗？」

「不，也梦到了。但不管那是什么征兆，工作都不会消失」

「真是的，不管做了多么不祥之兆的梦，人还是会饿、会拉屎的，居然连这点都忘了，真让人头疼。好了，我得给他们多加一点香草，让他们清醒过来」

看样子弥漫在整个大本营的香料味应该是她有意而为之。

「仓库里应该还有从东方进口来的辣椒，我去拿吧」

「哦，很不错的样子，拜托你了。味道稍微刺激点，正好能用来让他们清醒」

之后，部族里的男女们被从未有过的浓厚香味刺激着胃，停止了议论，专心地将料理饱入腹中后，又回到了平时的工作中。

那天，『独角犀』部族的混乱是最小的。

†

「从『天鹫』传来紧急联系」

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拼命工作的艾丽莎接到了来自『天鹫』的联络，仆人将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带进宅邸询问情况后，艾丽莎得知了大本营的帐篷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周边的营地也受到了很大损害。

「这是哪个部族干的？」

「是大象」

「使用大象的部族？」

「不是，是象群在到处奔跑，破坏一路上的任何东西」

艾丽莎听完后两眼一黑，让那个人再复述了一遍。果然，他给了一样的回答，「大象在到处乱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我们也……」

「海弥加尔，拜托你派人去神殿的书库查找相关记录」

确认了暂时没有人员伤亡后，艾丽莎松了一口气。但是，大象暴走的现象还在持续着，必须尽快采取措施。

两天后，神殿的书库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

「约一百二十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现象」

一个年轻的神官读着神殿传来的报告书。

「书库记载了当时天气恶劣，斯帕鲁提尔海峡海浪恶劣，大象一直无法渡海到大陆」

艾丽莎微微歪着头。

「斯帕鲁提尔海峡和大象有什么关系？」

「一部分大象在这个时期会成群渡过海峡去大陆，跟大陆那边的大象交配」

海弥加尔告诉了艾丽莎事先调查好的情报，艾丽莎听完后终于明白了。

「也就是说受这次异变影响的不仅仅是人，失控的还有被打扰的象群了」

现在知道了象群暴走的原因，问题是对策。

「一百二十年前是如何阻止大象的？」

「据说从一个小部族那里拿到了能够让大象冷静下来的香草，让大象闻了闻」

「去确定那个部族的名字。用我的名字和那个部族沟通，这是加尔哈塔修特全岛的问题」

「可是，不知道那个小部族现在还存在不存在……」

听到海弥加尔的话，艾丽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与传统的七部族不同，小部族并没有太多的余力。经过五、六代之后，大多会被其他部族吸收、废除，知识的传承也会中断」

「我知道了，那就改变一下优先顺序吧。向所有与大象打交道的部族传令，凡是能解决此次大象暴走问题的部族，今后，『天鹫』和『独角犀』都将大力支援他们的部族，具体的交涉就交给使者」

传令兵带着艾丽莎的指示回到了『天鹫』，接下来，就得看纳拉亚斯做得有多好了。

「最好派人去看看其他的生物有没有发生异常现象」

「我也很希望这么做，可现在实在是人手不足」

「那就让传令兵在往返各地的时候，在当地的调查项目中追加此项。在允许的范围内，对带回报告的人给予奖赏」

艾丽莎在对海弥加尔下达命令后，视线又回到了粮食储存的调查报告上。

每天收到了资料里都有很多矛盾，有的是失误有的是故意，浏览这些报告，发现其中不一致的地方，就是艾丽莎最擅长的工作之一。

又过了几天。

按照原计划，堤格尔和莉姆应该已经回到大本营了，但至今连消息都没有。但艾丽莎并不担心，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如果他们是躲了起来，那应该也有相应的理由。

「真希望堤格尔和老师尽快回来啊」

艾丽莎一边忙着处理文书，一边嘟囔着。

「『赤狮』和『剑齿虎』也有不正常的动向了……」

由涅丽担任魔弹之神子的两个部族向岛的西边移动了，从加尔哈塔修特王都这边侦测他们的动向变得困难了。

这是涅丽的诡计，艾丽莎的直觉这样告诉她。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涅丽已经回来了，即使向那两个部族传令，每次都很快就得到回答，「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一定会帮忙的」。

「都是空话啊，和那些宛若欺诈师般狡诈的商人用的话一模一样」

艾丽莎读了『赤狮』的弓巫女的来信后，将信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看到她这样一反常态不高兴的样子，海弥加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弓巫女蒂德，这光看信件就能明白了？」

「写了很多空话、辞藻空泛，实际内容却一点都没有。我经常看到淳朴的人被这种人骗得精光的场面」

「在七部族会议上看到的『赤狮』的弓巫女大人，看起来并不是那种狡诈的人啊……」

「那时应该只是伪装和善罢了吧」

不管怎么说，涅丽太引人注目了，她的弓巫女只需要保持沉默就行了。

「这样也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艾丽莎重新回到了工作之中，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即便如此。结束的日子还是会到来的。

艾丽莎进入王都已有十天，与各个方面势力的协调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有条不紊地执行已经决定好的事项。

走到这一步经历了很多困难和恶战，人都是自私的，而且，商人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的。

调整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服对方，有时甚至需要用暴力来威胁对方，艾丽莎背后的部族威势起到了作用。

在此期间，各种坏消息不断传来。

有鲸鱼群被冲到了海滩上。

大象的暴走把海边的村落摧毁了。

别说与大陆的交流了，就连跟周围海上的小岛都无法取得联系。大海波涛汹涌，船只能停在内港，连海门都无法打开。加尔哈塔修特岛现在已经被完全孤立了。

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今后会怎样呢？

人们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严重。

「我能做到的只是推迟即将到来的毁灭时刻，除此之外就做不了别的的，而且这些也不是用代理双王的权限就能做的。我现在只能把该做的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给按照法律规定的顺序坐上双王玉座的未来的双王了」

艾丽莎对神殿和商家严肃地说到。

双王的玉座，是指在王都里王宫谒见室里的一对玉座。而艾丽莎此次完全没有踏入王宫。

「要解决这次的事件，需要英雄的力量。而我并不是那个英雄」

「英雄是谁呢，弓巫女蒂德，英雄会出现吗？」

「我相信我的魔弹之神子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我确信，他到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是因为他正在为解决此次危机而奋战着」

不管这是否能成为人们的希望，但站在上面的人的工作就是找到解决问题的道路。总之，最低限度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我准备离开王都，返回『天鹫』了」

就在艾丽莎这么宣布后的第二天早上。

大地突然发生剧烈摇晃。

突如其来的地震让艾丽莎慌慌张张地跑出宅邸，眼前出现了堆积如山的瓦砾，建筑倒塌，到处都传来了被掩埋的人的悲鸣声。

远处还冒起了黑烟，看来还发生了火灾。平安逃生的人们呆呆地站在瓦砾前，都城的一半一瞬间就变成了废墟。

「对不起，堤格尔，老师，看来我还暂时无法离开这里了」

艾丽莎装作冷静地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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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的地震还传到了距离王都三日路程的『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数顶帐篷倒下，在人们慌忙解救被掩埋的人的时候，许多羊和马等家畜逃走了。

加尔哈塔修特很少发生地震，最后一次大规模地震的记录似乎是在六十年前。

代替不在的艾丽莎，纳拉亚斯指挥起人们的救难工作。从部族的长老那里听到了六十年前地震的故事，他们推测这次地震的规模比当时更大。

大地到处裂开，出现了很深的沟壑。

森林里无数的树木倒下，火势一度蔓延开来。不过，大火很快就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扑灭了。有人说明明是大白天，却看到了天空上飞舞着一群飞虫般的东西。

有很多人认为这是妖精干的。

根据之前的梦，加尔哈塔修特岛上的所有民众，对一直以来任意幻想的妖精都有了明确的认识。

那些妖精即使在有阳光的白天，也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即使是在森林的深处。

这让人们想起了那个妖精从森林里跑出来的梦。

这足以让所有人都产生动摇。

「冷静、冷静点！老玛古去森林了，他一定能带回来好消息的。我们先收拾好帐篷，然后把马和羊追回来。不只是受伤的人，四肢和头部遭到重击的人都去药师那里看一下，在弓巫女大人回来之前，要让她看到我们平安无事的样子！」

纳拉亚斯这样下令，让部族的男女们停止讨论流言蜚语。在完成被分配到的任务之前，不要考虑多余的事情。

在附近建立了大本营的『独角犀』的战士长加拉来信，那边似乎也是相当混乱。『独角犀』的一个营地被暴走的狮群破坏了，如果是大象的话，恐怕会更加糟糕。

「是不是应该加强周围的警戒呢？」

纳拉亚斯想了一会，叫来了马夫。总之，先和部下们一起观察一下草原的情况吧。

他们原本就是战士。

「骑上马之后，感觉立刻就变回真正的自己了」

与其坐在帐篷里发号施令，不如骑着马出去看一看更好，这更符合他们的性格。遗憾的是部族里的人才还没有丰富到可以这么做的程度……。

「要是蒂德大人回来的话……」

他们知道艾丽莎完全没有拘泥于弓巫女的地位，甚至曾经想过只要一有机会就把她扔走，但还是对她抱有期待。

「谁都想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纳拉亚斯摸着马夫带来的皮毛顺滑的马背，苦笑着。怀念着回不去的日子也无济于事了。

纳拉亚斯带着五名随从出发了。

六骑在草原上疾驰。

太阳倾斜到了西边的半空，马匹的鬓毛在有节奏地摇晃。

强风吹过赤裸的上半身，让心情非常舒适，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愿停止骑马奔腾。

随从们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情，大家都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真想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啊」

年纪稍小的好友在旁边并驾齐驱，像是不想输给风一般大喊了出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想过这样的日子还能回来，这一切都多亏了蒂德大人」

「是啊」

那个弓巫女蒂德，也就是艾丽莎，知道她是抱着怎样的想法为『天鹫』尽功尽力的只有极少数人，在部族里，只有纳拉亚斯等少数干部知道这些。

在堤格尔和莉姆到来之前，艾丽莎能够放心地发牢骚的对象只有纳拉亚斯等几个干部。部族的形势让为政者无法轻松地说出丧气话，艾丽莎一直在走钢丝，最近好不容易才有了思考未来的余地。

纳拉亚斯知道艾丽莎的梦想，知道她在遥远的北方吉斯塔特有自己的店，有值得信赖的佣人，她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一定会回到那里。

与此相对，『天鹫』的人们则是不约而同地认为今后只要有弓巫女蒂德在，他们就能过上安定的生活。知道两边想法的纳拉亚斯，每天都烦恼得胃疼。

「马真好，真的很好啊」

不由得吐露了出来。

「是啊！偶尔也像这样，在草原上疾驰吧！」

好友并未察觉纳拉亚斯的烦恼，只是爽朗地喊了出来。

突然，纳拉亚斯看到了草原的尽头有一股灰尘。

「那是什么？」

「灰尘……好像有一群什么东西在奔跑」

「去看看」

有不详的预感。那股尘土前进的方向，应该就是『天鹫』的营地。

正如担心的那样，那股尘土的真面目，是一群一百头以上暴走的大象。

「因为地震，大象们都动摇了」

同行的男人们也脸色发青。

「怎么办」

「你们赶快回去，通知营地的人避难」

随从们立刻听从了纳拉亚斯的命令。『天鹫』的战士长独自留在大象集团旁边，必须有人监视着这一大群大象。

纳拉亚斯保持着距离，跟着象群移动。

与马匹有着巨大差距的身躯，大象群踩着大地发出轰响声，集体奔跑着。地面跟着震动了起来，马都感到了畏惧，纳拉亚斯不时安抚害怕的马匹，继续跟着象群。

夕阳落在西边的天空，急性子的星星已经开始在暗红色的天空中闪烁。

到晚上的话，象群的暴走应该会停止吧。

但是，象群已经来到了能够看到营地栅栏的位置。如果不在这里阻止的话，这些象群一定会冲进营地蹂躏毫无防备的人们。

纳拉亚斯骑马跑到象群前方，拉起弓，朝跑在最前面的大象放箭。

但是，划出弧线飞出的箭被大象厚重的皮肤弹开了，猛冲的大象被没有感到疼痛，突进的势头没有丝毫减弱。

「不行吗」

万事休矣。

纳拉亚斯看向营地那边，发现了栅栏附近有一对惊慌失措的男女，看那样子，避难一定还没有进展。

就算纳拉亚斯现在骑着马冲进象群阻拦也是白白牺牲，他虽然愤慨，但也只能握紧缰绳骑马退到旁边。

象群从纳拉亚斯的马旁边跑了过去。

但象群的气势看着慢慢减弱了，纳拉亚斯本来骑着马在旁边并排跑，现在则是超过了象群。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漂浮在大象头顶高度的空中，然后用小手掌抵在了跑在最前面的大象的额头。

少女似乎是北大陆人，皮肤白皙。她的触碰大象额头的手掌发出了金黄色的光辉。

她金色的头发随风摇曳，苍蓝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大象的眼睛。

「没事的、没事的」

少女好像是在说话给大象听，在不停的念叨着「没事的」。

「请什么都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随着少女的安抚，象群逐渐失去气势。

「这、到底是——」

年轻的随从回到了纳拉亚斯身旁，呆呆地站在那里。纳拉亚斯注视着少女，感觉这个少女在哪里见过。

「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孩子！」

一个部下看到那个少女后，叫了出来。

「是梦！梦里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纳拉亚斯也注意到了。

对了，就是那个梦，岛上的所有人都做过的那个不可思议的梦，其中散发着不像是人类气息的人，不就是眼前浮在空中的少女吗？

象群放慢了脚步，然后静止不动。

暴走停止了。

少女安心地松了口气，然后坐在先头大象的背上，轻轻地抚摸大象。

「好孩子、好孩子，去那边吧。没事的，没什么好怕的」

少女露出了鲜花般的笑容。

有两人骑马靠近了骑着大象的少女。纳拉亚斯看到后再次目瞪口呆，骑在马上与少女亲切交谈的，正是远征中的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和莉姆亚莉夏，『天鹫』与『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和『独角犀』的弓巫女。

「莎蒂，你突然飞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

「这些孩子在哭泣！」

「你从远处就发现了吗？」

「嗯！要安慰写着哭泣的孩子！」

被叫做莎蒂的少女，唉嘿地挺起了胸膛。

堤格尔露出无奈的笑容，向少女伸出手。

少女漂浮了起来，跳进堤格尔的怀中，然后——。

「父亲！母亲！」

少女露出可爱的笑容，这样称呼堤格尔和莉姆。

†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为一千骑远征军的回归举办了盛大的晚宴。

话虽如此，率领他们的堤格尔和莉姆、索菲三人并无享受晚宴的闲暇时间，赶紧与纳拉亚斯进入了帐篷。

必须尽快交流情报。

堤格尔他们对梦境之后岛上各地发生的异变一无所知。纳拉亚斯也想赶紧知道堤格尔他们在天之御柱那里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那个少女和梦中的少女一模一样。

在帐篷里的圆地毯上，堤格尔和纳拉亚斯面对面坐着，莉姆和索菲分别坐在他们的左右边。

莎蒂头贴在莉姆的膝盖上，发出惬意的睡眠声。

交谈一直持续到深夜。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纳拉亚斯听完一切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堤格尔他们也只能发出苦笑，这一切确实难以置信。

在天之御柱的森林里，与自称妖精女王的巨大黑猫交流，在其子孙的小黑猫迪多的指引下，堤格尔在天之御柱与莉姆结合。

因此，这座岛上常年积蓄的力量被解放，变成现在在莉姆膝盖上睡觉的少女。

「不相信也是能理解的」

「但是，我选择相信。毕竟刚刚还亲眼目睹了那个孩子独自一人拦住了象群的场面」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孩子就已经一个人飞出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飞远了，我慌忙追上去，等追上的时候……之后就是纳拉亚斯你看到的了。我太不谨慎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回来」

「就算再谨慎，小孩子的行为也很难捉摸，同时盯住马头和马尾是很难的」

纳拉亚斯用当地独特的谚语这样安慰堤格尔。

实际上，大家都一致知道那是不寻常的行为。谁都能看得出来，莎蒂这个少女的异常性。

而且，她的外表和梦中出现的神秘少女一模一样。

加上她还独自一人飞在空中阻止了象群的暴走，这奇迹般的举动被许多部族民目击到了。如果只是士兵看到还好说，但在营地里观察象群的民众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明天，莎蒂这个少女的存在就会传遍『天鹫』和『独角犀』的营地。

不过，与堤格尔等人一同远征的一千骑士兵在宴会结束后也会各自返回营地，关于莎蒂的情报迟早也会传开的。

「要不现在就下封口令？」

「应该没用了」

索菲说到。

「这一千骑人马完全不和家人提及莎蒂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情报肯定会从某个地方泄露出去，还是以此为前提制定对策比较好。这是我作为公主的经验给的建议」

对于索菲的话，作为公主代理的莉姆也点了点头。

人们的嘴是封不住的，她们深知这一点。无论在北大陆还是南大陆，这都是不变的事实。

纳拉亚斯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问到「那应该如何跟民众们说明梦中的少女和这个少女？」

「在不稳定的谣传散开之前，必选先让民众们接受她」

「关于这一点，我们在回来的路上讨论过了。我们对梦也有动摇，关于梦的解释我们想了很多。对了，艾丽莎认为梦是涅丽的攻击吗？」

「是的，蒂德大人是这么想的」

「就目前的情报我们没有办法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个可能性上，我们还考虑了其他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比如说这片土地上的神或许还活着，想要传达什么，或者是来自其他神的干涉，以及，还有魔物之类的……」

「魔物吗？」

「不，这个就忘掉吧，跟这次大概没有关系。话说回来，如果艾丽莎是那样认为的，那八成应该是正确的。这种时候，她的直觉比各种奇怪的推测更加可靠」

「堤格尔，你对她抱有如此大的信任真让我有点嫉妒呢，不过我也有同感，关于弓之王就更加如此了」

在这里比任何人都了解艾丽莎的莉姆这样说到。

「我们为了不遇到其他部族，选择绕道回来，也是为了尽量不把情报暴露给涅丽和她的手下阵营，也希望尽可能地隐藏与这个孩子有关的情报」

莉姆平静地抚摸莎蒂的金色头发，莎蒂像是在做着幸福的梦，咧着嘴发出甜甜的声音。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存在，我都想保护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被少女称为父亲母亲，以坚定的决心说出了他们的想法。即使是纳拉亚斯，也对他们想保护孩子的意志没有任何异议。

问题是如何与部族的利益结合在一起……。

「我想先把部族的主要成员召集起来，公开一部分真实情报。听说艾丽莎去了王都，她能回来吗？」

「最近收到的报告说因为地震王都许多建筑坍塌，处理起来很棘手，弓巫女大人很难赶回来」

「在她不在的情况下，能说服长老们吗……」

堤格尔抱着胳膊思考，这种时候，连纳拉亚斯都觉着弓巫女蒂德这个受老人喜爱的少女是难得的存在。

「没办法了，总之明天先这样做吧，之后再思考对策」

†

在『天鹫』部族里，弓巫女蒂德备受尊敬。

因为是她把部族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

在与『独角犀』的战斗中，很多强大的战士都战死了，在残酷的撤退战中，很多老人无法跟上，部族人口减少。不管是谁都确信，如果没有蒂德的指挥能力，现在『天鹫』部族就已经消失了。

实际上，在与『独角犀』的决战中，即使率领士兵的是堤格尔，但如果没有蒂德的上阵，暂且不提近距离目睹了堤格尔弓技的战士们，女人们和长老们也不知道会不会跟来。在『天鹫』里，蒂德这个名字就是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在『独角犀』，情况有点不一样。与『天鹫』激烈战斗，被堤格尔打败的这个部族，将堤格尔视为英雄。

正因为是战胜过自己的英雄，所以才尊崇他。

力量就是一切，这就是这个部族的文化。因此，弓巫女莉姆自然也被接受了，战胜他们的人继承了他们部族的箭，这可以说是上天的指引。

话虽如此，部族里也并非所有人都无条件顺从堤格尔和莉姆。这些人在战士长加拉的威望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支持堤格尔和莉姆，整个部族才得以团结。

在堤格尔等人远征的时候，多亏了加拉，整个部族才得以维持稳定的日常，没有出现混乱。身为白皮肤人的梅尼奥之所以能掌握部族的财政大权，也是因为有加拉作为后盾。

在堤格尔等人的远征军归来后第二天，远征军的战士们回到了各自的部族，分享了在远征中获得的情报。

部族的人特别想了解的就是那个名为莎蒂的少女。

大家都想知道那个和梦境中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莎蒂她是个好孩子，最重要的是，她是个能读懂马匹心情的孩子」

回到部族里的战士们都这样说。能读懂马的心情，这对于草原上的住民来说是最高的褒奖。

战士们对家人、友人、恋人没有隐瞒，莎蒂是堤格尔和莉姆的女儿，是从天之御柱中诞生的。

这是堤格尔的指示，再怎么想隐瞒也没用。和莎蒂一起行动过一段时间的士兵们都知道莎蒂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她能够比任何人都更加熟练地驯服马，甚至能够和生物对话。

另外，一直陪在莎蒂旁边的小猫迪多是妖精这件事也一样。

不过，关于迪多，大部分人都是说一句「一只小猫怎么可能会是妖精呢」，就这样结束了。

对于部族的人来说，森林里住着妖精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心里希望它们不要接近自己，但他们并不否认妖精的存在。

但莎蒂的情况完全不同，她到底是什么人，人类吗，接近妖精的存在吗，还是说她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她今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呢？人们想知道的正是这一点。

在『天鹫』大本营的一个帐篷里，羊毛绒毯被铺在地上。堤格尔和纳拉亚斯以及被称为长老的六位老人围成一圈坐在地毯上。

老人们喝着香草茶，坐在堤格尔前面闲聊着。

他们都以平静的态度与堤格尔和纳拉亚斯喝了几杯。之前听纳拉亚斯说过，长老们在进入正题之前会闲聊一会。

老人们的闲聊包括新生的婴儿、妇女们做的饭菜、附近小部族的情况等。对于堤格尔来说都是些新奇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听入迷了。

他们还聊到了老玛古最近的情况。老玛古虽然不是长老，但关于森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虽然是个怪人，但也是个值得佩服的人物。

据他们说，虽然老玛古最近数次进入了森林，但没有能和妖精说上话，所以有些失落。堤格尔心想关于这个之后得仔细询问。

不久，大家终于停止了闲聊，所有人都看向堤格尔。

堤格尔明白这是信号，便简洁地说明了现状。主要是在天之御柱上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关于莎蒂的情况。长老们都认真地听堤格尔讲。

现在，在『独角犀』那边，莉姆应该也在做同样的说明。

在堤格尔说完之后，他们又开始了闲聊。

这次聊的大多是往事。

他们提到纳拉亚斯年幼时是多么的暴躁，而现在这个『天鹫』引以为傲的战士长缩着肩膀在旁边不敢说话。

「孩子是宝物，生在草原，长在草原，死在草原，无论是怎样的孩子，草原的风都会温柔慈祥地包裹住孩子，这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有一位长老这么说到。

但有另一位长老摇了摇头。

「也有像『地蝇』那种忌讳的孩子。把捡来的孩子养大，结果孩子背叛了父母，把整个部族都葬送了」

纳拉亚斯靠近堤格尔的耳边说『地蝇』是曾经存在过的一个小部族的名字，在受到严重的天灾后，被敌对的部族消灭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听说是因为对孩子不好才引发的」

「部族没有宽容心，所以才灭亡了」

「不管是谁出生的时候都是父母的孩子，对于拥有箭的部族来说，放弃孩子是一件忌讳的事情」

他们想以过去的事例为依据，把莎蒂介绍给部族。堤格尔默默地听着长老们的谈话。

「就这样放任那个孩子，会不会出现梦境里的景象呢？」

然后，尖锐的意见飞向堤格尔。

坐在堤格尔旁边的纳拉亚斯低声告诉堤格尔老人的名字和立场。堤格尔听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做了那个梦，绝对不会让梦里的事情发生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只能说绝对要把这个孩子好好抚养。我是第一次带孩子，所以我想会有需要大家帮忙的时候」

一位老人哈哈大笑起来。

「确实，不好好抚养神明的孩子可是不行的」

「这可不是能笑出来的事。现在这座岛外面的大海波涛汹涌，前几天还发生了大地震，听说都城里很多建筑都坍塌了，这难道不是那个孩子干的吗？」

「莎蒂不是那种会伤害别人的孩子。如果有什么力量在起作用的话，那可能是因为释放了这片土地上积存的力量带来的影响。这只是余波，就像强风过后扬起的沙子一样，不久就会平息的」

「如果不平息的话怎么办」

「那就是别的原因了。有必要为此做好准备」

「还有别的原因吗？」

「就是涅丽」

关于涅丽的情报已经和长老们说过一些了，关于她的情况，蒂德了解的更多。

「我们的弓巫女大人正在警戒的『剑齿虎』的弓巫女、『剑齿虎』和『赤狮』的魔弹之神子现在下落不明了？」

「『剑齿虎』的箭还没有选出新的弓巫女，所以她还活着。这么长的时间都行踪不明，不难认为她有什么企图」

长老们发出叹息，互相看了一眼。

「会有什么企图」

「这不是给猎物设下陷阱的猎人的伎俩吗？」

「难道不是让两头狮子争斗，再趁它们虚弱的时候发动攻击吗？」

虽然他们对妖精和神明这些抱有强烈的畏惧，但如果将他们的意见作为战略和战术就为时尚早了。他们年轻时也是战士，经历过无数战斗，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老，但依然表现出了相当的本领和头脑。

堤格尔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如果能就这点继续讨论下去，应该就能做好准备。小时候教自己打猎的猎人也是如此，年老的战士们虽然迷信有顽固，但一旦涉及战争，就会表现出惊人的洞察力。

「如果那个梦境也是计谋的话，那么我们在这个对那个女孩说什么也都在『剑齿虎』弓巫女的掌握之中。但是，魔弹之神子大人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蒂德大人也这样说过了，我们应该相信蒂德大人。跟着她走，就算失败了，也只是跟那时一样罢了」

艾丽莎真是深受爱戴啊，堤格尔对那个少女也产生了感叹。

堤格尔在亚斯瓦尔的战斗中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率兵心得，对自己还是有些自信的。但是，这个自称只是商人的少女，却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心中深深扎下了信赖之根。

她的话可以相信，如果跟随她还是失败的话，那不管怎做也都会失败的。

「还需要注意其他部族的态度呢」

有一位长老这么说到。

大家都表示同意。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小部族和商家造访营地，加上现在营地的位置离王都很近，来往的人必然很多。

莎蒂的存在，很快就会成为传闻，传到其他地方去的。回到『天鹫』和『独角犀』的现在，堤格尔他们也不打算隐瞒莎蒂的存在了。

「静候反应也是一种办法」

「不，随波逐流有损时机」

关于莎蒂的流言，即使不提，不久也会传到其他部族那里。

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只要自己先手扩散，就能在宣传上占得先机。关于这方面的计划，堤格尔已经事先和莉姆、索菲仔细商量过了。

那么，现在还保持友好关系的『黑鳄』和『独角犀』会作何反应呢，还有无数的小部族、王都的商家……。

「关于『黑鳄』和『森河马』那边，我打算写信给他们」

「不，还是由老夫去吧，老夫和曼尼沙相识已久，直接前去说明比较好」

最初对莎蒂表示怀疑的长老，对堤格尔露出了微笑。

「没事，那家伙不像我们这般死脑筋」

†

在堤格尔和长老们商量后的傍晚，莉姆和索菲也带着莎蒂从『独角犀』的大本营回来了。

堤格尔从她们那里听到，『独角犀』的长老们基本都给出了积极的态度。不管怎么说莉姆是『独角犀』的弓巫女，莎蒂是被箭选中的人的女儿，那么她也是部族的女儿，对于部族民来说，这就是强硬的道理。

此外，长老们也亲眼见到了莎蒂。

这个平易近人的少女，瞬间就被长老们喜欢上了。

「这么天真无邪的女孩不可能是邪恶的，我是爷爷哟」

一位长老这样说到。

莎蒂自己并没有做过那个梦。

莎蒂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自己，但如果有人把梦中那个可怕的存在和自己联系，并展现出敌意的话，就有必要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远征军的战士们在梦境出现之前就接触到莎蒂了，他们明白虽然这个少女有些不同寻常，但并不是邪恶的存在。在回到大本营之后，莎蒂就因为旅途的劳累很快就睡着了，然后，第二天一早就被带到了『独角犀』的大本营。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对莎蒂展现出恶意。

但是，在返回『天鹫』的大本营后，恶意立马来临了。

莎蒂趁堤格尔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跑出了帐篷，然后有孩子朝她扔石头。

幸运的是石头并没有击中莎蒂。朝莎蒂扔石头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莎蒂感到疑惑地歪头看向那个少年。

「恶魔！」

少年这样喊到。在此地的传说里，恶魔是欺骗人类的邪恶存在，与现实里存在的妖精不一样，恶魔一般被认为是虚构出来的东西。

「出去！快滚出这座岛！」

周围一个秃头的大人慌忙前来阻止少年，但是莎蒂露出了对少年感兴趣的样子，朝少年走去，用向上的眼神盯着少年。

「怎、怎么，你想杀了我吗？」

「要是死了的话，大家会伤心的吧？」

「你在说什么」

「父亲和母亲说了，要和大家友好相处。我们好好相处吧」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被骗的！」

「骗人，是说谎吗？父亲母亲说过，说谎是不行的，但有时也需要这么做」

「你看！你就是想骗我们吧！」

「但你不是他们那样的秃驴，也没有欺负别人。看出了欺骗却不立马说出来，因为这是善意的谎言。」

刚才过来抓住少年双手的男人松开了少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少年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却是一幅吓坏了的表情，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能友好相处吗？」

莎蒂伸出了右手。少年虽然还是一幅发愣的表情，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真细啊，感觉一下子就会断了」

「不能弄断」

「我知道」

之后，堤格尔问莎蒂，「你为什么要跑到帐篷外面去呢」。

「它说风很舒服，邀请我出去一起吹吹风」

「是谁说的」

「是马儿说的」

莎蒂哇的抬起双手，双手向左右弯曲，然后晃动，好像是在用双手模仿马的耳朵。

「听到马的叫声了吗，说起来，我好像也听到了」

在大本营里，马发出嘶鸣声是很常见的，以前完全没有注意过，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但只有眼前的少女，能听得懂马的嘶鸣声。

「这次的事情让你明白了吧，不能随便从我和莉姆的身边离开，不然会有危险的」

「危险吗？」

「因为不可思议的梦境，大家都变得不安，最近要乖巧一点，明白吗？」

「我知道了！我会按照父亲说的去做的！」

莎蒂很有精神地回答了，不过，她究竟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呢，堤格尔还是有点不安。

「索菲，你能不能帮忙尽量照看一下这个孩子呢」

「让我来带这个孩子呢，可以哟，毕竟这孩子这么可爱」

索菲在莎蒂眼前蹲下，看着莎蒂说「莎蒂，能让我抱抱你吗」。

「不行」

「为、为什么？」

「感觉索菲有点可怕」

被莎蒂拒绝后，索菲泪汪汪地看向堤格尔。

「堤格尔，你也说点什么」

「女儿的意愿优先」

索菲刚才是喘着粗气一脸憨笑地靠近莎蒂这一点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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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鹫』和『独角犀』各自派了与『黑鳄』和『森河马』关系密切的长老前去磋商。

从曼尼沙那边得到的最新情报显示，失去了魔弹之神子的『砂蝎』在出现新的弓巫女后，带领部族逃往了遥远的西南之地。『森河马』的弓巫女宣布已成功讨伐『砂蝎』，报了被杀了的魔弹之神子的仇，结束了此次斗争。

『砂蝎』部族能够战斗的人加起来恐怕不足五百人，一般来说，这个样子已经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曼尼沙认为是时候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在讨伐『砂蝎』期间，加尔哈塔修特的状况发生了很大变化。现在应该先为选出双王而行动呢，还说是应该把目光转向其他不安定因素，又或者是对梦境进行全面的调查呢。

「不想和曼尼沙发生冲突啊」

「同感」

堤格尔和莉姆都这么认为。『黑鳄』和『森河马』都兵强马壮，在讨伐『砂蝎』的战斗中几乎没有什么损耗，两军加起来约有一万五千骑。

与此相对的，此前激烈冲突过的『天鹫』和『独角犀』两个部族的兵马加起来最多只有他们的一半，战斗力差距相当大。

而且，他们的将领曼尼沙身经百战，堤格尔他们要是走错一步，恐怕很快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要是曼尼沙能顺理成章地当上双王，一切都能解决就好了」

「既然涅丽还活着，那么『赤狮』和『剑齿虎』就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他们一定有什么目的」

「涅丽瞄准的不是双王吧」

「但是她也不希望双王出现。加尔哈塔修特在双王的带领下团结一心对她来说应该会很麻烦」

「这是为了让蒂尔·娜·法降临吗？」

如果那只自称妖精女王的胖母猫说的话都是真实的，那么涅丽的目的就是让神降临到这里。

那个神明的名字是蒂尔·娜·法。在布琉努王国和吉斯塔特王国那边，信仰诸神之王佩尔克纳斯和十柱神。

蒂尔·娜·法就是十柱神之一。

佩尔克纳斯是太阳与光之神，与之相对的，蒂尔·娜·法是夜晚、黑暗与死亡之女神，这个女神是诸神之王佩尔库纳斯的妻子、妹妹，以及永远的宿敌。

蒂尔·娜·法与堤格尔所持有的黑弓存在着很深的联系。

知道了这件事的堤格尔和莉姆，在天之御柱将长年以来积蓄在这片大地的力量、原本属于失去了名字的神的力量解放出来，使这股巨大的力量无效，最终，莎蒂出现了。

因此，涅丽为了让蒂尔·娜·法降临的力量已经不存在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第二天，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那是一个莎蒂成为神、黑夜降临世界、妖精从森林里跑出来的梦。梦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跪拜莎蒂，恭恭敬敬地将她称为蒂尔·娜·法。

梦的第二天，在返回大本营的路上，堤格尔也和一千骑战士们讨论了那个梦境到底是什么，那个梦不可能只是偶然，也不可能没有任何意图。

根据小黑猫迪多的说法，「有一点点残存的大地力量被人引出来的痕迹」，在莎蒂出现之后，还残留了一点力量在土地了，很明显有人利用了这剩下的力量。

「有人利用了大地的力量，你知道是谁吗？」

「猫也有不明白的事情，尤其是离开了故乡旅行的猫」

「这是涅丽干的吗？」

对于堤格尔的猜测，莉姆和索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说「这个可能性很高」。

「让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莎蒂的存在，埋下纷争的种子。如果是弓之王干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打算吧」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如果按照索菲的设想，那我们就得在不被其他部族发现的前提下返回大本营」

所幸在迪多的引导下，堤格尔等人得以顺利绕开小部族。

因此花了很多的时间才回到了大本营，不过鉴于现在的状况，那样做是必要的。也就是说，可以在情报上抢占先机。

莎蒂回到大本营才一两天。

自然而然的，营地里很多人都表示不安。但多亏了长老们率先出动，分头巡视营地，说服了众人。

即便如此，还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为了应对这些，堤格尔和莉姆暂时无法离开『天鹫』和『独角犀』的营地。

但这样做就相当于束缚了今后作战的手脚。现在别说出去搜寻涅丽，就连去王都帮助艾丽莎、去和曼尼沙直接对话都办不到。

到了晚上，迪多来到了堤格尔他们的帐篷。

莎蒂最先发现了小黑猫，跑过去把它抱了起来。迪多乖乖地任由莎蒂抚摸。

「你去哪里了？」

「去和这边的同胞打招呼了。猫是不会忘记礼仪的」

「有从他们那听到什么吗，比如说潮水变化的原因、地震发生的原因这些，如果你知道这些，请告诉我们」

「岛之所以封闭，是因为在为神明降临做准备」

迪多可爱地叫了一声，抬头看看抱着自己的莎蒂，莎蒂愣了一下。

「迪多，要下去吗？」

「不，这也就行」

「嗯！」

被莎蒂挠了挠喉咙，迪多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海水变得恶劣、发生大地震这些都是涅丽所为吗？」

「把一切都断定为某人所为是下仆们的坏习惯。这些不过是风吹过后的落叶一样，是你们行动后带来的自然结果。本来应该会带来更大变化的，但这样就结束了，对于下仆们来说是很幸运的」

「还会有别的余波吗？」

「这是你们交合的结果」

「在天之御柱的仪式吗？」

虽然只是设想中的一个，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错这一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会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将长年以来积蓄在这片大地上的力量以其他形式释放出来的话，恐怕会吹起更大的风的」

「也就是说现状其实还好，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原状吧？」

「应该是。我们是慢性子，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谢谢。把这些告诉艾丽莎，她应该就能放心了」

为了镇压王都混乱的局面，需要一些希望。把这些必要的情报告诉艾丽莎，之后她一定能和神官们想出办法的。堤格尔现在被困在原地难以行动，只能祈祷艾丽莎那边顺利。

堤格尔突然想到。

「如果蒂尔·娜·法降临的话，妖精们会高兴吗？」

「有些应该会高兴的。因为这片土地将成为我们的所有物，不过，有些人应该会担忧吧，因为这片土地的状态会发生变化。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所有猫都开心，迪多明白世间的道理就是如此」

如果海上波浪汹涌，船开不出去，那么在陆地上卖果实的人就会因为果实价格的上涨而高兴吧，妖精们也并非团结一心的。

†

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天鹫』的宅邸里。

艾丽莎读完堤格尔和莉姆寄来的书信后，将其叠起来放到火中烧成灰，然后抬头看向站在一旁威武的神官。

「海弥加尔，我有个情报想和神官们分享。另外，也麻烦你召集一下商家们」

「明白。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请您告诉我刚才的文书里都写了些什么吗？」

「最主要的情报是海上的风浪不会持续太久，这是从接近妖精女王的人那里得到的情报」

海弥加尔听到后发出惊讶的声音。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与妖精有很深的交情，这是真的吗？」

「也并不是……。不过，这次的话，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是只有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才能得到的情报」

堤格尔和莉姆的来信里还有其他令人震惊的内容，这些暂且先不说出来。特别是与莎蒂有关的‌﻿‎‌​​‌种种，在这个认为梦境与大海的封锁有关联的王都，这些情报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了。

再过不久，这些情报也会从民众间传到王都的。

在此之前，需要先把这些情报正面宣传出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考虑散布情报，诱导舆论，让人们认为莎蒂的存在才是平息大海的关键。

人们会把重点放在最初听到的信息上，堤格尔派快马将这个情报传来，应该就是想有效利用这个优势。

「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民众安定下来」

「神殿那边没有异议，马上就把大家召集过来」

海弥加尔赶紧出发。

只剩下艾莉莎一人，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窗外阴云笼罩的天空。

「堤格尔和老师的孩子啊，能生下神之子，不愧是老师」

第三卷 第2话 阴云笼罩

第二天早晨，朝霞下的天空晴空万里，莉姆、索菲、小黑猫迪多和莎蒂看望着堤格尔在草原上用黑弓射箭。

堤格尔慢慢拉紧黑弓、放箭。箭绘出一条抛物线，刺进了三百阿尔昔（约三百米）开外立着的木制人形靶子。

「父亲好厉害！」

莎蒂拍着手，高兴得飘了一下。堤格尔走近靶子，凝视着箭刺中的地方。他瞄准的明明是靶子的头部，但射中的却是胸口的位置。

堤格尔把箭拔了下来，把箭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了一遍。除了刺进靶子的箭头有点变形以外，箭其他地方都没什么问题。堤格尔摇了摇头，小黑猫迪多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堤格尔的耳朵听到了迪多说「怎么了」的声音。

「和以前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迪多，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和以前不一样了？下仆，是和什么时候开始相比不一样的」

「和做梦之前吧，或者说……在莎蒂降生之后。在那前后，虽然只有一点点差异，但我感觉箭飞的方向好像稍微变了一点」

能够听到堤格尔和迪多对话的莎蒂愣了一下，露出一幅不明白对话的样子。

迪多跳到莎蒂头上，抬起头，用鼻子闻了闻周围的气味，小猫的胡须抖个不停。

「接触到胡子的风，昨天的和前天的，今天的和昨天的相比似乎更重了」

「风变重了？知道原因吗？」

「对自然界的森罗万象都要寻求原因是下仆们的坏习惯，浮在空中的云不管变得有多重都不会掉下来的，探寻云变重的原因是没有意义的」

「没办法探寻这些原因吗」

在一旁听不到迪多声音的莉姆和索菲面面相觑，叹了口气。堤格尔赶紧把刚才和迪多的对话告诉了她们。

「风变重了，云也变重了，这是怎么回事」

索菲说着就想抱起迪多，却被它一躲而过。

迪多从莎蒂头上灵巧地跳了下来，敏捷地跳到了堤格尔的肩膀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索菲遗憾地垂下了肩膀。

「既然迪多这么说了，那是我的错觉的可能性就排除了」

「具体的话是变重了多少？」

莉姆这样问到。堤格尔举起自己的右手，张开手掌，让草原的风从指尖吹过。

「感受不出来，好像每天都在变化」

「箭的轨迹也跟着变化吗？」

「嗯，用同样的角度射箭，箭射中的地方会比瞄准的位置稍微下降一点，得在很远的地方射箭才能发觉出来的细微变化。迪多说这是风和云变重的结果」

莎蒂一下子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风和云是重的」

「莎蒂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下雨的时候风会变轻。今天的话是晴天」

堤格尔思考了起来，正如莎蒂说的，天气不好的时候感觉空气会轻一点。在射击远处目标的时候，还得考虑到这些细微的变化才行。

堤格尔突然想到，如果现在这座岛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呢？

即使是雨天，如果大气也变得和以前的晴天一样的话呢？

到了晴天，会不会发生更大的变化呢？

而且，这种变化并不是一次性的，如果大气每天都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的话……。

或许，海浪变得恶劣是由岛上大气变化引起的？

因果关系暂且不论，想要由这些迹象来建立某种假说太庞大了，光靠堤格尔是无法探明这些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能交给擅长这些的人了。

堤格尔摸了摸莎蒂金色的头发。

「谢谢你，莎蒂」

「不客气」

莎蒂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虽然现在情况很严峻，但只要一想到要守护她的笑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对了，堤格尔，再射一次的话能射中靶子吗？」

索菲提出了疑问。

「试一下吧」

堤格尔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从箭筒里抽出别的箭，架在弓上，瞄准目标，放箭。箭描绘着根刚才几乎一样的轨迹刺中了靶子。

再次靠近确认，这次箭射中了靶子的头部，相当于人额头的位置。

「不愧是堤格尔」

索菲发出了赞叹。

†

艾丽莎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天鹫』的宅邸内读了堤格尔的来信，她粗略地看了一下信的内容，然后叹了口气。

「堤格尔每次报告的都是些不太关键的事情，令人头疼的是这些事情又都很重要」

「能说给我听听吗」

站在一旁的海弥加尔问到。

「请务必听听」

「突然不太想听了」

「别这么说。堤格尔说的是云好像变重了」

「云？」

海弥加尔从窗户往外面看，天空中覆盖着乌云。

「他说云变重一点了」

「是说云会掉下来吗？人的身体能感受到这些吗？」

「妖精的小猫说云和风变重了」

「是以前听说过的那只小猫？」

「嗯，名字好像叫迪多。然后堤格尔说箭的轨迹发生了变化。飞在空中的箭，昨天与前天相比，今天和昨天相比，似乎有一点点失速，他感受到了这样的异常。普通的弓箭手是感受不到这些的，能射中三百阿尔昔（约三百米）开外人的眼睛的堤格尔才能感受到这种违和感」

「射中三百阿尔昔开外人的眼睛……」

海弥加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听说过传闻，『天鹫』和『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是个非常厉害的弓箭手」

「『赤狮』和『剑齿虎』的涅丽也很厉害的！」

「你不是『天鹫』的弓巫女吗，怎么说到那边就挺起了胸膛……」

艾丽莎自己也思考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涅丽是自己的朋友吗？但是，堤格尔也完全称得上是朋友，在一块的时间比涅丽还长，但不管怎么说他是莉姆的婚约者。尽管如此，只要一提到涅丽，自己就会很纠结。

「我觉得自己算是最了解涅丽的人吧。关于云变重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让神殿去调查一下吧，要是有相关线索就好了」

海弥加尔似乎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拜托了，不过，这么奇妙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被记录下来……」

「有资格进入古书库的人都出动调查梦境相关的事情了，这件事情就当顺便调查，应该不费什么功夫」

看样子神殿里的知识分子们现在都忙得不行，过几天是不是应该带着礼物去慰问一下他们呢。

「现在暂时没时间去好好地慰问他们，希望能有好的报告」

「有弓巫女大人您的这般话，我们就能竭尽全力」

令人意外的是，关于云变重这一现象确实有记载。

在神殿书库的最深处，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进入的禁书区发现了一张数百年前的羊皮纸，解读羊皮纸上的古老文字也很费劲。

羊皮纸上的记录被翻译成现代加尔哈塔修特语，艾丽莎读完后叹了一口气。

「竟然是第一次有人来到这座岛时的记录吗，神殿的人竟然能找到这种东西给我看」

那是漂流到这座岛上的难民们记载下来的一部分，可以说就是建国传说。

上面并没有看到被称为蒂德的领导者的故事，取而代之的是由一群不知名的男性领导人协商组成的集团。

粗略地看了一下，发现有许多和加尔哈塔修特的建国传说有矛盾的记述。

「这只是翻译了出来的部分，在给我看之前，除了最重要的部分之外，应该有一些被删减了吧」

「与其错过真正的情报，还不如期待弓巫女蒂德大人的才能和明智能够发现这些，以我为首的众多神官说服了百人委员会」

百人委员会是在神殿工作的长老们的组织，实际上是神殿最高决策机关，不过，并不是真的有一百人，据说现在只有三十五人左右。

「所以是、这个吗。嗯……海浪波涛汹涌，大气变得凝重。象群暴走、马匹羊群逃向森林，草原上活跃着妖精的光芒。七人来到了天之御柱，那里有一个降临下来的存在。七人向那位降临下来的存在祈祷，希望大海平静、大象、羊群、马匹得到镇压。降临下来的存在要求众人付出代价才会履行契约，七人的妻子接过七支箭。七人从妻子那里拿到箭，然后开始互相残杀。降临的存在得到了他们流下的鲜血的满足，然后离开了这片土地。之后，大海恢复平静，大象、羊群和马匹都回到了草原。是这样的吗？」

降临的存在，就是这片土地所信仰的、名字被遗忘了的神。遗憾的是被发现的羊皮纸上并没有记载神的名字。

「对于我们来说信仰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这篇文书上面记载的东西有些不妥，鉴于我国当前现状，请您务必保密」

「毕竟稍有不慎我也有可能被杀死呢，否定建国领导人蒂德这点自不必说，降临的神明授予箭是为了让人们互相残杀这些作为建国传说确实不妥」

艾丽莎从堤格尔和莉姆的来信中已经知道了妖精的猫说的话，也就是这里的神明让人们相互斗争、流血来让大地积蓄力量。这份文献也印证了这个事实。这对于统治来说是不利的，这一点没有改变……。

「这个消息可以告诉堤格尔吗，当然了，不会再传给其他人的」

「拜托了。我们无法将妖精知道的知识与这些联系在一起」

艾丽莎立刻拿起笔。要如何概括刚才的对话呢，她一边思考，一边写起问候语。

†

第二天，『天鹫』大本营的帐篷里。

堤格尔读着从艾丽莎那里寄来的文书，对其中的内容沉默了。

「虽然和妖精女王说的是一样的，不过这些内容可不是随便能让别国的人知道的东西」

「对于神殿来说，他们应该早就把我们当成同胞来看待了，看来是相当的信任」

莉姆从堤格尔手中接过了艾丽莎的来信，看完后也叹了口气。

「总之先和迪多聊聊吧」

呼唤黑猫迪多后，正在和这只小猫玩耍的莎蒂抱着迪多走进来了，这些内容和她大概也有一点联系吧，堤格尔把文书的内容告诉了她们。

「迪多，你对这篇文书的记载是怎么想的。神明让人们互相残杀这一点和你婆婆说的一样，但是，为了平息天地灾变，竟然要让人们继续互相残杀……」

「是下仆们搞错了吧」

迪多的语气很冷淡。

「只要是猫，谁都知道这些事情。把愚蠢的事实摆在愚蠢的人面前，愚蠢的人也不会成为贤者。猫并不喜欢徒劳无功，而且，这件事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困扰」

「但是这次这一点很重要」

「所以我才会把事实好好地传达给你们」

迪多突然抬头，莎蒂摸了摸小猫的下巴，说「好厉害、好厉害，迪多好厉害」。迪多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关于风和云变重这些现象你是怎么想的」

「我以前说过了，思考这些原因是没有意义的」

真的是这样吗，堤格尔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云像这样继续变重的话，总有一天会发生更加严重的事情吧」

「就像刚才你们说给我听的那个故事一样。猫可没有闲到能为即将结束的事情伤脑筋」

原来如此，正如迪多所说，如果所有的异常现象不久之后就会结束的话，那烦恼这些就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问题是如何向不这么认为的人们解释这些。

对于云变重这件事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但是，大海波涛汹涌，大象发狂，羊群和马匹甚至有可能乱跑这些要怎么办？有必要商讨一下对策。

不出所料，小部族的人纷纷前来询问。

他们希望得到解释，为什么堤格尔和莉姆的女儿竟然和梦境里的存在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大部分都是和七部族无关的小部族，但是，如果事关全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一个个地说明也很麻烦，于是堤格尔同时把几个部族的人叫到帐篷里，坐下来和他们仔细说明。话虽如此，一些小部族之间有敌对关系，利害关系复杂，所以选择同席部族的工作就交给了纳拉亚斯和加拉。

「一次叫五、六个部族就行了，什么顺序都可以」

被堤格尔这样委任，『天鹫』和『独角犀』的战士长们只能面面相觑，伤脑筋如何安排这些小部族的人。

在堤格尔说明的时候，一定会让莉姆和莎蒂一同出席。

莎蒂乖乖地被莉姆抱着，时间一长也会感到无聊，然后也抱起迪多，开始和小猫玩耍。

小部族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黑猫是妖精，只是觉得它是一只非常亲近人的猫。他们基本没有太在意迪多，都专心听堤格尔的说明。

堤格尔没有隐瞒地说出莎蒂是从天之御柱中诞生的。

在这片土地上沉眠的力量被某人利用之前应该将其无效化，当堤格尔把妖精女王转告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小部族的人们都用诧异的态度说「妖精女王什么的……」。

不知为何莎蒂抱着的黑猫发出响亮的鸣叫声，只有堤格尔和莎蒂知道迪多在气愤地说「真是群不敬的下仆」。

「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之后你们可以去问问老玛古。老玛古他能保证我也是妖精的友人」

堤格尔这么说后，小部族的人们互相看着对方，说「既然老玛古这么说了」，然后都点了点头。仔细一问，原来小部族里也有一些人对妖精有所了解，他们都认为「没有人比老玛古更懂得和妖精对话」。

「如果我们不让这个孩子在天之御柱出生的话，很可能就会出现梦境里的那种事态」

「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

「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就请各个部族自己去和妖精交涉。妖精当中应该也有人会协助这次的事情」

这件事已经事先和迪多商量过了，各地的妖精中与人类有联系的妖精也都不希望发生梦境那样的变化。

就像人们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一样，妖精们也有各种各样的想法，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与人接触。

「迪多这边的猫们就对下仆们特别慈祥，感谢吧，然后献上鱼吧」

堤格尔从海边的渔村买来刚打上来的鲜鱼献给迪多。看到小猫吃生鱼，莎蒂也模仿了起来，索菲慌忙阻止正要把生鱼送进嘴里的小女孩。

「我们不是猫，吃鱼的时候必须要烤熟或者煮熟」

「不能直接吃吗？」

「会对身体不好的，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痛苦地死去」

索菲去过很多国家，对其他国家的料理比较熟悉。她向莎蒂绘声绘色地描述因食用生鱼不幸中毒的人死亡时痛苦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莎蒂看起来很有兴趣地点了头。原以为她听到索菲的描述后会觉得害怕，但不知为何，这个少女在听索菲细致的描述的时候反而是两眼放光。

「这可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哦，你也不喜欢痛苦吧？」

「不知道。能试一下吗？就这样直接把鱼吃了就行了吧？」

「不行。也……也是啊，就算你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可你才出生没多久呢」

看到这一幕的堤格尔再次认识到这个女孩的特殊性。

「人一般都是在经历痛苦和磨难中成长的……话虽如此，我还是不希望我的女儿要经受太多的磨难，养育孩子真难」

「慢慢来就好了」

莉姆说到。

「着急地把所有的事情教给孩子也没用，等待也是一种优秀的教育方式」

经过不知第几轮的说明，有一个中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莎蒂腿上打哈欠的迪多。

「魔弹之神子大人，这只猫，啊不，这位是……」

「哦，原来还有聪明的下仆啊，非常好，将来我会告诉婆婆大人这里有这么一位虔诚的下仆」

「啊，竟然是女王殿下的手下！」

这名男子当场跪倒行礼，旁边其他小部族的人都惊愕地看着，毕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堤格尔向其他人表明了小猫的真实身份。

「妖精！」

不知是谁带着压抑的悲鸣声这样喊了出来，周围的人都吓得往后退。

从士兵们的反应中堤格尔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然后冷静地告诉他们迪多并不是害人的妖精，她是出于好意来此协助堤格尔的。

注意到迪多身份的男子将堤格尔称为『持有畏惧之弓的人』。

「畏惧之弓……」

说的应该是黑弓吧。

「这个名字有什么由来吗？」

「妖精的朋友拥有珠玉之弓，既是射中坠落之星之人，又是让箭回归繁星之人，既是终结之人，亦是开拓之人。我们是这样讴歌他的」

「这是你们部族的传言吗？是预言还是什么？」

「是的。具体的还需要回到部族进行调查」

堤格尔心想这件事之后还需要告诉艾丽莎和索菲，然后向纳拉亚斯询问那个男子部族的相关信息。

「是『星蚁』部族。虽然是小部族，但也是个古老的部族。我听说『星蚁』的长老们有代代相传下来的古老预言」

堤格尔思考了一下，然后向『星蚁』的男子说「我能去拜访一下你们部族吗」，男子露出惊讶的样子，立刻低头回答「请务必光临」。

「堤格尔，有什么发现吗？」

「不知道，但是有点在意」

所幸『星蚁』的营地在『天鹫』的大本营西南边骑马三日左右的路程，离得比较近。

「就算在那边待一天，最多也就花七天，在我不在的期间，莉姆，莎蒂就拜托了」

「我也去吧」

索菲举起了手表示要一起去，坦率地说，有一个可靠的伙伴同行还是很高兴的。

既然决定前往，接下来就算快马加鞭出发了。堤格尔和索菲骑着马，在『星蚁』男子的带领下一行人朝西南方向出发。

从海上吹来的风彷佛在追赶他‌﻿‎‌​​‌们。

三天过去了。

†

天空的一半被云覆盖着。

当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到达天空中间的时候，堤格尔等人终于接近了『星蚁』的营地，但却发现营地方向燃起了大火。

带路的男人慌张了起来，堤格尔和索菲赶紧策马加快速度，三匹马从并排前行变成快速前进。

「附近有敌对部族吗？」

「没有，应该和这一带的部族都建立了良好关系的……」

男子对骚动似乎没有什么头绪，但听说小部族性情多变，彼此间的关系也难以捉摸。堤格尔在往返天之御柱的途中，也看到了一些小部族不太值得信任的行为。

询问男子后，堤格尔得知『星蚁』的弓骑兵差不多有三十骑，虽然是小部族，但这样的兵力规模稍许显少，因此他们很少和其他部族发生冲突，尽量远离一些粗暴的部族，听说『天鹫』和『独角犀』稳定下来之后，就随着游牧到了加尔哈塔修特岛的东北部。

「毕竟我离开部族已经有七天了，发生了什么也不足为奇。魔弹之神子大人，万一发生了什么，还请您拔刀相助」

「当然了」

堤格尔在策马前进的同时凝视着远方，看到远方扬着灰尘，不一会，灰尘中出现了几只比马还大的生物的身影。

「是象！」

堤格尔大声喊了出来。

「是战象吗？」

「不是，上面好像没有坐着人，应该是野生的象群」

索菲说到「要是莉姆代替我来就好了」，大象不仅体型巨大，皮糙肉厚，用『独角犀』的箭的爆发力一定能派上用场。

当然，如果莎蒂在的话，她应该可以和大象对话让它们平静下来，但这次是急行军，并不适合带着小孩子。

「听说最近各地的象群都发生了暴走……」

「听莎蒂说因为异变，大象们非常害怕。海洋封闭了，与大陆的往来中断，另外，它们还迷失了方位」

「方位吗？」

「一部分生物会根据太阳的位置来确定方位，或者在脑子里有地图，但这样的感觉不知为何被打乱了」

「这么说来，它们能从一个饮水点轻松地移动到另一个饮水点，在脑子里形成了地图也不足为奇」

部族民们基本都是猎人，说话明了，『星蚁』的男子马上就明白了。

「虽然刚从使用大象的部族那里得到了能够安抚大象的香草，但很不巧没有带来。现在只能用武力来排除了」

堤格尔一边策马，一边拉紧弓弦。与灰尘中的大象约有四百阿尔昔（约四百米）的距离，堤格尔拉紧弓弦，放箭，箭描绘出一条抛物线飞出，被灰尘吸了进去。

一头大象发出巨大叫声，停下脚步并开始发狂，其他大象也受到煽动，一块陷入混乱，要是这样就能阻止它们就好了。在此期间，堤格尔等人赶紧拉近距离。

「大象的皮肤很厚，堤格尔，你刚才瞄准了哪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瞄准能看到的，距离很远，没想太多就放箭了……看样子似乎射中关键地方了」

就算让自己再射一箭，感觉也做不到这样的效果。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索菲拿着锡杖骑马加速冲进了灰尘中，灰尘中传来几阵闪光，每次都有大象伴随地面震动的声音倒下。

「听说那位在其他国家拥有弓巫女一样的地位……，而且还能像魔弹之神子一样勇敢战斗」

「嗯，我认识的战姬都是能够勇敢地面对敌人的人」

她所持有的锡杖是吉斯塔特七战姬所持有的龙具之一，名为光华，能够操控光芒。这次比起锡杖拥有的特殊力量，比一般武器更加坚固这点更重要。

大象的体型是马的数倍，包裹身体的皮肤虽然很坚硬，但支撑起体重的四条腿却十分脆弱。

这是索菲从与大象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人那里听来的，考虑到以后可能会和大象战斗，于是收集了一些相关情报。而这次就派上了用场。

索菲把目标锁定在大象的前脚或者后脚中的一只，然后用锡杖的一头猛击。这是只有绝对不会折断的神器、坚固的钝器——锡杖光华才能做得到，只有她才能用的战斗方式。

灰尘散去。

浑身灰尘的索菲停下马，回头看向追上来的堤格尔等人。

周围是被踩扁的数个帐篷残骸，还有几个四肢受伤倒在地上呻吟的部族民，然后就是倒在地上呻吟的象群。

被打断腿的大象至少有十头，无法站起来的生物没有未来，它们会就这么腐烂。

剩下的二十多头大象改变了方向逃跑了，没有必要特意去追它们。

「辛苦了，索菲」

堤格尔特意夸奖了索菲。

这些都是无辜的生物，但是，它们发狂伤害到了人类，那就只有除掉它们了。让心地善良有爱心的索菲做了残酷的任务。

「谢谢，堤格尔」

索菲微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也明白堤格尔的好意。

在这期间，带路的男子也跑向受伤的部族民，逃跑的『星蚁』的人们也战战兢兢地回来了。

「感谢诸位白皮肤的相助」

一位貌似长老的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下马了的堤格尔和索菲面前，堤格尔向他们传达了自己的立场和造访的目的。

「竟然是魔弹之神子大人，失礼了，我马上带您去安全的帐篷」

「不用管我，先去帮那些受伤的人」

堤格尔对他们说不能帮助受伤的人对他来说更心痛。

†

到了下午，天放晴了，强烈的阳光炙烤着皮肤。

在草原上稀疏的几棵大树树荫下，堤格尔和索菲与看起来是『星蚁』领导者的几位长老男子坐在树下。

他们奉上了香草茶。香草茶润过喉咙带来的清爽风味，伴随着在草原上拂过的清风，让连日策马赶来疲惫的身体变得清爽。

「我听说魔弹之神子大人是妖精的朋友？」

『星蚁』的族长介绍了自己之后，向堤格尔问到。

「也有人这么称呼我，不过，我只是和几个妖精结下了一点友谊而已」

「但您还见过此地的女王，加上还从天之御柱那里得到了降下的神子。我们不认为梦境里的事情都会成真，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

堤格尔坦率地说出了莎蒂的事情。

关于梦境，堤格尔说出了他能想到的一切，特别是他强烈地认为这是一个叫做涅丽的人的所作所为。

「就算我这么说，你们也很难相信吧」

「我们相信」

『星蚁』的族长立刻点头了，在堤格尔和索菲惊讶的同时，族长和旁边的男人互相一看后点了点头。

「请稍等片刻」

旁边的男人站了起来，然后向远处大幅度地挥手。然后，一个穿着灰色帽兜衣、用披风衣遮住全身皮肤的小个子慢慢地走了过来，走路的时候不时摇晃一下，堤格尔心想那人似乎是哪里受伤了。

「这位是我们部族里最亲近妖精的朋友」

「那、那个，这位白皮肤人就是『天鹫』和『独角犀』的魔弹之神子大人吗？」

从灰色帽兜里传来了年轻女性的高亢声。

「嗯，我叫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叫我堤格尔就行了」

堤格尔伸出右手，戴帽兜的女人从披风衣中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

她的手腕像枯萎的树枝一样满是皱纹，如果那天没有在森林里见过和植物融为一体的老玛古，堤格尔现在一定会更加惊讶。与妖精走得更近，就意味着可能会变成这样。

从刚才走路的摇晃姿势来看，隐藏在披风下面的脚应该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

在堤格尔旁边的索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还是压低声音凝视着她的手臂。这是作为外交官周游各国得到的经验结果吗。

「请多指教」

堤格尔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冷，很粗糙。

「堤格尔大人看到我的身体也不会感到惊讶呢」

「我看到过各种各样东西，不管是妖精还是精灵，都有认识的人」

「您果然是终结之人，亦是开拓之人」

「这是这个部族流传下来的一部分吗？我想了解这个」

「妖精的朋友拥有珠玉之弓，既是射中坠落之星之人，又是让箭回归繁星之人，既是终结之人，亦是开拓之人」

女性把堤格尔听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是我们的祖先从某地妖精那里听到的话语」

「妖精的话语吗？」

「是的，但是我认识的妖精对这句话并不是太了解。据说带来预言的妖精会在关键的时候现身，然后在大家注意不到的时候消失」

堤格尔心想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迪多在场的话，或许就可以问得更详细一些。话虽如此，那只小猫也会让人畏惧，也不知道这个小部族对于妖精有多包容。

「妖精的预言……也就是说应验了？」

堤格尔更想知道的是这个。

即使预言成真，堤格尔也未必会按照预言说的行动。但是，既然是准确度高的情报，就有相应的参考价值。

就像那个梦境一样，如果梦是类似某种预言的东西，或者是某种诱导、警示，只要能判别出来，就自然而然地能够决定出对策。

「有些预言会应验，有些预言会落空，听到预言的人采取了偏离预言的行动，那么预言就不会实现。也就是说预言在诞生的那一刻，到有人知道预言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一点点地改变世界了。您能明白吗？」

「听到不详的预言，就采取行动不让它实现；听到良好的预言后盲目地随意行动，预言也不会实现，是这样的吗？我想说我明白了，但是，这样的话就无法判断预言是否应验了吧？」

「所以预言的内容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刚才说的那部分是例外，那是先祖思考之后认为应该向外界公开的部分」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预言内容？」

戴帽兜的女性点了点头。

「作为参考，能告诉我过去应验过的预言吗？」

「我知道了，比如说……」

她说了一些已经成为过去的预言。

据说这些都是部族中只有一部分人知道的秘密，确实应验了近年来在这座岛上发生的事情。

但有个问题，就是堤格尔无法判别她说的这些是否属实，毕竟堤格尔是今年冬天才来到这座岛的，索菲也一样。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也可以无差别地做出预言，然后只说出应验的预言」

索菲这样说到。

「我并不是要故意这么说你，不过，世上的大部分所谓的预言，都是通过这种方式产生的」

索菲去过诸多地方，她的话很有说服力。帽兜女低着头。

「很遗憾，我无法拿出证据来证明妖精的预言究竟应验了多少，因为有很多预言我也无法判断真伪」

堤格尔和索菲互相看了一眼，看来这一趟果然白跑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传达给白皮肤的您」

女人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有呼唤漆黑太阳之人，有眺望绿色耀星之人，有召集七箭之人，有归还古老约定之人，此等皆为化虚为实之人」

「这是……？」

「这是我的朋友委托给我的任务，某时某地，希望我能把这句话传达给白皮肤的妖精友人」

女人这样说完，便摘下帽兜。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球，宛若空洞，眼窝深处有树根一样的东西在蠕动，鼻子奇怪地扭曲着，嘴里的牙齿是绿色的，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人类的脸。

「我从朋友那里学到了很多，对于它们来说是友好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未必是善良的。即便如此，我与它们的友谊不会改变」

女人淡淡地说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没能像老玛古那样与它们划清界限，我的身体会逐渐腐朽，我的时间不会太长了。白皮肤的魔弹之神子大人，我能在结束之前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堤格尔心想她和老玛古是一样的吧，只不过她比老玛古走得更深了一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作为人类活下去恐怕都很困难了。

她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在看着堤格尔的方向，似乎又没有看到堤格尔。尽管如此，堤格尔看到刚才族长朝她挥手叫她过来的时候，她立刻就做出了回应。虽然走得有些蹒跚，但还是毫无迷茫地走了过来。

正因为已经舍弃了人类的身躯，所以有了不属于人类的感觉吗。

这难道就是老玛古所害怕的，希望堤格尔远离的东西吗？

「像我这样的人对魔弹之神子大人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太可笑了……但请您注意，妖精和人类的本质是不一样的，请您好好理解」

「我会铭记在心的」

对于她来说，堤格尔能够做到的只有接受她的话语并加以活用，她一定已经没法追求更多的东西了。

「我也看到了那个梦境。在妖精里面，有很多都期待着梦境里的世界到来，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到目前为止，堤格尔所认识的妖精们似乎都对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的发展抱有好意。

堤格尔遇到的第一个妖精是亚斯瓦尔岛的猫王凯特，经由凯特介绍，认识了此地的妖精女王。正是因为有它们的引导，堤格尔才能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保护。这次的拜访让堤格尔再次理解到了这点。

†

在堤格尔离开『天鹫』和『独角犀』营地两天后，莉姆在『独角犀』的大本营里，『黑鳄』的魔弹之神子曼尼沙突然造访。

这个魁梧的中年男子对突然造访表示歉意，发现堤格尔不在后叹了口气。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不在真是太遗憾了，还好莉姆亚莉夏阁下在」

曼尼沙被带到莉姆的帐篷，两人相对而坐，爽朗地笑了。

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坐在莉姆身旁的少女，也就是莎蒂。莎蒂抬头看着大汉，她并不认生，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虽然听说过传闻，但真的和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啊」

「一模一样！」

莎蒂扬起双手，天真地笑了。

「这孩子并没有做那个梦，但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就认为是这样了」

「原来如此，原来大家都这么说了。在看到你的长相的时候，很多人应该都操心得不行吧」

「莎蒂是个开朗的孩子，幸运的是这孩子即使听到关于自己的流言也能平静面对，对于恶意也不会太在意……从这些意义上来说，她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将来一定能成为大人物」

曼尼沙开怀大笑，然后摸了摸走过来的莎蒂的头。

「手硬邦邦的」

「嗯」

「父亲母亲的手也是！」

「是啊，一名勇敢战士的手就是这样的。从小开始，不管手掌磨破了多少次皮，都坚持锻炼。流了多少汗水泪水和血，手就会多厚实。这是一双每天都坚持锻炼的人的手，你将来也会相识拥有这种双手的男人并和他结合的」

「我知道了！结合！」

「你在教小孩子什么呢」

「还要再过几年吧，还是说白皮肤的人更有耐心？」

莉姆露出了苦笑。原本莎蒂一出生就是这样的状态，不，是诞生。

她今后会好好地长大吗？前路充满了太多未知。

看到莉姆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曼尼沙说「现在就想太多也只是伤脑筋罢了」。

「只要父母能泰然相对，孩子就能自由成长了」

「弓巫女殿下说过曼尼沙阁下经常对别的女性出手呢」

「丝拂尼斯那家伙老说多余的话……」

丝拂尼斯是『黑鳄』的弓巫女的名字，和曼尼沙是同龄人，还是青梅竹马。

「但是我的孩子们，不管哪一个都健康地长大了哦」

「嗯，谢谢你的忠告。那么，你今天造访这里，就只是来看看莎蒂吗？」

此前由『天鹫』的一位长老去曼尼沙那边说明了情况，他们彼此都是知己。在长老回到『天鹫』后，他说他和曼尼沙两人一起喝酒，聊得很开心，加深了彼此的理解。

虽然感觉只是喝了几杯酒而已，但是这样的交流有时能起到很大的作用，莉姆当上公主代理之后也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听说王都的情况很严重，本来应该由我去的，感谢弓巫女蒂德殿下的帮助」

「你能这么说她也能放心了。因为她一直担心自己插手了曼尼沙阁下的工作，这本来应该是下一任双王应该做的事情」

「并不是说成为双王就能有多了不起，王都本来就应该交由有能力的人去守护，七部族的规定就是这样的。话虽如此，事到如今已经超出了光靠空闲时间就能守护的范畴。现在再不改变规定才是奇怪的，蒂德殿下做得很好」

曼尼沙不愧是当了多年的魔弹之神子，统治部族多年，非常理解现在加尔哈塔修特的矛盾。

正如他所说，王都对于别国来说是加尔哈塔修特的颜面，七部族倒不如说是附属于王都的强大军队而已。

商家们也不去消除别国对加尔哈塔修特的误解，反而是助长这样的误解。

因为这样更方便吧。在他们的背后，是能让哭泣的小孩都沉默的加尔哈塔修特弓骑兵。在这种沉默的压力之下，如果被别人知道这些弓骑兵根本不听从王都的话，那就无法以力量为背景与他国进行交涉了。

而双王就可以理解为调整这方面的人。

这次，大海被封锁，商家们不得不面对前所未有的困境，而且还是在双王没有即位的时期。

加尔哈塔修特没有双王的窘境在折磨着他们，艾丽莎所面对的就是这些。

「我们的部族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大陆那边了，对岛外的事情完全不了解」

听说七部族里有的部族会越过斯帕鲁提尔海峡，而有的不会。莉姆不知道各个部族的巡回路线，只能点点头。

「但是我知道事态很严峻。我也接到了大象发狂的报告。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发现吗」

「实际上……」

莉姆说出了堤格尔说的「云每天都在一点点地变重」这件事。

曼尼沙听到后有点发愁，说「箭的轨迹吗，我可不懂这么细致的东西」。实际上，这是只有能够准确地瞄准三百阿尔昔（约三百米）开外靶子一部分的堤格尔才能注意到的细微差异。

「不过我记下来了，或许会有什么帮助。——实际上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曼尼沙严肃了下来，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题。

「有人报告说在『赤狮』那边发现了涅丽」

「终于出现了吗」

涅丽总有一天会现身的，那一刻终于到来了。

她既然会现身，不会是偶然或者心血来潮就出现了，应该是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我打算一个人去见她。放心，不会一上来就说开战的，会先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剩下的之后再说。为了不出错，以防万一还是先来跟你们说一声……看来魔弹之神子阁下在忙其他事情」

「实在是不巧。按照计划，他再过五天应该就回来了」

「现在时间紧迫等不了了，还劳烦你转告他」

曼尼沙说完就站了起来，再次摸了摸莎蒂的头。

「保护年轻人的未来，也是老一辈的责任」

在曼尼沙离开的时候，把一个人留在了『独角犀』。

他是一个还没有在身上纹上刺青的十岁的少年，名字叫做博斯塔尔，曼尼沙的儿子之一。他的身体如枯木般精瘦，但下本身的肌肉，特别是大腿却很结实，据说很擅长骑马。

「这是人质，要起到作用啊」

「是，父亲」

博斯塔尔露出了精悍的笑容，尽管被亲生父亲当成人质交了出来，但他却显得很开心。

「他很憧憬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为了见到他特地跟我来的，不巧他不在实在是太遗憾了，所以希望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如果是这样就直说出来呀，人质什么的……」

莉姆这样抗议到，曼尼沙只是豪爽地笑了。

就这样，博斯塔尔将在『天鹫』和『独角犀』待一段时间。他首先和莎蒂成为了好友，因为莎蒂比他会骑马，所以他想从莎蒂那里打听各种骑马的诀窍。

但是，莎蒂这边……。

「只要问马儿它是怎么想的，然后按照它说的去做就行了，这样它就会好好走了」

莎蒂就是这样以和生物沟通为前提说的。一般情况下，这种方法都被人笑话是傻子，或者认为这种方法毫无作用。

但博斯塔尔不一样。

「我知道马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当马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你知道它在想什么吗」

「觉得累了」

「那这种表情呢」

「还想继续跑」

「那这种叫声了」

「肚子饿了」

就这样，他耐心地一句一句引出莎蒂说出重要的话，而莎蒂似乎也很高兴有人和自己说话，从早到晚都跟在博斯塔尔在马面前讲述自己与马谈心的技巧。

最后可能是体力耗尽太累了，小女孩就倒在草地上睡着了。

博斯塔尔惊慌失措地把她背到莉姆的帐篷里，迪多看到后发出了无奈的叫声，莉姆明白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态后松了一口气，莎蒂就这样惬意地睡着了。

「弓巫女大人，那只猫真的是妖精吗？」

「博斯塔尔，我想我应该还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莎蒂告诉我的。它平时总是在莎蒂旁边转来转去，我为了保护莎蒂吧？」

莉姆之前还不知道迪多为什么不跟着堤格尔的原因，现在明白了。

莎蒂在『天鹫』的大本营里被孩子扔过石头，在『独角犀』这边，部族的核心女性穆丽塔很疼爱莎蒂，其他部族民的反应也很友好，不过，让这么不懂人心的小猫来保护也太奇怪了吧。

「可能是担心我会伤害莎蒂吧」

「应该不是的。所以，明天也请你继续和莎蒂一块玩吧」

「嗯，弓巫女大人」

『独角犀』的孩子们虽然接受了莎蒂，但当见识到莎蒂不同寻常的地方后，都有些顾虑，但博斯塔特并没有这样。

第二天，莉姆在工作的闲暇之余去看了看孩子们的情况。莎蒂和博斯塔尔的周围聚集了很多孩子，他们正在玩猜马的想法的游戏，或许也可以说成是训练。博斯塔特和莎蒂、还有部族的孩子们都玩得很开心。

梅尼奥评价博斯塔尔说「他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这里的人一提到马就会态度大转，而他就利用了这点，很快就和孩子们成为了好朋友」

「莎蒂就是因为这个而被利用的吗？」

「应该是为了让孩子们接受她吧」

莉姆心想或许确实是这样。

「我不擅长骑马，到现在还被当成半吊子看待呢」

梅尼奥有点寂寞地低声说到。

不过，他一手掌握着从部族外引入的物流的工作，因此也受到了特别待遇……。

「要不要把他带去『天鹫』那边，这样的话说不定那边的孩子也能接受莎蒂了」

「这个等堤格尔回来后再考虑吧，毕竟能和迪多说话的只有堤格尔和莎蒂」

对于莉姆来说，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万事都得谨慎。

†

从『星蚁』回来的堤格尔听说莎蒂和曼尼沙的孩子两人一块出去远行后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没问题吗？」

「堤格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允许莎蒂有恋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嘴上虽然否定，但堤格尔的内心多少感情复杂。这大概就是父亲对女儿的关爱吧。

「但我觉得这对莎蒂来说还太早了」

「什么太早了」

「小孩子独自出门远行，这很危险吧」

「在这个部族里大家经常这么做，当天来回很正常。而且，你觉得莎蒂骑马会出事吗？」

「话虽如此……」

看到堤格尔为这为那烦恼的样子反而很傻，莉姆不像个少女似的扬起了嘴角。

「既然你这么担心，那要不就出去找他们？他们去南边了哟」

「我没有那么生气。啊，但是，因为梦境的事情有可能会有小部族袭击她……」

「没事的，迪多也跟着呢」

「真希望你能先说这个」

「对了，在『星蚁』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堤格尔向莉姆简单地讲述了他在那个部族遇到的女性的对话。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和妖精有这么深的关系……」

然后，莉姆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堤格尔你不会变成植物吧」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我觉得迪多不是那种妖精」

「但也有那种妖精。在那个梦里，妖精遍布大地，是不是也包含了妖精会对人造成很大影响的含义呢？」

「这么详细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堤格尔摇了摇头。

「之后问问迪多吧」

当天空被染成暗红色时，博斯塔特和莎蒂友好地骑着马回来了。

不过，莎蒂是抱着迪多，在摇晃的马背上打瞌睡，博斯塔特在一旁担心地守护着，平安地回到『独角犀』的大本营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堤格尔走了过来，博斯塔尔立刻下马，挺直腰板，振作起疲惫的脸蛋，红着脸介绍起自己。

「嗯，请多指教，我就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别太紧张，叫我堤格尔就好了」

「魔弹之神子大人……不，堤格尔大人，请多多指教！」

堤格尔伸出右手，博斯塔尔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就这样过了很久也没有松手，他开心地咧着嘴，不停地摸着堤格尔的手掌。

「这就是堤格尔大人的手……。北方白皮肤的英雄，屠龙者的手……」

「就这么在意我的手吗？」

「父亲常说手能展现男人的一切，您的手比父亲的手软，但皮很厚，这是一双经历了很多很多训练的手」

「像这样被夸奖还是第一次」

似乎是听到了堤格尔的声音，莎蒂醒了。

「父亲！」

少女想要下马，但却打了个踉跄，头朝地摔了下来，但身体在空中停住了，然后在空中翻转身体，慢慢地落到地面。落地后，莎蒂呼地松了一口气。

「真危险！」

「你真厉害啊」

睁大眼睛看到这幅光景的博斯塔尔发出了感叹的声音。莎蒂开心地笑了出来，抬头看到一旁一脸难以言喻的堤格尔后，发出了啊、的一声。

「忘了刚才那个不能用了！」

「没事，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如果自己陷入危险了，引人注目也没事」

「我知道了！危险的时候能用！」

堤格尔转向博斯塔尔。

「刚才发生的你不要随便说出去，这孩子虽然有些与众不同，但我和莉姆想把她当成一般的孩子去抚养，你能帮我吗？」

「嗯！只要是我能做的，什么都可以！」

博斯塔尔挺直身子精神地回答了。

在马背上看着他们对话的迪多发出了可爱的鸣叫。

「下仆们真喜欢思考麻烦的事情啊，不管是什么样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这个声音只有堤格尔和莎蒂能听到。

「嗯，都是一样的！」

莎蒂回答了迪多，然后向它伸出双手，迪多从马背上一跃，扑进了少女的怀中。莎蒂慢慢地抚摸起迪多的后背。

「乖、乖！」

「刚才是在和那只猫说话吗？」

「嗯！迪多是、那个……huwei！」

「护卫？这样啊，守护着你……在北大陆的话，就是骑士」

「不对了，下仆。迪多不是骑士，我只是用宽大的心胸去守护和指引你们下仆而已，请好好理解」

似乎只是听懂了迪多发出的可爱叫声，博斯塔尔嗯嗯地点了点头。堤格尔也没有刻意订正，如果要说出来的话，莎蒂应该会说得更好吧。

莎蒂摸了摸载着他们到这里的马的鼻子，说「谢谢你们！下次再让我骑！」。

「堤格尔大人，能给我讲讲您屠龙的故事吗？」

「可以……要听哪条龙呢？」

「原来杀了很多龙吗！」

堤格尔和博斯塔尔并排走向帐篷，莎蒂抱着迪多跟在后面。

太阳很快就落下了，篝火周围聚集了很多人，放了很多香草的汤的香味飘了出来。

看到堤格尔在帐篷里的身影，梅尼奥跑了过来。

「堤格尔大人，您回来了！我有很多要报告的……」

「抱歉，梅尼奥，待会我一定会听的」

「我知道了，陪伴家人的时间也很重要呢」

梅尼奥看了一眼走在堤格尔后面的莎蒂，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堤格尔和博斯塔尔一起骑马离开了大本营，在不远的草原边下马。远处立着一个人形靶子，堤格尔在离靶子三百阿尔昔（约三百米）的地方用黑弓射箭，仔细瞄准后射出了箭，箭精准地刺进了靶子。

「真厉害！在这么大的风雨里，竟然能一箭射中那么远的靶子！」

博斯塔尔高兴得两眼发光。

堤格尔靠近靶子，箭射中了约人头部的地方。

「明明瞄准的是脑门，又射偏了」

「这总比射不中的强太多了」

「云每天的重量都不一样啊……」

「我昨天听说过了，云越来越重了，这是真的吗」

「虽然也考虑了风和雨的因素，但还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竟然能思考到这一步……」

「不这样的话是不行的」

堤格尔拔出了靶子上的箭。

「不这样的话是赢不了那家伙的」

「是那个叫做涅丽的女人吧。她是『赤狮』和『剑齿虎』的魔弹之神子」

「嗯。她一定会挡在我们前面的」

「父亲他……去『赤狮』那边交涉了，不会有事的吧」

堤格尔把手放在了博斯塔尔低着的头上。

「不用担心，你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

现在的堤格尔，只能说出这样安慰的话。

第三卷 第3话 曼尼沙的战斗

曼尼沙是『黑鳄』的魔弹之神子。

今年四十一岁，身材魁梧，上唇和下巴的胡子苍髯如戟。

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是现役的魔弹之神子实属不易，和弓巫女不一样，魔弹之神子需要的只有实力。

基本上只有部族里弓技最厉害的人才能当上魔弹之神子。

自曼尼沙十七岁时成为魔弹之神子以后，在部族的弓箭比试里就一次都没有让出过霸者的位置。他每日都毫不懈怠地锻炼，今天相比昨天，明天相比今天，都有自信让弓技不断提高。

直到数年前，都流传着他和当时双王的魔弹之神子，谁才是加尔哈塔修特最好的弓箭手。

他和那人战斗了好几次，但都没有分出胜负。

最后，那人因流行病去世了，在曼尼沙心中留下了一个难以释怀的遗憾。

『黑鳄』的弓巫女，名字叫做丝拂尼斯，和曼尼沙同年出生，自幼与他一同长大。虽然曼尼沙有很多跟女性的传闻，但他和丝拂尼斯从未有过男女关系。

话虽如此，他们也不是互相讨厌。事到如今，比起那些常年相伴的夫妇，这对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反而更了解对方。

至少比一共生了九个孩子的那五个女人要了解得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曼尼沙对这九个孩子没有关爱。

他有两个孩子在事故和战斗中丧命，剩下的六个人已经年满十五岁，度过了成人仪式，作为各个部队队长活跃着。

年纪最小的博斯塔尔放在『独角犀』那边当人质了。曼尼沙知道，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和莉姆亚莉夏是值得信赖的人。

把他作为人质交给『独角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万一现在的『黑鳄』发生了什么，博斯塔尔也一定会继承自己的遗志，重新建立起新的『黑鳄』，所以无需担心。

曼尼沙带着几名随从，向位于岛西部的『赤狮』营地出发了。

为了实际见到回到了『赤狮』和『剑齿虎』的涅丽，向她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解她的真意。

一路上。同行的士兵多次劝诫曼尼沙。

「涅丽这个女人无法信任，这是谋杀您的绝好机会，至少应该先派使者前去」

曼尼沙摇了摇头。

「我想和那个女人推心置腹了好好聊一聊，她不会谋杀的，这对她来说没什么意思」

「有人会为了是否有趣而战斗吗？」

「普通人是不会这样的，但那家伙不是普通人，等你见到她后就明白了，她是为了享乐而活的」

「如果只是私人关系也就罢了，但她可是『赤狮』和『剑齿虎』的首领啊」

「不是这样的，那家伙只是在利用『赤狮』和『剑齿虎』为自己所用，或许可以说她在利用加尔哈塔修特。她是按照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伦理活着的，所以，即使按照我们的道理来思考，也无法理解那家伙的」

「北大陆的家伙！所以说不能对白皮肤人掉以轻心！」

一个士兵这样骂到，曼尼沙笑了。

「白皮肤人里也有像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和莉姆亚莉夏殿下这样值得信赖的人，听说蒂德殿下也是在北大陆长大的。人是千差万别的，仅仅通过出身和肤色来判断，是无法理解对方的」

「像他们这样正直的人还好说，可像涅丽这样的奸邪不必去理解」

「或许是吧，但我想去弄清楚，她为什么要来加尔哈塔修特，为什么必须是加尔哈塔修特，她到底想在这片土地上做什么。我觉得必要得从她口中问清楚这些，即使身陷险境」

「要是您有什么万一，那『黑鳄』该怎么办」

「就算我离开了，『黑鳄』也总会有办法的，不过会给丝拂尼斯带来麻烦就是了」

弓巫女丝拂尼斯在曼尼沙出发的时候耸着肩目送他说「你既然想去那也没办法，回来之后，要好好地为部族尽力，不要老是沾花惹草」。

感觉平时老给她添负担，不过，关于战争必须得由自己出马。

「如果能通过沟通来互相理解，不引发战争的话就好了……」

「不，一定会开战的，我觉得这场战争已经难以避免了，对于那家伙来说，反而更希望开战」

「那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开战后，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如果互相厮杀，就会产生仇恨。

对于习惯了争霸的七部族来说，这是必然的。所以需要在变成那样之前去交涉。曼尼沙在年轻的时候就被这样教导，经历过很多次战争，也后悔过。当时，要是能事先沟通一下就好了。

「本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但丝拂尼斯那家伙不同意，说什么培养后辈也是重要任务」

「我们是跟着一块去学习的」

「嗯。我也是像这样从上一代那里学来的，部族就是这样不断的延续下去。下一代、下下一代也是这样」

曼尼沙觉得应该是这样。以前是这样，但将来就不一定了，但他没说出口。

在『独角犀』的大本营里，他看到了女人们穿着各种颜色的服装打扮，第一次尝到了不同的料理，使用了北大陆的食材和香料的料理。喝了没喝过的酒，『独角犀』的男人们都喝的津津有味。

世事变迁，七部族这样的形式能保留到什么时候呢。

部族的终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他能隐约明白了。

这意味着一个时代结束了。

这个国家，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里，已经没有像曼尼沙这样的人的立足之地了。

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快了，我也得把魔弹之神子的位置让给下一代人吧」

所以曼尼沙只能说出这句话。

下一代的事情，由下一代人来考虑就好了。

而他能思考的，就只有现在。

†

曼尼沙一行人来到了『赤狮』的大本营，意外地受到了欢迎。

弓巫女微笑着出来迎接，说「涅丽现在在『剑齿虎』那边，明天就会过来，请先在这边的营地休息」。

『赤狮』的弓巫女名字叫做蕾雅，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有和任何人生过孩子。在七部族中，即使是弓巫女也是很少见的，『黑鳄』的弓巫女丝拂尼斯也已经育有一子一女了。

蕾雅赤发黑瞳，是个美女。别说部族里的男人，就连曼尼沙都邀请过她要不要共度春宵，但她拒绝了。

她说像自己这样的人配不上曼尼沙，曼尼沙反驳说没那回事，她还是冷淡拒绝了。

在曼尼沙的印象里，蕾雅待人热情，处事圆滑，但她在自己和他人之间设置了一道屏障，谁也无法涉足。

这样的蕾雅对魔弹之神子涅丽似乎相当信任，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话虽如此，也没办法拒绝她的热情款待，曼尼沙只能听从她的提议，在『赤狮』这边停留。

「这会不会是陷阱？」

被带到一个帐篷里，弓巫女蕾雅出去后，随从这样问到。

曼尼沙付之一笑。

「我知道那个弓巫女的为人，虽然卖弄小聪明，但她是不会背叛主人的期待的」

「主人……是涅丽吗？」

「这次见面之后我明白了，那家伙已经把自己的判断都交给别人了」

如果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决策者，就无法进行谈判。曼尼沙在长年以来打理部族的过程中，只要见到对方，就能明白该和谁交涉。这是近十年来，一次也没有失手过的熟练的直觉。

「说不定涅丽会指使她谋杀我们」

「我以前说过了，不用担心。之所以要谋杀，是因为害怕对方。但涅丽那家伙根本就不害怕我，她希望的是堂堂正正的战斗，不会在料理里下毒的。我们放心享用这些热乎乎的饭菜吧」

曼尼沙一行人对端上来的料理称赞连连，从西边的海岸采来的海藻熬制的汤味道醇厚，就连曼尼沙的部下们都忍不住多喝几碗。曼尼沙问向端菜上来的年轻侍者。

「这汤的调味料，『赤狮』以前并没有，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魔弹之神子带来的，据说是她故乡的料理」

曼尼沙哦了一声。

「听说白皮肤人的国家寒冷，这种汤难道不应该是在温暖的国家诞生的吗？」

「她说那是一个天气温暖、食物丰富的国家，有很多食材在这座岛上是买不到的」

这是宝贵的信息，曼尼沙还想继续问下去，但年轻的侍从说「我还有工作」，收拾了餐具后就离开了。

「问料理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不是我所知道的国家的料理的话，就更有意义了。越来越感兴趣了」

曼尼沙抱着胳膊念叨着。

第二天中午，在一片雷雨之中，涅丽独自一人来到了『赤狮』的大本营。

「哟，『黑鳄』的魔弹之神子阁下。我还想跟你再喝一杯呢」

涅丽一头黑发湿漉漉的，没有提前派人通知就直接走进了曼尼沙他们的帐篷，还没擦拭滴落的雨水，就开口这么说到。曼尼沙的随从们不知发生了什么，都站了起来，看着涅丽。

曼尼沙哈哈大笑。

「那现在就来喝吧」

「整好，那就——」

『赤狮』的弓巫女蕾雅出现了，揪住了涅丽的耳朵。涅丽发出悲鸣声，蕾雅说「得先去问候一下长老们」。

「之后再去也行的，你看，我可是魔弹之神子哟？」

「正因为是魔弹之神子，所以请不要随性地对待自己的义务」

弓巫女蕾雅对目瞪口呆的曼尼沙行礼，然后揪着魔弹之神子涅丽的耳朵离开了，旁边几个『赤狮』的士兵再次向曼尼沙致歉。

「向您转达魔弹之神子大人的话。我会在雨停之前处理好杂事，然后参加酒宴的」

说完，『赤狮』的士兵抬头看向帐篷上面。

「不过，这雨似乎不会停了……」

「不，傍晚之前就会停了的」

曼尼沙不在意地说到，看到『赤狮』的士兵有点疑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一下酒宴吧」

果然如曼尼沙所言，云雨在傍晚的时候离开了。

「虽然是很普通的事，但也很了不起啊」

望着风消云散的天空，曼尼沙的部下发出感叹。

随着雨停，人们也准备起了酒宴。人们从帐篷里跑出来，生起篝火，把锅架在上面烧水，将食材接二连三地放了进去，没过多久香气就蔓延开来。

看着暗红色的天空，大营地里各处都把酒言欢。给曼尼沙倒酒的是涅丽，这是在这个国家很少见的琥珀色的蒸馏酒。

酒过深喉，烧意袭来，两人同时大喊「好喝」。

「这是从北大陆带来的酒，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喝太可惜了，现在终于找到伴了」

「和我一块喝可以吗？」

「就得喝这里的人一块喝」

涅丽笑了笑，又往曼尼沙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曼尼沙目不转睛地盯着涅丽的手。

「很久以前我就和这里的人用写字约好了，等什么时候要一起痛痛快快地喝一场，但一直都没有实现，我想肯定就是今天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懂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有跟你说过吗？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后来因为奇缘复活了。这个时代我的国家已经形迹全无了，这酒也和我们国家的酒完全不一样。嗯，现在这酒更好喝，料理基本也是现在这个国家的料理更好吃。时代在变，人也在变，没想到当时的难民们创造了如此伟大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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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部族会议上说过这个呢，你好像很了解这个国家的建国历程」

「嗯，但我没有推翻定论，也没有贬低现在的建国传说。我没有告诉这个部族的人们任何事情，因为没有必要，人们需要信仰，他们应该带着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即使那是虚假的、吗」

「谁能决定真假呢，在一个有一百人的村子里，一百个村民都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觉得这样的真实才是无可替代的」

「但是，你的行为却给这座岛上的人们带来了很大的动摇？」

涅丽又往酒杯里添满酒，一口气喝完。

「我也有愿望，也有真实。如果我追求的真实与大家认为的真实是一体的，那这不就是极好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所追求的真实明明迷惑了别人的真实」

「人只要活着，就会迷惑他人。改变难道真的有那么不好吗」

「只是程度的问题吧，这座岛上的大部分人都不希望妖精泛滥」

「或许那样的世界也不差呢。不过，我当然也不希望见到那样的世界」

涅丽抬头看向天空，心急的星星在空中一闪一闪。

「一块骑马出去走走吧」

没法拒绝。

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无数的繁星在空中闪烁。

草原上有两匹马并排走着。曼尼沙和涅丽两人离开了大营地，沉默地在马背上摇晃。

西边的海滩吹来强风，高草跟着摇晃起来，就像妖精小人在舞动。

「来做个思考实验吧，曼尼沙。假如有一个贤君永远统治着人民，你觉得那个国家的人民会幸福吗？」

「不知道。这个贤君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贤君吗？这个国家有没有充足的食物，周围的国家怎么样，土地、气候、妖精与当地民众是如何相处的，在什么都不懂的前提下怎么可能得出答案呢」

「所以说，这只是一个思考实验。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着完美无瑕的东西，尽管如此，还是可以向理想伸出双手，可以向更好的目标努力，人就是这样向前迈进的」

「这是离开一线的老人们的理论，率领部族的人不应该考虑这个，因为这就像拘泥于不存在的东西而落入就在脚下的洞里，这不是一流的御马者该做的事情」

被这样无情地否定，涅丽苦笑着沉默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骑马前行。

过了一会，涅丽开口了。

「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信仰某位神明、虔诚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建立了国家。神一直与我们同在，就是这样的时代」

曼尼沙静静地听涅丽说着。

「神明与世人同在，这是什么意思呢？神明总是在看着、要怀有强烈的信仰是什么意思呢？人们会变得严于律己，即使是强盗，如果被神明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会害怕去干坏事。但是，即使如此还是会有人知错犯错，神明也没有一一责备人们的暴行，人就是这样的。本来神明和人们能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对事物的理解也不一样，尽管如此，这样的存在还是与人们走近，让人们谦虚。——不，这说得有点过了。但确实有这样的人，想要把握住程度。即使在这片草原上，因无知与无谋而葬送性命的人也不胜枚举吧」

「像『砂蝎』那样的？」

「他们至少还有胜算，在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但一个计划失败之后，他们就渐渐地迷失了自我，这样的话就没办法拥护他们了」

「难道不是你教唆了他们吗？」

在『黑鳄』和『森河马』联手追击『砂蝎』的时候，『砂蝎』无谋地前去袭击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曼尼沙强烈地怀疑眼前的人物与这件事有关联。那段时间正好与涅丽失踪的时间一致，这到底……。

「是的。我的想法是让他们稍微拖住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脚步，但好像没什么用」

「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呢」

曼尼沙有点吃惊，以为对方一定会装傻。

「即使是从远处操控，也无法顺利地进行呢。果然这种做法不符合我的作风，但即使明白这一点，也必须要有所收获」

「把人当成棋子一样使唤、丢弃，你的这种说法」

「关于这个，我一点都不觉得愧疚。所谓谋略就是这样的。我也是为了我所期望的事物而战斗」

「这就是你所说的，来自与神明共存的国家所诞生的生活方式吗？」

涅丽哈哈大笑起来。

「真严厉呢，说实话是我输了。虽说我们信仰的神明并不会在意这些琐碎的事情，但我的行为确实不是作为虔诚的信徒应有的生活方式。但是，我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因为我只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活了这么久」

「那个愿望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我是很久以前就活过的人，我想取回当时的东西，想要再次像那样存在，想要把事物回归到当时。即使只是昙花一现，我也依然渴望，仅此而已」

「具体来说呢」

「让我的神明降临在这片土地上。我为了这个来到了这座岛，被箭选择只是偶然而已，我觉得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结果得到了出乎预料的信赖。利用了他们的信任，我得以确保自己在这个国家的地位。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利用到底吧」

「这件事情要是被『赤狮』和『剑齿虎』的人们知道了怎么办」

「随便呗。即使他们不信赖我，也只能相信我。如果那位真的降临了，那梦境里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因为我所希望的那位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未来」

曼尼沙目不转睛地看着涅丽的侧脸，她抬头仰望天空，沐浴在星光之下，目光笔直地注视着夜空中的星星。

「不像是在说谎呢」

「当然了，我虽然喜欢使用谋略，但不会信口雌黄。强国的大臣里没有无能之将，世界上也没有看不穿任何一个谎言的傻瓜，这是从古至今都不变的道理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但现实里既有只想着明哲保身的庸才，也有连一句话都守不住的蠢货。人就是这样的」

「和那位一同存在的话，自然就会改变的」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曼尼沙笔直地看向前方。在暗淡星光的照耀下，草原上的青草在海风中摇曳。

「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有这片土地就够了。人会胆小畏惧，这有什么不好？即使愚蠢，这又有何过错？人只要更加单纯地活着就够了。这数百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将来也是这样，这有什么不妥的吗？」

涅丽的马停了下来，曼尼沙的马往前走了几步后慢慢地转了过来，两位英雄面对面看着对方。

「草原有草原的法则，你的想法不适合这片草原」

「在复活之后，我在北大陆转了一圈。有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有很多东西都没变。人不管在哪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即使地点和时代变了，也依然有相同的东西。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有那么大的差异，但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不管是北大陆还是南大陆，还有这座岛，都是一样的」

「这是要破坏这里人们的生活吗？」

「不会破坏的。现在我也是这里的人了。被人们喜爱的话，就会珍惜那个人。被人们敬仰的话，就会回应他们的期待。这片土地上有朋友，有把我当作伙伴的人，我不会做出背叛他们的一切这样的东西的」

这时，曼尼沙脑海里有一个人一闪而过，那人就是被眼前这个女人称为好友的弓巫女蒂德。

「但你不是用梦境来威胁他们吗」

「那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未来。我所说的一点都不假，实际上，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所承担的，就是那样的麻烦」

「是那个女孩吗？」

曼尼沙的脑海中出现了堤格尔和莉姆的女儿，她与梦中的少女一模一样。

「你见过她了呢」

「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出生，就由这片土地来抚养」

「很不巧不会这样的。那个孩子身上蕴含着对于人类来说过于巨大的力量，如果是我的话，会很好地引出这份力量，这对这座岛来说是更好的未来」

「无法相信啊」

曼尼沙哼了一声。

「如果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如果是你的话，想要利用那个女孩来做什么呢？」

「你明明一点都不相信我，却那么容易地就相信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话？」

「你回顾一下你之前的行为，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吧」

涅丽歪了一下头，笑了。

「这我认输。不管怎么想，我之前的行动都形迹可疑，而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行动都光明磊落呢」

「你又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如果要找一个借口的话，那就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实在是太耀眼了。和他比起来，谁都会被他那耀眼的光芒所击倒吧。拿我和他比较，是不是有点耍赖了」

「我想说的是要把这份力量交给谁。我不想把能够左右这座岛、甚至是整个大陆的力量交给你。不，本来的话任何人都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力量，但如果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话，是不会拿去作恶的。我是这么想的，仅此而已」

然后，曼尼沙接着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你问我对理想之国的看法吧。即使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就是那位永远的贤君，我也不会认可那种国王的」

「曼尼沙阁下，这样的结果就是，你所认知的部族会消失，即使是这样？」

「人是会变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即使将来发生巨大的变化，那也是我的儿子们该考虑是事情」

「你不觉得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吗？」

「在草原上出生的人，要用自己是双手去握紧马的缰绳，在草原上奔跑。这就是我在草原上学到的一切」

曼尼沙看着涅丽。

她冷笑着扬起嘴角。

「我知道了，谢谢，这次的谈话很有意义」

「对我来说也很有意义」

涅丽拉紧缰绳，转过身去，慢慢地返回大营地。

曼尼沙默默地跟在后面。

和预想的一样，交涉决裂。既然这样，那就做好该做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

曼尼沙等人在『赤狮』弓巫女蕾雅的目送下，踏上回去的路。

「祝你们一路平安」

「下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即使这样你还祈祷我平安无事？」

「正是因为希望能在战场上见面，所以才希望你们平安无事，魔弹之神子殿下也是这么想的」

「也是啊，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曼尼沙转身骑到马上，低头看向『赤狮』的弓巫女。

「帮我向你的魔弹之神子转达，我在来这里之前就动员了『黑鳄』和『森河马』的营地往西边移动了，不久之后我们就会再次相遇」

『赤狮』的弓巫女有点惊讶地抬头看着曼尼沙。

「这样没问题吗，如果隐藏行军路线的话，多少会对你们更有利吧」

「我觉得这样做对她是徒劳的。她就像在野外生存的野兽一样，能时刻感受着战斗的气息」

「怎么会呢……但是，如果是她的话」

「也有可能她在妖精里有帮手，在森林里监视着我们行军。不，这确实是想太多了。不管这样，这样的小把戏对她是行不通的。——说起来，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帐篷里睡觉。在和您一起回来后，就一直在开心地喝酒，喝到了天亮」

曼尼沙苦笑了一下。

「我还想问个问题，那家伙有在锻炼弓技吗？」

「这么说来，她最近好像完全没有拿过弓。想必是对自己的弓技很有自信吧」

「但愿她不是傲慢自大。将来对决的时候，可不要拿弓技生疏来当借口」

「她的话应该不会」

蕾雅也只能掩饰着耸了耸肩。

「希望不会」

「说实话，喝酒要控制在手不会抖的量，如果觉得过了，就把酒抢过来吧」

就到这吧。说完，曼尼沙骑着马出发了，随从们也跟在后面，一行人没有回头，笔直地朝东前进。

†

在曼尼沙从『赤狮』的大本营离开当天。

中午过后，涅丽终于起床了。弓巫女告诉她曼尼沙等人已经走了，她也只是回了句「是吗」，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关心的样子。

弓巫女向涅丽传达了曼尼沙的话。

「没有必要特意去锻炼弓技了，很久以前，我似乎就有特别的弓技才能」

「那就少喝点酒」

「这样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看来开战要比预想的早得多呢」

「我反而觉得很开心，期待」

涅丽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黑云逐渐靠近。

不一会，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

曼尼沙率领部队向东急行三日。

转移了阵地的『黑鳄』大本营就在那里，之后立刻叫来了就在附近的『森河马』的首领，一两天后就要召开会议。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黑鳄』的弓巫女丝拂尼斯出来迎接曼尼沙。

「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嗯。和『赤狮』跟『剑齿虎』的魔弹之神子很合得来？」

「不，我和那家伙完全合不来，到骨子里的合不来。这一点我很清楚」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曼尼沙摇了摇头，他也不太了解自己的内心，但有一点很清楚，就是自己正满心期待着这次战斗。

「我先去休息了」

曼尼沙打了个哈欠，走向自己的帐篷，一边走一边转斗手臂，骨头发出很大的声音。已经上年纪了，以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连日地让部队急行过。

†

堤格尔从商家的商队那里知道了『黑鳄』和『森河马』的大本营往西移动了。

目的很明显，曼尼沙打算带领这两个部族，与涅丽率领『赤狮』和『剑齿虎』对阵。

「我们要去支援吗？」

「对方什么都没说，我们还是别去比较好。七部族也有自己的矜持」

在和『天鹫』的战士长纳拉亚斯和『独角犀』的战士长加拉商量后，他们两人都摇了摇头。

「而且，就算现在派出部队也不一定能赶上决战的」

也许是这样，但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感觉有点不妥。

「要是弓巫女大人能回来，我们就能采取行动了……」

纳拉亚斯说到。艾丽莎现在还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担任指挥，因为地震造成了大范围的房屋倒塌，没有办法就这样舍弃失去房屋的人们。

即使是『天鹫』和『独角犀』，带着后顾之忧也很难采取行动，这是没有办法。因此，虽然这两个部族也在不断地转移大本营，但始终无法远离加尔哈塔修特王都，这是意想不到的拘束。

「地震该不会是涅丽引起的吧……」

「那个人的话确实有可能」

索菲这样说到。堤格尔刚想说这怎么可能呢，又有一瞬间觉得「或许有可能」。他们所认识的弓之王，是拥有超越常人力量之人。

不过，这种力量究竟是在怎样的条件下才能引出来，这一点还没有定论。从她出现在加尔哈塔修特岛后，就一次都没有使役过龙这一点来考虑的话，应该有某种很强的制约这一点是确定的。

「现在就先做我们能做到的吧」

莉姆说到。

「首先是小部族的请求，对于发狂的大象，我们已经准备了充足的能让大象镇静下来的香草……」

那天，曼尼沙的儿子博斯塔尔来到『天鹫』的帐篷找堤格尔。他特地从『独角犀』的营地独自一人骑马赶来，这个『黑鳄』的少年想要知道关于自己部族的情报。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理，但还是希望您能帮我。哪怕只有五百骑，请向西派出部队」

「就算现在派出援军也赶不上了，如果骑马的话就另当别论，但这样会成为累赘的吧」

「我想要的不是去参加决战的部队，而是在决战之后能够行动的部队」

堤格尔歪了歪头，终于明白了博斯塔尔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黑鳄』和『森河马』战败，你想要一支部队来掩护他们逃走是吗」

令人惊叹。眼前的这个少年，在这个年纪就能考虑到自己的部族战败的情况，然后向堤格尔请求帮助。

「你觉得曼尼沙会输吗？」

「不。但是，父亲把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那么在必要的时候，我得想办法去帮助父亲」

把儿子教育得很好。实际上堤格尔也考虑过派出部队，但如果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就派出小规模的部队，那别说掩护了，还会让对方陷入混乱，所以放弃了。

如果会合后把指挥权交给堤格尔还好，但还要考虑到被堤格尔独自带来的五百骑人马从背后捅一刀的情况，考虑到这些对于指挥官来说是很重要的。

即使曼尼沙否定了这种可能性，手下的人也会有不同的想法吧。而且，七部族除了大本营之外，还有很多分散的营地。让魔弹之神子的意志渗透到末端是很困难的。

「这样的话，博斯塔尔，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你也得担任这五百骑人马的指挥官，不然的话周围的人是无法信服的」

「可我的身体上还没有纹上刺青，战士们会听从我的指挥吗？」

「我会给他们指示的」

「感激不尽」

「那就决定了。交给你五百骑人马，实际的指挥就交给有经验的人来，但和小部族交涉的时候，你得站在前面」

每个小部族对七部族都有自己的立场，现在，协助『黑鳄』和『森河马』的部族应该正在随他们一同往西移动吧。

实际上是否参加与『赤狮』和『剑齿虎』的决战暂且不说，既然是在他们的庇护下，那么被远处的其他小部族盯上也很麻烦。因此，无论如何都需要当事者『黑鳄』或者『森河马』的人。

没有纹上刺青的人，严格来说还不能视为部族的正式成员。

同时，对于小部族的人们来说，博斯塔尔是优秀的魔弹之神子的儿子，即使他还年幼。纳拉亚斯事先向堤格尔说明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为了表示对你的友好，我将从『天鹫』和『独角犀』中各派二百五十骑人作为你的部下，加上索菲，你可以自由派遣」

「魔弹之神子大人如此关心，我铭记于心」

博斯塔尔将手放在胸前，以部族民特有的动作向堤格尔低头行礼。

让这样的孩子接近战场于心难忍，但目前堤格尔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出于谨慎考虑，让索菲前去辅佐，心地善良的她，肯定不会对做出什么坏事的。

这一步会起到什么作用呢。

†

艾丽莎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广场搭建的帐篷里，收到了『黑鳄』和『森河马』往西移动的情报。

「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已经做好了觉悟，现在不能再犹豫了，是时候结束在王都的工作了。

「海弥加尔，来讨论下一步的安排吧」

艾丽莎向此地忠实的部下、年轻的神官海弥加尔下令。

「王都的人民还需要弓巫女大人」

「如果一直由我来掌管王都事务，会影响到下一任双王的统治的。目前紧迫的问题要么已经解决，要么能够延后，至少，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来度过雨季。因此，有必要去找到问题的根源，将其铲除，不是吗？」

「战斗的事情交给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不就好了吗？」

「我也非常、非常希望是这样！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箭在我身上啊」

艾丽莎把手放到自己腹部，『天鹫』的箭现在就在身体里。

「我虽然没有打仗的才能，但我是否在战场上这一点有时也能决定胜负，更何况对手是涅丽」

「即使要和好友战斗，您也要去吗？」

「正因为是好友，所以才需要去。我胆小，不擅长战斗，但是，我有自己的骄傲。如果因为宿命，不得不去讨伐被迫分出敌我的朋友的话，那就要用自己的双眼去亲自确认。要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敌人，我无论怎么都不能原谅」

海弥加尔像是下定了决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会和神殿联系的」

「辛苦了，接下来就陪同我出去吧」

结果，之后又花了几天，艾丽莎不断地巡视王都各处。再待一阵子、再留些许时日，这样挽留的声音很多，艾丽莎又不得不待了几天。

「关于解决突发事件的顺序，我已经整理好了。即使我走了，只要神殿和商家按照上面的去做，那王都的运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虽然艾丽莎这么说，但她预想到了要是她这样的负责人离开了王都，应该会有人出来作乱的。因此，为了谨慎起见她给海弥加尔留了一些锦囊妙计。

「这是我亲笔写的命令书，记录了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作为对策我留下了一些『预言』，如果发生了相应的事态，就按照上面说的去做」

艾丽莎把事先准备好的三十多封羊皮纸交给了海弥加尔，艾丽莎设想了只靠各商家和神殿时处理事态的应对措施，详细地写在了羊皮纸里。

「关键的时候，你就拿出命令书给他们看，说『弓巫女蒂德早已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必要的话，你可以模仿我的字迹适当地加以补充」

「这样的话您会成为预言者的」

「这也总比让王都陷入混乱的好吧」

艾丽莎也并不喜欢这样的欺诈手段，但现在事态紧迫，不得不这样做。

「话说回来，你都为王都做了这么多，还觉得自己能做回一个普通的商人吗？」

「一定能做回去的，有志者事竟成」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艾丽莎坚定地说了出来。至于她本人究竟相信自己的话到了什么程度，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

清晨大雾笼罩。

在博斯塔尔即将出发的时候，莎蒂握着他的手说「wu yun chang long」。坐在少女头上的迪多也发出了可爱的叫声。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

顺着她的话往周围一看，与博斯塔尔一同向西出发的士兵的家人们与士兵不舍地告别，妻子、恋人、父亲、母亲、儿子、女儿等，他们都用当地的语言说「武运昌隆」。

「迪多说了，要好好为朋友送行」

博斯塔尔看向少女头上的小黑猫，小猫叫了一声，似乎是同意少女说的。

「你被猫教育着呢。哦，这不是说不好。我知道这只猫很关心你，妖精里既有善良的也有邪恶的，这只猫一定是善良的」

「迪多就是迪多」

莎蒂说完就把头上的小猫抱下来放在怀里。小猫把脸贴在少女白皙的手臂上，似乎在向少女撒娇。

「无分善恶，不能单纯地说迪多是善良还是邪恶，嗯」

「这是它说的？」

「嗯，刚才这么说了，好难懂」

这确实很难。博斯塔尔心想这大概就是妖精和人类相处时的注意事项吧。

「那你呢」

博斯塔尔不由得这样问莎蒂。

「与人相依是好事，但是，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莎蒂」

「什么、怎么想？」

「和我分开，你会觉得难过吗？你把手放在胸前，好好想想」

少女一脸茫然地把手放在胸口。

「好难」

「我现在才注意到」

少年有点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最后小声地开口了。

「你是怎么称呼自己的？是用私、还是用仆、还是用俺（注：私、仆、俺都是日本人自称的方式，相当于汉语里的“我”，一般男性用仆、俺，女性用私自称），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自己、是什么？」

莎蒂果然微微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博斯塔尔感受到了一丝异样，沉默了。少年勉强露出了微笑，摸了摸陷入了沉思的少女的头。

「不，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等回去再考虑吧。——等我帮完父亲，立马就会回来，到时再一块玩吧。希望你告诉我更多关于马、羊还有天气的事情」

「嗯，很期待！」

少女无忧无虑地笑着挥手，博斯塔尔骑到了马背上。

索菲骑着马来到博斯塔尔身边。

「『天鹫』二百五十骑、『独角犀』二百五十骑已经集合完毕，请下令出发」

「知道了。大家，请助我一臂之力！」

少年举起拿着弓的手，五百骑兵一齐震声回应。

少年在最前面，骑马向西前进。

索菲的马紧跟在后面。

「不用那么紧张，放松点，不然很快就会累的」

听到白皮肤女人温柔的声音，博斯塔尔才意识到自己全身都紧张起来了。太阳被云层遮住，现在还是清晨，但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

「慢慢地去习惯吧」

「谢谢你，接下来请多指教」

博斯塔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向索菲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

曼尼沙看着眼前的军队。

在清晨的雾气中，无数弓骑兵整装列队。

『黑鳄』和『森河马』合计一万五千骑。在追击『砂蝎』的战斗中，军势没有任何减弱。即使是担任了多年魔弹之神子的曼尼沙，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场景。

「指挥就交给你了」

『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骑马靠近说到。他很年轻，前些日子在前任魔弹之神子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倒下后，他成为了新的魔弹之神子。虽然弓技高超，但指挥大军的经验还稍显不足。

不过，就算是曼尼沙，也没有一次性调动过这么庞大的部队。但是，现在已经不能退缩，之前已经在会议上决定到这里集合了。

「嗯，交给我吧」

「曼尼沙殿下，能和你是同伴真是太好了。敌军竟然会与你这样的人物做对手，真是同情他们」

「嗯，怎么说呢」

在地平线的对面传来了马蹄声。强风吹散了雾气，敌军现身了。

敌军推测也有一万五千骑，弓骑兵部队在左右两边展开。

『赤狮』与『剑齿虎』几乎全军出击，统领的名字叫涅丽，是『剑齿虎』的弓巫女，同时还是『赤狮』和『剑齿虎』的魔弹之神子。

『黑鳄』和『森河马』断定梦境是涅丽所为，大海风浪险恶、生物发狂暴走、天地异变等原因，皆是涅丽所为。

企图盗用神明的力量、将异国之神降临到此地的就是她。证据，就是在梦境里那个神明的名字。

蒂尔·娜·法。

涅丽以前侍奉过蒂尔·娜·法，是蒂尔·娜·法的巫女。这是魔弹之神子曼尼沙听涅丽亲口说的。

涅丽想要让蒂尔·娜·法降临此地，替代此地失去了名字的神。这对于七部族的箭来说是明确的敌对行为。曼尼沙如此宣告全军。

因此，对『赤狮』、『剑齿虎』两个部族的要求只有一个。

交出涅丽的首级。

『赤狮』与『剑齿虎』拒绝了这一要求，并于此地排兵布阵。

「他们要是疏忽大意就好了」

「有什么好畏惧的，我们的一万五千精锐就是击穿敌军的一箭。这次战斗一定能赢」

「嗯，当然能赢。忘掉我刚才说的话吧，年纪大了，就会担心多余的事」

曼尼沙摇了摇头。有两个女人骑马靠近，『黑鳄』的弓巫女丝拂尼斯和『森河马』的年轻弓巫女妲尼塔。两人关系良好地交谈走来，明明就要开战了，两人却聊得很开心。

不，这是丝拂尼斯为了让年轻的弓巫女安心而故意这么做的。曼尼沙和她是同龄人，从小一起长大，大致能了解对方的想法。

当然，对方也早已看穿了这边的心思。

「很有气势呢」

丝拂尼斯把马凑过来，小声地说到，然后恶作剧似的笑了。

「再放松一点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空有精神。——那个叫涅丽的女人，就真的有那么强吗？」

「很强」

对丝拂尼斯虚张声势也没用，曼尼沙只能坦率地说了出来。

「要是我死了，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不说让我同生共死呢」

「我是魔弹之神子，你是弓巫女，我们都有各自的职责。比起性命，部族的责任更加重大。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是这样约定过吗？」

「那时没想到我们能活到这个年纪呢」

「我以前觉得在输给岁月之前要一直当魔弹之神子，不过，等这场战斗结束了，把这个位置让给年轻人也不错」

「胆怯了？」

「最近我不明白的事情变多了，不懂的酒变多了，女人的打扮也看不懂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时代了吧」

「你有过属于自己的时代吗？和我同年代的女人们也在用从外面传来的装饰品，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跟不上时代的就只有你吧」

「就不能嘴下留点情吗」

「不要。大家都对你很客气，像我这样能毫无顾虑地贬斥你的人要是一个都没有的话，就太不平衡了」

曼尼沙听完只能用一幅吃到虫子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女人，而丝拂尼斯则是咯哧咯哧地笑着。

「没必要太勉强自己了，也不必逞强。如果这场战斗有意义的话，那就是为了让大家活到明天，对吧？」

「也是」

曼尼沙和丝拂尼斯面向大军方向。

众多战士骑在马上等待着，曼尼沙提高嗓门喊道。

「以七部族之箭的名义！我在此宣言！我等乃大地子民！此地草原的子民！生于此岛！自幼与马相伴一同在草原上奔跑、年迈就葬于草原。我们只知道这种生活方式，除此之外也不需要其他生活方式。因此，这场战斗就是守护我们生活的战斗！」

一万五千骑人马一同沸腾。

曼尼沙的名字在全军响彻。

为了对抗涅丽，他已经想出了一个计策。万事俱备，剩下的就是祈祷吹来幸运之风了。

曼尼沙举起拿着弓的右臂。

号角与太鼓声在草原上响起。

弓骑兵之间的战斗通常是互相保持适当的距离，一边移动一边向对方射箭。一边骑马一边射箭很困难，即使是弓技高超的射手也很难一击命中。

但是，如果是大军对抗的话就不一样了。没有兵马能够躲开如雨落下的箭雨，因此，在战斗时肯定会保持在一个能够射到又射不到的极限距离进行互射。

两军合计三万骑兵拉开距离开始互射，偶尔有运气不好的士兵中箭倒下。『赤狮』和『剑齿虎』的联军在涅丽的指挥下，巧妙地列阵配合，与『黑鳄』和『森河马』保持适当的距离。

在敌人的进攻下，『黑鳄』和『森河马』的阵型首先被撕破。

曼尼沙不断地下达详细的指示，让战线在崩溃之前重整态势。

一边避开敌军的挑衅一边等待时机。

曼尼沙很了解战场，特别是这座岛、这片土地。

比如说这个时候，这里的气候、云的情况……。

他抬头望向天空，确认云的状况，然后在左手缠上布条，观察风向。

「时机到了」

曼尼沙盯着在战场中央不断现身的涅丽，向旁边的丝拂尼斯发出信号。

「要开始了吗」

「能跟我一起吗？」

「当然了。以前不也经常这样？」

丝拂尼斯将手放在腹部，黑色箭矢出现，她骑马过来，把箭交给曼尼沙。曼尼沙接过箭，搭在弓上。

「现在开始突入敌军！跟我来！」

曼尼沙骑马跑在最前面，丝拂尼斯紧跟其后，跟随在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身后，精锐部队们也跟上。

这一看就是鲁莽的突击，敌军的箭果然一齐射向曼尼沙。

但是在箭射出之前，战场上突然刮起一阵强风。

这阵强风让马匹不由得放慢脚步，『赤狮』和『剑齿虎』射出的箭射偏到了其他方向。

紧接着，一阵灰色的烟袭向战场。

「这、这是什么！」

「上风口！『黑鳄』和『森河马』的骑兵占据了上风口的位置，在强风吹来前点燃了烟雾！」

聪明的人已经看穿此计，这是曼尼沙的一连串计策。虽然时间很短，但灰色的烟覆盖了整个战场，夺去了射手的生命——眼睛。趁此机会，曼尼沙等人拉近了与敌军的距离。

在曼尼沙还年轻、弓技尚未成熟时，他有一个外号，叫做读风者曼尼沙，这是他的必胜作战计划。年轻时的丝拂尼斯也跟着曼尼沙数次从这样的死亡线上杀出，结束后每次都把他骂个不停。

随着经验的积累，像这样鲁莽的突击就慢慢不需要了。如今，知道这个计策的人很少。

但是现在，正是读风者曼尼沙的复活之时。魔弹之神子涅丽，比他迄今为止对战过的任何魔弹之神子都棘手，因此，曼尼沙和丝拂尼斯决定像年轻时那样，在烟雾的包裹中冲入战场。

烟雾短暂消散。

在约二十阿尔昔（约二十米）的前方，看到了涅丽骑着马的身影。

曼尼沙瞄准了涅丽放箭，下一个瞬间，涅丽也射出了搭在弓上的黄色箭矢。箭与箭相撞，如果对手的箭是普通的箭，那么『黑鳄』的箭将会穿透对方的箭，然后直穿涅丽的身体。

但涅丽射出的是『剑齿虎』的箭，弓巫女之间的箭相撞的结果，就是两边的箭头都会破碎消散。撞到一起的箭发出黑色和黄色的光粒在空气中消失。

「不错的弓技」

涅丽笑了。

「准备下一支箭吧」

涅丽再次从腹部取出一根黄色的箭。曼尼沙立刻看向旁边的丝拂尼斯，看着她从腹部变出箭，然后伸手去接。而涅丽则是冷静地等着曼尼沙拿到箭，两人骑着马互相错开。

两人再次同时放箭。

曼尼沙在马背上弯腰，射出的『黑鳄』的箭射穿了涅丽骑的马的头部，随即消失在烟雾的另一边。涅丽射出的『剑齿虎』的剑射中了曼尼沙的马的躯体，马被上下撕成两半。

曼尼沙与涅丽两人都从马上摔了下来。

之后两人的对决就分出了胜负。

在曼尼沙的身体撞到地面的时候，他看到涅丽的身体浮在空中，她的弓发出不详的暗红色光芒，然后在空中，涅丽将第三支黄箭搭在弓上，瞄准曼尼沙射出。

曼尼沙的身体被『剑齿虎』的箭射中，拥有『切断』力量的箭，切断了他的身体。

曼尼沙最后看到的，是突入烟雾之中的『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的身影，他把丝拂尼斯拉到自己的马背上，带着她逃离的光景。

还好开战之前，拜托他以防万一，这样就能安心了。

在离去的马背上，丝拂尼斯回头望向曼尼沙。从烟雾中消失之前，曼尼沙看到了从她眼睛里洒下的泪水。

真是一段不坏的人生啊。

随着这最后的思考，曼尼沙的意识中断了。

†

在那之后。

失去了曼尼沙的『黑鳄』与『森河马』的联军以『森河马』年轻的魔弹之神子为中心重振旗鼓，但涅丽击败了『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黑鳄』和『森河马』的联军就这样溃败了。

为了让『黑鳄』和『森河马』的弓巫女们逃走，少数人留下当敢死队断后。

其他的人背对战场，开始向东逃亡。

†

当看到逃跑的『黑鳄』和『森河马』的骑兵从西边接近时，博斯塔尔明白了该来的还是会来的。看到认识的同部族的男子，他手臂负伤，血流不止，但还是拼命抓住缰绳。

他的身后就是『赤狮』和『剑齿虎』的追击部队，追杀过来的敌军部队约有一千骑。

博斯塔尔的内心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举起握着弓的右手，让马匹逐渐加速。

「没必要勉强自己，碰到他们后掩护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就行」

旁边的索菲小声说到，博斯塔尔点了点头。

逐渐靠近的『黑鳄』男子看到博斯塔尔的脸后大吃一惊，博斯塔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援军！你们快往东撤！」

「博斯塔尔殿下，您的父亲和兄长们……」

「我知道！我在执行父亲留下的命令！」

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博斯塔尔理性上明白了父亲的结局，但内心依然无法接受。曼尼沙把博斯塔尔留在堤格尔身边以防万一，但没有说过让他指挥援军前来支援。

但是，明白了这是曼尼沙的遗志后混乱就少了一些。堤格尔也只说了这五百骑兵可以根据情况来调动，让身为外国人的索菲作为副官，大概是为了让这些骑兵能不用过于拘泥现有的命令系统吧。

「不必太担心，博斯塔尔殿下，我会保护好你的」

「谢谢，索菲殿下」

这几天索菲已经和博斯塔尔很熟了，还想让他直接称呼自己。在邀请他一起洗澡的时候被断然拒绝了。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还是拒绝了。

一行人与逃跑的部队擦身而过，走到了最前面。

敌军见到突然出现的援军，有些慌张起来。距离还离得很远，就零散地射出了箭。

「这么远的距离能射中的就只有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了呢」

「是啊，以堤格尔作为对手可不能疏忽大意呢」

索菲轻松地笑了，因为这个，博斯塔尔初次上战场的兴奋也被浇凉了。

「等靠近一点再放箭」

索菲回头向跟在后面的『天鹫』和『独角犀』的弓骑兵说到。这几天，博斯塔尔被他们评价为「跟那个白皮肤的小女孩学过如何辨别马的心情，是个很有胆量的小鬼」。

「看到了妖精的猫也不害怕，像第一次上战场这种事也肯定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止一两次被士兵们粗暴地拍着肩膀这样评价，这是他们的好意，是信赖的表现。必须要回应他们的期待。

「时机就交给你了，索菲」

「交给我吧，博斯塔尔」

马匹加速，与敌军的距离不断缩短，博斯塔尔将箭搭在弓上。

「再靠近一点」

前方，敌军的箭飞了过来。依然偏离得很远。距离还很远，但不幸的是，有一支箭径直飞向博斯塔尔。

「闪耀的波涛啊，汇聚于吾之前方吧（フアルヴアルナ）」

透明的结界把飞过来的箭弹开了，事先听说过锡杖力量的自军依然保持冷静，而敌军看到后都发出惊叫，不由得停止了射箭。

趁这个间隙，博斯塔尔一口气拉近了与敌军的距离。

「就是现在」

「放箭！」

在喊出来的同时，博斯塔尔也松开了自己的弓弦。五百支加一支的箭一齐劈开半空、以敌军的马为目标飞去。其中有数支箭连人带马射中敌人，数头马匹跌倒、数人落马。剩下的人有些畏惧，为了回避撞击拉紧缰绳。

互相之间保持着距离，又射了几轮箭雨。骑着马边跑边放箭，很难命中。但对博斯塔尔他们来说这样就够了，只要牵制住敌军的追击就好了。

最后敌军恶狠狠地盯着博斯塔尔，然后掉头，整然地保持距离。

「博斯塔尔，要追吗？」

「不用，这样就行了，我们也撤退吧」

博斯塔尔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前来询问的士兵。士兵笑着说「你真冷静，有大将之风」。意识到自己被试探之后，博斯塔尔安心地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的手开始颤抖了。弓掉了下来，他正想下马时，索菲先下马，捡起了他的弓。

「将军的不能随便下马的，这种时候要让部下去做」

「下次我会注意的」

博斯塔尔接过弓，生硬地回答了。

之后他们继续支援逃亡过来的骑兵，最终博斯塔尔他们接收到的『黑鳄』和『森河马』的弓骑兵加起来超过了三千人，其他人应该都零零散散地逃走了。他们大多都回到了部族的营地，帮助部族成员撤离。

幸运的是『黑鳄』的弓巫女丝拂尼斯平安无事，她带领两个部族迅速地向东转移。当『赤狮』和『剑齿虎』的部队到达『黑鳄』的大本营时，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博斯塔尔集结了『黑鳄』和『森河马』的残存部队，与『天鹫』和『独角犀』的部队一同支援大本营的转移。

†

『森河马』的弓巫女妲尼塔今年十九岁，她不善纷争的性格在部族里很有名。她的丈夫在与『砂蝎』的战斗中失去性命，两人育有两个孩子。

当箭寄宿到妲尼塔身上的时候，为了知道如何把箭让给其他人，妲尼塔慌慌张张地询问周围的人。

当时『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抚平了她的不安，他和妲尼塔自幼起就是好友，大她两岁，很快，他们就坠入爱河。

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她失去了他。

成为了下一任魔弹之神子的人，是他的弟弟。两人一起，被复仇驱使，与『砂蝎』战斗。

而弟弟，也被涅丽击败了。

妲尼塔再次失去了内心的支柱。但不巧的事，大败后的撤退中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冷静下来。

拯救了妲尼塔支离破碎的心的是索菲和博斯塔尔。

「父亲生前说过，男人有选择战斗的自由，但成为了弓巫女的女人，无论如何都要参加战斗。这个国家只有这一点很奇怪」

「嗯。有一天，我也突然被这个武器选中，成为了战姬，这是我们国家的秘密‌﻿‎‌​​‌。但幸好我走出了村子，看到了广阔的世界。我没有觉得自己的遭遇不合理，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在他们的陪伴下，妲尼塔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妲尼塔需要的只是能够平等对话、倾听的对象，毕竟新的魔弹之神子还没选出来。

『黑鳄』的弓巫女丝拂尼斯现在非常忙碌，因为『黑鳄』的魔弹之神子也还没有确定。

成为魔弹之神子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要与涅丽交战。连名声远扬国外的曼尼沙都失败了，没有人能够代替他，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实感。

「能够与涅丽匹敌的，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人」

每个人都想到了这个，这个名字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当然，在战场上面对数万人的大军，一个弓箭手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即使拥有特别的弓、特别的箭，即使打败五十人、一百人，取得局部的优势，也会被庞大数量的力量所淹没。

即便如此，在七部族的战斗中，部族顶点之间的单挑也是有重大意义的。

只要能看准对方的下一次行动，就能看出谁是吹捧出来的。

「『黑鳄』和『森河马』对『天鹫』与『独角犀』的协助感激不尽」

把博斯塔尔和索菲叫来后，丝拂尼斯这样说到。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已经预料到这个程度了吗」

「不，预料到这里的，是父亲。因为他已经把他死之后的事情都委托给我了」

「这样啊，说到那个笨蛋的话」

丝拂尼斯笑了一下，摸着博斯塔尔的头。对于博斯塔尔来说，丝拂尼斯比起他的亲生母亲更像一个母亲，他默默地让丝拂尼斯摸他的头，泪水从眼里溢了出来。

「父亲他伟大吗？」

「嗯，当然了。不过，也有一点缺点就是了」

「我会努力不学他的缺点的」

丝拂尼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活下来的人，要背负逝者留下的责任，这就是所谓的部族。但是，活下来的不止你一人，还有部族的人，不要太逞强，这是做好事情的诀窍」

这既像是她对博斯塔尔说的，也像是她对自己说的。她吐露心声到这种程度是很少见的。曼尼沙的死对她来说是非常大的打击，就像失去了另一半一样。

「索菲殿下」

丝拂尼斯看向站在博斯塔尔旁边的索菲。

「回『天鹫』和『独角犀』吧，我要向堤格尔维尔穆德卿说明那个人临终时看到的」

「临终时看到的？」

「嗯。涅丽和那个人战斗的场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话，一定能在下次战斗中用上的」

第三卷 第4话 黑夜降临

艾丽莎从王都回到了『天鹫』。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前来迎接的堤格尔和莉姆以及大本营的所有人面前，紧紧地抱着了莎蒂。

「莎蒂，你是堤格尔和老师的孩子，那就相当于我的妹妹了，叫我姐姐吧」

「嗯，知道啦，艾丽莎」

「是艾丽莎姐姐」

莎蒂露出了疑惑，看着艾丽莎。

「可艾丽莎你不是莎蒂的姐姐呀」

「这是和你建立疑似家庭关系、以此来向堤格尔和老师套关系的作战。好孩子，来，配合我，叫我艾丽莎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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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蒂看向站在后面的堤格尔和莉姆，他们两人同时耸了耸肩。坐在堤格尔头上的黑猫迪多发出了可爱的叫声。

「迪多说、这就是欺诈师的伎俩吗」

「我才不是什么欺诈师。妖精的猫和我，你相信谁？」

「相信迪多」

莎蒂挺起了胸膛，而艾丽莎因为输给了猫而后悔。大本营的人们吃惊地看着这两人。

对莎蒂有隔阂的人本来就不多，即便如此，也不能忽视剩下的人。他们只是单纯的害怕妖精，害怕接近妖精的人。而能区别老玛古与妖精之间关系的人是例外。

但这些人看到弓巫女蒂德毫无迟疑地与莎蒂友好相处之后，基本都能放心下来。『天鹫』就这样完全接受了莎蒂。

在为弓巫女准备的大帐篷里，艾丽莎和堤格尔与莉姆聊着刚才周围的情形，笑着说「成为丑角也是有价值的」。

「和迪多做对比，有几分是故意的，几分是认真的？」

莉姆问到。

「我所有的行动，都是考虑到了会给对方留下什么样的印象，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哟」

「这种话说给外人听就行了」

莉姆从小就认识艾丽莎，因此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的话。

「你就这么希望她把你叫做姐姐吗」

「当然了！被那个孩子姐姐、姐姐地叫着可是非常享受的！」

艾丽莎也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莉姆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先不说这个了，老师，堤格尔，现在的情况我从报告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虽然我对战斗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但我从商家那里通融来了一些士兵，大约有两千。他们是空闲的海军士兵，在陆地上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加上之前继续雇佣的两千多名佣兵，现在就有四千的男劳动力了，能做的事情也增加了」

「帮大忙了。就用他们来压制那些一有机会就想无法无天的小部族吧。让我来摸摸你的头吧，艾丽莎姐姐」

「这种说法也……」

艾丽莎躲开了莉姆伸过去的手。

「我想让莎蒂摸我的头」

「虽然不太懂，但我知道你在说胡话。请不要太靠近我的女儿」

「太过分了，老师。我在王都明明那么努力」

「你在王都的努力和我排除灌输我女儿乱七八糟想法的人并不矛盾」

看样子在女儿的问题上莉姆是不会让步的，意识到这点的艾丽莎只能改变话题。

「王都现在正采取应急措施，但总有一天，粮食不足的严重问题就会暴露」

「艾丽莎，你觉得王都还能坚持多久？」

堤格尔问到，艾丽莎看向他。

「最少估计能坚持二十天。如果神殿的人和商家们能处置得当的话，应该还能再多十天左右。在那之后，毫无疑问会发生暴动，短时间内会出现数十万人饿死，这样的损害对这个国家来说不堪设想」

数十万，这冲击性的数字让堤格尔和莉姆沉默了，原以为还能有一些余裕。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师再怎么请求，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了。如果我之前没有去王都进行管制，可能现在已经就出现死者了。饥饿的民众会沿着海岸找食物，然后进入草原，侵袭森林。那样的话妖精们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最后就是造成部族民也受到伤害」

「确实，这片土地的森林依然是丰富食物的供给源，如果饥饿的民众不顾一切寻找食物，那开辟森林就是最快的办法」

「都市里的人们不像部族民那样害怕妖精，他们单纯地不知道森林里的妖精」

从外面来的艾丽莎和堤格尔他们，都知道都市住民们的这个特点。

而生活再草原上的民众们，为了不侵犯妖精的领域，都非常小心注意地生活着。因此，现在这座岛上依然存在着无数茂密的森林，妖精们也生活在离人比较近的地方。

草原民众当中有少数人和妖精互称朋友，虽然人数很少，但确实存在着。部族也允许他们和妖精接触，这在北大陆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如果都市的民众涌入草原，那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势必会被破坏，最终肯定会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必须在发生这样的事态之前做个了断吗」

事到如今，已经不必说是和谁做了断了。

弓之王，涅丽，要解决由她引发的这一系列事态。

「还好涅丽出现了。她既然回到部族统率起了部队，就不会再随便消失了。当然，这也意味着她不需要躲藏，对她来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已经在暗处做了什么准备呢」

「不知道。但是，我想下次应该就会决定一切」

「『赤狮』和『剑齿虎』已经击败了『黑鳄』和『森河马』，开始向东进军。只要击败这支军队，就能瓦解她的计划」

「嗯，既然她特地回到了不能自由行动的立场，这一定有其中的意义」

但是，艾丽莎又想了想。

「说起来，我觉得涅丽像是故意煽动曼尼沙，挑衅他发起战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虽然我不太懂战争的事情，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确实，这简直就像让『黑鳄』、『森河马』与『天鹫』、『独角犀』会合一样」

接下来的决战，除了被彻底击溃的『砂蝎』，其他六个部族将齐聚一堂。

「在七部族的历史里，有发生过这样大规模的决战吗，我想调查一下」

「没有直接在部族里流传下来的吗？」

「就算流传下来，这种东西过了五十年、一百年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而且，各个部族也只会留下对自己部族有利的情报。在吉斯塔特和亚斯瓦尔不也是这样的吗？」

艾丽莎的话，让稍微接触过亚斯瓦尔过去的堤格尔和莉姆两人无言相视。

确实，生活在现在的人即使不知道真实的历史，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既然是市井平民，就应该泡在自己听起来觉得舒服的情报池子里。

「虽然可以像以前一样去询问神殿，但大概在得到回复之前决战就开始了吧」

在艾丽莎回来之后，『天鹫』和『独角犀』就开始向西移动，与向东逃亡的『黑鳄』和『森河马』会合，进行部队的重编，组织全军准备与『赤狮』和『剑齿虎』的决战。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训练了。

「艾丽莎，以防万一还是去和神殿确认一下。顺利的话，离决战应该还有十五天左右，这段时间快马加鞭的话可能赶得上」

「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所能的」

实际上，就算去调查过去大型战斗的情报，也很有可能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即便如此，只要能发现哪怕只是一丁点能提高胜利可能性的信息，就没有理由不去做。

「周边小部族的动向如何」

「愿意协助的小部族很多，但这次我想让他们远离我们」

「也是，就算他们来了也只是碍事。现在四个部族凑在一起，光是马匹和羊的数量就非常多了，为了不吃尽草原上的草，平时各部族都要在较远的地方搭建营地」

这座岛上的草原能养活多少人、多少马匹和羊，部族民们凭经验就能明白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而是移动着营地度过一生。

但是，这次堤格尔不得不无视这样的原则。

现在局部粮草的失衡已经不可避免。堤格尔向艾丽莎说明为了寻求周边小部族的理解，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不少麻烦。

「我知道了，协调这些一定很艰难，真是辛苦了。干脆就由我来摸摸堤格尔的头吧」

「这就不必了。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小部族都说服了，也有几个小部族气势汹汹。也有部族表示很忌讳莎蒂」

「关于这些，麻烦把情报整理一下。如果我们能处理的话，就尽量去处理。如果不行的话，就无视。即使他们要故意找麻烦，也得有个限度。现在时间很宝贵，必要的时候，就威胁他们，把他们赶走」

「这种手段就商人来说很少见呢，艾丽莎」

「商人有时也会展现武力的。当这样做更有效率、不麻烦的时候，或者要争取时间挣钱的时候就会这样做。这让我想起了和涅丽还有奥露嘉一起旅行的日子了」

艾丽莎带着点苦意笑了一下。

「会使用所有手段的才是真正的商人，老师你还只是刚刚到达商人之路的入口，还需要精进哟」

「你在王都像模像样地干了一段时间，说话的口气就大了不少呢。这让我想起了被派到地方的官吏在基层为所欲为，然后带着坏习惯回到中央的样子」

「啊，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起来了。拜此所赐我差点失去了乔吉，多亏了老师和堤格尔的善后」

堤格尔只能露出苦笑。对于莉姆的嘲讽，艾丽莎说「我曾因为中央派来的不负责的官吏而吃过苦头」，用这个来反将莉姆一军。顺便一提，之后为了善后工作在边境四处奔走的是堤格尔。

这是令人怀念的吉斯塔特的往事。北大陆，现在在被险恶的大海远远隔开的彼方土地。

但那片土地正是莉姆和艾丽莎的故乡。对堤格尔来说，也是仅次于故乡亚尔萨斯的第二故乡。

必须尽快结束在这遥远的南国之岛所发生的斗争，然后回那片日思夜想的土地。当然，也要带着意外出生的不可思议的女儿。

如果行动太缓慢的话，王都那边会撑不住的。

即使战争胜利了，导致更多的民众挨饿、森林被破坏、妖精和人类的关系恶化，这就不是堤格尔所期望的了。如果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就不得不容许一些强硬的手段。

「堤格尔，在你看来，可能会有多少个来骚扰的小部族呢？」

「两个……不，三个吧。不管哪个都是跟『天鹫』和『独角犀』有过恩怨」

「那关于这个就把了解这方面事情的人叫来，分别考虑对策吧。明天就开始转移大本营，虽然想把这两件事一块进行，但……」

「会变得很忙的，但这样没办法」

「说实话，我想把这些都交给纳拉亚斯和加拉」

但这样做也不行，堤格尔心想。他们两人虽然可以管理部族内部事务，但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与外界交涉、谈判、解读形势走向、给部族引入新事物这些事情，都交给他们的话负担就太重了。

尤其是现在这种已经发生了史无前例事态的情况。

「真是没办法呢，看来我作为弓巫女的人生，还需要再稍微延长一点呢」

艾丽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为自己打气。

那，这个「稍微延迟一点」到底是多久呢，堤格尔在心里这么想，但没有问出口。

†

过了七天，自东向西移动的『天鹫』和『独角犀』与从西逃离的『黑鳄』及『森河马』会合了。

兵力方面，『天鹫』和『独角犀』有弓骑兵七千五百骑，『黑鳄』和『森河马』约有一万骑，但『黑鳄』和『森河马』有很多士兵在激战中负伤，实际能战斗的最多也就五千。

除此之外，弓巫女蒂德以前就开始雇佣的徒步佣兵有两千人，前些日子从商家那边带来的士兵有两千人，合计步兵四千人。

假设『赤狮』和『剑齿虎』的军势在之前的战斗中略有减少，也有一万三千到一万四千骑。

「数量上是我方占优，但主力弓骑兵的数量对方更胜一筹」

在各部族的弓巫女聚集一堂的大帐篷里，堤格尔简单地概括了状况。这四个部族里，参加的魔弹之神子只有堤格尔一人。其他的部族都是派了战士长作为代理参加。

在绒毯上，七人围坐成一圈，焚香饮茶。这是部族会议里的正式惯例，本来应该还有魔弹之神子之间的举杯对饮，但这个仪式被省略了。

「我有一个提案」

『黑鳄』的弓巫女丝拂尼斯和坐在她旁边的『森河马』弓巫女妲尼塔互相点头后发言了。

「请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成为『黑鳄』与『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关于这个提案，『森河马』也同意了」

堤格尔些许惊讶，与坐在左右两边的莉姆和艾丽莎对视，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动摇。

「事已至此，除了堤格尔以外已经没有能和涅丽匹敌的弓箭手了，是这样的吧」

『天鹫』的弓巫女蒂德说到。虽是直截了当的发言，但参加会议的战士长们也纷纷点头同意。先前，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堤格尔的弓技。他们都感叹竟然有人能如此自如地使用弓箭。

「同时兼任四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这样的事情史无前例，但敌人的魔弹之神子也只有涅丽一人，那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

丝拂尼斯这样说后，莉姆和其他人都表示同意。

「也有在决战的时候担任统一指挥的意思」

「这里聚集了这个国家四个骄傲的部族，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比较谁的地位更高了」

堤格尔稍微思考了一下，依次看着在场的人。每个人的眼里都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暂时担任『黑鳄』和『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从现在起，我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就是『天鹫』、『独角犀』、『黑鳄』、『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了。这四个部族不分高低，根据实际情况调节部族之间以往的对立，到时就拜托各位了」

堤格尔挺起胸膛说到。弓巫女们都轻轻点头，战士长们则是低头同意。

「那么。我们新的魔弹之神子就诞生了，就任仪式就省略吧」

丝拂尼斯说完两手合十。

「虽说是会合了，但各个部族之间的大本营也有半天的距离，再靠近的话，羊吃的草、狩猎的猎物、水的分配就会出问题的。魔弹之神子殿下，你对这样的安排有意见吗？」

「如果是都市的人的话或许可以在狭小的土地上一同生活，但强迫七部族的人这样生活是很难的。我认为在决战之前保持这样就行，但士兵的训练是必要的，我想把能行动的人集中到一起，哪怕只是进行些许训练。在此期间，各个部族的护卫工作就交给雇佣兵和商家的士兵们了」

「明白了，『黑鳄』这边没有问题」

「『森河马』也没有问题」

丝拂尼斯和妲尼塔立刻接受了堤格尔的提案。堤格尔内心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才还担心要是有人反对该怎么办。没想到没有任何事先准备，自己就要指挥上万的骑兵了。

「稍后还需要详细地讨论一下，不过对于想要提出协助的小部族，请都拒绝掉吧。这一点在『天鹫』和『独角犀』里也得彻底执行」

「是担心有间谍吧」

「嗯。虽然不知道涅丽会不会使用这样的手段，但以防万一」

这是堤格尔事先和莉姆还有艾丽莎商量之后决定的。在堤格尔远征天之御柱的时候，被『砂蝎』盯上时，『砂蝎』利用了一些小部族来袭击他们，这样的教训不能忘记。这次战斗的敌人不是『砂蝎』，但还是小心为妙。

「说起来，『砂蝎』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逃到了岛的深处后就没有消息了？」

一下子就有人开口了。

妲尼塔愤怒地说「那帮家伙已经与死无异了，能战斗的战士几乎没有，想要东山再起也很难，本来应该由我们把他们一个不剩地赶尽杀绝才对」。

丝拂尼斯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妲尼塔的膝盖上，妲尼塔才猛然回过神来。

「很抱歉，不由得就冲动了」

「不，没事」

『森河马』的魔弹之神子被『砂蝎』的暗杀者用毒箭杀害的时候，堤格尔就在旁边，也看到了这个弓巫女慌乱的样子。后来才知道两人是恋人关系。

这就是战争。堤格尔也杀过很多人，他们也有恋人、家人。但是，他也能理解，有些事情并不能就此了断。

要是说一句忘记仇恨吧，这样就能平息纷争的话，那统治就会变得轻松多了。

「关于『砂蝎』的情报，如果能收集的话也去收集吧，我有点在意」

最后，关于『砂蝎』就谈到了这里。

†

自艾丽莎回到『天鹫』过了十二天，四个部族会合后过了五天。

以堤格尔和莉姆、索菲为主力的训练进行得很顺利，似乎可以进行最低限度的配合了。曾经发生过激烈冲突的『天鹫』和『独角犀』自不必说，『黑鳄』和『森河马』也经历过与『砂蝎』的大规模战斗，老兵们的战斗经验很丰富。

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加上年轻的战士，就能以十骑、百骑为单位形成一个整体去战斗、移动。当然，这也仅限于能够较为容易地确认周围状况的战斗初期。实际上战斗一旦开始，大部分人就要靠个人的判断来行动。

傍晚，来自王都神殿的使者前来拜访弓巫女蒂德。体格健壮的神官海弥加尔带着一封信来了。堤格尔、莉姆和艾丽莎三人立刻在大帐篷接待他。

「关于前几日的咨询，我带来了回复」

艾丽莎接过递来的羊皮纸，当场粗略地读了一遍。

「原来如此，三百年前有过七部族全部到齐的战争。一开始好像是二对二对三的战斗，后来变成所有的部族一块集结发生了战争」

在她旁边的堤格尔和莉姆互相点了点头，让她继续说。

「关于结果我们也不太清楚，因为战斗发生在离王都很远的岛中央区域。但据说当时天空被黑暗覆盖，三天三夜都没有白天。此外，还有很多人目击到妖精在草原上跳舞的光景」

「整整三天都没有白天，妖精在草原上跳舞，真让人在意呢」

「这让我想起那个梦境了，老师」

就像艾丽莎说的那样，和那个梦境有太多明显的相似之处了。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不知何时走进帐篷的迪多小声地叫了一声。

「堤格尔，她说了什么」

「妖精之所以在夜晚的草原上跳舞，是因为草原很舒适」

「舒适吗。作为前提，妖精平时在夜晚的森林离跳舞，也是因为夜晚的森林很舒适吗？」

迪多又叫了。

「正是如此」

实际上迪多还说了愚蠢的下仆之类的话，但堤格尔在翻译的时候特意忽略了这些，没必要把这些会引起争吵的话都说出来。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辛苦了，海弥加尔，你赶到这里，想必一路奔波劳碌，我准备好了帐篷，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听完艾丽莎说的话，海弥加尔苦笑地说「如您说所」。堤格尔以前听说过，神殿里最擅长骑马的人就是他。

他从帐篷离开后，索菲就把其他部族的弓巫女都叫来了，和她们分享刚才的情报。『黑鳄』的弓巫女丝拂尼斯和『森河马』的弓巫女妲尼塔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情报的重要性，有点茫然。

「我想涅丽可能是想利用这片土地积累的力量来让蒂尔·娜·法降临，这次应该也会用同样的理论」

艾丽莎说到。

「不好意思，弓巫女蒂德，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刚刚说的理论是什么意思？弓巫女涅丽以前的行动，我不太能理解」

「好的，弓巫女丝拂尼斯。简单地说，就是降灵。她宣告此地的人们忘记了名字的神就是蒂尔·娜·法，用蒂尔·娜·法代替这里的神，然后让蒂尔·娜·法降临到这里」

「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从堤格尔自妖精女王那里了解到的来看，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堤格尔和老师……弓巫女莉姆亚莉夏将计就计，再现了天之御柱过去的仪式，把涅丽想要利用的力量无效化了。结果莎蒂就诞生了，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先前已经说明过了」

「但是，那个，降灵……是不是很不合理？」

妲尼塔胆怯地问到，堤格尔露出了苦笑。

「正如你说的，很不合理，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不合理的东西，对于不是人类的东西来说反而就是合乎道理的理论了」

「嗯，既然莎蒂出生了，那就说明堤格尔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即使情理上无法接受，但也请理解事实就是这样」

「上了年纪后，想要完全理解这些真难啊……」

听了丝拂尼斯说的话，妲尼塔不停地点头。

这也难怪，堤格尔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说明依靠人的感情去理解的方式是错误的。

「这个时候就先不要管这些是否合乎道义的了」

果然，艾丽莎果断地舍弃了由人的感情产生的意见。

「我们应该根据实际发生的事情，来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推测、思考、行动，把某样东西替换成另一样东西，这样的行为是有意义的。就把这个当成正确的去进行考察吧。——我的推论是，涅丽想要制造出和三百年前一样的场景」

「和三百年前一样的场景……也就是说三足鼎立的战斗吗？」

妲尼塔微微歪着脑袋。

「或许是这样，不管哪边都是集结了七部族的战场，这应该有什么意义。我觉得大概是为了再现建国传说里的场景」

大家听完都吃了一惊。建国传说，七支箭，然后，是神明降临，所有的一切都连在了一条线上。艾丽莎转身面向丝拂尼斯。

「曼尼沙好像说过，涅丽跟『砂蝎』有过联系」

「嗯，在去『赤狮』的时候，他和涅丽单独交谈过。当时她确实这么说过」

「那样的话，涅丽现在或许支配着一部分『砂蝎』的人，如果把这部分人也带到下次的战场上的话，就是集结了七个部族的战争了，这样的话，她就集齐了降神的前提条件，我是这么想的」

听到艾丽莎这么说，大家都沉默了。

堤格尔想要找到否定的话。现场的所有人，其实都在涅丽的操控之下，这可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推论。但是，距离下次战斗已经不远了，事到如今想要避免决战，即使是四个部族的魔弹之神子也很难做到。

不，原本……。

「艾丽莎，就算知道了涅丽的下一步行动，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这个推测还不完全。因为我们并不明白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涅丽让我们所有人看到了那个梦境，那就说明对她来说，再现梦境是有意义的。假如连续三天都是夜晚持续，那么三百年前一切就应该都结束了。她所期望的，应该不只是这种程度。她想要做的是更加狂妄的事情。我们要查找的就是这些吧？既然这样，就要更进一步思考，前面会发生什么」

艾丽莎抱着胳膊，扭着头思考。

「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什么？」

莉姆问到，艾丽莎凝重地回答了。

「就是莎蒂。梦境里把她表现成那样的感觉，这或许就是一种比拟。莎蒂是蒂尔·娜·法，梦境里就是这么说的。我原以为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来把我们逼入绝境而已——」

艾丽莎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现在，涅丽的目的就是把莎蒂比拟成蒂尔·娜·法，然后让蒂尔·娜·法降临到这里」

听完艾丽莎说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

堤格尔意识到，在现在这个时代里，艾丽莎就是和涅丽走得最近的存在，她能够接近弓之王充满谜团的内心，即使是有限度的，也能追上她的思维。

按照艾丽莎的说法，「让蒂尔·娜·法比拟到莎蒂身上，七部族全部到场，再现建国传说的场景，让蒂尔·娜·法降临于此」，这种飞跃性的想法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而且，比拟，堤格尔到现在仍未能完全理解这个概念，但如果能理解这个概念，确实就能够抓到涅丽行动的思路了。

现在只剩下堤格尔、莉姆和索菲三人，在一个小帐篷里反复商量今后的行动。

「既然莎蒂会被利用于降灵，那就让那孩子尽量远离战场就行了。干脆把她送去王都吧」

索菲说到。堤格尔和莉姆最开始也考虑过这个，但让自己心爱的女儿远离到一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心情上还是很难接受的。如今全军集结，『独角犀』或者『天鹫』的大本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移动的过程中也有可能遭到袭击，可以考虑让她到哪里躲几天……」

「要躲起来也不容易。迪多虽然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也会有离开她视线的时候。而且，那个孩子又很显眼」

因为梦境的缘故，岛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莎蒂的样子，想把她藏起来这种手段并不现实。

「保护孩子、照顾孩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说的照顾孩子可不是这个意思，堤格尔」

「我只是开个玩笑」

看到堤格尔疲惫的样子，莉姆默默地靠近他，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啊呀呀」

然后索菲笑了。

「看来是我妨碍到两位了，剩下的就由两位慢慢来吧」

「不必多心，我们继续商量吧」

p217

†

博斯塔尔与莎蒂再会了，按照当时的约定，两人打算再次远游。但堤格尔等人把他们拦下来了。

「发生什么了吗？」

面对博斯塔尔的询问，堤格尔道歉说「很抱歉把莎蒂也卷进来了」，然后解释了莎蒂现在遇到的情况。

「她被『赤狮』和『剑齿虎』盯上了吗？」

「嗯。在战斗结束之前，我希望她能一直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也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她，我用我的心脏保证」

少年用草原特有的方式将手放在胸前，以坚定的决意说到。堤格尔感到心情有些复杂，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感受吗。先不说这个，得先教导少年「不能随随便便用自己的心脏做保证啊」。

「对于莎蒂来说，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你死了她会很伤心的。总之，要是发生了什么就大声呼救。就算你出错了，也不会有人嘲笑你的」

「我知道了，我用我的心脏保证，出事了就大声呼救」

看到博斯塔尔一脸认真的回答，堤格尔只能露出苦笑。

另一方面，说明了莎蒂被盯上之后，堤格尔问向坐在莎蒂头上的迪多，「猫能保护莎蒂吗？」。

「当然了。猫守护着下仆们，下仆们侍奉猫，这是世间的道理」

「好开心！」

「话虽如此猫也有不擅长应对的东西，要注意那些太甜的气味，要注意那些发出很大声音的野兽，要注意强风」

「要注意的好多！」

「要说猫是很小心谨慎的」

「迪多是很小心的！」

「并不是说省略就行了」

除了堤格尔以外，其他人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而能听懂她们对话的堤格尔，为她们俩的合不来头疼着。

「博斯塔尔就继续待在『独角犀』这边吧」

少年已经被解除了指挥官的职务，部下也没有了。因为还没有刺青，还不是『黑鳄』的正式士兵，即使初阵已经结束，也还不是一名战士。

因此，博斯塔尔继续留在『独角犀』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前代魔弹之神子曼尼沙说过让他留在『独角犀』一段时间，而现在的魔弹之神子又是堤格尔。

「还请多多关照」

「多关照！」

莎蒂就是这样，看到朋友平安无事归来，似乎也放心了。接下来还能一块玩，她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光看这样，就是一幅平和的光景。

†

决战的日子越来越近。

艾丽莎回到『天鹫』已有十四天，侦察部队传来报告，『赤狮』和『剑齿虎』集结部队于西边半日路程的地点。

他们现在在为决战做准备，以数千人为单位布阵，让兵马休息。有几个小部族也参加进来。虽然人数很少，但还是能看到『砂蝎』的旗帜。弓骑兵的数量约为一万四千骑，比预想的要多了一些。

「『砂蝎』果然加入了他们那边」

莉姆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中透露着担忧。

降灵，现在的情况正如艾丽莎预测的那样，决战的时候，七部族就全部到齐了。

堤格尔也希望艾丽莎的预测能落空，但既然这一点被说中了，那么她推测的其他部分在某种程度上也值得相信。

不，堤格尔原本就已经相信了艾丽莎关于预测涅丽行动的话，应该说已经成为确信了吧。不管愿不愿意相信，目前都只能按照她的预测来应对未来的事态。

这样的话，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莎蒂的安全了。

对此，他们把大本营布置在了离战场一天路程的后方，并留下一千佣兵来把守。还反复叮嘱了博斯塔尔和迪多要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莎蒂身边。

而且，堤格尔还想让战姬索菲留下了保护莎蒂……。

「堤格尔，关于这个我无法听从。我原本就是为了调查弓之王、并对付她才来到这座岛的。要是不参加这最后的决战，那我是为了什么从千里迢迢的吉斯塔特来这里的」

对于堤格尔的提案，索菲拒绝了。索菲她说的对，而且她也是可靠的战力。以涅丽作为对手，有再多的战力也不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她可是过去集结了四名战姬的力量也无法战胜的对手。

这也一来，阵容就敲定了。堤格尔他们这边投入的战力有四个部族合计弓骑兵一万两千五百骑，徒步的佣兵和商家的士兵共三千人。

虽然总人数上是四部族联合占优，但步兵面对弓骑兵时能抵抗到什么程度呢，这是个难题。

从实际的战力来看，涅丽的阵营应该有更高的胜算。

为了扭转这种差距，他们已经研究了好几种战术，实际上能不能派上用场，就要根据战场的情况来看了。

这次，由莉姆来担任三千名步兵的指挥，除莉姆之外的三名弓巫女与堤格尔一起行动。而索菲则作为弓巫女们的护卫。

各部族的弓骑兵指挥交由各部族的战士长。

统帅这些人的就是堤格尔，但堤格尔的主要任务是对付涅丽。能和她直面碰撞的只有堤格尔，这也是必然的。不过这对于对手来说也一样，能与堤格尔抗衡的弓箭手就只有涅丽。

什么时候会变成魔弹之神子之间的战斗呢。

胜败又会如何？

两军合计三万多人，即使在这座岛上也是罕见的大军，但这两人的对决将能决定战斗的走向。

「干脆一开始就让两人单独出来对决不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士兵战死了」

看到索菲这样直接说了出来，艾丽莎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涅丽大概就无法达成降灵的条件了。涅丽无论如何也要制造出七部族都在战斗的战场，为此，就算死多少人也无所谓」

「如果知道那就是对方的目标，那就有很多应对方法了。要是涅丽一开始就不站出来，我们也可以大胆地进攻」

堤格尔这样思考。多亏了艾丽莎，才能掌握对方初期的动向。如果涅丽期望的是乱战，那也可以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

†

深夜。堤格尔和莉姆在只有两人的帐篷里相依，帐篷顶部悬挂下来的蜡烛摇曳着橙色的火光。两人看着火光，汗水顺着赤裸的上半身落下。

莎蒂在距离这里一天的营地，『天鹫』和『独角犀』的大本营就在那里。照顾莎蒂的穆丽塔拍着堤格尔和莉姆两人的后背，笑着对两人说「要好好深入交流哟」。

「无论彼此之间多么关爱、多么关心对方，要是不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不表达出来的感情是没有意义的，特别是去打仗之前」

正因为是和无数男人交换过感情的穆丽塔，才能说出如此真情实感。

「明天一切就会结束」

堤格尔看了看放在一旁的黑弓。和他一起经历了无数战斗的可靠伙伴，现在也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在摇曳的烛光下发出黑光。

「和莎蒂一起回到吉斯塔特吧。要是有时间的话，中途回一趟亚尔萨斯，我想向父亲报告」

「嗯。我也想让令尊看看那个孩子，所以，明天，我们一定要取胜」

涅丽会怎样出现呢，也不可能完全预测出来，一直以来，她都是奔放、大胆地行动，不管怎么预测，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因此，现在才格外小心，做了很多细致的准备，如论对手如何行动都没问题。今晚也做好了充分的巡视，以防夜袭。

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不安，对无法预测的对手会产生茫然的怀疑，正因为如此，两人才会将强烈的感情化为言语。

「获胜，然后回故乡吧」

「嗯，我们三人一定能够回到亚尔萨斯、回到莱德梅里兹」

两人无言相视，唇齿相依。

黑夜渐深。

†

艾丽莎回到『天鹫』的第十五天。

虽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上方，但天空依然被灰色的云笼罩着，整个草原也笼罩在一片薄雾当中。

保持着距离，两军合计近三万人对垒着。

东军，是魔弹之神子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率领的『天鹫』、『独角犀』、『黑鳄』、『森河马』的弓骑兵一万两千五百骑和步兵三千人。

西军，是魔弹之神子涅丽率领的『赤狮』、『剑齿虎』、『砂蝎』及小部族联合，合计弓骑兵一万四千骑。

无论那一边都是无与伦比的大军，能在加尔哈塔修特战斗的军队几乎都集结到了这里。这一战将决定加尔哈塔修特的未来，甚至有可能左右世界的命运。

但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有参加决战的极少数人。对于大多数士兵来说，他们都认为这样的战争在加尔哈塔修特七部族中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战斗而已。

虽然有梦境这个很大的焦点……。但是，仅凭人类是很难想象人世会发生何种改变。

很多人只是觉得那个梦境有点不吉利而已。

知道元凶就是涅丽之后，很多人对她抱有反感。

但是，梦境里的信息究竟意味着什么、对他们所认识的世界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几乎没有人会思考到这一步。

聚集在这里的大部分士兵，基本都是听从魔弹之神子的指挥，听从弓巫女、部族长老们的指示，明白只要打倒对手就行了。

人终究不过如此。但正因为是这种程度的认知，才有赋予他们未来的意义。堤格尔认为，他们只需要更进一步的未来就够了。

「因为雾气看不太清楚，但果然敌军的先头部队里并没有涅丽的身影」

「应该是在后方指挥吧。她一旦出现，就很可能失去将战场演变成乱战的机会」

「我们的目标是尽快结束战斗，而涅丽并不希望这样。正如艾丽莎说的，七部族聚集在战场上，让七部族的战士们流血，这样对她来说才是有意义的」

「毕竟这才是仪式」

堤格尔和莉姆在马上交谈，索菲和剩下三个弓巫女也在旁边。堤格尔在和涅丽的单挑中要充分利用好她们的箭，但是，如果涅丽不出现，就需要随机应变了。

「弓巫女妲尼塔，你暂时先回『森河马』吧。请务必遵从指挥，不要被『砂蝎』的挑衅冲昏头脑」

堤格尔这样告诉『森河马』的弓巫女。妲尼塔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回到了自己部族的阵地。如果『森河马』瞄准了『砂蝎』而率先冲出去的话，以此为开头阵型很有可能被打乱，以防万一得跟她说清楚。

现在，东军在战场的最右侧布置了步兵，从旁边起依次为『天鹫』、『独角犀』、『黑鳄』、『森河马』的部队。堤格尔他们就在『天鹫』和『独角犀』的中间，离这里最远的『森河马』很难快速传达指令。

「莉姆，就拜托你指挥步兵了。找准机会，果断出击」

「明白。在时机成熟之前会坚持的」

在西军看来，步兵部队是东军最容易对付、最脆弱的部分。

他们一定会遭到猛烈的攻击，如果莉姆就在旁边的话能让军心稳定很多。她所持有的『独角犀』的箭虽然强大，但堤格尔考虑的是现在更需要她那值得信赖的指挥能力。

莉姆灵巧地操控马匹，前往步兵那边。

「其他人就跟在我身边，特别是艾丽莎，不要离开我」

「当然了，虽然我很想自信地说……但，这个的话你得问我的马了」

艾丽莎坐在马背上不自在地扭着身子，这样回答到。

原本就为她挑选了一匹最温顺的军马，但看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有点不放心。

难道现在就应该下令，让她坐到自己骑的马上来吗，堤格尔犹豫了。

「别担心，关键的时候我会保护她的」

或许是堤格尔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索菲上前说到。堤格尔点了点头，对她说「拜托了」。

强风吹过，雾气放晴。

云开雾散，正午的太阳照到了草原上。

以此为信号，两军响起号角与太鼓声。

「前进！」

西军的将军喊到。堤格尔看向左右两边的弓巫女们后，举起握着黑弓的右手，大声下令全军。

战斗开始了。

†

西军派出了约三百骑的小部族部队作为先头部队。

堤格尔等人不知道的是，加入了西军的这些小部族，西军与他们约定会根据表现来给他们报酬。他们为了得到高出市场一倍以上的报酬去争取战果，向最脆弱的东军右侧的步兵部队发起了进攻。

虽说是小部族，但联合起来数量也不容小觑，数量决定了力量，三百骑以上的弓骑兵逼近的样子，在了解弓骑兵战斗力的步兵看来是相当恐怖的力量。

「无需畏惧」

但是，莉姆就在步兵们身边。她下了马，用和手下同样的视角，凝视着逼近的敌军马群。

「让他们看看，步兵有步兵的作战方式。——前排，举起盾牌！」

随着指示的下达，步兵最前面一排人举起了盾牌。

那是能够完全覆盖自己及身后方的木制大盾牌，紧接着，小部族联合的箭立刻袭来，击中大盾的箭发出重重的响声，要么被弹开要么发出脆响扎在大盾上。射过来的箭不是角度不好就是箭头不行，或者两者都有。

手持大盾的步兵们在正面筑起了墙壁，在这种情况下，弓骑兵可以利用其机动性从侧面切入，拖着厚重盾牌的步兵无法跟上马匹的机动。当然，步兵这边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就是现在！」

在莉姆的指示下，躲在在盾牌后面的士兵拉起了藏起来的绳子。

隐藏在高草中的绳子被一下子拉紧，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离这边两百阿尔昔（约两百米）的大树树干上。

敌军先头部队的马匹被绳子绊倒，紧跟在后面的骑兵也无法立刻停住，撞到了前面摔倒的马匹。有一部分马匹灵巧地跳了起来回避障碍，但弓骑兵们的势头都被削弱，停在原地进退两难。

没有什么比失去了机动力这一最有力武器的弓骑兵更脆弱的了。

「突击！」

莉姆一下令，在盾牌后面待命的步兵们持着枪剑往停在原地进退两难的骑兵冲去。不给对方重整阵型的机会，步兵们一口气冲了过去。

而冲在最前面的，不是他人，正是他们的指挥官、『独角犀』的弓巫女莉姆。她手握银色长枪，比谁都更加迅速地冲在草原上，用长枪横扫敌人马匹的后脚。男子跌落马匹，后面的步兵立刻杀到，然后响起垂死挣扎的声音。

「瞄准马匹，敌人只有少数」

正如莉姆所说，小部族部队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人，而相对的，步兵这边有着将近十倍人数的优势，转眼间，步兵人群就淹没了困在原地的敌军骑兵。

能从这样兵群中逃生的骑兵只有不到十骑，马匹一旦跑起来，步兵那他们没办法了。但是，小部族联合的残党几乎都只顾着逃跑，已经完全没有作为集团作战的能力了。

「到此为止！重整阵型！」

莉姆在差不多的时候停止了与骑兵的战斗，与迟来的持盾部队会合。为了救出小部族，『赤狮』派出了五百人的骑兵部队，正好赶到了短弓的射程内，数百支箭一齐向步兵部队飞来。

莉姆在千钧一发之际滑进了盾牌的后面，动作略迟的数十名步兵沐浴在箭雨之中发出悲鸣，身上中箭倒在地上。

看到这幅光景，好不容易躲到盾牌后面的步兵都露出了严峻的表情，要是判断晚了一步，倒在箭雨之中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从那颗树旁边绕过去！」

绊马索的战术已经暴露，现在没有骑兵会从绑着绳子的树木内侧过来了。后续的部队一个接着一个从树的另一边绕到步兵背后。

但是，那里有一个乍一看无法察觉出来的地形起伏，在骑兵从树旁绕过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数十杆长矛，马匹被长矛贯穿，骑兵倒在地面。埋伏在低洼处的两百名步兵一齐站了起来。

「既然没法从树的那边经过，就只能从这边绕过来了吧」

步兵相比骑兵动作缓慢，无法应对对方的机动。既然这样，只要让对手按照自己安排好的路线行动就行。

在使用步兵的战术上，北大陆更胜一筹。

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敌军，『赤狮』的弓骑兵陷入了极度混乱，已经没有余力搭弓射箭了。

马匹与马匹相撞，到处都有落马的人。在敌人面前落马的弓箭手只剩悲惨的下场，有的人被长矛贯穿，或者是被匕首割断喉咙、被残忍杀害。

好不容易幸存下来『赤狮』弓骑兵三五成群地逃跑了，看起来有一半活了下来，在回去重新整编之前很难再次发动进攻。

仗打到这里，西军终于发觉了。

东军比西军早一天到了这片战场，他们利用时机，仔细调查了战场的地形地貌，在步兵的右侧设置了陷阱。

现在对于西军来说，右侧就是有着无数致命陷阱的地狱场所。贸然闯入的话，谁都难以活着回去。

他们骑马之民向来看不起步兵。商家和佣兵不过是不会骑马的半吊子，一群乌合之众。

实际上，这里以前并没有能够如此有效地使用步兵抵抗过骑兵。对于七部族的弓骑兵来说，这广阔的草原是一个有利的环境，他们通常都能碾压弓骑兵之外的敌人。而这次，他们也以为能够轻松取胜。

东军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准确地将西军引入陷阱。

但是，这样的优势不会持续太久，莉姆也明白这一点。在战场上设置陷阱，最多只能获得一次局部胜利的机会。敌人下次就会提高警惕，不会轻易上当。只需要增加搜寻，谨慎行动就行了。

但是，这样一来就能牵制住西军右侧，敌军的弓骑兵无法充分发挥出其机动性，敌人的犹豫为东军带来了真正的优势。

仅靠三千步兵，就牵制住了相同数量的骑兵。敌军在此处失去了弓骑兵的优势，这样的话，在战场上的其他地方东军就能扩大优势。

把局部的胜利转化为全局的优势，堤格尔相信莉姆能够指挥右侧的步兵创造出优势。

这个白皮肤的弓巫女，有着能够眺望远方的鹰眼。

「好了，就这样等待下一波敌人吧。要是能帮我们踩出还有几个陷阱，我们这边也轻松了……」

实际上，能用的手牌是有限了，问题是何时会打完。

†

西军，『剑齿虎』阵营这边，一个千人队长咬牙切齿地注视着自军左侧的败北。战斗一开始，向敌军步兵部队进攻的小部族部队就遭到几乎全灭，接着勇敢地前去进攻的『赤狮』部队也被伏兵击溃。

「那帮人不是佣兵和商家组成的乌合之众吗？」

「是指挥官的功劳吧」

壮年副官回答到。

「那个白皮肤的弓巫女，叫莉姆亚莉夏是吧，听说她在亚斯瓦尔是支援过屠龙的女豪杰。我们在应对有着优秀指挥官率领的步兵战斗经验不足，事到如今，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这一点」

「怎么才能蹂躏他们？」

「保持距离，稳稳地把箭射出去。虽然要花费些时间，但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当千人队长得知自己被安排到部队左侧，而他们的正面就是步兵时，就觉得自己必定能够取得华丽的战果。

但是，现在别说立功，这样下去恐怕遭到反攻的可能性都有。

他咂了咂嘴，下令部队进攻方式转为持久战，对手终究是笨重的乌龟，只要保持一个对手无法反攻的距离，单方面戏弄对方就行了。

虽然也担心在此期间其他部队会立功……。

「要是魔弹之神子大人有指令的话」

西军全军有要采取的作战方案，但现在还不是采取强硬手段的时候。现在千人队长只能让自己接受这些。

†

在东军右侧第一次与敌人交手后不久，部队左侧的『森河马』也与西军右侧部队交手了。

但只是保持着距离，一边骑马一边射箭，双方都估算着与对方的距离，始终保持着谨慎的战斗方式。

『森河马』的弓巫女妲尼塔收到了部下几次三番的突击请求，但她都驳回了。宿敌『砂蝎』得意洋洋地扬起他们的旗帜挑衅着。

魔弹之神子堤格尔严格地下过命令，要求他们绝对要无视『砂蝎』扬起旗帜进行的挑衅。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只要削弱对方的气势就行」

妲尼塔再次这样向战士长下令。

「慢慢向南移动，以包围敌人形式的移动牵制敌人」

†

『独角犀』的战士长加拉，一边调整着与左手边『黑鳄』、右手边『天鹫』的距离，一边谨慎地行军。位于中央的自己要是贸然行动，整个战场就很容易陷入混乱。堤格尔事先已经说过，乱战正是敌人所希望看到的。

北侧，也就是右侧的步兵阻挡住了敌人的进攻，南侧，左侧的『森河马』正以包围对手的形式行动着。这样的话，位于中央的自己也想快点冲出去，士兵们就是这么想的。而如何在这里拉紧缰绳，就得看指挥官的本事了。

「现在还需温存实力。堤格尔大人一定会给我们表现的机会，如果在那之前我们就筋疲力尽，那就不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战斗到今天了。在展现『独角犀』的实力之前，要维持好马的体力」

加拉往右手边看了一眼，堤格尔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他站在最前面，俯瞰着整个战场，冷静地等待着。

如此庞大的军队一旦与敌人交手，后续的指令恐怕就很难快速传达了。在那之前，究竟能创造出多大的优势呢，现在要等的就是那个瞬间。

「还不是时候」

所以，加拉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断重复。

「还不是时候，还不能出动」

†

『天鹫』的战士长纳拉亚斯，和左侧的加拉不同，现在正忙着指挥。

被右侧莉姆率领的步兵突击、被击溃的敌军弓骑兵往都往这里袭来。

纳拉亚斯下令用箭射向这些零散的敌军，收拾他们。还有制止部下前去追击逃跑的敌人，让他们在适当的地方停下。

贸然深入敌阵，就是我方被围剿歼灭。

「如果我们突击的话，莉姆亚莉夏殿下就会被孤立，现在局势对我们有利，步兵已经将敌军分割开了，只要这样一点点地扩大数量上的优势，敌军自然就会瓦解！现在还不能随意出击！」

纳拉亚斯这样呵斥部下，阻止那些想要突击出去的人。

实际上，在那之前涅丽应该会行动的。现在，敌军的各个部队都是各自行动，恐怕无法作为一个整体而行动。

既然如此，现在就应该趁机冲散他们，但这样一来必然会演变成涅丽所期望的混战。

「我非常理解家畜在美味的诱饵面前被吊胃口的心情」

纳拉亚斯自己也很想把阵线推上去，如果只有自己和周围的部下的话，就更是如此。

又有一支敌军部队要向步兵发起进攻，这次他们的进攻路线在没有设置陷阱的『天鹫』和步兵的交界处。

「那支部队交给我们来对付！一半人跟我来！」

纳拉亚斯大声下令，在他的马匹前进之前，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们就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他慌忙追上，等追上他们的时候，部队已经和敌人交手射箭了。

「不要太靠近右边，会暴露出哪里有陷阱的」

「知道了，战士长大人。但是，把敌人逼到右手边不就行了吗」

「没错，只要把他们逼入陷阱，就能不费力地收拾他们了」

纳拉亚斯这样回答年轻士兵，然后向贸然接近的敌军弓骑兵放箭。箭射中马的身体，马立刻暴跳如雷，背上的弓骑兵被甩了下来，跌落在地面的弓骑兵可能是摔断了哪里，就这样倒在地上不动了。

失去了骑手的马，就这样在战场边上乱跑。

「好，就到这里，撤退」

「我们还能继续」

「不行。看，敌军的主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我们一冲出去就会被包围的」

纳拉亚斯指向敌军阵地，这样回答年轻士兵。年轻士兵看向那边，懊恼地摇了摇头。即使看到了敌军的阵势，也不知道如何行动。他最近才刚刚参加初阵，也难免不懂局势。

「不用担心，立功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

纳拉亚斯把手搭到年轻士兵的肩膀上。

†

堤格尔看着整个战场。

现在整体局势进展顺利，可以说战况在朝着预想的范围内推进。

不，应该说太顺利了。

「好奇怪啊」

索菲嘟囔到。

「对手太消极了。七部族都上了战场，彼此都流着血，但是，敌人的战斗方式，看起来实在是太不积极了」

「嗯，简直就像是在争取时间一样」

堤格尔同意了战姬的看法。

「艾丽莎，你怎么看？」

「我对战场上的事情一点都不懂」

艾丽莎在马背上努力地调整着姿势，摇了摇头。上了战场的军马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平时还能勉强稳稳地骑在马背上的她，现在样子看起来很危险。

「丝拂尼斯，如果你发现了什么，请告诉我」

「我虽然上过战场，但对战斗的事情并不是太了解」

『黑鳄』的弓巫女困惑地摇了摇头。

「但现在这么一看，前些日子他们和我们战斗时的积极性已经完全没有了。简直就像换了个指挥官一样」

「会不会是因为涅丽转到后方指挥了呢」

听了索菲的话，艾丽莎摇了摇头。

「以涅丽那种性格，会喜欢躲在战场后方吗？」

说到这里，堤格尔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怎么了，堤格尔」

「不，应该不会。但是，这也实在是……」

「你想到了什么，说出来看看」

在索菲的催促下，堤格尔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刚才在脑海里闪过的一个想法。

「我想涅丽会不会是因为一些原因所以才没有出现在这片战场上。正因为作为『赤狮』和『剑齿虎』两个部族魔弹之神子的她不在，所以战场上对手才表现得如此消极。进一步说，就是他们在为涅丽争取到达战场的时间。——这也考虑的话，现在敌军的行动就说得通了」

「是去找援军了吗？」

「不知道。但是，指挥官在如此紧要关头离开了战场，那就意味着……」

堤格尔突然想到，或许有这个可能。如果这次战斗正如艾丽莎所识破的涅丽的想法的话，降灵，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是去找缺少的东西了？」

艾丽莎说出了堤格尔没有说出口的话。

「所以涅丽在决战上才迟到了。对吧，堤格尔」

「那个缺少的东西，会是援军吗？」

丝拂尼斯歪着头思考，感觉有点违和感。

「不对，不是士兵。我知道，涅丽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好好打这场战斗」

艾丽莎立刻否定了。她到底想说什么，堤格尔已经明白了。虽然理解，但没能说出口。即使她和堤格尔的推测是正确的，也没法再做采取行动了。所以——。

「啊，我忘记了，事情很简单。涅丽是那种只要有不足的东西，就会用全力去争取的人。如果她已经预料到了我们会像这样聚集在战场上，并且知道我看穿了她的意图，那么她肯定能看出我们想用何种方法妨碍她」

艾丽莎突然飞快地说着，丝拂尼斯露出惊恐的表情。已经知道艾丽莎想说什么的堤格尔暂且不说，和艾丽莎往来较浅的索菲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但是，她要怎么做呢？我不明白这点，因为我们的对策，涅丽即使再怎么乱来，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完成降灵和仪式才对。即使是她，也不可能缩短战场和那个地方之间的距离，所以我才放心。但是，如果她真的不在这里的话，那她或许真的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艾丽莎看向堤格尔，堤格尔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来对答案吧，涅丽正赶往『独角犀』的大本营，想要掳走莎蒂」

听到堤格尔的话，除了艾丽莎以外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种事情……。不可能！」

「索菲，你说得对，这片战场离『独角犀』的大本营，就算骑马也需要一天。就算这场战斗拖得很久，他们也不可能坚持一天」

「这样的话，既然确定了涅丽不在，就没有必要再陪着对方争取时间了。动员全军，一口气击溃他们」

「我觉得涅丽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涅丽会不会已经回到那里了」

艾丽莎指向了『赤狮』和『剑齿虎』的弓骑兵组成的重重阵型。

堤格尔盯着敌阵，摇了摇头。

「感觉，不在」

「也是呢」

堤格尔下定决心，既然这样，就得无视规则了。他立刻喊来传令兵。

「通知各部族改变计划。全军，前进。我们也绕到左翼。步兵部队等莉姆回来之后，也开始移动」

「能这样赌一把吗」

对于丝拂尼斯的话，堤格尔面露难色。

「我觉得这样拖下去很不妙，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只是凭我的直觉……」

「原来如此，既然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直觉，那我相信」

『黑鳄』的弓巫女笑了。

「在王都的时候，你比任何人都敢于率先闯入危险之中，我觉得你的直觉值得信任」

†

号角声以一定的节奏在战场上回响。听到后，『森河马』开始行动了，比之前更加积极地包围住左侧的敌军。

西军右侧也开始驱马行动来阻止。为了堵住东军左侧的先头部队，弓骑兵向其前进方向展开阵型。

看到对手决定持弓从正面突入，『森河马』的包围网往更左侧展开，想要包围敌军。如果鸟从上方俯瞰的话，就宛如看到一幅两只长蛇为了吃掉对方的头部而互相威胁着向南爬行的情景。

但渐渐的，『森河马』的行动超越了西军的防卫阵型，包围住敌军右侧的『森河马』部队一齐射出箭雨。被从多个方向同时射中，无处可逃的骑兵中箭后发出悲鸣，纷纷倒下。

战斗初期，『森河马』之所以没有这样展开阵型包围对方，是因为害怕阵线拉长后，涅丽的指挥更加迅速。在先前的战斗中，『森河马』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在涅丽的指挥下他们军队的强悍。

但是，号角声响起，魔弹之神子堤格尔发出信号。意思是无需担心，行动起来。踌躇的理由已经消失，之后只需要相信堤格尔，投身战场即可。

不一会，堤格尔带着艾丽莎、丝拂尼斯两位弓巫女和战姬索菲来到了『森河马』的弓巫女妲尼塔身边。他们所处的就是战场的最前线、靠近蛇头的地方。魔弹之神子的登场让『森河马』的士气更加高涨。

「涅丽现在恐怕不在这战场上，我们要趁现在击败敌军」

「是这样吗，那我们就放心地上吧」

听到了堤格尔说的，妲尼塔下令让『森河马』的战士长全力进攻。

「我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意义，就是现在。由我们来打头阵！所有人，跟上！」

老练的战士长率领『森河马』冲了出去。就像被他们引导了一样，『黑鳄』把包围网欠缺的部分补上了。在堤格尔等人来这里途中，丝拂尼斯和『黑鳄』的战士长说了几句，让他协助『森河马』完成包围。

中央的『独角犀』一边看着左右两边的情况一边前进，右手边的『天鹫』与步兵部队配合辅助『独角犀』前进。

整个战场有了大规模行动。对于东军来说，需要在马匹尚有脚力的时候分出胜负。一边包围一边射出箭雨，击溃西军的右侧。看准这绝好的时机，『黑鳄』和『独角犀』压上前线，扩大战局。

西军右侧，想要逃跑的人和想坚持反击的人混杂在一起，马头相撞，混乱至极。本来弓骑兵就是广泛应用于草原上的战斗，没有哪个部族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战斗。

指挥官的存在能够弥补这点。但现在西军那边魔弹之神子涅丽并没有下任何具体的指示，各部队看上去都是各自为战。

「这样看来，涅丽确实不在呢」

堤格尔更加确信了。

涅丽的想法暂且不论，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赶在涅丽回来之前一决胜负。只要让『赤狮』和『剑齿虎』失去作战能力，涅丽就会失去在这片土地上的力量。即使她还有其他手段，应对起来也会比现在更加容易。

但是，一直保持着统一行动的东军出现了一些混乱。『森河马』的一部分人看到『砂蝎』的旗帜后，改变了进军方向。包围网出现了间隙，那个位置的攻击停止了。在此期间，西军的右侧得以喘息。

『砂蝎』的旗帜从西军中间穿过，然后往里逃走。

『森河马』中有对『砂蝎』特别憎恨的人，即使要深入敌军也要追赶『砂蝎』。

「快回来！回来！那是陷阱！」

即使妲尼塔呼喊制止，追击的人也没有停下来，他们已经完全上头。追击『砂蝎』旗帜的人约有三百骑，东军并没有余力就这样放弃他们。

「我来帮忙」

「我也一起去」

堤格尔和索菲与一部分『森河马』的士兵一同前去支援脱离了主力部队的骑兵。

他们很快就被敌人包围了，索菲的锡杖张开的透明结界把敌军射过来的箭都防住了。

「那到底是什么……?」

「弓巫女？部队，白皮肤人的妖术吗？」

敌军一阵骚动，一时间停止了攻击。堤格尔等趁机追上了刚才的三百骑友军。他们因为受到了敌军的集中攻击而损失惨重，只剩下两百骑左右。

「这是敌人的陷阱，回去」

「但是，魔弹之神子大人……。敌人用卑劣的手段杀害了我们的魔弹之神子！」

「我当时也在场，抱歉没能保护好他。但是，和大家一同战斗的话，不就能把『砂蝎』逼入绝境了吗？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的，死去的魔弹之神子愿意看到这样的景象吗？」

男人们虽然不服气，但在堤格尔的劝说下，似乎也恢复了冷静。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擅自行动给部队造成了麻烦，他们表情都有些微妙。

「您没有抛弃我们，还前来救助，实在是感激不尽」

「不，帮助同伴是理所当然的，回去吧」

堤格尔朝包围网的一角不断射箭，敌军担任指挥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射倒。趁着敌军陷入混乱，索菲带头突击，突破了敌军骑兵弃弓拔剑组成的包围网，冲出了草原。

东军的魔弹之神子好不容易来到敌人中间，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跑呢，于是西军开始追击。在大转弯返回途中，堤格尔等人与前来迎接的妲尼塔的『森河马』部队约两百骑合流。

「魔弹之神子殿下，感谢您救助了我们的同胞」

「这是当然的」

「请用这个」

妲尼塔把手放在腹部，箭随着绿色的光芒出现。

是『森河马』的箭。堤格尔接过了箭，搭在弓上。

「快看，我们的魔弹之神子大人要射出『森河马』的箭了！」

战士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堤格尔身上。堤格尔瞄准追击过来的敌军部队，放出了箭。

闪耀着绿色光辉的箭，分裂成无数条光芒，划出抛物线射向敌人的骑兵。箭射中了骑兵的胸部、肩膀或是额头。骑兵从马背上跌落，随着一声惨叫消失在尘埃之中。仅仅一箭就击落了十骑以上的士兵。

「仅仅一箭，就有如此战果，太厉害了」

「因为前几天试射过了」

经过几次试射，堤格尔已经掌握了『森河马』和『黑鳄』的箭的感觉。

堤格尔又从妲尼塔手中接过『森河马』的箭，朝紧追不舍的敌阵射出，又有十多骑士兵被击落。

「是『森河马』的箭！魔弹之神子和弓巫女在这里！」

「打不过他们！退下！快退下！」

敌军的弓骑兵掉头返回了。

然后堤格尔他们也撤退，顺利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在此期间，在索菲和丝拂尼斯的指挥下，东军左侧扩大了包围网。现在战场南侧已经完全在东军的掌控之下了。此时，这边的西军弓骑兵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连统一的箭雨都射不出来。东军射出的箭像雨点一样朝他们袭去，人和马都发出悲鸣，一个个地倒下。

如果西军的指挥官能做出正确判断，应该会让右侧的部队撤回、或者让左侧的部队前去支援，总之应该会采取一些行动才对。况且东军的右侧是步兵，现在已经清楚地知道步兵部队是依靠陷阱在那里设下埋伏，西军已经没有余裕在左侧和步兵对峙了。

但是，西军却没有任何举动。

果然因为涅丽不在，导致部族之间没办法好好地配合。

堤格尔毫不留情地下令部队一齐攻击，扩大战果。西军的右侧聚集了太多骑兵，形成了进退两难的胶着状态，逐渐被东军瓦解。

「竟然会变成这样」

丝拂尼斯嘟囔到。

「如此强悍的『赤狮』和『剑齿虎』的军队，竟然会这么轻易地崩溃。即使涅丽不在，要是各部族的战士长能很好地指挥自己的军队的话，也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这样的局面可能出乎了涅丽的预料」

艾丽莎说到。

「或许他们太依靠涅丽了。只要交给涅丽，就能什么都做好的话，那就没必要自己思考了。有优秀店主的店，如果突然失去了那个店主，一切就会变得不顺利。这种事情是常有的……」

她的话里充满了实感。艾丽莎商会现在是什么样呢，不由得就思考起那边的情况。艾丽莎突然回过神来，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在战场上不能想多余的事情。虽然有大家的保护，但一不小心也会有疏忽的，这样会被老师批评的」

莉姆现在应该在战场的另一半指挥步兵、牵制北侧敌军的左侧。只要有她在，堤格尔等人就不用担心右侧的情况，可以专心站在最前面集中包围网。

整个部队作为一只生物、每个士兵都成为手脚相互配合，靠的不仅是她，纳拉亚斯和加拉他们这些战士长也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与之相对的，『赤狮』和『剑齿虎』是什么情况呢。虽然有一段时间涅丽不在，但两个部族并没有陷入混乱。虽然两个部族平时都有相应的人在治理，但那是平时。在战场上需要的指挥官能力不同。

例如，艾丽莎虽然平时能够很好地治理部族，但与战斗相关的就无能为力了。『天鹫』能从『独角犀』的追击中持续逃生，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战士长纳拉亚斯的力量。

而纳拉亚斯却无法带着部族彻底摆脱困境。而艾丽莎相信着那一天会到来，并做好了准备。堤格尔和莉姆来到『天鹫』后，就立刻展开了反攻，这些都多亏了艾丽莎的准备。

人各有才能。如果不能合理地运用每个人的才能，组织就会丧失功能。涅丽的优秀就体现在了当她不在的时候，整个部族就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作战能力。

「如果在战斗中流血就是仪式的条件的话，那血可以是敌人的‌﻿‎‌​​‌，也可以是自己人的」

堤格尔一边战斗一边说。

「如果我们就这样打倒了『赤狮』和『剑齿虎』，也相当于帮助涅丽达成目的」

「真是无情呢」

理解了堤格尔想说的话，索菲这样回答。

「但是，这确实是我们所知道的弓之王的作风。她为了杀死我们国王身边的魔物，不惜连同王宫一同毁灭。她好像还没向艾丽莎展示过这样的一面……」

「嗯，这是我所不知道的涅丽。不过，我觉得这也不奇怪。她虽然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但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现在回想起来，她为了拯救困境中的我而毫不犹豫弄脏自己的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艾丽莎曾经在某个城镇被那里的官僚盯上，陷入危机。涅丽和战姬奥露嘉毫不犹豫地闯入官僚的宅邸，将其摧毁。之后堤格尔为了善后工作而忙得团团转，因此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确实，如果她的那种态度不仅仅用于自己，还用于他人的话，那么被委以重任的人如果不能胜任职责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就是这样的价值观。

「在涅丽所描绘的理想世界，应该是很难生存的吧」

艾丽莎接着说到。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阻止涅丽」

堤格尔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堤格尔向周围发出号令，加强攻势。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敌军部队开始零散地反击，东军数匹马被射中，骑手被甩落。但这只有一小部分，对于反击的西军部队，东军立刻以数倍的箭雨还以颜色。

在如雨倾泻的箭阵之中，原先生龙活虎的部队不断倒下。东军到现在每个部队之间都能形成良好的配合，虽然只是最低限度的，但全军之前都好好地参加了训练，是能取得如此战果的原因。

「还差一点。现在能用我们部族的箭吗」

丝拂尼斯把手放在腹部，取出黑色箭头的箭，然后骑马靠近堤格尔交给他。堤格尔将箭搭在黑弓上，瞄准敌军马匹集中的地方，放开弓弦。

黑箭高速旋转射中了敌军的马匹，箭转着剜穿马匹腹部后仍势不可挡地向后面的马匹穿去，再穿向更后面的马匹。仅仅一箭就击倒三匹马，周围一片混乱。

「在王都的时候见识过『黑鳄』的箭，威力相当惊人」

「『贯穿』的力量在如此密集的场所才能发出其真正力量，能起到作用就好」

「那堤格尔，接下来就用我的箭试试……虽然可能作用不大」

「不，现在正是『天鹫』的『风缠』出场了」

艾丽莎从自己腹部取出青色的箭交给堤格尔。

堤格尔接过箭搭在弓上，对着天空射出了箭。箭飞得很高，绘出长弓形轨迹，乘着风在空中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射中了从刚才起就一直藏在其他弓骑兵后面、大声发出指示的敌军指挥官的头顶。

「竟然还能这样使用，真是便利的箭啊」

「只有堤格尔才能做到这样哟」

艾丽莎看向左右两边的弓巫女，丝拂尼斯和妲尼塔耸了耸肩。

受到不断射入的弓巫女的箭的影响，敌军士气更加低落，反击的箭也变少了。很多人都是调转马头就逃跑，即使指挥官挽留也被无视。

胜利已经就在眼前。

「这场战斗这样就能结束了」

妲尼塔说到。

「无论是『赤狮』还是『剑齿虎』，都受到了无法再起的打击。就结果来看，所有的部族都受到了巨大的损失。大量的鲜血流入大地，涅丽这个人的意图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达成了。但是，如果她不在这里的话，就什么也办不到。最后的最后，把她逼入了困境——」

就在这时。

草原上出现一道影子。

现在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堤格尔注意到自己的马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是因为胆怯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其他人的马匹也是一幅害怕的样子，动作僵硬。

「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指着天空喊到。堤格尔赶紧抬头。

他知道那个生物。他曾经骑过，也打倒过。

是飞龙。

有一头飞龙在空中飞舞。

「是鸟吗？好大啊，怎么如此巨大」

周围的战士呆呆地嘀咕着，敌我双方都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战斗。

「等一下，有人！有人骑在那只很大的鸟上面！」

堤格尔一下子理解了。曾经在北大陆经常使役龙的弓之王，为什么在这座岛上却一次都没有用过龙呢？

原以为是不能用，但事实并非如此。

「现在终于明白了」

艾丽莎叹了口气。

「她就是为了这一刻才保留着飞龙。她把王牌放在了我们思考范围之外的地方」

†

时间稍微倒退一些。从战场骑马一日距离的『独角犀』大本营，女人们用锅煮汤，准备午饭，香气四溢。肚子饿了的孩子们早早地围到了锅边，穆丽塔一边挥手让他们散开，一边不停地搅拌锅里的汤。虽然平时也是这样，但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穆丽塔抓住了正好路过的梅尼奥，对他说「正好，你去把博斯塔尔和莎蒂叫来吧」，然后指了指他们两人的帐篷。为了防止遭到袭击，莎蒂被命令尽可能地待在帐篷里不要外出。博斯塔尔自愿成为她的玩伴，而他本人却坚持说自己是护卫。

但是，吃饭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如果连吃饭都要待在帐篷里，那就太可怜了。

「知道了，我去叫他们」

梅尼奥听完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向两人的帐篷走去。不一会就带着这两个孩子过来了，莎蒂双手抱着小黑猫，说「迪多说肚子也饿了」。

「知道了哟。那就给那孩子准备鱼骨，哪根鱼骨好呢，你要自己挑吗？」

穆丽塔问到后，迪多精神地叫了一声，离开了莎蒂，走到这个胖女人身边，然后一人一猫走去了附近的储藏室里找熬高汤用的鱼骨。

就在这时，天空变阴了。

大部分人都以为是云飘了过来，但也有一部分人抬头仰望天空后吓得发出大惊失色的悲鸣声。大家赶紧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天空。

「是飞龙！」

喊出这句话的是梅尼奥。这里只有他知道那个生物是什么、曾经亲眼见过那样的生物。在亚斯瓦尔岛最后的战斗里，圆桌骑士亚历珊德拉骑着飞龙横断战场的场景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下一个瞬间，飞龙急剧下降，用爪子抓住了莎蒂的身体，众人连阻止的间隙都没有。站在一旁的博斯塔尔慌忙想要抓住她的脚，但最后却抓了个空。

「不好意思，公主我就收下啦」

一屁股做到地上的博斯塔尔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飞龙急剧上升，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

「那到底是什么，魔弹之神子大人，你知道那个生物吗」

丝拂尼斯问到。

「那是龙。被称为飞龙，我以前和涅丽使役的飞龙战斗过」

丝拂尼斯和妲尼塔听完屏住了呼吸，她们大概也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

「能射下来吗。如果是『黑鳄』的箭的话，就算是飞龙的鳞片也能射穿的」

「请等一下」

艾丽莎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那只飞龙是从东边飞来的，大概是从我们的大本营飞来的。恐怕就算是『独角犀』的大本营，骑马一天的距离，对于飞龙来说不过是一会而已。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她这样说到。堤格尔不想去思考，但又不得不去思考。

「那只飞龙的背上，一定是涅丽和莎蒂」

堤格尔瞪着在上空回旋的飞龙，因为逆光的原因看不清谁骑在飞龙背上。但是，如果飞龙是从东边飞来，而且骑飞龙的是涅丽的话，那她就是以能够达成目的为前提才出现在战场上的。

「艾丽莎，把『天鹫』的箭给我」

「好的」

堤格尔接过了从艾丽莎腹部产生的青箭，搭在黑弓上，瞄准在天上盘旋的飞龙，然后射出。青箭飞向高空，远远地偏离了飞龙，然后改变了方向落下。在青箭落下轨迹的前方，正是盘旋飞回的飞龙。正如瞄准的一样。

但是，『天鹫』的箭被从飞龙背上射出的另一支箭弹开了。那是一支划出了黄色轨迹的箭。

『天鹫』的箭碎成两半，化为青色的尘埃消失在空气中。

「那是『剑齿虎』的箭，肯定是涅丽」

看着天空的丝拂尼斯冷静地说到。

能把射出去的箭射下来的弓箭手没有几个。如果使用黑弓的全力或许能够迎击，但这样一来莎蒂就危险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

「丝拂尼斯，把『黑鳄』的箭给我」

堤格尔决定冒险一搏。弓巫女们和索菲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拜托了，如果现在不阻止的话，我的女儿就……」

「我知道了。人世的命运，就拜托你了」

堤格尔接过了丝拂尼斯的黑箭，搭在黑弓上，拉紧弓弦，瞄准盘旋下降的飞龙。

他咬紧牙关，向布琉努的诸神祈祷。

希望这一箭，不会切断自己和自己孩子的未来。

放箭。『黑鳄』的箭留下一条漆黑的轨迹飞向天空，几乎在同时，龙背上露出了一把赤黑色的弓，一支箭从赤黑弓射出，划出黄色的轨迹。两支箭在空中相撞，发生爆炸，化为尘埃。

但就在这时，堤格尔的手中还握着一支箭。绿色箭头的箭，正是『森河马』的箭，弓巫女妲尼塔将其交给堤格尔。第二支箭立马射出，『森河马』的箭分裂成无数道光芒，向飞龙袭去。

果然无法抵挡，数十支箭射穿了飞龙的鳞片，飞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翅膀支离破碎，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力量然后落下。

落下途中，有人从飞龙背上飞了出来。

是涅丽。她肩上还抱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白皮肤少女，在空中漂浮。涅丽右手握着的赤黑弓散发着光芒，然后慢慢降低高度，向西飞去。

「原来是这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在飞龙被击落后飞向了天空，原来是那把弓的力量……」

堤格尔呆呆地看着涅丽慢慢降落道远离战场的西边草原上。

西军撤退了，向涅丽身边聚集。即使想要追击，东军的马也被从天而降的飞龙吓得不敢动弹。在飞龙落下的地点，东军和西军的骑兵慌忙逃离。落下的冲击力让地面产生剧烈震动，扬起巨大灰尘。

无可奈何，堤格尔只能下令全军停止行动。这样总比一部分勇敢的人冲出来，少数人冲进敌阵的好。

在堤格尔等人安抚马匹的时候，莉姆骑着马跑过来了。

「大概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有眼神很好的佣兵说在飞龙的背上看到了一个白皮肤的小孩，堤格尔……」

「嗯，我知道那样做说不定会害死莎蒂，但是，我只能那样做。结果，还是被涅丽逃走了……」

「你这么做是对的，挺起胸膛来」

「谢谢你，莉姆」

堤格尔和莉姆调转马头，向西慢慢前进。丝拂尼斯和妲尼塔也骑马跟了上来，弓巫女中只有艾丽莎的马根本不听从指示，艾丽莎只能下马，跑到了莉姆旁边。

「老师，请让我坐上去！」

「你啊，真的是……」

莉姆一幅无语的样子牵住艾丽莎的手，把她拉上马，让她坐在自己前面。

涅丽把肩上的少女放到地面。

那个少女双脚踩在草原上，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抬头看着涅丽，涅丽对她点了点头。

只见少女的嘴唇动了——然后高高举起右手。

堤格尔突然全身感到一阵恐惧，马匹受到惊吓，高高地抬起前脚，堤格尔慌忙拉住缰绳，保持身体平衡，以免被甩下来。后面莉姆她们也有些慌张，但现在没有余裕回头看向她们。

「莎蒂！」

堤格尔大喊到。即使眼睛很好的他也看不清离这里很远的少女的脸。但是，堤格尔依然能够确信那个白皮肤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女儿。

但现在，莎蒂根本没有往堤格尔这边看一眼。是没听到他的声音吗，还是看不清他的身影。不，说起来，她为什么要听从涅丽呢。

莎蒂轻轻地挥了挥举起来的手。

草原上有影子落下。

不，是天变暗了。抬头一看，天空中闪耀的太阳慢慢地失去光芒，是日食，堤格尔知道这个。现在不是日偏食，是日全食。堤格尔听说过，日食代表着某种吉兆或是凶兆。

但是，刚才明明没有任何征兆，日食就突然发生了。在少女举起手，轻轻挥动的时候。

此时，到处都响起了悲鸣。不管是东军还是西军，都发出了悲痛的叫声。弓从强壮的士兵手中脱落，士兵双手抱着身体不断颤抖，有的士兵从马背上摔落，有的士兵跪在草原上开始喃喃祈祷。

这并不是因为看到了日食这种现象而感到畏惧，堤格尔也无法压抑身体的颤抖，彷佛有一股寒气在草原上飘荡。寒冷，光是触碰到身体就感到恐惧，风在静静地吹着。

当空的太阳被吞噬，黑夜降临，仅有轮廓还能发出白色光辉。

莎蒂举起的手突然合上手掌，紧握拳头。

连轮廓的光辉也消失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堤格尔感到脑袋一阵剧烈摇晃，不由得低声呻吟，用手扶住额头。

「堤格尔！」

看到堤格尔这样，一脸担心的莉姆载着艾丽莎跑了过来。

「堤格尔，没事吧」

「感觉有点头晕而已」

堤格尔露出微笑回答，让艾丽莎和莉姆放心。

眼睛习惯之后，虽然是在黑暗之中，但也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人、马、草木都笼罩在淡淡的白色磷光之中。堤格尔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总比什么都看不见的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日全食，然后——再说，为什么我们的身体会发光呢，还有，莎蒂她……」

「莎蒂现在一定被涅丽操控了」

堤格尔下了马，马的身体一阵颤抖，大叫了一声，停留在了原地。莉姆和艾丽莎也下了马。

周围的人都在恐惧着，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感到强烈恐惧跪倒在地，共通点是所有人手里都没有拿武器。

堤格尔他们推开这些人，朝涅丽和莎蒂那边走去。

走近到一定距离后，堤格尔和涅丽视线交错。涅丽的表情有些动摇，堤格尔惊讶地停下脚步。

「堤格尔，怎么了」

「不……」

距离还有五百阿尔昔（约五百米）以上。在这黑暗之中，难道是错觉吗，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进。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风就停了，但脚下的草却像活物一样左右摇晃着。

细细的藤曼缠上堤格尔的双脚，莉姆上前，长枪一闪，切断了这些藤曼，只留下淡淡的光痕在空中飞舞。

「莎蒂！」

堤格尔想要跑到女儿身边，却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莎蒂转向了这边。

她的双眸发出金色光辉。被金色的瞳孔注视，堤格尔全身僵硬，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瞳孔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了。

凭直觉理解了。

那已经不是人类了。

那个人类形态的存在微微地动了动嘴，下个瞬间，堤格尔的周围就传来悲鸣。一看，众人都下了马，跪在地上，向那个少女姿态的存在磕头。他们都吓得战战兢兢，用颤抖的身体拼命行礼。

堤格尔看了看身旁的莉姆和艾丽莎，两人都脸色苍白，直直地盯着少女。之所以能够忍耐，是因为两人都是弓巫女吧。堤格尔回头一看，东军的士兵几乎都跪倒在地上，只有弓巫女丝拂尼斯和妲尼塔两人正慢慢朝堤格尔这边走来。

然后，还有一个人拨开西军士兵，向堤格尔走来。

是『赤狮』的弓巫女，曾经在王都见过她，名字叫蕾雅。

蕾雅露出柔和的笑容，她的表情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刚才还在互相残杀的部族的人能露出来的笑容，连堤格尔都感到恐惧。

「好久不见，您依然很有精神呢，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呢」

「很不巧，蕾雅殿下，我的女儿就在那里，现在没时间和你闲聊」

「神明已经降临，一切都结束了」

『赤狮』的弓巫女若无其事地说到。

「一切都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凡人之躯无法与神明同行。我只是来向你传达这个」

「是涅丽指使的吗」

「那位大人似乎有些失望。这也难怪，毕竟那位大人真正想追求的东西却未能入手」

「没能入手？」

艾丽莎提出了疑惑。

「涅丽不是顺利地让神明降临了吗，为什么？」

「那位大人跟我说过了。你们把这片土地上长眠的力量、长年以来积蓄下来的力量吸收、诞生出了一名少女。那么，这些力量多少应该还在那名少女身上。告诉众人她的名字是蒂尔·娜·法，如此降灵，那位大人所期望的神就能降临。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流程。——但是」

蕾雅慢慢地摇了摇头。

「看样子，降临的蒂尔·娜·法并非是那位大人所期望的蒂尔·娜·法」

「涅丽期望的蒂尔·娜·法……？」

艾丽莎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堤格尔突然意识到，蒂尔·娜·法是堤格尔出生的国家、布琉努所崇拜的神的一柱。但一般认为蒂尔·娜·法有三张面孔。

这位女神是诸神之王佩尔库纳斯的妻子、妹妹，以及永远的宿敌——。

「蒂尔·娜·法有三张面孔，是这个意思吗」

「看来您明白了呢，魔弹之神子殿下。那位大人说过，现在，被称为蒂尔·娜·法的神明，是原来三柱神的合称。那位大人故国所崇拜的神明，是构成蒂尔·娜·法的三柱神中的一柱。硬要说的话，就是人的蒂尔·娜·法。时至今日，已经无法确定哪位蒂尔·娜·法才是那位大人追寻的蒂尔·娜·法了。但是，即使是这样，那位大人也还是……不，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赤狮』的弓巫女视线离开堤格尔他们，看向了莎蒂的方向。

她的眼里，看到了操控莎蒂的身体、不属于莎蒂的东西。

「降临于此的蒂尔·娜·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不能确定，但是……」

她抬头仰望漆黑的天空，堤格尔也跟着抬头。在一片漆黑的天空中，闪耀了一颗、两颗光点，是绿色的光辉，然后增加到了三颗，四颗，转眼间就变成了数不清的绿色星星。

不，不是星星。那个在动着，堤格尔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是妖精，在森林里见过很多次、在空中飞舞的妖精。无数的妖精在这片漆黑的草原上飞舞着。

刺耳的窃笑声到处响起。

立刻想到的，是那个梦境。和莎蒂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还有在草原上飞舞的无数妖精，那难道不是涅丽让人们看到的虚假未来吗。

「因为那位神明降临于此，人世就此结束，妖精来到草原活动的世界来临，就是这般」

『赤狮』的弓巫女说到。

「梦境的光景带来的影响比那位大人预想的要更加强烈，在人们心中深深地植入了蒂尔·娜·法的一柱。虽然有些担心后果，但对于那位大人来说这是必要的。如果没用那个梦境，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蕾雅笑了，她说的话明明很危险，但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却很愉快。

「看到人与人之间散布灾难，你就那么开心吗。你是弓巫女吧，是引导『赤狮』的人吧？」

「是谁让我做弓巫女？」

蕾雅回头看向堤格尔。她的瞳孔里，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辉。堤格尔屏住了呼吸。那是妖精的光辉，他回想起了在『星蚁』见过的那个女人。没想到，身为弓巫女的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只是希望能与妖精们共存。然而在前代弓巫女死了之后，箭竟然选择了我」

蕾雅的话里透露着愤怒。

「我被迫离开了妖精，弓巫女绝对不能和魔物扯上关系，这是『赤狮』的规矩。我被禁止前往森林，一直到那位大人成为了『赤狮』的魔弹之神子为止」。

「涅丽她不一样呢」

艾丽莎插话了，『赤狮』的弓巫女点了点头。

「那位大人并不会在意什么规则，她说过，人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死亡。所以，我许下了愿望。——人类和妖精共存的世界」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明白了涅丽为什么是一幅非常不痛快的表情站在那个存在的旁边。涅丽也被欺骗了，被站在堤格尔面前笑着的这个女人、被『赤狮』的弓巫女欺骗了。

从结果来看，降临下来的神明，是想让世界变得更加适合妖精。黑夜降临，真正的夜晚，黑暗笼罩着世界。

「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和妖精很好地相处，会有很多人死掉的」

「那正是我所期望的。他们拆散了我和我的朋友，我的世界在那时就已经结束过一次了」

蕾雅哈哈大笑了。

「那就让这个世界也结束吧」

她如此简单地说到。

†

至今为止，发生了各种各样难以理解的事情。涅丽的行动里参杂了一些目的不明的行为。其中的理由，堤格尔现在终于明白了。

混杂在里面，就是『赤狮』的弓巫女。

她只想对否定了自己和妖精之间羁绊的人复仇，为此她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对涅丽的行动产生了影响的东西，就是这些。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

堤格尔问向『赤狮』的弓巫女。

「蕾雅殿下，现在事态不可能平安无事地结束了。完成了复仇，你觉得满足了吗」

「会变成什么样呢。我已经不知道什么事情对我来说是喜悦的了，只是有一个想法，有一个内在的声音驱使着我。那位大人说过，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活着就行。所以我听从了内心的声音，稍微扭曲了那位大人的行动」

结果就变成了这样。人世终结，草原上出现妖精。这样的现象只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吗，还是说这座岛上的各个地方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还是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这样呢。

不管怎样，堤格尔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阻止这样的变化。

即使最后会失去什么。他曾经和莉姆商量过，已经决定好了。站在众人之上的人不可能不去考虑最坏的情况，正是出于这种责任感，两人才会思考最坏的结果，然后商量对策。

从飞龙上降下了的涅丽，和旁边那个少女姿态的存在，距离这里约有四百阿尔昔（约四百米）。

堤格尔等人赶紧过去。

但，少女姿态的存在全身突然发出淡淡的光芒，看着看着，她的身体就浮到空中，在周围人群的嘈杂声中，高度逐渐上升，最后在约一百阿尔昔（约一百米）的地方静止。

像是在欢迎那个存在的降临一样，闪耀着绿色光辉的小妖精们在少女姿态的存在身边飞舞。随着围绕在空中的绿色妖精的数量越来越多，不久就无法看到少女的身姿。

在这漆黑的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发出绿色光辉的巨大球体。球体的大小大概是人身高的十多倍，似乎还在继续膨胀。

堤格尔他们在离球体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下来了。

「堤格尔，用这支箭」

莉姆把手伸向自己的腹部，取出白色箭头的箭交给堤格尔。

堤格尔将箭搭在黑弓上。

他瞄准着头顶上那个隐藏了莎蒂存在的球体，但手在颤抖着。光是瞄准目标就花费了相当时间，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堤格尔咬紧牙关。

颤抖停止了。

放箭。

飞出的箭射中巨大的绿色球体，巨大的爆炸——。

并没有发生。箭就这样被球体吸了进去，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球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然漂浮在那里，对堤格尔他们似乎毫不在意。

「没用的」

涅丽不知何时来到了堤格尔他们身边，开口说到。这个让神明降临的女人露出了冷笑。

「对手可是神明。当代之弓，就算你用那把弓、用『独角犀』的箭，也无法伤其分毫。而且你也不想想，将那把弓赠予世人的究竟是谁？」

「就算这样，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吧，这样下去的话，人类的世界就要终结了」

「是啊，我觉得很抱歉。这是我的失策，要是有什么我能帮的，我会全力帮忙的」

堤格尔听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没什么理由，只要有一点成功的可能性，我就会去做，但失败了。那现在就应该尽力挽回，不是吗？」

真是过于独特的思考方式。不考虑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考虑自己的周围，只要决定了目的，就朝着那个方向迈进。这终究不是一个领导者该有的态度。

不知什么原因，这样的人得到了巨大的力量，得到了能够指挥别人的力量。最后，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然后，就是因为这种人，莎蒂她——。

堤格尔内心激起强烈的怒火，瞪着涅丽。莉姆看到后赶紧抓住堤格尔的肩膀摇了几下，让他回过神。

「涅丽，请不要再煽风点火了」

艾丽莎站了出来。

「我知道你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但造成这样结果的人就是你。如果你不在这里低头的话——」

「然后呢？」

看到艾丽莎，涅丽不高兴地眯起眼睛。面对这样的朋友，艾丽莎毫不退缩，停止说话，就这样直直地盯着涅丽。过了一会，涅丽再次开口。

「正因为把你当作朋友，所以我才很为难」

涅丽露出了一幅理屈词穷表情。

「涅丽，你不做点什么来表示你的诚意吗？」

看到她的恳求，涅丽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漂亮、漂亮」。

「真是为难啊。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艾丽莎，为难你也不是我的本意。如果那是必然的就暂且不说，如果只是因为我的任性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涅丽环顾周围惊讶的众人，然后面向堤格尔。她走到警戒着的堤格尔面前，将赤黑弓放在地上。

这个自称弓之王的人，就这样跪在了草原上，额头贴在地面。

「抱歉，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为改正错误而战」

†

「好了，虽然用诡计把涅丽拉进来了，但之后要怎么做我可就不知道了」

下跪的涅丽站起来之后，艾丽莎一脸不在乎地这么说到。

「这不是诡计，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回归正常所采取的必要手段而已」

「要这么说也没错，苏菲。那，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各位了」

「喂喂，艾丽莎，你这么说未免也有点太不负责了吧」

站起来的涅丽提出了抗议，艾丽莎只是耸了耸肩。

「面对神明这种对手，你想让一名普通商人怎么做呢」

大家都一幅想说啥又说不出口的表情看着艾丽莎。

「嗯？大家怎么这幅表情，我被当成笨蛋了？」

「不是不是，很有你的风格，很棒哟。不过一介商人干掉神明，这种故事我还是蛮想看看的」

「这不是故事，是现实里发生的事件。请你们都认真一点」

莉姆打断了涅丽和艾丽莎两人的闲扯。听到后，艾丽莎把手放在嘴边思考了起来。

「想到什么了吗」

堤格尔问到。

「什么都可以，艾丽莎，即使是荒唐无稽的想法也没关系，哪怕只有一点契机，也可以说出来」

「涅丽，在此之前，能来对一下答案吗」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行」

「你将蒂尔·娜·法这个名字赋予这片土地被遗忘了名字的神，以此来让蒂尔·娜·法降临。但这失败了，于是你通过将蒂尔·娜·法降灵于莎蒂，以此来让蒂尔·娜·法降临，是这样的吧。到这里我说的对吗？」

「基本都对。降灵，对现在的人们来说这样的说明方式确实更简单易懂。但是，事到如今了说这个有什么用吗」

「神明已经降临，采取常规手段是无法颠覆这样的状况的吧。那这样的话，我认为应该再次把降灵这个概念作为武器来使用」

从堤格尔开始，现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但确实，这个或许能成为契机。

「但现在这种情况再次利用降灵的话，真的还能发挥出作用吗，这也是个问题啊」

堤格尔说完，涅丽回答了他。

「不，当代之弓，认知这种东西比你们想象的更有意义。与我们人类不同，本来就没有身体、像神明那样的存在就更是如此。现在再仔细说明这个时间有点不够，总之你要明白就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说的。还有，叫我堤格尔就好了」

「那行，堤格尔。那现在要做什么样的降灵，才能把神明干掉呢」

「没必要干掉吧」

堤格尔打断了涅丽的话。

「能让降临的神明回去吗。——对了，这个国家的建国传说里，神明在天之御柱降临，授予人们七支箭之后就消失了。也就是说是可以让神明回去的吧」

「作为允许人们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代价，神明要求人们献上祭品。这就是七支箭、以及围绕七支箭人们相互抗争，形成七部族的原始形态」

了解当时情况的涅丽这样说到。这次轮到堤格尔陷入沉思了。代价、祭品、七支箭，这些对解读真实的建国传说都至关重要。艾丽莎看过从神殿发现的古文书，某种程度上也能理解当时的状况。

过去，神明降临的痕迹，以及当时发生的事情。

堤格尔抬起头。

「把箭还回去」

堤格尔看向众人，如此说到。艾丽莎屏住呼吸，看来是最先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堤格尔，为了授予人们七支箭神明降临，把七支箭还回去后神明就会离开，是这种降灵形式吧。但是，那样的话……」

「嗯，就是舍弃七部族统治这片土地的制度。但是，比起人世终结、精灵和妖精横行的世界，这种结果要好得多吧」

听完堤格尔的话，涅丽露出了苦笑。

「本来就是外来人的你，能决定这个吗」

说完，她看向了丝拂尼斯和妲尼塔以及『赤狮』的弓巫女。在这座岛上出生长大的弓巫女就是她们三人，虽然不知道不在场的『砂蝎』的弓巫女是什么样的情况……。

「无妨，不如说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最先同意的，是『赤狮』的弓巫女蕾雅。原本她就不想成为弓巫女，虽然她很高兴妖精的世界即将来临，但卸下弓巫女的重任对她来说也很有吸引力吧。

「我也不介意」

接着是妲尼塔。她对弓巫女这样的制度也是消极的否定态度，

相反，长期担任弓巫女的丝拂尼斯则是很迷茫的样子。这也难怪，弓巫女对她来说应该已经是人生的全部了吧。

箭是部族的象征，失去了箭，对于自己、对于部族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毫无疑问是个巨大的打击。

「弓巫女蒂德，我想问问你。你在短时间内就让『天鹫』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女人们穿上了以前没见过的服饰、男人们喜欢上了新的酒，用羊皮纸来记录计算，我们以前也没有见过。食物、孩子们的游戏，有很多新的东西进来了。你觉得我们七部族的人民能改变吗？」

丝拂尼斯看向艾丽莎，艾丽莎思考了一会后开口了。

「大家都在一点点地改变着。我把我的做法引入『天鹫』，是为了让这个部族生存下去。但这种做法还传到了『独角犀』，因为部族里有人想要。人就是这样的，很容易就能改变」

「那前面会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艾丽莎摇了摇头。

「但是，正因为我相信前面会有美好的东西，所以我才会成为商人。用商品来连接人与人，帮助人们改变，这就是商人」

「我从来没听说过商人还有这种定义」

莉姆挖苦地说到，艾丽莎则是挺起胸膛笑着说「因为这是我的定义！」。

「我知道了。我们『黑鳄』也同意将箭还给神明。我们也是，一直在改变，只是有点晚了」

堤格尔看向涅丽，涅丽微微一笑。

「当然了，『剑齿虎』也没有异议。哦，『天鹫』和『独角犀』当然也没有异议，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当然了」

莉姆点了点头。艾丽莎则是早就说过要舍弃箭回归商人，当然也没有异议。这样一来，就有六个部族同意了。

「剩下的就是『砂蝎』了，涅丽？」

在艾丽莎的催促下，涅丽的表情变得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你那责备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就是在责备。『砂蝎』的弓巫女在哪，既然刚才在战场上让『砂蝎』把本旗亮了出来，说明弓巫女已经确认了吧」

「是确定了。还想用更戏剧化的方式来介绍她呢」

「不好意思，事到如今就大可不必了。好了，快把她叫来吧」

「艾丽莎，你缺乏情绪的控制呢」

涅丽耸了耸肩，叫了一下在后面的一名士兵。那人从马背上下来，跑了过来。那人乍看一眼以为裸着上本身，仔细一看原来用褐色的布缠住了胸部，表情精悍，个子高挑。

女人瞪了一眼堤格尔，然后收起视线，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就是『砂蝎』现在的弓巫女。原本是铁钳队的一员，谍报要员，正好就让她女扮男装了」

说着，涅丽转向了自己刚介绍过的『砂蝎』的弓巫女。

「反正你在旁边也听到了吧，七部族要完了，部族的荣誉将消失，但子孙能继续活下去，没问题吧」

「本来我们就已在灭亡边缘，子孙的未来更加重要。所以自然没有别的回答了」

『砂蝎』的弓巫女将手放在胸部，取出紫色的箭，交给了涅丽。

「好了，这样的话七支箭就齐了」

艾丽莎、莉姆等弓巫女们也从腹部取出自己的箭，涅丽也从自己腹部拿出黄箭。

堤格尔拿的箭是四支、涅丽包括自己的是三支，分别搭在黑弓与赤黑弓上。

堤格尔和涅丽抬头望向天空。

绿色球体依然浮在空中。现在看起来似乎还在一点点地膨胀，将来会膨胀到什么程度呢。会让这个世界发生多大的变化呢。

光是注视着那个绿色球体，就能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不由得想要移开视线。真正的恐惧，就是这样的吧。

两人同时拉弓，向上瞄准。

弓和箭不知为何变得很重。堤格尔咬紧牙关坚持着，瞥了一眼旁边的涅丽，她额头也在冒着冷汗，手臂在微微颤抖。

「蒂尔·娜·法啊！降临于此地无上的神啊！过去授予此地之民箭的无上之神啊！」

堤格尔喊到。

蒂尔·娜·法被比拟为建国传说中所描述的神明降临到了此地，但曾经向此地的人民授予了七支箭确实是她，因此，现在这样称呼是没问题的。因为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存在，因此才能形成不可能的组合。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请求您能离开这里。您授予的七支箭，将在这里奉还！于此终结古老的契约吧！」

堤格尔与涅丽同时放箭。

七支箭划出青、白、红、黄、紫、黑、绿七条轨迹飞上天空，被绿色球体从一个点吸入。

p288-289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失败了吗？堤格尔看向自己的黑弓，黑弓有一部分弓弦受损，弓臂的碎片掉落地面。这把弓再射一箭就是极限了。一旁，涅丽也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赤黑弓发生破损。

万事休矣。

刚这么想的瞬间，绿色球体停止了膨胀，开始反转收束。球体看着看着就变小，最终光芒消失，莎蒂是身姿出现了。

同时，天空又亮了，日食结束了，太阳光照耀下来。原先被遮住的太阳，慢慢地重回圆形。

莎蒂慢慢地从天空降下，落到地面上。刚站到地面，就这样往前倒了。堤格尔和莉姆赶紧跑向自己女儿，莉姆小心地将少女抱了起来。

「父亲，母亲」

莎蒂慢慢睁开眼睛，小声说到。

「谢谢、」

莎蒂再次闭上眼睛，她的身体被光芒包裹，淡淡的粒子在周围飞舞，耀眼的光芒让堤格尔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莉姆的手臂上，抱着的是一个刚刚出生、安然睡觉的婴儿。婴儿睁开了眼睛，青色的瞳孔看向堤格尔和莉姆，然后大声哭了起来。

彷佛在为一个新世界献上祝福。

那是一个神明消失后的世界。

†

艾丽莎将手放在自己腹部，想把箭取出来，但没有实现。她又试了几次，箭当然没有出现。她失去了弓巫女的资格。

其他的弓巫女也各自尝试从腹部取出箭，但都失败了。她们反应各不相同，丝拂尼斯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妲尼塔露出安心的表情松了口气，『赤狮』的弓巫女看起来很开心，『砂蝎』的弓巫女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她的心情。

「涅丽！你没事吧！」

艾丽莎突然喊了出来。堤格尔一看，涅丽单膝跪地，艾丽莎跑到了她的旁边。

仔细一看，涅丽身体的各个地方已经出现了赤黑色的粒子，慢慢飘向空中。堤格尔见过这种症状，这是复苏的死者的末期。

「看样子到此为止了。从一开始我就是作为复苏的死者在各地为所欲为，什么时候结束也不足为奇」

「是……吗」

艾丽莎想要说什么的样子，握紧了拳头。

「涅丽，一直以来谢谢你。你说过的话我一句也不会忘记的。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我很高兴，艾丽莎，我此生的挚友」

艾丽莎紧紧抱住涅丽，马上就离开了。大概是知道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吧。

「好了，当代之弓，我有一个请求」

涅丽说完，摇晃着站了起来。

「最后能与我比试一场吗」

「在这种时候？」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

「非做不可吗？」

「没错。我不与你一决胜负的话，这片土地新的建国传说就不会结束。这是最后的魔弹之神子之间、终结的物语」

莉姆一幅无法接受的样子瞪向涅丽，堤格尔在她开口前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可以」

堤格尔示意抱着莎蒂站在旁边的莉姆离远一点。

「堤格尔……」

「放心吧，莉姆，我会带着你和莎蒂一起活着回北大陆的」

「不好意思了，让你陪我实现最后的愿望」

涅丽用没有任何歉意的语气说完，慢慢地举起了弓，将箭搭上。用的是普通的箭。

堤格尔背对涅丽走了约一百步的距离，回头，然后看向自己的黑弓。在这再次照亮大地的阳光下仔细一看，黑弓的弓臂各处都出现了开裂，看起来就要断了。还能再坚持一次吗。但是，最后的最后想用这把弓来结束。

涅丽身上冒出的赤黑色粒子越来越多，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呼了出来。

双方都默默地举起了弓，瞄准对方的胸口。

拉紧弓弦。

无需信号，不知为何，能感觉到对方松开弓弦的瞬间。

同时放箭。

箭描绘出相同的轨迹，再中间错开，射中了彼此的胸口。但是，涅丽射出的箭稍稍向下偏了，射中了堤格尔的胸甲，而堤格尔的箭准确地射中了涅丽胸甲的上方。

「漂亮」

涅丽笑着放下了弓，赤黑弓碎得七零八落。

「我的箭为什么会偏了呢？」

「因为云的重量还没有恢复」

「云的……重量？」

「从那个梦境开始，云每天都在变重，你没发觉吗？」

「这样啊……所以我才输了啊」

涅丽闭上了眼睛。

「永别了」

然后，她的身体化为赤黑色的光粒飘向天空。

堤格尔看向自己手中的黑弓，黑弓出现了一条大裂缝，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发出裂开的声音，整把弓都破碎了。黑弓化为黑色的尘埃飞上蓝天，一阵强风吹过，带走了这片尘埃。

尘埃在空中自由飘舞，最后消失在天空之中。

p295

第三卷 尾声

聚集了七部族的战斗结束后，过了一段时间。

艾丽莎在加尔哈塔修特王都杂务缠身。

她在谒见室里，坐的位置是双王席位。她独自一人当上了双王，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期限为一年。

在谒见室里，她仰望着天花板，烦恼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管哪里都很奇怪。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现在应该回北大陆、回到吉斯塔特了才对。

怀念的公都、自己的商店、思念的部下，希望他们再等等自己，因为自己一定会回去的。

「双王蒂德殿下，可以允许下一位谒见的人进来了吗？」

在一旁辅佐的神官海弥加尔问到。

艾丽莎叹了‌﻿‎‌​​‌口气，回答「可以」。

从谒见室的大门进来的，是一位年迈的神官，他手里拿着羊皮纸。

「这是前些日子整理到的建国物语的真实资料」

「辛苦了。这些资料在神官里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只要您下令，他们就能做好饮下毒药将真相带进坟墓的觉悟，请您不要被私情所蒙蔽，为了我们国家，做出贤明的判断」

根据情况，有可能需要用这些知情者的性命来将建国传说的真相隐藏于黑暗之中。

艾丽莎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每一个判断都会决定许多人的生死，不由得感到胃疼。

七支箭已经消失，而七部族还在。

经历过了激烈的战斗，不管哪个部族都精疲力竭。王都这边的商家们，虽说后来大海终于解封，但之后又接连遭遇了火灾和地震，给他们带来了巨大打击。

他们赶紧从南大陆运来粮食，暂时避免了人们的饥荒，但王都的重建工作还不到一半。

南北大陆船只的往来也逐渐恢复，但商人们依然还提心吊胆，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船只的往来才能恢复成以前那样频繁。

加尔哈塔修特内外问题堆积如山。

连讨论失去七支箭之后的世界该怎么办的余裕都没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生活了。

因为箭已经不存在了。

神殿将被遗忘了名字的神已经死亡、建国物语中与神明的契约，也就是人们互相斗争流血、为神明将力量储蓄于大地里这些资料以书面的形式整理出来，提交给艾丽莎。

是公开这些事实，还是将所有知情者埋葬于黑暗之中，这些都交由艾丽莎判断。

说实话，被这样托付重任实在是非常为难。

「还是别这样吧。自杀这种事情是绝对禁止的，至少，在我在位期间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这样的话我们的性命也能再安稳数十年了」

「您都这么年迈了，还想再活多少年呀。还有，我一开始就说过最多一年我就辞任了。你们的性命在我辞任之后再自行决定吧，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老神官用手捋着胡须，轻松地笑了。

「等一下，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可不是在说什么有趣的笑话，你这是在轻视我吗？我可是双王哟？很了不起的哟？」

「并非如此。只要蒂德殿下还是双王，我们加尔哈塔修特就能国泰民安」

老神官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海弥加尔，这个老人似乎耳朵不好的样子，赶紧让他退下吧」

艾丽莎转头一看，旁边这个年轻强壮的神官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眼神。

「你们都是一幅不敬的态度。再说了，想当双王的人不是很多吗？」

「是谁说过不能把双王的宝座交给那些为了一己私欲就想当上双王的人？老朽年事已高，好像忘了」

老神官装傻地歪着头。

艾丽莎叹了口比沉到海底还深的气。在战后的宴会上，可能是喝多了一点酒的缘故，自己说了一些大话，这也没法怪别人。

「真的就只是一年哟，刚才说的事情就交给下一任吧。不管怎么说，现在就公开这些还为时尚早，你们两人都没有异议吧？」

老神官和海弥加尔都低头表示没有异议。

老神官离开谒见室后，艾丽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依赖我呀」

「那直接抛弃我们回北大陆不就行了？只要您说一声，我就立马为您准备船只」

海弥加尔这么说后，艾丽莎有点胆怯地向后仰。

「这怎么可能。这个国家将迎来新的发展，我得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纽带带回吉斯塔特，不可能错失这样难得的商机」

「作为商人吗？」

「没错，就是商人。我之所以坐在这把椅子上，也是出于商人的考量。可不要误会了，我这是为了在这个国家大把大把地赚钱而做铺垫」

「当然明白，陛下」

海弥加尔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可以让下一位求见的人进来了吗？」

「真是的，随便你」

†

莎蒂变成了刚刚出生的婴儿姿态。

也不知道她是否拥有以前的记忆。看到堤格尔和莉姆的时候，她就显得很开心，和博斯塔尔相处得也很好的样子，而看到索菲后不知为何就哭了。

「这孩子本来就是刚刚出生的，只是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莉姆抱着莎蒂这样说到。自那天后，她就能让自己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儿喝下开始隆起的乳房里挤出的乳汁。

莎蒂喝饱后，稍微浮在空中就耗尽了力气，然后睡着了。

她似乎依然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但力量似乎大大减弱了。

只有容易和生物亲近这一点依然没变，看到马挥手后，马就高兴地摇着尾巴，狗和羊也一样。很多人看到路过的猫看到莎蒂后，都会叫一声再离开。

如果迪多还在的话或许就能仔细问问它了，但那天之后，就没有人见过那只黑猫了。它连告别的话都没有，就离开了，真的像猫一样任性。

堤格尔觉得和妖精的往来就是这样的，迪多应该是回到了它原本的地方。

草原再次回归世人。

妖精了回到了森林。

草原上，人、马匹和大象平静地生活着。

「即使没有箭，我们也依然是这片草原上的人民」

『黑鳄』的原弓巫女丝拂尼斯对堤格尔说的话就是这些。

她说她要好好地发展经历过数次战斗后人数锐减的『黑鳄』，为了将部族延续到下一代，要好好地培养后代。

「我们应该再次认真地审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这些。

其他的弓巫女们基本都作为部族的统治者，如今也在指导着追随自己的子民。即使没有了箭，也依然有作为部族代表的经验。有的弓巫女虽然经验不足，但周围还留存着辅佐弓巫女的体制，七部族现在并没有余力去强行瓦解这样的体制。

失去了从箭获得的权威、失去了很多战士，要是再暴露出更多弱点，就会成为虎视眈眈的小部族们的猎物。

『独角犀』曾经被怀恨在心的小部族联合袭击这件事，七部族都记忆犹新。这一点，『赤狮』的原弓巫女蕾雅也很认同。

莉姆也一样，直到『独角犀』和艾丽莎不在的『天鹫』的统治告一段落为止，她们还需要在日渐炎热的加尔哈塔修特岛的草原上继续忙碌。

没有了弓巫女，自然也就不需要魔弹之神子了。

堤格尔自己退出了魔弹之神子的地位，现在，形式上率领『独角犀』的是莉姆，而堤格尔作为她的助手忙得不可开交。

今天谁的羊被偷了、哪个孩子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谁刺伤了谁。

从琐碎的小事，到事关人命的大事。

大本营今天也发生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等着他解决的事情堆积如山。

「至少在莎蒂身体安稳下来之前，避免乘船出行好一些」

堤格尔也同意了莉姆的看法。

「我就先回去报告了」

与堤格尔他们不同，索菲则是一身轻松，准备先回吉斯塔特。

「请转告莱德梅里兹那边提前准备好我和堤格尔的房子，尽可能离公宫近一点」

「艾莲要是看到你们带着孩子回去肯定会大吃一惊」

索菲说完后先去了一趟加尔哈塔修特王都，但没过几天就回到了『独角犀』的大本营，还带着一个女人。

白皮肤人。拿着一把大镰刀的黑发紫瞳女性和索菲一同走向堤格尔和莉姆的帐篷，『独角犀』的人都在一旁围观着。闻讯赶来的梅尼奥看到索菲身旁的人后露出了惊讶的声音。

「瓦伦缇娜大人！」

和索菲一样是战姬之一，瓦伦缇娜·古丽卡·艾斯特斯。

她是奥斯特罗德的战姬，曾经在北大陆西北部的亚斯瓦尔岛，与堤格尔和莉姆并肩战斗过。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梅尼奥想了想，然后意识到了。

瓦伦缇娜的大镰刀拥有操渡空间的力量。恐怕她就是用镰刀的力量，从吉斯塔特来到了加尔哈塔修特岛。

听到梅尼奥的声音后，堤格尔和莉姆从帐篷里出来了。看到莉姆抱着的婴儿后，瓦伦缇娜惊讶得目瞪口呆。

「虽然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但亲眼看到前还是难以相信」

「不相信我和莉姆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明明还在旅途之中，没想到你竟然要让带着孩子的女性参加战斗。白天突然变成夜晚的那天，北大陆的人也相当吃惊」

「原以为这些只会在这座岛和南大陆发生……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

「所以为了确认事态的起因，我才被派到这里。堤格尔维尔穆德卿，这是你干的吗？」

瓦伦缇娜的语气彷佛在说眼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造成这一切。

虽然事实多少有些出入，但也并非和堤格尔毫无关系。

堤格尔等人的战斗经过本想通过一般的方法汇报给北大陆，但现在还需要一些时间。原本是这样。

「话说回来，这座岛真热呢」

「你这说法看起来就好像昨天、今天刚刚到这座岛一样」

刚说完，堤格尔就立马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物以前就操渡过空间，往返于吉斯塔特和亚斯瓦尔，一瞬间就能穿越。

「啊，也是，你的话确实能这样」

「嗯，我到这座岛还不到半天呢」

实际上，瓦伦缇娜是乘船抵达加尔哈塔修特王都的港口后，与商家的人交流途中偶然在这天碰到了前往王都的索菲，之后就带着索菲穿越空间，直接来到了这个大本营。

「到帐篷里来吧，还有很多话要聊呢」

堤格尔下令让人准备果实和水，然后把瓦伦缇娜带进自己的帐篷。

要聊的话真的像山一样多。

†

季节更替。

旱季再次来临，这是往来南北的船只最繁忙的季节。

今天天气晴朗，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堤格尔和莉姆、莎蒂一家三口收拾好了行李来到了加尔哈塔修特王都的商港。梅尼奥也跟着他们，索菲在半年前和瓦伦缇娜用大镰刀先回去了。

在大地震中坍塌的建筑大部分都重建好了，港口这边还得到了扩建。这里褐色皮肤和白色皮肤的人混杂在一起，熙熙攘攘。

虽然堤格尔等人拒绝了送行，但艾丽莎还是悄悄一个人来了。她乔装打扮，穿着年轻商家经常穿的朴素帽兜装。港口的警备人员们根本想不到双王竟然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吧。

「堤格尔，老师，你们竟然自己先回去太狡猾了。我干脆也和老师你们一块乘船走吧」

「要是你打心底里讨厌这个国家的话，跟我们走也无妨。以我的权限，多带你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或许只是随口说说，但艾丽莎听完嘟着嘴说「老师，你这种说法也太坏了」。

「要是在这里放弃这些事务，那我岂不是就一无所有了？这可是大损失、大损失。现在正好相反，我要好好努力，一定要在这里赚到钱」

「在你看来，这座岛遍地都是黄金吧」

「是说这里到处都是商机吧，正是如此。这个国家将发生很大的变化，不管是本地的商人，还是外来的商人，我都会和他们交流。虽然有很多事情仅凭我一人是决定不了的，但只要带上我，以后的利益就能变得非常巨大。这样的机会，我怎么能轻易舍弃呢」

「这样到处插手，不怕要再当一年双王吗？」

「不会的！我是绝不会搞错退位的时机的」

看到堤格尔这样插嘴说后，艾丽莎猛地摇头，挺起胸膛否定了。

「这个冬天，我就只能这样目送堤格尔和老师回去了。下一个冬天，我们在吉斯塔特再会吧。请帮我转告商会的大家、特别是乔吉，我平安无事，时间到了我就会回去的」

堤格尔握着艾丽莎伸来的手，思考着这些问题。

七部族和商家、神殿的人会这么轻易地让她离开吗？首先至少得找到下一任双王的人选。即使不是这样，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双王的宝座上，负担也是非常大的。首先要找到能够辅佐艾丽莎的人，一边教那个人，这样的话……还有半年，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不会有问题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艾丽莎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要是不早点回到吉斯塔特的话，莎蒂就记不住艾丽莎姐姐长什么样了。要是像索菲那样一靠近就哭那可就完了」

「索菲这方面也是一种才能啊……」

不管是猫还是小孩子都不亲近索菲，甚至还会哭起来，索菲只能失望地回去了。即使是堤格尔，也不敢随便让她抱着莎蒂。

「所以！堤格尔和老师要好好待在吉斯塔特等我。你们两个经常一不注意就不知跑到哪里去战斗了」

「被你这个一不注意就被掳到遥远大海尽头的人这么说可不行呢」

艾丽莎听完只能举手表示投降。

「在离别的时候就别这么使坏了，莉姆。放心吧，艾丽莎，至少在莎蒂长大之前，我们是不会随便出远门的。不过，姑且还是要回一趟亚尔萨斯」

「去亚尔萨斯开商会的分店也不错呢」

「虽然是我的故乡，但那可不是能赚大钱的地方哦」

「会让她变得能赚大钱哟。因为亚尔萨斯可是有可能成为连接莱德梅里兹和布琉努中心的隐密土地」

艾丽莎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开辟山脉、连接亚尔萨斯到莱德梅里兹道路的规划。

「你对亚尔萨斯很了解呢」

「实际上都是从老师那里听来的。刚才的计划原本就是老师提出的」

堤格尔看了看身旁的莉姆。

莉姆瞪着艾丽莎，说「真是的，我还想再守望你一段时间，在你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再提这些的」。

「对不起，老师。但是，亚尔萨斯就是拥有如此力量的土地呢，知道了吗，堤格尔」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写信告诉父亲的。不过，这些都要等到你回吉斯塔特之后再说」

「嗯，在莎蒂学会走路之前，我会尽力开辟好道路的！」

这个约定真的能实现吗，堤格尔在心里纠结，但没说出口，最后和艾丽莎紧紧地握手。

†

启航的喇叭响起，堤格尔他们乘坐的前往北大陆的商船缓缓地驶出了内港的大门。

艾丽莎在港口一角，独自一人注视着商船启航。

旁边来了一个男人，是海弥加尔。这个年轻的神官并没有责备艾丽莎丢下公务跑了出来，而是在一旁看着大海。

「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吗？还能看到船的身影」

「还能再见的。为了能再次见面，现在就回去工作吧。辛苦了，海弥加尔」

身材高大的神官笑得身子都发抖了，被当成小笨蛋嘲笑，艾丽莎鼓起了脸蛋。

「真是的，我都感谢你了，有这么好笑吗？」

「不是的，说实话，我刚才还担心蒂德殿下会乘着那艘船离开」

「要是我真那么做呢」

「我会放弃吧。说到底，这个国家的事情本来就应该由这个国家的人来处理，我们已经把太多事情推给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和蒂德殿下了」

「有这样的觉悟真是值得称赞呢。不过，我也是有野心的，为此我知道自己需要继续在此雌伏」

「把我国的权力顶点说成雌伏，听起来有些不妥呢」

「如果不这么说的话，就会有人误以为我是为了双王的宝座才当上双王的，要是因为嫉妒被暗杀就太糟糕了。我最好的处世方法就是公开说明我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艾丽莎抛弃留恋，背对大海，开始往王都中心走去。她的专用马车已经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等着了。看来海弥加尔也是有备而来的，艾丽莎从王宫溜出来、要去哪里一开始就暴露了吧。

「今天就算偷懒一天也没关系的」

「那明天可就要辛苦了」

「我知道，那就回去吧」

艾丽莎在坐进马车之前，再次回头看向大海。内港墙壁那边已经看不到堤格尔他们乘坐的船只了。

至于艾丽莎将来如何回到吉斯塔特、莎蒂长大、可以用两条腿站立、学会说话、可以一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些岁月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来到新起点的加尔哈塔修特迎来了长久的繁荣。

†

有一块叫做亚尔萨斯的土地。位于北大陆布琉努王国边境、临近吉斯塔特边境的偏僻的伯爵领地。虽然土地贫瘠，但在贤明领主的领导下，住在那里的人们过着长期平稳的日子。

自王国中央失去公爵家之一的事件以来，那里一直在进行着激烈的权力斗争。但对这里的人们来说，这不过是发生在遥远地方的事情。

近几年，这里与吉斯塔特王国七公国之一的莱德梅里兹公国往来增加了。这里修建了穿过险峻群山的道路，莱德梅里兹公国公主的商家在这里建起了气派的商馆，商家的领头人是当地少见的褐色皮肤的少女，听说她经常去领主的宅邸。

一个来到这里旅行的人听说了这些经过后，明白了为什么褐色皮肤的自己在这里没有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原因。

有一个锻炼得很精健的青年，他背着短弓，骑着一匹健壮的马来了。

「小伙子，你要去哪啊」

一名路过的居民对他褐色的皮肤毫不介意，这样问到。青年问领主的宅邸怎么走。

「领主大人的宅邸就在那边」

青年巧妙地操控马匹，按照路人说的方向前去。

那是一座不算很大的宅邸。整洁的院子里开着各种各样的鲜花，有一位少女正在给花浇水，年纪大概在十岁。少女注意到来访的青年，抬起了头。

「是客人吗？父亲和母亲现在不在，如果你有事的话……」

看到少女的脸庞，青年惊讶得身体都愣住了。少女也疑惑地歪着脑袋。

「哦，你是南大陆来的吗？」

「是的，我是作为友好使者造访这里。那个，请问……你是这里领主大人的……」

「女儿。我叫亚莉莎德拉。那个，从刚才起你就一直看着我，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青年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悲伤，然后摇了摇头。

「失礼了。我只是有些怀念，你可以继续说自己的事情了」

「难道说，你是以前的我认识的人吗？不好意思，虽然从父亲母亲那里听说过了，但关于南大陆的记忆……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了，很小的时候明明能和马、猫说话的……」

「请不用在意这些。我只是很高兴能与你再次相遇。——能请你和我成为朋友吗？」

青年伸出了手，少女很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手。

「手硬邦邦的」

「嗯，介意吗？」

「不，父亲的手也是硬邦邦的」

少女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笑得像花一样。

有一只黑猫从两人身旁经过，在稍远的地方回头看向两人，大声地叫了一声。

第三卷 后记

（本后记由魔弹系列原作者川口士执笔）

初次见面。读过其他魔弹系列作品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我是川口士，在本系列中担任了原作和监修，为各位奉上『魔弹之王与天誓的鹫矢』共三卷。

二〇一九年九月，『魔弹之王与圣泉的双纹剑』由我担任原作、由濑尾つかさ老师执笔的形式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亏了大家的支持，堤格尔和莉姆的旅程终于迎来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原本想由濑尾老师来写一篇概括性的后记，不过和他商量之后觉得由系列原作者来执笔更好，所以就由我来执笔后记了。

在这次的集英社DashX文库限定电子书上，本作品是开始再版的『魔弹之王与战姬』的衍生作品、濑尾老师执笔的『魔弹之王与圣泉的双纹剑』的续作，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与莉姆亚莉夏两人故事的最终卷。

七名弓巫女、寄宿于她们体内的七支箭‌﻿‎‌​​‌，以及使用箭的弓箭手魔弹之神子。

妖精与世人距离走得更近，分别住在森林与草原上。死去的神明躯体长眠的大地、南大陆西侧的巨大岛屿——加尔哈塔修特。

根据濑尾老师提出的新旧「魔弹之王」间对峙的提案，从『圣泉的双纹剑』开始，到『鹫矢』中，两人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对决。

下面是根据濑尾老师的故事解读、包含了对故事正文的一些剧透，还尚未读过小说正文的读者，建议跳过下面†~†的部分。

†

关于最后一场战斗的经过，濑尾老师在『双纹剑』中也提到过，这是一个「神话与幻想时代结束、世界开始由人类掌握」的主题。

写一个自己没有写过的主题，这也是衍生作品的妙趣之一，因此濑尾老师写的时候非常慎重，「魔弹的世界里神明的概念和世界观、蒂尔·娜·法降临人世后世界会有何种变化」，我们两人就此交谈了很多次。

†

虽然有很多冲击性的展开，但双纹剑和鹫矢两作合为一个系列、作为魔弹物语之一的形式，希望读者们也能喜欢。

这里做一点宣传。由bomi老师执笔的漫画版『魔弹之王与圣泉的双纹剑』在ニコニコ静画上的「水曜日はまったりダッシュエックスコミック」好评连载中。

单行本第2卷已经在9月发售。与帕西瓦尔的决战，从这里开始漫画版有很多原创展开，请各位务必看一看。

第3卷预计明年发售。

以下是致谢。

再一次向承担了魔弹之王合计九卷衍生作品重任的濑尾つかさ老师表示感谢，真的辛苦了。将来别的企划也拜托了。

还有，为堤格尔和莉姆以及诸多登场人物绘画了美丽插图的八坂ミナト老师和白谷こなか老师，在此表示由衷的感谢。

由不是战姬（只是暂时还不是）的莉姆担任女主角展开冒险，多亏了八坂老师的设计，使她看起来更加华丽，我确信这没有任何问题。

从魔弹系列的『ヤング·マスハス伝』开始参与进来，到『鹫矢』中开始执笔的白谷こなか老师，挑战了与南国舞台相符合的衣装设计。白谷老师积极地提议用何种风格来为莉姆和艾丽莎设计服装，作为委托方的我感到非常放心。

感谢各位读者陪我走到这里、也感谢濑尾老师，多亏了各位的支持，这个故事才迎来了圆满的结局。

也向参与了让这本书走到书店书架上所有的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最后再做一点宣传。

前面也简单提到了，电子书限定、魔弹系列原作『魔弹之王与战姬』在经过大幅度的修改之后，作为合订本开始在DashX文库DIGITAL上再版，预计全七卷，和『鹫矢』一样，由白谷こなか老师担任再版的插画。

作品在主要的电子书商店上都有发售，希望各位读者大人能够入手。

此外，冻涟的雪姬最终卷也发售了，不过，预计明年（2023年）开始魔弹之王系列的衍生新作。

我并不打算写成大长篇，预计全三卷左右，现在正为执笔做准备。将从最困难的状况开始，请诸位期待在又一个新的世界里堤格尔和艾莲的战斗。

着者介绍

濑尾つかさ

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为了减轻外出时携带东西的重量，我把以前使用的小号笔记本电脑拿去修好，但很快又换回了原本的大号笔记本电脑。不是因为屏幕尺寸和性能上的差异，而是无法抵抗手指适应大号笔记本电脑键盘后的快感。如果为了追求轻量便捷而引起误触增加、导致排版出错的话就太不划算了。

继双纹剑之后，在天鹫中堤格尔和莉姆的故事终于完结。在南国土地上盛开的人类与非人之物的英雄传说，请各位读者大人一定要看到最后。

画师介绍illustration

白谷こなか

喜欢黑长直和蛋包饭的画师。

虽然不擅长喝酒，但最近开始憧憬起了能喝酒的人。

能喝酒的人在作品中一登场，就能推心置腹地与人交谈，给人一种成熟从容的感觉。

感觉他们很帅、又很幸福、又能推动剧情发展。

即使故事迎来了结局，感觉通过喝酒又能遇到他们。

第三卷 插图